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现在进入了一个强有力的人际关系圈,杨氏在皇族中的亲戚,不止桂阳公主一个。时候一到,这个关系圈子就会发生作用,而且很可能会发生奇异的“蝴蝶效应”。
在她们母女返京这一年,也就是贞观十年(636年)的六月,宫中发生了一件事,给武则天的命运带来奇异的转机。这件事,就是太宗的贤内助长孙皇后病殁了。
长孙皇后是个好皇后,她在政治上起的作用,就是辅佐丈夫当个好皇帝。她死后,太宗很伤感,甚至觉得这个老婆简直是世无其匹。由于各种原因,此后中宫就一直虚位,没有再立别人当皇后。
长孙皇后死后,后宫的人事问题看来要解决一下了。首先是妃嫔人数太少,与制度不合。按唐制,皇帝有一后四妃九嫔,这14个女人是皇帝正式的老婆。下面还有九婕妤,掌妇学及礼仪。再下有四美人、五才人,掌祭祀、饮宴、服饰及车驾随行等。婕妤以下诸妇实际上是掌管宫中各种事务的女官,属低级妃嫔。这支庞大的老婆兼女官队伍的名额现在严重不满员。其次,是整个宫女队伍也缺员,因过去有好几次放归令嫁,走了不少人,所以急需补充。
于是内侍省就开始着手找人了。找宫女是从民间女子中挑选,找低级妃嫔是从官宦之家挑选。
由于宫中的情况特殊,对妃嫔的要求就很严,她们不但要侍奉皇帝起居,还要能够胜任管理工作,因此要求有貌、有才、有较高的门第出身。
选妃嫔在一般情况下,是由内侍省挑好了请皇帝批准,但太宗有时也根据传闻自己点名要人。
这一次,他就点名要前武都督的二丫头进宫当才人。令出如山,没什么商量!
唐太宗怎么会点名点到武二囡的头上?
促成这件事的,是两个重要人物。第一个荐举武则天的是杨师道。杨师道当时任侍中,职权等于宰相,又是皇亲,和太宗的关系非常密切,在朝堂上天天见面。他为了让自己的外甥女有出头之日,就极力向太宗推荐武则天的才貌;此外桂阳公主也从旁进言,让太宗未见其面,先闻其名。加之太宗对武士彟也还有些念旧,所以这件事情很快就敲定。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是杨婕妤。这个杨婕妤不是别人,正是武则天的一位表姐,原为太宗之弟齐王李元吉的王妃。在玄武门之变中,太宗杀了李元吉,却把元吉之妻杨氏封为婕妤——资源不要浪费掉了。
杨婕妤这女子的道行不浅,大概很会讨人喜欢。齐王死后,长孙皇后看她可怜,就把她接到正宫里来住,太宗也就顺势把她纳入小老婆队伍。长孙皇后去世后,太宗又想立她为皇后,可惜遭到魏徵等一干重臣反对,说是“恐遭天下人耻笑”,这好梦就没做成。
杨婕妤对此痛心疾首,对几位重臣衔恨在心,但敢怒而不敢言。为了加强自己在后宫的势力,开选妃嫔之后,她就想到了自己表妹武二囡。
上述两方面的力量形成合力,一下子就决定了武则天未来的命运。
这日中使前来宣召,念了一通诏敕,母亲杨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等中使走了之后,杨氏如天塌了一般,放声大哭起来:这可怎么得了哦!
杨氏深知后宫就是个角斗场,此一去,不能经常与家人团聚不说,是祸是福也未可知。官宦人家女儿,若是平平常常嫁人,起码体面与亲情都能兼备,进了宫,人人都在争宠,舒心的日子就别指望了。若是不入皇帝的眼,这一辈子不就完了?
据《新唐书*武后传》记载,武则天对这事的态度,与其母大不相同。当母亲与她泣别时,她却坦然自若,说:“见天子安知非福,何必作儿女之悲?”
