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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秋子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27

哪知道,咸亨二年(671年)揭出了此女被武敏之给玷污过,于是大婚泡了汤。婚事拖了两年,又给李弘物色到了左金吾卫将军裴居道之女。这年李弘恰是22岁。

裴氏女出身于河东名门,彬彬有礼。高宗甚为喜欢,对近侍说道:“东宫内政,吾无忧矣!”(《旧唐书*高宗纪》)咸亨四年(673年)十月,太子李弘终于成婚。

可是迷信治不了病。小日子过了一年多,到上元二年(675年),李弘来到东都,住在合璧宫,病情猛然开始恶化。四月二十五日,死在倚云殿。

 高宗对此悲痛欲绝,大病了一场,破例追赠李弘为“孝敬皇帝”,从而使李弘成为唐代第一位死后谥为皇帝的太子。

在高宗发布的悼念诏书《皇太子谥孝敬皇帝制》中,有一个细节,是高宗在探望李弘病情时,曾明确告诉儿子:“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也就是等李弘病稍好,就要禅位于他,高宗自己要去当太上皇了。

而李弘由于“天资仁厚,孝心纯确”,听了这消息的反映是,“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因为思想压力过大,想得太多,结果病情加剧,一命呜呼。

当然,这仅仅是官方的说法。但李弘自幼多病,长大了之后更严重,这是有他自述为凭的。而说他被武后鸩杀,凭据何在?没有。道听途说而已。

比较可信的《旧唐书》上只是说:“上元二年,太子从幸合璧宫,寻薨,年二十四。”这只是一个陈述。“寻薨”,也就是很快就死了,没说什么“鸩杀”。《旧唐书》成书时,大唐早已往事如烟,著者没有必要为武后忌讳什么。在一般情况下,没说,就是没发生过。

那么宋人欧阳修老先生,是从哪里挖到的“武后怒而鸩杀李弘”的猛料呢?

据与他同时代的司马光考证,此说有两个来源,一是根据唐人柳芳编著的《唐历》上的一句话,即李弘“不以寿终”而来。但是,不以寿终,是短命的意思,怎能拿来做鸩杀的依据?二是根据李泌和唐肃宗的一段对话而来。

这又是一个有趣故事了,涉及到一首“黄瓜歌”。在《新唐书》里,有这样一个记载,说是李泌对饱受皇嗣问题困扰的唐肃宗说到前朝事,讲了一个故事——

高宗时,李弘仁孝,而“(武)后方图临朝,鸩杀之。”李弘死后,李贤代立为太子,每日恐惧,不敢多言,就做了一首歌,叫《黄台瓜》。歌词曰:

种瓜黄台下,

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

再摘令瓜稀。

三摘犹尚可,

四摘抱蔓归。

李贤叫乐工在宫中唱这首曲子,以期感悟父母双亲:可不要一再残害儿子们了。

李泌讲完了这个故事后,正色告诫唐肃宗说:你现在已经一摘了,可不要再摘了!肃宗“愕然曰:公安得是言?”您怎么说这样的话?

以皇子比瓜,不可一摘再摘,免得最后闹个没有接班人。这典故十分动人,歌词也写得好。可是,唐肃宗和李泌是什么时候人?

唐肃宗李亨,是大名鼎鼎的唐玄宗的第三子。安史之乱爆发,玄宗在马嵬驿兵变后西逃入蜀,李亨就在灵武即位,他是唐朝第一个在京师以外登基再进入长安的皇帝。他登基之日,正是安史叛军攻陷两京之后;后来他病死于长安之时,安史之乱仍未荡平,在位共6年。

李泌则是个江湖异人,曾在衡山学道,后入朝为官,当到了宰相高位,算是肃宗的朋友兼军师吧。他对平叛战争极富战略眼光,出过不少好主意。

算一算,两人上面的那段对话,发生于李弘死后80年!

于是有人怀疑,这《黄台瓜》词作得这么好,酷似曹植《七步诗》,比喻、格调都像,怎么未见当时有记载?会不会是李泌自己编出来的?

因为就在上面的那段对话后,《资质通鉴》中还记了肃宗的一句话,是说:“你把歌词录下来,我要写给大臣们看。”

似乎肃宗对这首歌一无所知!

