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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秋子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27

这是地地道道的昏话,既无礼法根据,也没有逻辑。这博士显然是看准了行情要投机。

但是没想到,有人坚决反对。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曾经向太后密告刘祎之的贾大隐。这位贾先生告密固然为人所不齿,但在关键时刻却也能守住底线。他说:“按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此乃百王不易之义。现在这个周博士胡说八道,只尊崇当今掌权人的威仪,将国家与常法置之不顾。太后功劳非常,光照天下,先庙当然可享诸侯之礼,而太庙之制则不应轻易。”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武则天也无话可说,于是否定了周博士的建议——她现在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而已。

到了二月,武则天又有名堂。她下令毁掉神都的乾元殿,在原地建一座“明堂”。

这明堂是个什么玩意儿呢?相传为周公创制,是古代帝王做报告、祭祀、朝会的场所,在汉魏六朝多有建立的,但是到了初唐,这明堂是什么样子、有多大规模,就无人可知了。不仅“巨儒硕学”说不上来,就是查遍典籍,也找不到线索。

在以前,隋文帝、唐太宗和唐高宗,都有建明堂的念头,但是诸位儒官对明堂的结构布局争论不休,所以到最后谁也没建成。

高宗在世时,武则天就是建明堂的积极推动者。这次平定徐敬业之后,她是发誓一定要建了。建起这东西,不仅可以祭祖宗,还可以扬国威、镇邪气。此外还有一层意思她不能说,就是可以为她当皇帝制造气氛。

她知道,这事要是再交给儒士们去讨论,又将一事无成,所以她不问诸儒,只与北门学士商议明堂的建法。

儒士们都说,明堂应该建在皇宫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武则天却嫌远,认为每次祭祀搬东西不方便,就“自我作古”——我说的就是规矩——下令把乾元毁掉,就在皇宫里边建。

修建这个意识形态建筑,一共出动了万名役夫。总监工头儿,就是花和尚薛怀义。

到四月,直奔主题的花样出来了。有个名叫唐同泰的人,向朝廷进献了一块石头,上面刻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字样,据称是从洛水中打捞出来。

史书上载,这是武承嗣暗中搞的鬼,他使人在一块白色卵石上刻了字,放入河中,又叫唐同泰去打捞上来,自称发现了“洛书”。

《周易》上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叫“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什么叫“河图”、什么叫“洛书”,后代有不同的解释,但都理解为圣人出世、盛世到来的象征。

大臣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少人就上表祝贺,说是生在这样一个好时代,真是无限荣幸。武则天也很高兴,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玩意儿,于把这石头命名为“宝图”,赏了唐同泰一个游击将军衔。

天意既如此,那我也就不推辞了。紧接着她下诏,要亲拜洛水,举行接受“宝图”的仪式,还要在南郊祭天,以感谢上苍。礼毕,再移驾明堂,召见群臣。她要求诸州都督、刺史和宗室、外亲戚都要参加,在大典前十日就要齐集神都。

群臣心领神会,马上拥戴武则天加了新的尊号——“圣母神皇”。这个称号,不伦不类,但是明显向皇帝靠近了一大步。

七月,为此事又大赦天下,将“宝图”改称为“天授圣图”,洛水改称“永昌洛水”,封洛水之神为“显圣侯”。将宝图所出的小潭命名为“圣图泉”,在当地特置永昌县。又改嵩山为神岳,封其山神为“天中王”。

这一系列意识形态花样,令人眼花缭乱,该明白的人也都明白了:中国马上就要出个女皇帝了!

但是另一面,也有逆向的潮流在涌动。

把母鸡司晨说成是正常的,就已经是很困难了,还要说成是千载难逢的盛世,那肯定会有人不服。

这年四月,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的家奴告主人谋反。这个事情很不合乎常规,据说是因郝象贤反对给花和尚薛怀义拜大将、封国公,得罪了太后一系的人马,武承嗣就一手策划了这个诬陷案。

武则天叫酷吏周兴来审这个案。周兴查了一下,原来郝象贤的爷爷郝处俊在世时,曾以“天子理阳道,后理阴德”为由,坚决反对高宗逊位给武后。

周兴就琢磨着,太后可能至今也没忘记这笔老帐,是要我来替他出气。于是他就对郝象贤施以酷刑,最终,竟问成灭族之罪!

郝象贤的家人不服,到朝堂鸣冤。监察御史任玄殖也称,郝象贤没有谋反事实。但武则天不听,将任玄殖免官,仍维持原判。

到了行刑的那一天,出了大问题!

古代死刑犯在临刑前,要去掉枷锁镣铐,据说是为了能让罪人的灵魂顺利度过奈何桥,抵达阴间。

这枷锁一去,郝象贤突然就跳将起来,大骂太后与和尚薛怀义秽乱宫闱。这一通骂,据说是用尽了天下最难听的词汇。他说,薛怀义早先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行同乞丐,现在却成了太后的床上贵宾。还说太后与薛怀义在床上的淫乱言语,连在床边侍候的宫女都捂起耳朵来不要听。

是吗?围观者先是目瞪口呆,而后又大声喝彩,场面完全不可控制了。

郝象贤索性夺过围观者正在挑卖的木柴,殴打在场的刑官,法场一片混乱!