这段记载,不见他证,不知是否属实,但却非常符合武则天一贯的见识。
她知道,改变命运,就在此一搏。虽然进宫不过是做个末等的妃嫔,但毕竟已是走近最高权力中心了。事在人为,只要有心,也许就能碰上重振家声的机会。
武则天进宫后,太宗见她果然是姿容秀丽,就赐号“武媚”。这个“媚”字,体现的恐怕不单单是漂亮,用现代民间的话语来说,就是会“勾人”。
她的宫中生涯就此开始,在才人位置上一坐就是11年。这和武则天心里隐隐预期的太不一样了!她根本就没有得到太宗的宠爱。在一群大小老婆队伍中,武则天不过就是个边缘人物,她的这一段经历,连记载都没有多少。
媚娘怎么会没有媚住唐太宗?这里面有一个根本问题,就是:男女吸引,往往以互补型为佳。唐太宗是盖世英主,杀伐决断经历得多了,内心很希望有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做伴。
武则天,可不是这样一个文弱类型的女子。在这里,我们就要提到那件著名的“师子骢事件”了。
事情发生在武则天随侍太宗期间,但不见于当时的记载,是武则天在76岁时提到的:
太宗有马名师子,肥逸无能调驭者。朕为宫女侍侧,言于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鞭,二铁挝,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挝挝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太宗壮朕之志。
这女人,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纠纠武夫。虽然太宗当时鼓励了武则天,但他对这种男性化的女人,怕不会太感兴趣。
史料表明,起码太宗没被武则天迷倒。宫中日月长,武则天在宫里所做的,无非就是具体事务,眼睁睁蹉跎了11年。
而迷倒太宗的,另有人在。与武则天同时进宫的,还有一个才人叫徐惠。徐惠生于书香之家,四岁时始诵《论语》、《毛诗》,八岁能作文,辞意清通,文名扬于京中,被太宗知道了,于是亲自点名召进宫。
这个徐惠的气质与思想,才是投了太宗的所好。原来,自长孙皇后死后,太宗就开始有些颓废,耽于享乐,对女色兴致尤其高。徐惠曾为此上疏劝谏,言辞间有长孙皇后之风,太宗大为欣赏,遂把她提拔为九嫔之一,算是正式的老婆之一了。太宗死后,徐惠哀思成疾,拒绝医治,情愿早死,好与太宗“死同穴”。结果在24岁时就死了,被追赠为贤妃。
徐惠小武则天两岁,酷爱读书,入宫后也手不释卷,是个典型的知识女性。看来太宗还是比较倾心于这类风雅的小女人,不看好武则天那种粗喇喇的驯马者。
但从另一方面说,武则天在宫中也不算虚度。因为才人在宫中,要跟众妃嫔一起学习礼乐诗书,还要掌宴会、养蚕、休寝等职司。经过这一番锻炼,让她大大长了见识,提高了素质,熟悉了宫中大小事务——这在以后,都用得着啊!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武则天在这11年里,耳闻目睹,积累了大量政治经验。首先,她的身份,是唐太宗的贴身秘书,用高素质一点儿的说法是“亲炙教诲”。唐太宗处理政务的那两把刷子,叫谋略也好,叫驭下术也好,她是了解了个一清二楚。这叫学好帝王术,留给自己用。
再有就是置身于妃嫔群中,亲历了具体的明争暗斗,使她在时间中懂得如何韬诲、如何进退,将来技压群芳的路数也让她琢磨得差不多了。
总之,11年的磨练与寂寞,将她从纯真变为老练,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女政治家。这一只暂时还灰不秃噜的凤,正准备着找机会一飞冲天了!
后世有关这一时期的她,还有一段传闻。是说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太白星多次昼现,太史按惯例进行占卜,结果为“女主昌”之象。恰在此时,民间也流传着一本《秘记》,内有“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之语。据说,唐太宗为此很不安,将信将疑。
一日,太宗在宫中与诸武将宴饮,兴之所至,君臣玩起了饮酒行令。这日玩的是报乳名,自然是十分好笑。
轮到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李君羡(武安县人)报名字,他报出,自己叫“五娘”!