《新唐书》如果是以这个作为武后毒死李弘的证据,那基本可以断定是一条假料了。

李弘死后,备极哀荣。高宗在《孝敬皇帝睿德记》里称他具有“九德”:至德、至孝、至仁、至明、至俭、至正、至博、至直、至睦、至通。当然这是溢美之辞,但都还沾点儿边。

既然追谥了皇帝名号,这位没登过极的皇帝,就要有相应的陵墓,命名为恭陵。原本打算葬在长安昭陵附近,但武则天考虑节约民力,就安葬在了洛阳,成了唐代在洛阳少有的帝王陵之一。选址就在洛州的缑氏县(今河南偃师)的景山,至今仍有遗址。

恭陵“制度尽用天子礼”,陪葬甚厚,这大概是寄托了高宗和武后的哀伤。民间传说道,由于陪葬的珠宝既多又好,唯恐被盗,所以,派兵卒从洛河取沙,堆成了一座山,表面再用泥封固,若有盗墓者必被流沙活埋。

陵工由武则天亲自主持,先调蒲州刺史李仲寂监工,限期四个月完工。一座皇陵,历朝修几十年的都有,四个月期限,等于要民工的命。其间民工不堪劳役,发生过骚乱,投乱石击伤监督官员,烧营而逃。后来起用司农卿韦弘机来监工,才如期完成。

太子妃后来被追号“哀皇后”,死后也葬在恭陵附近,因此现在当地人这里称为“太子坟”和“娘娘坟”。陵前神道十分开阔,翁仲、天马、望柱两两相对,气势不凡。神道一侧,有高宗亲撰的《孝敬皇帝睿德记》石碑,高约6米。

历经千年,恭陵至今完好无损。而娘娘坟却在当代遭了厄运。1998年1月末,太子妃墓被一伙盗墓贼用炸药炸开,盗走国宝级珍贵瓷器等60余件。此事惊动了国务院,所幸案件很快破获,国宝追回,11名盗墓贼也在恭陵前被就地正法。

李弘死后无子,那么就“兄终及弟”,由他二弟李贤继为太子。李贤此时已封雍王、任幽州(今北京一带)都督,时年22岁。

这个李贤,是个很有性格的皇子,后人把《黄台瓜》歌词编排到他身上,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小时天资聪颖,阅读典籍和诗赋能过目成诵,成年后“容止端雅”,似乎是个素质极高的公子型人物。

他的幽州都督只是遥领,自小没离开过京都,从18岁起,高宗就有意让他也学习处理政务。现在顶哥哥的班做太子,也还不算突兀。

高宗在李弘病逝的前后,病况加重,感觉撑不下去了,一度想让天后摄政,可是这个想法,遭到宰相郝处俊的激烈反对,因而作罢。现在,高宗当然对李贤寄予了厚望,马上就让他监国。

新太子的属官,也配备得非常强,先后有郝处俊、高智周、薛元超、张大安、李义琰、戴至德等,都是位居宰辅、德高望重之人。

李贤在好学方面,酷似哥哥,但要比哥哥更聪明。此外他天性活泼、不拘礼法,又不似他哥哥那样胆小谨慎。这种性格,在男孩子来讲是求之不得的,可是李贤上升到太子这个敏感位置,性格还是不变,结果就种下了他日后悲剧的种子。

刚开始时,苗头还不错。李贤本人表现很好,众大臣也很捧场,都说他处事审明、礼敬大臣。高宗、武后很满意,次年,高宗还对他优诏褒扬,说李贤自监国以来,留心政务,工作做得到位,听政之余还能诵习经典,思考问题。

“家国所寄,深副所怀!”这就是高宗对新太子的评语。

李贤在这一时期还有一个引人瞩目的成就,就是召集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格希元及一班学士,注了《后汉书》。著作完成后,呈给天皇天后御览,二老很高兴,对学者们“赐物品三万段”以示嘉奖。这里顺便提一句,这个本子,到今天仍为史家所重视。

可惜事情并没有善始善终。后来发生了两个情况,导致李贤与母后的关系骤然紧张。

一个是,李贤兢兢业业的时间没保持多久,就开始放纵自己。经常在长安四郊飞鹰走马,整日游猎。又在东宫和倡优、奴仆们吹吹打打,当音乐发烧友。

生活作风上就更不检点了,纵欲无度,热衷于泡妞。更要命的是他还颇好男风,宠爱一名娈童赵道生,动不动就赏给金帛。

我们现在来研究这个时尚青年,其实他很有特点。李贤的年纪不过22、3岁,正如当今的“80后”,有叛逆性格是难免的。好学和好玩这两面,是汇聚在一个矛盾体中,并不为怪。

但是他身为太子,不走正道,对政局和他自己的影响就太大了。他一胡来,周围的大臣就比较难办。太子属官多为正人,内心都不大赞成武后专权,对李贤的太子地位十分在乎。可是太子这个鸟样子,让他们既失望,又恐惧。他们看在眼里,去不敢劝谏,因为一旦写出谏议报告来,太子的名声就完了,李家的这颗“黄瓜”恐怕又要被摘去。

只有司仪郎韦承庆不管那些,上书给太子力谏。李贤这时候玩得正疯,根本不听。

一班乐户、奴仆见主子这般潇洒,都挖空心思捧着他玩,“亲左右,承颜色”,一派乌烟瘴气。东宫的有些低级属官也投其所好,刘讷言就是其中一个,专门撰写了《俳谐集》、也就是搞笑文章来讨好太子。

这样一来,李贤成了又一个李承乾。江山还没开始坐呢,就迫不及待地玩,实在是悬啊!