后来还是负责维持街道秩序的金吾卫士卒一拥而上,才把郝象贤乱枪捅死。

武则天闻报后大怒,下令支解郝象贤的尸体,还下令把他父母和爷爷郝处俊的坟墓都挖开,毁棺焚尸。从那以后,法司每将杀人,必先以木丸塞其口,然后加刑。这个古老的做法,似乎是一直延续了很久。

这个时候,真正坐立不安的,是李唐宗室。确切地说,就是高宗的叔叔辈、兄弟辈和子侄辈的一批亲王。

武则天自从当了皇后之后,出于策略上的考虑,对高宗这一系的本家亲戚一直优礼有加,不像对自己的娘家亲戚那样约束得很严厉。这些亲王,一般又都兼任地方上的刺史,有封邑、有家奴、有官属、有实权,养尊处优,既富且贵。即使在当时的特权阶级里,他们也算是非常特殊的一群。

垂拱四年初以来,武则天频繁的异常举动,引起这批亲王的不安。首先在宗室里就有谣言传开,说太后密谋改朝换代,欲废宗室。又说:“太后将于洛水授图之日,召集宗室,尽行屠戮。”也有的说,太后将在明堂大会时诛杀宗室。

在专制体制下,政治谣言历来都是一种特殊的舆论宣传,它有时代表一些人的意愿,有时代表一些人的恐惧。

这个“杀宗室”的谣言肯定是想当然耳,但李唐宗室们可不会只当它是流言,因为即使打个折扣不杀,也可能是天下即将要姓“武”。一旦有变,那么宗室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将结束。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

于是诸王开始串联,“密有匡复之志”。

最早发起行动的是黄国公李撰(此字为言字边),他以暗语给越王李贞写信,说:“内人病渐重,恐须早疗。若至今冬,恐成痼疾。”韩王李元嘉也有这个意思,说太后拜洛授图之时,必会大兴告密之狱,到那时“皇家子弟无遗种矣”。

接着,李撰又假造了皇帝玺书,送给琅琊王李冲,里面的内容是:“朕被幽禁,王等宜各发兵救我也。”李冲一看,不错,自己跟着也假造了一个,内容是:“神皇欲倾李家之社稷,移国祚于武氏。”

他把这两份假冒的皇帝书信分送韩、鲁、霍、越、纪各王,让他们各自起兵,向神都进发。各王收到“皇帝玺书”,都心中有数,加紧准备起兵。

这里面最积极的,是越王李贞和琅琊王李冲父子俩。

越王李贞是太宗的第八子,为燕妃所生,在贞观五年(631年)就封了王。武则天临朝后,还给他加了太子太傅衔,兼任豫州刺史。这个人比较有才,武能骑射,文通典籍,而且有相当的行政能力。在宗室中,名气很不错,有“材王”之称。

但他在品德上略差,喜欢听谗言,容不得手下的正直官员,又纵容奴才仆人欺凌地方。因此在民间,他的形象并不好。

李贞想作乱,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太后临朝称制时,他就联络诸王准备“反正”。但武则天当时防了他们一手,给他们加了官,另外高宗丧期也不便起兵,于是作罢。后来徐敬业反,诸王觉得是别有企图,就没跟着干。而这次,连什么“河图”、“明堂”都出来了,他们再不能等了,决定联手起兵!

诸王连谋,这次来头确实不小。他们每个王差不多都拥有一州的行政和军事权,分布于各地,以皇族名义为号召,按理说应该比徐敬业闹的动静大得多。

可是,我们不要忘了,这一批人是个什么素质。他们生来高贵,不谙民生,未经战阵,活活就是一群废物。就因为血统优秀,享尽了这个国家提供的一切便利和尊荣,现在却要举起道义之旗与这个国家宣战,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就不难猜度了。

诸王中只有李贞父子还有点儿干事的样子。李冲率先招募了勇士,准备队伍,又串通好了几位驸马爷也一块儿干。

范阳王李蔼向越王李贞建议,应该定一个统一的起义时间,届时四方一起发动,让太后顾不过来,则大事可成。

李贞觉得这主意对,就定了一个时间,通告诸王,也要学那黄巾徒众三十六方一起发动。

本书前面所提到的中宗前妻的妈妈、太宗第七女常乐公主,此时随丈夫被贬在寿州(今安徽淮南)。她倒是个很有骨气的女人。李贞要举兵,写了一封信给常乐公主的丈夫赵瑰,要求借道,常乐公主就趁机对送信的使者说:“替我谢谢你们大王,与其进,不与其退,若诸王皆丈夫,不应拖延到今日。诸王乃国之懿亲、宗社所托,不舍生取义,尚何须邪?人臣同国患为忠,不同国患为逆,王等勉之。”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颇有丈夫气。说来奇怪,自唐太宗之后,唐皇室一直是阴盛阳衰,无论公主也好,皇后也好,都比男人更有主张。

果不其然,李贞的通知发出后,诸王就露了怯。平时说大话可以,一动真的,有的犹豫不决,有的仓促间募集不到兵员,还有的路远一时接不到通知。

这文齐武不齐的,时间一长,气就可能泄了,也很容易走露风声。琅琊王李冲沉不住气,不等到父亲约好的时间,就抢先于八月十七日在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发动了!