太宗大惊,佯笑道:“何来女子,如此勇健!”把惊惶掩饰过去了。
宴罢后,太宗琢磨这事,吓出一身冷汗——这个家伙,官称、封邑、籍贯中都有“武”字,小名又是个女人名,且与“武”同音,这不是“女主武王”是什么?于是他果断下令,将李君羡从身边赶走,贬至华州当刺史,才到任没几天,又借故把他给杀了。
李君羡除去后,太宗还不大放心,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云,信有之乎?”
李淳风答曰:“臣观天象`,其人已在宫中,为亲属,今年不过三十。当王天下,杀唐子孙殆尽,其兆即成矣!”
太宗慌了,忙问:“疑似者尽杀之,何如?”
李淳风不赞成,说:王者是杀不死的,现在杀,不过是杀了些无辜而已。况且再过三十年,其人已老,或许有了些慈悲心,会给你留下几根苗苗。若你今天将此人杀了,天还会生出个少壮的来,将你子孙杀光,那就不值了。
唐太宗心知天命难违,只得作罢,但此后防范甚严。或许武则天不被宠信,就与此有关?
不过,这又是小说家言。根据有三,一是“太白昼见,女主昌”是谶书里早已有的,不为武则天而专设。且民间怎敢有《秘记》这样肆无忌惮议论皇家安危的出版物?其二是太宗死前的遗诏中,只字未提此事,别的正式文件也无记载;三是,后来武则天要当皇后时,曾遭到长孙无忌等老臣激烈反对,但他们并无一人言及此事。这样好的攻击武器,没道理弃之不用,说明它就是没有。因此可以判断,这又是后人编造的,中国的大忽悠文化之一,权且听个乐趣儿吧。
李君羡被除掉是实,但天知道是什么原因。太宗后期,心胸远不及早年那么开阔了,因为细故杀大臣的事,时有发生。后世的附会,尽管再有鼻子有眼儿,也掩盖不了明君政治背后的阴影。
【梅开二度】
6、尼姑庵的日子如何熬出头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头。可是熬到头并不等于熬出头,武则天的命运不料想又陡然下降一大格。
事情的起因是,太宗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快要不行了。
太宗早年就患有气疾(呼吸系统的毛病?),贞观二十一年(647年)二月间,又因中风而加重。好不容易好了,到了这年三月又复发,竟严重到不能办公了,让太子李治听政。四月,到专门用于疗养的终南山翠微宫养病。在这里又染上了痢疾,需各妃嫔轮番在这里入侍。
太子在下朝后也必来,端茶煎药。到最后昼夜不离太宗之侧,有时数日不食,急得连白头发都生出来了。
不管怎么努力,人命终抗不过天命。铁打的“马上天子”晚年意志消沉,又迷信丹药,一病,身子骨马上垮掉。挺到五月二十几日,他自己也知道不行了,叫长孙无忌、褚遂良入卧室,托付了后事,写好了遗诏。二十六日,一代英主喘口气,驭龙而去了。
太宗于29岁登极,享国23年,死时才52岁,也算是英年而逝了。所以,历来有人说他的死因是医疗官为尊者讳,其实是服了印度僧人那罗迩娑婆的丹药暴卒的;也有人说是征高丽时在安市城下中了箭,箭创发作而死的。据我看,服丹药求长生而缩了寿是可能的,中箭说则太过离奇了。
几天后,太子李治即位,是为高宗皇帝。
高宗是个大孝子,为了给父亲追福,他决定让太宗的妃嫔们剃度出家,都念经去吧,好让老爸的灵魂安宁。
如此,武则天这一大帮寡妇,就都去了感业寺当尼姑。——这个转折,还不如原来被冷落呢!青灯黄卷,远离荣华,到死,只能留下一个不载姓名的墓碑“大唐故亡尼七品大戒”而已。
那可就真就成了恒河沙,在滔滔的年代流逝中,连个响动都没有了。
武则天的命,真有这么苦吗?