 韦承庆的上书,是在仪凤四年(679年)五月。这个月份,是风流太子李贤的多事之秋。韦承庆的这个上书,其实并没有什么背景,是他个人的性情与责任感使然。韦承庆过去就是李贤的幕僚,为人恭谨,现在的职务太子司议郎又是专掌规谏的,他站出来说话,是理所当然。他劝告李贤“居处服玩必循节俭,畋猎游娱不为纵逞”,这也是让人无话可说的。

就这样,李贤的另一面被揭出来了。然而,事情如果到此为止,问题还不大。

此时高宗和武则天都巡幸在东都,武则天大致知道了情况,就命北门学士写了《孝子传》和《少阳正范》,赐给太子阅读,还写信对李贤提出严厉批评。

李贤对母亲的干涉大为不满。他本来就觉得母亲对后辈过于严苛,这么劈头盖脑的批评,他更接受不了,于是干脆不予理睬,母子关系就此开始恶化。

这个事情,我以为武则天没做错什么。她是一个高度政治化了的女人,对待子女也不免从政治出发。平时不溺爱,不放纵,只希望在他们中出一个像太宗那样的经天纬地之才。这大概是她最大的心结。儿子们如果对此不理解,当然要生出怨恨来。

武则天和儿子之间的代沟,和今天应试教育下的代沟是太相似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台湾的史家雷家骥先生却要指责武则天没有妥善处理好这件事,说她不该如此刺激李贤,使其不安。这大概是雷先生过于仁心宅厚了,用了新时代的观念来评价这件事。不过,新时代在教子这方面也不见得新。

儒家教子,历来严厉,余韵至今犹在。眼下“望子成龙”的家长,家家皆有也,具有自由开明思想的家长反倒是凤毛麟角,因此我认为武则天此举不应受到责备。

就在李贤与母亲有了嫌隙时,各种不利于武则天的舆论又深深影响到李贤,令他对母亲的专制和冷酷越发不满。这些流言,据说一个是大臣们传说李弘死得可疑,一个是有大臣认为高宗已完全被武后控制,失去了自主权。

此外,在太子属官中,有一个典膳丞高政,是长孙无忌的外甥,他向李贤讲了不少长孙一系当年如何被整肃的事,对李贤的震动很大。

最后,还有一个最致命的流言,就是宫女中有人传说:李贤并非武后所生,而是武后的姐姐韩国夫人生的!

这还了得!李贤听了,更感到疑惧。他联想到母亲的种种严苛手段,对此深信不疑,认定了这位非血缘的母亲将来一定会对自己下狠手。

那么李贤究竟是不是武则天所生?这,又是一个千古迷案。

我们来看,李弘生于永徽三年(652年)七月以后,李贤生于永徽五年(654年)十二月,两人出生相隔两年,这中间还有过一个早夭的公主(就是传说为武则天闷死的那个)。这三个孩子,一年生一个,在武则天当时那个年龄上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那时武则天刚从感业寺回来,正受专宠,还轮不到韩国夫人钻空子。因此,李贤的身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台湾的雷家骥先生就是持这种观点。

另外也有持怀疑态度的一派,他们分析如下:据《旧唐书*高宗纪上》记载,永徽五年(654年)十二月十七日,武则天生李贤于去昭陵的路上,是早产。这一派认定,武则天是在永徽四年(655年)年初生的李弘,此后又生一女,再生李贤,就等于是在两年里生了三个孩子,似乎太过密集。他们推测,这个数九寒天在拜谒昭陵的路上所生的早产儿,很可能并没活下来。极有可能是与高宗有私通关系的韩国夫人,把自己刚生的儿子拿来顶了缸。

他们提出的证据是,李贤降生仅一个月,高宗就给他封王,如此匆忙地要确立这个孩子的地位,似乎是有什么隐情。至于武则天,出于对巩固自己在后宫地位的考虑,也不会反对这么干——多一个儿子,就多一分权力保障。但是当李贤成年后,武则天就越来越不放心这位冒牌的儿子了,对立他为太子,曾经显得很勉强。

这后一种说法,推测多于论证,我们权且当个故事听吧。

就在这流言四布的敏感时刻,又出了一件事,使太子问题这个火药桶,在瞬间被引爆!

事情缘于一个装神弄鬼的正谏大夫明崇俨。他是皇帝侍从,专掌讽谕的,可是他不好好给皇上提意见,老爱玩相面术、预测学。古代士大夫对这种旁门左道不屑为之,一旦有人会这个,就很显眼。天皇喜欢听他胡侃,因为能解闷儿,天后也很敬重他。

不知这人是出于什么动机,借着相面,对诸皇子做了一番品评。他说:“太子福薄,不堪继体;惟英王(李显)貌类太宗,相王(李旦)貌当大贵,两子中择立一人,方可无虞。”

武后对他虽然很信赖,对太子也有些失望,但并未把这话当真。据后世史家分析,明崇俨敢于这么胡说八道,可能是打探到了武后对太子有所不满。他这么说了,也没受什么斥责,说明他的观点与武后的态度暗合。