他想得好:一旦点火,还怕它不能燎原?

武则天在神都得到急报,她反应非常快,马上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军讨伐这帮叛逆。

这个丘神勣,就是在巴州把故太子李贤给逼死的那个,也算是一个武夫出身的酷吏了。武则天用这样的人,是要下狠心灭掉这帮不领情的宗室。

李冲起兵的条件其实不很充分。他募兵募了半天,仅募得五千人,比徐敬业的旬日之间招来十万人相差天地。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五千兵卒也得打!他打算渡过黄河去打济州(今山东聊城以西),然后直取神都,一路上声势有可能会越来越大。

但是在去济州的路上,有博州本境的武水县挡在道上。县令郭务悌是李冲的下属,但是听说琅琊王兼刺史李冲造反了,他就不听这个上级的了,关起诚门来拒守,还一面向魏州刺史求救。

博州的莘县县令马素云也不听李冲招呼了,带了一千七百多兵卒准备半途邀击叛军,但未果。干脆就跑到武水县城内,与郭务悌一块儿守城。

李冲叛军来到武水城下,决定用火攻。叛军用草车把县城南门塞住,趁风放火。

这一把火放起来,城里的两位县官都免不了要成烤鸭子。拿下武水,攻济州也就多了几分把握。济州一下,天下就要震动,那局面也就活了!

但是,历史的细节由无数偶然所组成。没想到,火一放起来,天公不作美,南风一下就变为北风,火势倒转回来,烧着了叛军自己。李冲的人马只得急退,士气顿时大沮。李冲手下的将领董玄寂偷着对人说:“琅琊王与国家交战,此乃反也。故上天不佑,反致逆风。”

李冲听说,就下令杀了董玄寂。这一杀,出了大问题,本来兵卒就是裹胁来的,一见自己人杀自己人,就都一哄而散,窜入草泽之中。李冲吆喝也吆喝不住。

这一来,他身边只剩下左右家奴几十个人了,造反成了扯淡。

连将领的思想都不坚定,其他人可想而知。起事之前,李冲连个像样的讨逆檄文都没写一个,他是过于相信自己的号召力了。

到二十三日,起事不过七天,李冲见大势已去,干不成什么了,只好慌忙带着余众退回博州。

哪知道,他刚一进城门洞,就被守城将士抓住,不由分说,砍下了脑袋。

七日造反,就此结束。

李冲到死也不会明白,平日里一呼百应,怎么一起兵就成了孤家寡人?

等丘神勣带兵来到博州,已无叛可平,博州的官员和士兵皆素服出迎。这个丘大将军又来了蛮劲儿,认为自己不能白跑一躺,他对这些立了功的人不仅不加以抚慰,反而统统以通敌罪杀掉,借以邀功。

李冲既死,结局自然也是“传首神都”了。

李贞听说儿子抢先起兵,知道事情已拖延不得,于是于八月二十五日也在豫州(今河南汝南)仓促起兵。其时,李冲的脑袋掉了已有两天了,但因为消息不通,李贞这里并不知道。

令人丧气的是,李冲起兵之后,诸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竟然“莫有应者”,结果只有父亲李贞这一彪人马举兵响应。

李贞在筹备发动时,曾经派使者去串联东莞公李融,约定同步起事。但是,李融仓促间发动不了,在下属官员的逼迫下`,只好把使者先逮起来,等待事态发展。

这样的王爷,这样的能耐,真是活该被斩尽杀绝了!

五天后,武则天听说越王李贞这里也发动了,知道叛乱闹大了。豫州地近,且老王爷也有点儿韬略,于是她就决定派大兵围剿,命左豹韬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发兵十万讨之。她还担心战场上将军们协调不好,又派了凤阁侍郎张光辅为诸军节度。

这次对付越王的统帅,在档次上高了一大截。去讨伐李冲的只是个城市治安大队长,这次去打李贞的,是中央警卫大队长。兵力上,更是接近了当年征高丽的军队总数。

武则天心里有数:对付这种鸟,就要一巴掌狠狠拍死!