关于感业寺在长安城的位置,说法有好几种,到宋代就已经不可考了。有一种流行说法是,感业寺就是崇德坊的灵宝寺。但是雷家骥先生认为,感业寺应该就在禁苑之内,离大内宫城并不远,是皇家的专用的尼寺。那样的话,出家在这里,精神上虽然寂寞,生活上的落差还不至于太大。
武则天从小受母亲影响,一度还穿过尼姑衣服,对佛教颇感兴趣,在这样一个氛围里,还不至于有太大的不适应。关键问题在于,既然来了,又怎么走出去?
北朝以来的惯例,先帝的妃嫔,有子女的,可以去依附子女;没有子女的,需终身为尼或当女道士。至于改嫁,那是绝无可能了。
如此一来,武则天的上进之路,不就走到头了吗?
钟磬香烟中,她一方面反思宫内生涯的得失,一方面考虑得最多的大概就是这个问题。
实际上,她的路,没有绝,而是有豁然开朗的可能。
说来难以置信,机会已经是有了,就看能不能抓住。一个人,欲望有多大,成功的机率也就有多大吧。在宫内处于边缘化的武才人,其实早就有往中心挪一挪的图谋了。
唐太宗不欣赏她,她也没有非份之想——谁来拯救我?另外有人。
这人就是,太子李治!
武媚娘在伺候病榻上的太宗的时候,就媚倒了前来陪床的李治。
李治,字雉奴,是长孙皇后生的三个儿子之一。他生性懦弱,排行最末,原封为晋王,太子原本是轮不上他当的。他是在贞观中期激烈的夺嗣之争中,拣了一个大便宜,才坐上这位置的。
按照礼法中的“立长立嫡”原则,大哥李承乾早在武德九年(626年)十月就当了太子,那时李治还没出生呢。
承乾少时聪明,很得太宗喜爱,在贞观之初就有意把他培养成合格接班人。太宗凡是有事外出,都会令太子监国,就为了好好锻炼锻炼他。
但承乾的器局还是不够,地位一稳,年纪一长,就开始放纵自己,而且搞两面派。“每临朝视事,必言忠孝之道,退朝后便与群小亵狎”,渐渐的,不走正路了。
东宫的一帮辅导老师,都是像孔颖达、于志宁、张玄素这样的大儒,他们看不过去,屡有劝谏。太子承乾当面悔过,暗地里却企图坑害这些老师。
可是,老是像这么“打左灯,向右转”,能瞒得了几时?太宗终于还是知道了这些事,大为不悦。
这就给老二、魏王李泰提供了机会。李泰比他大哥强得多,有心计,富文采,这时候就图谋“立贤”,使出手段离间太宗与承乾的关系,一心想博得父亲宠爱。他礼贤下士,对父亲也毕恭毕敬。
太宗在对比之下,当然对李泰就更好一些,专门给魏王府设置了文学馆,让他和众多学者交往。李泰不负父亲的厚望,果然组织一批人写成了《括地志》一书,共五百五十卷。这是一部超级规模的地理书,开创了汉代以来一种新的地理书体裁。
承乾心知李泰有夺嫡的图谋,却不好好考虑该如何应对,越发地胡闹起来。他令近百名家人学突厥语、穿突厥衣、跳突厥舞。又让他们按照突厥习俗在东宫院里设帐而居,派他们去盗窃民间牛羊,宰了以后胡吃海喝。
他本人也与手下人同乐,扮成突厥可汗的样子,假装倒地死去,让众人围着他跳舞。而后,突然一跃而起,吓人一跳。
这完全就是疯了。他居然还扬言:“我作天子,当肆吾欲(要随心所欲);有谏者,我杀之。杀五百人,岂不定?”(《新唐书》)这也不知是谁教给他的?天下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搞定,皇帝这职业也未免太轻松了。
李泰见此,夺嫡之志愈坚,把驸马都柴令武、房遗爱等人网罗至门下,广交朝中大臣,看上去是志在必得了。
——老爸就是夺嫡抢到了皇位的,大伯死得不明不白。难道现在又要上演“新玄武门”?