但是,有人却把这话当了真。李贤知道后,当然把这个明崇俨恨之入骨。

调露元年(679年)五月,明崇俨从东都到京师去办事,走在半途,夜遇刺客,被杀死。皇帝的座上宾,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天皇、天后不禁大怒,下令追查凶手。逮起来不少嫌疑人,但始终没找到真凶。

当时就有人猜测,是太子李贤恼怒明崇俨多嘴,暗中派人杀了他。武后也有些怀疑是太子干的,但拿不到证据。

事情拖到第二年春,太子李贤随二圣去游少室山,一家三口看起来仿佛其乐融融。可是,一回到东都,武则天就开始摘瓜了!她派人向天皇告发了太子李贤的诸种“阴事”。

捅出来的具体是什么事,不载,无非是声色犬马之类。尤其李贤与娈童赵道生欢狎之事,使高宗大为震怒,于是案发,太子及其同党被拘。武后便命宰相薛元超、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司官员同审。

这么高级别的特别审判庭,意味着武则天要起大狱了!

果然,法司在东宫马坊里搜出了惊人的物证——“皂甲数百领”!

藏这几百套甲胄干什么?难道李贤要谋反?

这时候,娈童赵道生在审讯中的招供,又给这事雪上加霜。他招认:是太子让他带人去杀的明崇俨。

所有情节,全部对上了榫!可怜李贤枉读了那么多诗书,搞到这地步,已是逃无可逃了。

 明崇俨究竟是不是被太子唆使赵道生所杀?史无明载。这也许是事实,也许是薛元超等人为自保,按武后意图用了酷刑,是逼供逼出来的“自诬服”。这个疑点,肯定是永远也搞不清了。

但这个罪,对太子来说并不太严重,不过就是唆使杀人罪。

严重的是——几百领甲胄缘何而来?

如果藏盔甲是事实,那武则天就不是小题大做。按照唐律,严禁个人与单位私藏武器,甲胄也在禁止之列。包括府兵,平时都不能存有武器,武器全部存于兵器库,出征打仗时再发给。冷兵器时代,谁要是藏个大刀长矛什么的,犹如现在民间私藏飞机大炮,那是相当危险的。《擅兴律》规定,百姓私藏盔甲一领,判徒刑一年半;若私藏三领,就处死——再爱民的皇朝,也怕草民造反啊。

这次在东宫一下搜出几百领盔甲,李贤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

历朝历代,确实可能有对政敌栽赃谋逆罪的,但大不了是唆使司法人员在被查抄者家中偷偷塞入龙袍、印玺、文告这类小玩意儿。而现在的这几百领盔甲,用一队兵卒搬也得搬一阵子,现场栽赃如何能掩人耳目?

当然,藏盔甲不等于就是谋逆,但说你谋逆,你是无法辩解的。以此废你为庶人,也属天经地义。

高宗平素很喜欢李贤,现在看看事闹大了,心又软了,想宽恕他。但武后坚决不同意,她说:“为人子而怀谋逆,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何可赦也!”

于是李贤被定罪,于八月二十日宣布被废为庶人,并派遣兵将把他押送回京师,幽禁在一处地方。

李贤的那些狐群狗党一个没跑得了,全部伏诛。盔甲在东都洛水的天津桥南公开焚毁,以示士民。

这个风流公子哥儿,就此在政治舞台上谢幕,旋起旋落,颇令人叹惋。

武则天对李贤的这个处理,被后世有些史家激烈抨击,说是“居心狠忍”。从人伦之常来看,当然可以这样说,但此事涉及的是古代的“政治正确”,武则天这样做,不仅在那个时代有她的法理依据,而且与今日很时髦的“程序正义”也很吻合。况且,接班人不合格就搞掉,这种事情还罕见吗?我们后人似不应大惊小怪。抓住这个做文章,来苛责武则天的,我看是有点儿故作天真了。

这大概是人之常情吧:一般人在仕途上因无背景而受阻,就要大骂裙带关系误国;可是真正遇见大义灭亲的,又要大骂人家蛇蝎心肠;评价标准上的这个矛盾,自己是不易察觉的。

东宫的相关官员们,也受到不等的处分。刘讷言的《俳谐集》在这次查抄中也被搜出,高宗翻阅过后,大怒,说:“以《六经》教人,犹恐不能教化,以此鄙说呈进,岂是辅导之义?”这个不尽责的刘老师,因此被打发到振州(今海南三亚)反省去了。

高政,就是给李贤痛说长孙家史的那个,他不光是长孙无忌的外甥,还是高士廉的孙子。高宗念及这双重的亲戚关系,就饶了他,把他交给他父亲高真行去教育。这高真行担任左卫将军,很受信任;现在家中出了这么个逆子,真是又恨又怕,竟然和几个亲族一起,动用家法把高政给活活打死了!