越王李贞到底是经验丰富一些,一出兵,就拿下了上蔡(今属河南)。这个势头本来不错,但是恰在此时,他得知儿子已经失败掉了脑袋,心里大起恐慌,竟然想罢兵,打算自缚诣阙请罪(自己把自己绑了,到皇宫去请罪)。

看来老王爷是白读了一肚皮的书,造反了居然还天真地想活命。可巧在这时,他的下属、新蔡县令傅延庆率勇士二千人前来参加起义,李贞这才有了点儿胆量,决心继续干。

为了鼓舞士气,老王爷哄骗大家说:“琅琊王已破魏、相数州,有兵二十万,朝夕即到(大概是地府的阴兵吧)。”

接着就在属县征兵,一下征得了七千人,这样子就凑了约有万把人。他把这些人分为五营,自领中营,其余各属县的僚佐都封了官,各带一部。又把这乌合之众中的五百余人封了九品以上的官职。这样七搞八搞,声势比当初李冲那一彪人马要大得多了。

此时时间就是生命,可是李贞只顾在豫州城里建府封官,没有扩大攻下上蔡的战果,没有继续攻城略地以引起全国响应。

但是人家可没工夫等你明白过来。

十几天后,麴崇裕带领的讨伐军开到,在距豫州四十里外扎下大营,就等机会收拾这一伙叛贼了。

这边李贞似乎没有什么战略部署,只知道发动道士僧侣诵经念咒,求大事成功。还给将士们都发放了“避兵符”,说是戴上它就可以刀枪不入。

跟着他起事的属官和士兵,绝大部分都是被胁迫的,本无斗志。只有他的女婿裴守德武艺高强,愿意为之卖命。李贞嘉许其忠勇,就让小儿子李规和这位裴大将军带兵出城去迎战。

不知这老王爷是怎么想的,凭着一群地方杂牌军队,就敢和中央军去对阵。两边刚一交手,素质高下立见分晓。叛军一触即溃,裴守德浑身是血,狼狈逃回豫州城里。

李贞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坚守城门不出。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征讨大军已经到了城下,把豫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王爷在城头一看,征讨大军铺天盖地、军容甚盛,知道今番是完了,不由得连声叹息。

——造反哪是那么容易的!

昔日诸王恨不得要生吃武则天的勇气,早跑得一干二净。范阳王李蔼过去叫得最凶,声称“四方一时并起,事无不成”,现在竟纹丝不动。那个最早写信鼓动诸王造反的黄国公李撰,也吓得蔫了。

哪里可见群雄并起?只有这孤城一座,无可奈何。

拖了几日,越王李贞手下的将领进言道:“事既如此,王岂得坐等受戮之辱,当须自为计!”

李贞想想,再无路可走,只得和小儿子李规服毒自尽。女婿裴守德也自缢而死。余下的家仆纷纷放下武器就擒。

越王的这次造反,比他儿子造反的时间长一点儿,但也不过才17天。

筹划多时的唐宗室之乱,竟以这种闹剧的方式旋起旋落,实在有些搞笑。究其原因,一是民众并不欢迎战乱。生活日渐富裕安定之民,决不可能是造反的拥护者。二是下级庶族官员不支持变乱。武则天为庶族寒门之士敞开了上进之门,她的威望在这一阶层里相当之高,所以变乱一起,反抗和抵制的官员相当多,越王父子连本境都占领不了。三是诸王平日作威作福、鱼肉地方,其社会形象极差,甚至远远不如徐敬业“大唐功臣之后”那样有号召力。

他们想逆流而动,当然最后只能落得孤家寡人。

武则天对诸王作乱当然很生气,但这也给了她一个诛除宗室势力的机会。她认定韩、鲁诸王肯定参与了李贞谋反,就命监察御史苏珦调查此事。苏珦经过审讯和查问,报告太后说全无证据。有人就告苏珦与韩鲁二王通谋。武则天召来苏珦,责问他为何庇护逆贼,苏珦一言不发。武则天知道苏珦是个儒士,存了宽恕之心,就叹口气说:“卿乃文雅之士,心慈不能施杀手。”于是改换周兴审理此案。

周兴早就等着这一天呢,受命后,立刻把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撰、常乐公主等都逮到东都,一通酷刑逼供。

一辈子的金枝玉叶,哪里受得了这个?犯人全部招认,定成了铁案。周兴完全明白太后的思路,审完案后,就做主逼迫犯人全部自杀。而后,向太后密报诸王都参与了谋反。

武装则天得报后,恨得咬牙切齿,将参与谋反的宗室之姓改为虺氏(音毁),亲族党羽全部杀掉。“虺”,意为毒蛇,可见她的痛恨之深!

事后,又派狄仁杰担任豫州刺史,处理善后事宜。豫州是叛乱重灾区,当时地方上正在穷治李贞党羽,连坐者六七百家,籍没五千余口,罪当杀掉的不少,司刑官正在催促行刑。幸亏狄仁杰冒死密奏武则天说:“彼辈皆误判。臣欲明奏请求赦免,似为从逆之人申冤;但知而不言,恐有违陛下仁慈之心。”武则天看了密奏,大为受用,这才同意改判,一律减为流刑,让他们到丰州(今内蒙河套地区)戍边去了。

这些流人在去丰州的途中,路过宁州(今甘肃宁县一带),狄仁杰过去曾在这里当过刺史,百姓为他建有德政碑。宁州父老见到这些流刑犯人,就说:“是狄大人让你们活的吧?”