承乾大起恐慌,索性派人去暗杀魏王,不成。就派人假称是魏王门客,到玄武门上书,捏造魏王种种不法事。太宗很感惊异,派人去查,发现全是扯淡!于是对承乾的态度就更不好了。
承乾见奈何不了李泰,便迁怒于老爸,纠合了一帮对太宗不满的人,如太宗庶弟汉王李元昌、大将侯君集等,图谋造反。同谋者以刀割臂,以帛拭血,誓同生死,要带兵杀进太极宫。
太宗这时候倒是看得长远,不愿意两子争嗣而引起政局动荡。贞观十六年(642年)六月,特发布文告,追认哥哥李建成的太子的称号,通过这个,多少对玄武门之变有所追悔,向世人传递了不拟换太子的信息。贞观十七年(643年)正月,魏征去世,太宗又借此机会表态,说要力保太子。
但他的计划被一场意外打乱。三个月后,也就是四月里,太宗第五子齐王祐谋反。
承乾在此时就应该格外小心了,但他竟口无遮拦,说了句笑话:“齐王亦欲反?何不与我连谋?我宫西墙至大内不过二十步,即时可至,比齐王近多了!”
不想承乾的部下也有参与齐王谋反的,在齐王事败后被逮,供出了太子谋反的意图。
太宗得报后,感到非同小可,立刻指派老臣长孙无忌、房玄龄会同刑部追查。一查,查出来太子承乾确有谋反迹象。
这还了得,我能逼老爸,你们怎敢逼老爸!震怒之下,太宗将承乾贬为庶人,汉王李元昌、侯君集等统统杀掉。
李泰见哥哥自己败了,大喜,对老爸就更加殷勤。按例,他也应该依次当立,没什么问题。太宗在承乾案暴露后,也答应过,要立李泰为太子。但是,长孙无忌不同意,他提出:李治才是合适的人选。谏议大夫褚遂良也附和这个提议。
这一片大好江山,交给这么一个懦弱的人,如何能行?乍听起来,这是个锼主意。也许是长孙不愿有一个强势的嗣君吧,他想到的是太宗之后自己的地位。
但是,太宗却考虑,这也有道理。道理在哪里?那就是,李泰也靠不住。承乾虽然栽了,却一万个不服,曾当面向父皇申辩道:“臣贵为太子,更复何求?”他说他是被李泰给逼的,为了谋自安之道而被人鼓惑。现在要是立李泰为太子,大家就正好着了李泰的道。
太宗认可了这个说法,对侍臣说:“我若立李泰为太子,那便成了储君之位,可求而得之。这哪里使得!”
而李泰就怕老爸这时候犹豫,他知道太宗也是很爱李治的,就故意撒娇,扑到太宗怀里说:“臣今日才真正成为陛下爱子,有如再生之日。臣只有一子,臣死之日,为不辜负陛下爱晋王之心,要杀子传位给晋王。”太宗很受感动,又倾向于李泰了。他对侍臣说,李泰如此大仁大义,自己不忍再另立别人为储君。
褚遂良当即提出质疑:“陛下万岁后,魏王继位,怎肯杀爱子传位给晋王?陛下先既立承乾为太子,又恩宠魏王,以致兄弟争位,酿成大祸。若陛下定要立魏王为储君,愿先把晋王安置好,方可保全。”
这话击中了太宗的软肋。太宗听罢,潸然泪下,说道:“我不能这样做呀!”随后起身,蹒跚入内。
李泰听到风声,怕太宗真的会立李治,就跑去威胁李治:“你素与汉王元昌友善,元昌今败,你得无忧乎?”他这是要击垮李治的意志,警告李治不要在这个时候搅局。
李治是个胆小的人,经这一吓,果然忧心忡忡。太宗见了他朝不保夕的样子,很纳闷,问了好几次。李治被追问不过,只好照实说了。太宗立刻明白了症结所在:若立李泰,自己一撒手人世,承乾、李治就都没有活路。只有立李治,承乾和李泰才都能平安无事。
可是李治,他行吗?