负责注释《后汉书》的左庶子张大安,以阿附太子罪被贬为普州(今四川安岳县)刺史。

对李贤一案之所以处理得这么重的原因,在后世也有一个说法,是说张大安等在注《后汉书》时,有抨击母后临朝、外戚专权的议论,引起武则天的猜忌。从属官中张大安被处理得较重的结果来看,这也可能是一个原因。

 其他的东宫属官,可能是由于罪责不大,皆免罪,各复本职。薛元超等长出一口气,舞蹈谢恩。惟有李义琰心情不好,因自责而泫然泣下。他深悔未能引导太子走正道,又没能瞒得住武后,以至李贤垮台,武后专权的局面一仍其旧。以后他每见高宗,便伤心得哽咽不发一言,但高宗对他的暗示一点儿也没领会,只是奇怪这人怎么患了忧郁症?

李贤被废的次日,三弟英王李哲(即李显)被册立为新太子,第三个瓜又结出来了。为庆贺大唐有了新的接班人,宣布改元永隆,大赦天下。

这件事的处理,本不为过,但是在武后专权的背景下,有的大臣就不免要嘀嘀咕咕。高层的事确实令人担忧:高宗看样子撑不了多久,太子的黄瓜又一再被摘,武后的权势越来越大,这该如何收场,如何是个了结?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武后知道了有这舆论,但也毫无办法——防人之口,就像堵黄河,没有哪个统治者能办到。她只有采取缓和措施,上表请求免去庶子李上金、李素节原来的罪,分别给了刺史做。又请给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的老公授官,以此来冲淡紧张气氛。

后来在永淳二年(683年),也就是高宗去世的那年,李贤又被迁徙至遥远的巴州(今四川巴中)幽禁。那一带,草民我年轻时曾经去过,是在万山丛中,有强烈的与世隔绝感。

走的时候,太子妃和三个儿子也随行,一家人行装简陋,衣衫破旧,仆人们的装束就更狼狈了。以至于新太子李哲心里也不忍,上表请求,每年春秋由官府发一点儿衣服给他们一家,以示照顾。

昨日鲜衣怒马,望之若仙;今日鹑衣百结,不及匹夫。政治,真是不大好玩啊!

 在李弘暴卒和李贤被废的前后,舆论之所以汹汹,是有直接诱因的。李弘病危之前,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武则天曾经把“三瓜”周王李显(即英王李哲)的妃子赵氏幽禁致死。这是两《唐书》和《资治通鉴》都予以确定的事,没有疑义。

赵氏之死是无辜的,她本人并没犯什么大错儿,主要是受她母亲牵连。赵氏姑娘的来头很大,祖父赵绰是唐开国功臣,父亲赵瑰是左千牛将军、皇帝的贴身侍卫;母亲就更厉害了,是高祖李渊的第七女——常乐长公主,论辈份,这位老公主是高宗的姑姑,而赵氏姑娘则是高宗的表妹。

周王李显娶了赵氏,是与表姑母结婚,差了一辈;但这在当时,不成其为障碍。

据说,两人是很有一段因缘的。赵氏姑娘小时常随母亲来宫中走动,与李显是青梅竹马之交。成年后,二人又常在一起参加庆典、筵宴与游乐,有时还在一起读书,渐渐的就互生爱慕。太子李弘看在眼里,有心撮合,就在父亲面前为他们做了“大媒”。

高宗对这姑娘当然了解,非常满意,当即向武后提起,做主敲定了李显的这门婚事。

但是,武后的感觉又不同了。因为常乐长公主素为高宗所敬重,两人关系很密切,武则天对此十分忌惮。只是此番亲事高宗本人看好,武后不好反对。

但是,她不能容忍高宗和自己儿子身边有如此亲密的异己力量,马上就采取了反制措施。

武则天处理这事的手段非常狠毒。在周王婚后三天,周王妃按例去向婆婆请安。当时武后还没起床,周王妃并不知道,就直接进了内寝。武后借故怒斥周王妃“失仪”。周王妃吓懵了,下意识地辩解了两句,武后便大怒,以忤逆为名将她软禁在内侍省,不准出屋,每天只给点儿米粮让她充饥。

几天后,卫士发现周王妃住的地方烟囱不冒烟了,就开门进去看,原来人已死了多日,连尸体都腐烂了。之后,武后下令把周王妃匆匆埋了,埋到了什么地方也没有记载。

周王妃的父亲赵瑰受女儿之累,被贬为寿州(今安徽寿县)刺史,常乐公主也被勒令随行。这股危险的势力,就这样被武则天果断地击垮。

周王妃被人发现死亡,是在四月七日;18天后,太子李弘死于合璧宫。两件事隔得实在太近,无怪乎要引起诸多关于太子被害的流言。

武则天的这种狠,一方面是缘于她的性格,“驯狮子骢”的那股劲儿始终没消退;另一方面,也是她在皇权专制下出于自我保护的反应。你不狠,人家就要狠,史上的教训已经有成千上万个。虽然她在这方面理应受到指责,但也应把这个问题放到专制背景下去看待。

疑神疑鬼,凡是柄政者都在所不免!