平叛之后,朝廷大军滞留在豫州一时没有走。大兵们仗着有功,对地方多有索求。狄仁杰一概不理,惹得诸军节度张光辅大怒:“你一个州官,怎敢轻视我一个元帅?”狄仁杰当面顶撞他:“乱河南者,仅一越王贞耳。今一贞死,万贞生!”噎得张光辅没话说。回到朝中,告了狄仁杰一状,说他“态度不逊”。于是狄仁杰被贬为复州(在今湖北天门一带)刺史。

狄仁杰,这是一个在武则天统治时期将要起大作用的干才。他是并州太原人,祖、父两代都在贞观年间为官,他少年时就博览经史,后来明经科中举,从州郡基层法官干起,升为大理寺丞。他敢谏言,有直声,断案公平,曾有一年办理了17000人,无一人诉冤。高宗和武后都很欣赏他,称他为“大丈夫”。

平叛的事,在他手里告一段落,大唐的历史也就进到了一个大转折的时期。诸王的这一番躁动,不但没有阻挡武则天改朝换代的脚步,相反的,更加速了巨变的到来。

28、先把那一道“男女之大防”的帘子拿掉

我们老祖宗的珍贵意识形态儒家思想,其内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够大气,即把男女之间的关系做有罪推定。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非礼勿视”、“坐怀不乱”、“从一而终”等等理念,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都是防人“偷腥”的。

这个弊端,影响的不仅仅是自由恋爱,更主要是严重阻碍了妇女才干的发挥。诸种清规戒律,把妇女圈在一个小天地里,举手投足,都有“礼”在束缚,还谈何施展?

古代略有身份的女子,都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不能见外人。家中来了男客,女眷要回避;女人要看病,只把一只手从帐子里伸出来让男医生号脉。就连贵为太后的武则天,临朝办公也非得垂帘不可。

古人的思维,在今人看来很荒谬:一道帘子,就能挡住邪念?

武则天是个不听邪的女人,也是一个靠不断违反常规而获得成功的执政者。她决心拿掉这一道狗屁也挡不住的帘子,以权力来挑战陈腐的意识形态。

垂拱四年(688年)十二月下旬,在收拾掉了一班不成器的李唐宗室后,武则天如期举行“拜洛受图”大典。在这个仪式上,她命令永久撤下她前面的那道帘子,以本真的面目来面对天下的臣民。

这才是真正的“光照天下”!太后的这一异乎寻常的举动,表明她已经自认是堂堂正正的一国之君了。

二十五日这一天,雪后初晴。武则天率睿宗、太子来前往洛河边上的“拜洛坛”。在她身后,文武百官、部落首领、诸蕃使节扈驾随行。一路鼓乐齐鸣,仪仗遮天,洛河两岸百姓观者如堵——这才是五千年未有之盛世哩!

坛上供着“天授宝图”(大石头),坛前陈列着珍禽异兽、各式珠宝。浩荡队伍开到后,文武百官和仪仗等“依方位而立”。

万事具备,丝竹雅乐悠然响起,太常礼官高唱武则天亲撰的《唐大享拜洛乐章》,其词曰:“九玄眷命,三圣基隆。奉承先旨,明堂毕功。宗祀殿敬,冀表深衷。永昌帝业,式播淳风……”

其歌14首,待第三首唱完,头戴冕旒、身穿兖袍的武则天,即起身离御座,徐步登坛致祭。

登至坛顶,武则天仪态万方,随着乐声舞蹈拜祭,先是“拜洛”,而后“受图”,接着是“登歌”、“迎俎”、“文舞”、“武舞”、“撤俎”“辞神”、“送神”等一系列仪式。待14首歌曲全部唱完,余音袅袅中,大典方告完毕。

从祭坛之上,可见远处嵩山、北邙苍莽如龙,起伏于天际;洛河一脉浩荡而来,蜿蜒于脚下。再看坛下,旌旗猎猎如林,万民仰望如痴。

这庄严肃穆的场景,正所谓“虹开玉照,凤引金声”。

武则天本人此时的心情不知如何?她也许已经想到:华夏千载,代谢无穷,她作为一个女人在政治上的成功,即便至此也是空前绝后了。

受图之后的第二天,由薛怀义主持修建的明堂也宣告落成。

这座建筑,也算是当时的世界奇迹了。据史书记载,其高294尺,四方每边长300尺,由上、中、下三层组成,寓意天、空、地。下层为四室,象征四季;中层十二室,象征十二时辰;外为圆盘,九龙捧之;上层象征二十四节气,上有圆盖,置有巨型铁凤一只,以黄金装饰,势若腾飞。

建筑中央有巨木一根,粗十围(十人合抱),贯穿上下,作为大殿的主支撑。殿外置有铁渠,用作排水之道。

在明堂之北,还有一个高出明堂约一倍的“天堂”,是放置“神皇”巨像的地方。

唐代的宫室建筑,原本就清雅大方、气象恢弘,不是后来明、清皇宫那种红墙黄瓦的俗世风格。从史籍描述的这个规制看,说它是琼楼玉宇一点儿也不为过。

大唐第一鼓惑仔、诗人李白年少时迷信神仙,“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在游历途中亲眼目睹了明堂的气象,大为震撼,曾写有《明堂赋》一首,洋洋千言。形容明堂的规模是“势拔五岳,形张四维,轧地轴以盘根,摩天倪而创规。”

若不是建筑本身有一种震慑心魂的美,他也不可能夸张到这个程度!

修建这样一座毫无实际用处的建筑,自然是劳民伤财。当时就有礼官提出异议,说古之明堂,不过是一间不加修饰的茅草屋,今天咱们这个明堂,就算是夏桀的瑶室、殷纣的琼台也不过如此了。

反对的声音,毕竟是微弱的。武则天在参观验收之时,对这明堂却是满意极了,称它为“开乾坤之奥策,法气象之运行”。有了这个庞然大物,“能使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有没有这功效暂且不说,起码是加强了“恭承天命”的合法性!

古来凡是政治,就离不开忽悠。

武则天为了纪念这一标志性建筑,特意改河南县为合宫县,又亲自将明堂命名为“万象神宫”。这地方还没开始使用,就先对民众开放,凡是东都的妇女和诸州的父老,都可进去参观。

不仅是可以走走看看,而且“兼赐酒食”,真是惟恐招待不周。这个活动搞了不短的时间,“久之乃止”。

自有阶级以来,何曾有过老百姓可以随便到皇帝办公的地方去参观?消息传开,万民踊跃,一时前来参观的人摩肩接踵,四顾而惊叹!

以我们今人对古代社会的揣想,皇权之下,整个社会一定是死水一潭,日出日暮、百无聊赖而已。其实不然,中国的古代社会,向来就是好戏连台,其热闹程度今世远远不及。试想,若是我们躬逢大唐盛世,今日有消息传来:只要想当官的就去报名,十有八九都能捞一顶帽子戴戴;明日又有消息传来:想去瞧瞧中央议事堂是个什么样子,就只管去,中午朝廷还管一顿好饭伙……那该是何等振奋人心!

武则天此刻对自己的权威已有充分的自信,只有充分自信的执政者,才不会防范普通的老百姓。至于东都的妇女同胞们,更是享受到了现代妇女解放之前最大的一次解放,估计其中的丫环、老妈子在梦里都能笑出声来。

不过,明堂建起来,毕竟不是为老百姓开办的免费公园,武则天要利用这里大树特树自己的权威。为此她下诏,来年正月,要“大享明堂”,在这儿祭祀三圣(高祖、太宗、高宗),连带拜祭上帝;并声称:今后明堂既为祭祖之地,也是布政之居,是国家的政治中心。

此时武则天的名号“神皇”, 为秦始皇以来所没有。新的办公地点“明堂”,前代也不多见。她对此做出了解释,说这是“自我作古,用适于事”。“古”是指规矩、传统;“自我作古”就是创新体制;“用适于事”则是说,实践才是检验合不合法的唯一标准。

就在拜洛的当日,武则天宣布明年改元“永昌”。几日后,就是永昌正月初一,“大享明堂”仪式隆重举行,具体内容是祭祖并大宴群臣。

此次祭祖活动规格超常,实际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武则天身着帝王服饰,腰配三尺大圭,手执镇圭(帝王或诸侯礼拜时所用的玉器)为初献;皇帝为次献,太子为终献。依此拜过昊天上帝、“三圣”,还有被追尊为魏王的武士彟。

祭祀完毕,马上等上则天门,宣布改元,大赦天下。

次日,“天子坐明堂”,武则天接受了百官的朝贺。第三天,又在明堂布政,颁布九条训令训导百官。“九条”是哪九条,史书不载,据后人推测,左不过是《臣轨》里提出的那一套。

初四日,又大宴群臣一遍。

在酒足饭饱的中国式老套中,武则天圆满完成“大享”仪式。

诗人陈子昂目睹此盛事,曾替别人写了一篇贺表,称大享明堂为“旷古莫闻,于今始见”,实为武则天的气魄所折服。

武则天通过恩威并施,只用了不长时间,就完全扭转了临朝称制初期群臣不合作的局面。作为整体势力的“皇唐旧臣”,已在诛裴炎、剿灭徐敬业与宗室之乱这三大战役中被击垮;作为政权基础力量的中下层官员,因为仕途通畅、国泰民安与酷吏钳制这三大因素,而对武则天完全心悦诚服。

他们被武则天导演的一场又一场政治秀闹得眼花缭乱。

在儒家礼法看来,女人无正当理由当国主政,是不合礼不合法的,而武则天偏偏就要在儒家传统中钻空子,以最最合法的天命所归、三代古制来压制你们的“不合法论”。她祭起儒家传统的法宝,杂以神道花样,把这场政治大游戏玩得无比庄严和神圣,通过对自己的官员集团实施“愚民政策”,而达到了建立权威的目的。