 而在政治高压之下,有的臣僚为了避祸,也有过度反应。前面提到的那个李贤党羽高政,高宗并不想处理他,只是把他交给家长教育,但高政的长辈们却慌了神儿。高政一回到家,他父亲高真行就用佩刀刺中他的喉管,高政的大伯、戶部侍郎高审行又把佩刀刺入他的腹部。高政痛得哀号不止,堂兄高璇再用佩刀砍下他的头,然后把尸首拋到路上。高宗闻之,大为不悦,认为做得太过,于是贬高真行为睦州(今浙江淳安县)刺史,贬高审行为渝州(今重庆市)刺史。

亲生骨肉,如何下得了手去?只能说,极端的专制足以泯灭人性!

一场惨烈的风波过去,“第三瓜”的命运又将会如何?实在令人悬心。

这个现在叫李哲的新太子,也是一位性情中人,比二哥李贤还要喜好玩乐。他和李贤原本都没受过当太子的教育,养成放逸享乐的性格是必然的。而且,据说他在做亲王的时候,性格中还有十分“勇烈”的一面。

如何把这个公子哥儿扶起来,高宗、武后也是动了一番脑筋的。他们之所以没有因李贤案惩罚原来的宰相兼东宫班子,而让他们继续留任,就是想用一班老成之臣来辅佐新太子。高宗夫妇到东都去,留李哲监国,就专门指令薛元超辅佐。高宗还殷切叮嘱道:“吾子未娴庶务,关西之事悉以委卿。所寄既深,不得不讲!”《旧唐书*薛收传》)

所幸,李哲因为有了哥哥的教训,也有前妻(周王妃)被废的教训,对母后还比较恭顺,在当太子期间,与武则天的关系也还算融洽。关于他未来的命运,要在后面再来交代了。

一年后,当年激烈反对天后摄政的中书令兼左庶子郝处俊被罢相,中书侍郎兼右庶子李义琰也因故受到高宗谴责,托病致仕。当初郝处俊对高宗说:高祖太宗之天下,只该“传之子孙,诚不可持国与人,有私于后!”中书侍郎兼右庶子李义琰也曾大力附和(《旧唐书*高宗纪》),一时形成强大舆论,致使武后摄政之议流产。

那么,出来混,现在就该来还了。

武则天仍然不断在做排除异己的工作,但客观地讲,她这时还不能说就有了“篡位”野心。她现在所做的,仍然是想让自己的一个儿子能够立得住,并且和她一条心。

 24、高宗在忧心忡忡中一病不起

日子渐渐来到弘道元年(683年),一直病歪歪的高宗大限到了。这一年,武则天对高宗的健康还抱有一定信心,她亲自给高宗侍奉汤药,并有一个宏愿,想在高宗有生之年封遍五岳,创下前无古人的记录。

为了封嵩山,还在嵩山之南特别筑起了一座“奉天宫”。

监察御史李善感不同意这样做,他上表劝谏说:几年来灾害不断,饥荒遍野,又有外族侵入,交兵不止。陛下却劳役不休,太令天下人失望了。

这种尖锐的谏言,据说朝中已有二十年听不到了。群臣颇感振奋,称此谏为“凤鸣朝阳”。

李善感并没有夸大其词,当时的内外情况都不太好。但武后二十多年顺风顺水,自我感觉太好、对民间的疾苦也看得轻了,执意要完成封五岳的大业。

在弘道元年正月,高宗夫妇就前去视察了刚建好的奉天宫。七月准备封山时,高宗身体突然不好,于是把时间推后。到了十月,高宗和武后再幸奉天宫时,高宗病情急剧恶化,头部沉重难忍,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在这种情况下,只得下诏暂停封山事宜。

武后急召御医秦鸣鹤、正文仲前来诊疗。秦鸣鹤看了后认为,高宗的病症是“风上逆”,要用针扎一下,“刺头出血方可愈”。

武则天在帘后听到这主意,大怒,说:“此人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乎!”

秦鸣鹤吓得要死,只顾叩头求饶。

高宗的脑筋倒还清醒,他说:“御医议病,不可加罪。且我头重闷,殆不能忍,出血未必不佳,但刺之。”

有了最高指示,秦鸣鹤才小心翼翼地在高宗的百会、脑户二穴上各扎了几针。

不一会儿,奇迹出现了。高宗说:“吾目明矣!”