通往皇帝宝座的大门,已为她豁然敞开。

余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座风光无限的明堂,从设计到监工都是武则天的男宠薛怀义。

高宗去世后,作为太后的武则天不可能再嫁,三年守丧期满后,薛怀义就填补了这个空白。

这个江湖野郎中是怎么接近当朝最有权势的武则天的呢?原来是有人割爱。高祖李渊有个千金长公主与武则天年纪相仿,也是寡居,与武则天交情甚厚。她看武则天形影相吊,不知是惺惺相惜,还是有意巴结,竟然把自己的一位男宠冯小宝转让给了太后。

这个冯小宝是鄠县(今陕西户县)人,人聪明,且多才多艺,不仅粗通医术,还懂建筑与武功,是古代社会中难得的科技人才。不过在儒家文化系统内,这不过是个末流人物。

武则天接收了冯小宝后,倒是颇为欣赏,觉得这小伙子有“巧思”,便给他赐名“怀义”。又可怜他出身寒微,就把他硬塞给驸马都尉薛绍当叔叔,改名薛怀义。

正式敲定情人关系后,为了让薛怀义能自由出入宫禁,武则天就叫他剃度为僧,称呼他为“薛师”,命他为白马寺寺主,凡是宫中精密一点儿的营建之事,就都由他负责了。

薛怀义是个粗人,有才无德,现在有了这么一棵大树乘凉,牛气冲天。凡出行,皆有十余名宦官随行,出入宫禁均乘坐御马。路上士民如躲避不及,就要被打得头破血流。

中国人中的裙带关系,往往胜过血缘关系,朝中权贵知道他的分量,无不趋奉。就连武承嗣、武三思这样显赫的外戚,见他也要执奴才礼,为之牵马执鞭。

由此薛怀义更是不把大小官员放在眼里,招了一批无赖少年,统统剃了发收为党徒,横行都中。因为他建明堂有功,武则天就封他为左武卫大将军、梁国公,成了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一位江湖郎中。

对薛怀义的横行不法,也有人上表劝谏,但太后不听。独有宰相苏良嗣不买薛面首的帐。一次,薛怀义在进宫路上遇见苏良嗣,竟然不理不睬,苏良嗣大怒,命左右把薛怀义掀翻在地,抽了他几十个大耳光。

薛怀义气晕了,跑到太后那里告状。武则天倒还能掌握原则,只是一笑,说:“阿师应当从北门入,南衙乃宰相往来之地,你休去惹他们!”闹得薛怀义没办法。

武则天临朝之后,没有了权力制约,用人也就昏乱起来。永昌元年(689年),竟然命薛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带兵前去讨伐突厥。薛大将军运气好,一直进军到阴山的紫河,也没遇见突厥人,于是就在单于台刻石记功而还。后来又让他统兵攻击突厥骨笃禄部,估计战绩不错,回师后又升了官爵。

说到这里,自然要带出一位武则天家庭中的重要成员。薛怀义的那个所谓的“侄子”、驸马都尉薛绍,娶的就是武则天唯一的女儿——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生于何年,史籍上没有记载,据推测应该在“二圣”封禅泰山前后,是继于四个哥哥之后的幺女。

太平公主5、6岁时,常常往来于外祖母荣国夫人杨氏家,她随行的宫女(一说是太平公主本人)被表兄贺兰敏之逼奸,从而引起武则天大怒。加上此前贺兰敏之还曾奸污了内定的太子妃,武则天最终决定,将贺兰敏之流放并于半途处死。

太平公主8岁时,武则天为了给去世的母亲荣国夫人祈福,令太平公主出家为女道士。“太平”一名,就是公主的道号。虽然号称出家,太平公主却一直住在宫中。仪凤年间,吐蕃大兵压境,唐军曾在青海大败,吐蕃派使者前来求婚,点名要娶走太平公主。高宗和武则天不想让爱女远嫁外邦,又不好直接拒绝吐蕃,便修建了“太平观”让她入住,正式出家,以“公主已出家”为借口,避免了和亲。

太平公主的长相。性格都跟他妈差不多,“丰硕,方额广颐”,且又“多权略”,所以深受父母喜爱。

出家之后,她的岁数也不小了,动了嫁人的念头。一次,她作武士打扮在御前歌舞。父母见了都大笑,说:“儿不是武官,为何忽然如此?”公主却调皮地答道:“以此赐驸马,可否?”父母这才知道:姑娘是想嫁人了。父皇高宗赶忙为她物色婆家。

开耀元年( 681年),太平公主大约16岁时,下嫁给了高宗的嫡亲外甥、太宗之女城阳公主的二儿子薛绍,也就是太平公主的表哥了。婚礼在长安附近的万年县馆举行,场面极盛。据说,照明的火把甚至烤焦了沿途的树木;因为婚车太大难以通过,甚至不得不拆了县馆的围墙。

武则天对四个儿子都不太好,唯独对女儿十分宠爱,常与之讨论政事,她甚至认为女婿薛绍的两个嫂子萧氏和成氏,出身不够高贵,想逼薛绍的两个哥哥休妻,声言“我女岂可与田舍女为妯娌”!

有人提醒她说:萧氏出身于兰陵萧氏,祖上有人做过开国宰相,并非寒门,武则天这才作罢。这时的武则天,已经自视为天潢贵胄,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了当年褚遂良等人对她出身低微的歧视。

这是太平公主的第一次婚姻。嫁人后的这段时间里,她还比较本份,没听说有什么绯闻。

但是这段婚姻时间并不太长,唐宗室李冲谋反,薛顗、薛绪、薛绍哥仨都卷了进去,打造兵器,招募人马,准备响应。结果李冲旋即事败,三人怕事情泄露,又杀了知情的地方官以灭口。武则天得知后大怒,下令将薛顗、薛绪处死,给太平公主留了一点面子,只对薛绍杖责一百,可是这位驸马爷最后竟然饿死在了狱中。

当时太平公主正怀着她和薛绍的第四个孩子。事后,武则天打破唐公主食实封不过350户的惯例,将太平公主的封户破例加到1200户,以作为对女儿的安慰。

时过不久,武则天打算将寡居的太平公主嫁给武承嗣,因为武承嗣生病而作罢(也有一说是因为太平公主看不上武承嗣)。后来太平公主改嫁给武攸暨,最终还是与武家联了姻。

太平公主既懂得讨母亲的喜欢,也比较畏惧母亲的权势,为人比较谨慎。母亲找了汉子,她也很赞同,对薛怀义这位“叔父”非常尊敬。

此时正在野心勃勃地走向男人的最高专利——皇帝位置的武则天,身边并没有一个与她的利益休戚相关的官僚集团。所谓北门学士,只是一批仕途出身与传统官僚不大一样的文臣,他们所能做到的,仅限于恪尽职守。真正可称得上心腹的,只有薛怀义、武氏子侄和太平公主等十来个人。至于那几个酷吏,仅仅是起威慑作用的工具而已。

这样的力量,操控一个国家的政治,可以说很微薄,有强烈的个人色彩,而无广泛的社会背景。但是,武则天完全以个人顽强的意志,逆儒家礼法的潮流而动,强硬地向既定目标迈进。

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与构成社会基础的民众,没发生根本利益的冲突。民安,则国泰。至于儒家价值观是否受到冲击,老百姓是不管的。对她原本怀有敌意的官僚集团,此时也只能顺应大势,成为她的拥护力量。

29、武则天的“革命”革掉了辉煌的大唐国号

从现在起,到武则天如愿以偿做皇帝,还有两年的时间。在这段不算短时间里,武则天所做的事情,既有务实、也有务虚,都是在为铺平道路而努力。

实的方面,她做了如下一些事。

首先,抬高武氏地位。要做皇帝,采取这一手很必要,自己的家族必须是最尊贵的家族。她在永昌元年(689年)二月,把已故老爹武士彟的地位又提高了一格,原先是魏王,现在追尊为“忠孝太皇”。已故母亲杨氏则尊为“忠孝太后”。此外五世祖以下的各位祖宗原来的尊号也都变了,新名号更加堂皇。

三月又任命武承嗣为鸾台纳言(门下省侍中),再次成为宰相,这大概是对他策划献“宝图”一事的奖赏。

第二,进一步控制禁军,改羽林军百骑为千骑。

第三,优待阵亡士卒家属,战死士兵所获勋位可以两次转授给近亲属。战士遗孤若生活困难,州县要给粮食养活。对出征军人家属,州县要经常慰问,并劝说富户助其耕种。

第四,移风易俗。成功人士必须节俭,服饰不得过于华丽,丧葬也不得太奢侈。州县长官要督促天下男女适龄结婚,不使外有旷夫、内有怨女。

虚的方面也做了重大改革。

一是刊正礼乐,删定律令,让五品以上官员必须明了新的章程。

二是推出一批新文字。她以自创的“曌”(音照)字作为自己的名字,为避讳,诏书的“诏”就改称“制”。 曌,寓意“日月当空,恩被天下”。此前,老古董们老是说她只能“主阴”而不该“理阳”,那么现在她的名字中,日月齐全,阴阳兼备,你们还有何说法?

此外还有新创造的12个汉字(一说16个),代替原来的天、地、日、月、星、国、君、臣、人等字,在诏敕、礼仪、祭祀上使用,以示时代更新。

这批新字,是武则天的堂外甥宗秦客造出来的,都很有创意。比如,新的“天”字在结构上为“上而下一”,“地”为“上山下尘”,“臣”为“上一下忠”等等,以会意、象形字为多。宗秦客这小子有点儿小聪明,对武则天阿姨十分巴结,很早就劝她称帝,自己也想闹个皇亲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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