武则天大喜过望,在帘中再三向秦鸣鹤拜谢道:“天赐我师!”然后又亲自搬来一百匹彩缎,赏给了秦鸣鹤(见《旧唐书》、《唐新语》)。

 但是高宗的这条命,人留天不留。无论武则天多么虔诚,妙手回春终究是有限的,高宗还是进入了病危状态。在奉天宫一躺躺了20多天,眼看再呆下去,皇帝就要死在外头了(这在历代皇帝是大忌),于是到十一月下旬,车驾返回东都。

消息早已传开,百官都自动汇聚在天津桥南拜迎。但是高宗实在是太虚弱了,还都后连宰相都没有谒见的机会。

熬到十二月四日,在武则天建议下,下诏改元“弘道”,并大赦天下。武则天提出这个建议,是为祈求上天赐福,同时也是尽人事而听天命。

改元的意思,也就是要让官民弘扬道家宗旨,崇尚简朴,咸与维新。诏书还特别肯定了武后的政绩,说她“言近而意远,事少而功多”。这些内容,应该说是高宗在为稳定身后的局面而造舆论了。

高宗极为重视这道诏书,想亲自登上宫城的正门——则天门去向百姓宣读,但在被扶出宫门后,却因气逆不能上马,登城楼那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改行权宜之计,召百姓到殿前宣读之。宣读完毕,他问侍臣:“百姓们都高兴么?”

侍臣答道:“百姓蒙赦,无不欢欣。”

高宗叹道:“苍生虽喜,吾命危笃!”想想然后又说,“天地神祗若能延长吾一两月之命,得还长安,死亦无憾!”

当晚,急召宰相裴炎入贞观殿,授遗诏辅政。把后事交代完毕,高宗也就不行了,于当晚驾崩,享年56岁。

这一年,武则天60岁,太子李哲28岁。

就这样,侍中裴炎成了宰相中唯一的顾命大臣,他也由此卷入了高层政治旋涡的中心。

这里要提到的是,他亲领的这道遗诏,为日后政坛的诸多波澜埋下了伏笔。

这道遗诏,去掉那些冠冕堂皇的自我吹嘘,实质就两条,一是死后七天就要出殡;天下之大,继承人的问题不能拖,太子就在灵柩前即位。二是新皇帝执政后,“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

一切问题,都出在第二条上。

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有严格限定,是说国家大事如有决定不下来的,再按照天后的意见定夺。

 那么,高宗在临死前,究竟是怎么安排身后这盘棋的?

究其内幕,他左右为难!

首先是对武则天的考虑。他对武则天的执政能力自然是一百个放心。自显庆五年(660年)以来,他和老婆互为表里,把一间夫妻店开得很好。但是武后势力日益坐大,有可能会引起难料的后果,他也是有所警觉的。

高宗在病重期间,他深为器重的尚书左丞冯元常曾上密言,说:“中宫(皇后)威权太重,宜稍抑损。”(《资治通鉴》)高宗对这个意见深以为然,但他病体支离,哪里还有精力来压制武后,于是就没有下文。

不过,对武则天的防范心理,却直接体现在这道遗诏上了。

我们的读者中,如果有公务员身份的,马上就能看出:遗诏中最厉害的一点,是剥夺了武则天的执政权。不仅没有让她摄政(临朝称制),甚至不让她再过问政事——军国大事,如果新君能“决”,那就无须请示天后了。那么,天后平时干些什么呢?退休!

高宗在生前无力完成的事情,他想借皇位更替的机会一举解决。

白纸黑字,一句话,就让武则天退居二线。

其次是高宗对储君李哲的考虑。这个接班人,也让高宗十分头痛。李哲是个资质平平的人,远不及李弘、李贤,高宗与武后也并不溺爱这个“第三瓜”。李哲的浮出,完全是论资排辈,轮到他了而已。

在李哲监国期间,顽心不改,仍然大肆游猎,不像个干大事的样子。高宗与武后对他费尽了心思,除了加强东宫属官的力量之外,还特别立李哲之子李重照为皇太孙,目的就是让李哲安心,好好学习政务,多少要有个登大位的准备。

可是李哲对父母的这一番苦心并不领情,依然我行我素。在三年半的太子期间,几无长进。

高宗和武后大概也考虑过再摘瓜的问题。但是,太子是国本,目前已三易其人了,再换,不利于天下安定。况且四子豫王李旦年纪尚幼,又无特殊功绩,没什么过硬的理由可立为太子。李哲再不行,也得是他。

正是出于对接班人的忧虑,高宗才提出了“如大事不决,以武后意见为准“的原则,这是一种不得已的制衡措施。

以上的种种,是高宗考虑了多时,在临死前与裴炎定下来的。

对武后的防范和对李哲的制约,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全。但是,高宗人在的时候都无力解决的事,死后凭一纸遗诏就能定下乾坤吗?

我们再来分析武则天这时的心理。

武则天当然看明白了这遗诏的奥妙,知道自己的权力已基本被剥夺。她当然大为失落。以她的性格和20多年来的习惯,如何能甘心就此放弃,去当一个甩手太后?

她在这一期望间,所思所虑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能获得独立的执政权。她的势力,已经大到完全可以这样做,但要是公开违背遗诏,总还是有所顾忌。

事态进入了最微妙的状态。

客观地讲,在高宗驾崩之前,武则天并无更大野心,她对夫妻店的模式十分满意。虽无最高统治者之名,但有最高统治者之实,又何乐而不为?所以,她还是真心希望高宗能好起来。因为高宗一走,局面会怎样?谁也不好估计。

她对权力的更进一步的野心,应该是在高宗驾崩之后。失去权力的危险和获得更大权力的机会,同时降临在她面前,她决不会犹豫!

当然,这种思想转变,不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在高宗死后的一系列事件中完成的。

中国的政治,就是人的政治。人在与人不在,大不一样。一些诡异之事,在高宗的丧期里就开始频频发生。

 按照高宗遗诏的部署,太子李哲应在十二月初六在灵柩前继位,七天后正式册立为新君。按照古代惯例,在这几天的过渡期内,虽然还没正式册立,但只要嗣君是成年人,就可以发号施令。国家事务,也一天也不能停转。

可是谁也料不到,唯一的顾命宰相裴炎,在这时候忽然插上了一杠子。他在嗣君即位的第二天忽然提出,嗣君既然还没正式受册,也没开始听政,那么就不宜发号施令。这几天的国家大事,应该由宰相奏议,然后由武则天以“天后令”的形式,下达到门下省执行。

这个建议,石破天惊,使裴炎一下就成了改写大唐历史的人物之一。

他这个建议,其实并没有前例可循,以前都是老皇帝一死,太子就成为实际上的新皇帝并开始执政,大臣们哪里会有异议?而且,更为可怪之处是,他的建议与遗诏的关键点正好背道而驰。高宗遗诏说“军国大事不决”之时,才听取天后的意见,而裴炎的建议则是任何事情都由宰相议定,呈报天后,再由天后发话。

而“天后令”又是下达到门下省的。裴炎这个侍中,恰是门下省的首长,同时宰相班子的“政事堂”也设在门下省。

这样看来,这个建议是大有来头!

这个裴宰相,到底要干什么?

后世史家多指出,裴炎的这一建议实在是没有道理。他之所以这样做,有三种可能:一是为讨好武后;二是对武后的参政已习以为常了,认为今后继续下去也无妨;三是裴炎自己想避专权的嫌疑,拉上武后来平衡一下。

而实际上,这是一场静悄悄的政变!

本来高宗去世,最高权力者应为嗣君李哲。现在裴炎无中生有,让宰相和天后瓜分了最高权力,嗣君竟完全被架空!

据说,武则天正在为失权而闷闷不乐,裴炎此议一出,她精神为之一振!

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我们先来看看裴炎这个人——

裴炎,字子隆,绛州闻喜(山西闻喜县)人,史称他“寡言笑,有奇节”。他出身于当时的名门“洗马裴”家族,其父裴大同,曾任洛交府(今陕西省富县)折冲都尉。裴炎幼时就勤奋好学,在被补为弘文馆(设在门下省的贵族子弟学校)学生后,每遇休假,其他同学大多出去游玩,他却苦读不辍。

弘文馆的学生谋官很容易,但他志向远大,在学馆发奋读书十年之久,精通《左氏春秋》和《汉书》。

他的仕途也相当顺利,明经及第之后,最初任濮州(山东省鄄城)司仓参军,后历任御史、起居舍人,黄门侍郎,于调露二年(680年)入相。

从这个人后来的言行看,他是忠于李唐、反对武氏专权的,并以此殉国,死得很壮烈。可是,为什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了这么一个大昏招?

这不是给武则天送去了一个求之不得的机会?

唐人的思维方式,真是让我们万难猜度!

今有论者分析,说裴炎集团此次是在利益上与武则天不谋而合,即,都是想废掉嗣君。裴炎是想立李旦,而武则天是想夺回失去的权力。两方有所默契,便联手来对付新皇帝。

这个说法,可以聊备一说,但我以为,事态后来的发展是一步步形成的,说裴炎早就为立李旦而与武后勾结,有些勉强。裴炎此举,很可能是为了加强宰相班子的权力,恢复以往的议事权。但是,如果动机仅在于此,那么白送给武则天这样一块大饼,实在是风险太大了。不知裴大人是如何想的?

七天之后,李哲继承了皇位,是为中宗,并更名为李显。“李显”这个名字,也是为了应谶意。据民间传说,这是老子降临人间的另一个化名。

所以有人讲,在李显更名的问题上,可见出武则对新皇帝还是寄予厚望的。母子俩的冲突,是因李显后来的不慎而引发的。

天后现在被尊为太后。裴炎所请,被武则天欣然接受,可是权力并没在七天之后还给即位的新皇帝。大小政事仍取决于武则天的意见,“太后令”仍然是最高号令。

这个状态,也还有理由能说得过去,因为在十二月底之前,是嗣君的守丧期。在非常时期,有非常措施,别人不好说什么。

月底之后,武则天要不要还政?这是各方都关注的一个问题,恐怕也是武则天考虑得最多的一个问题。

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武则天很稳得住,马上着手做了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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