英雄暮年,真是诸事不顺啊!太宗这个盖世君王,被立储问题搅得左右为难,竟然被逼得像妇人那样流泪不止。
大臣们也分为拥魏王和拥晋王两派,争论不休。太宗经过激烈的内心冲突,终于做出决定。他知道,要立李治,就要斩钉截铁,于是想好了一场政治秀。
一天罢朝,太宗叫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慢走一步,有事要说。长孙无忌猜到事情就要揭开盖子了,便示意晋王也留下。众人洗耳恭听,只听得太宗说了一句:“朕弟元昌与子承乾,不忠不孝,实为寒心!”说罢,一头就栽倒在御座上。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将皇帝扶起。太宗却又嗖地拔出配刀,作欲自刎状。
褚遂良知道太宗这是要有非常之举了,便眼疾手快,夺下刀,交给一旁的晋王李治。
众人不胜惶恐,都问:“陛下要干什么嘛!”
太宗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说:“我欲立晋王!”
长孙无忌心领神会,便大声道:“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
如此操演一番,众臣也就知道,太宗是铁了心了,遂不再有二话。那位眼看就要成功了的李泰,立马就被降成了郡王,后又贬到了均州(今湖北丹江口)。
不过,李治当太子,也有他的问题。太宗便为他配备了一个强有力的东宫班子,让元老们把他硬扶也要扶起来。同时又编写了一本《帝范》,将自己总结的12项治国经验统统传授给他。
正是这一安排,为唐朝政局后来戏剧性的变化埋下了伏笔。太宗智者千虑,但就是没想到,这个软弱儿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没能抗住自己小老婆的诱惑。
江山易打,人心难测!英雄又能怎样?
唯一能使他感到安慰的是,新太子李治好歹是个本份小子,尽忠尽孝是不成问题的,不会把老爸气晕。
自贞观二十一年(647年)太宗患病以来,李治开始听政,政治上的才干长进了多少不说,只要一下朝他就守候在太宗左右,这个痴劲儿其他儿子做不到。太宗有时心疼他,让他去花园里玩玩,他也不去。
小子,太憨了!太宗心有所动,让人在自己的寝宫旁边专设了一所“别院”,让李治住,省得来回跑太辛苦。
想不到这一来,李治就与同在这里入侍的武则天擦出了感情火花。这种事,始于何时,如何触发,是当事人之间的秘密,不可能史有明载。《唐会要》中仅仅是说:“时上(李治)在东宫,因入侍,悦之。”大部分史书,都本此说,另有说法的,我们等会儿再来分辩。
李治时年22岁,比武则天小4岁,且这时已有了太子妃王氏,但他却挡不住武媚娘的“美容止”(《旧唐书*则天纪》),乖乖做了俘虏。当然,也可能是双方早有好感,不过今日才有机会罢了。
两人好到了什么程度?不详。有现代史家说那是一段“激情岁月”,看来是可推测、无确证,恐怕早已超越了眉来眼去的阶段。病入膏肓的唐太宗,十有八九绿帽子已经戴上。
记得郭沫若先生在写话剧《武则天》时,是把这段畸情作为越轨来处理的。草民我小时候看这出话剧,年纪才10岁多,有一句台词却是没齿不忘。那是高宗李治在调解武则天与儿子们的矛盾时,提到翠微宫旧事,十分沉痛地检讨说:“我没有把握得住,那时候就……与你母亲犯了生活作风错误!”(大意)
郭老,很幽默啊!
关于武才人究竟是如何投入了太子的怀抱,史上也有另外的说法。《新唐书*则天本纪》说,在武则天为尼后,“高宗幸感业寺,见而悦之,复召入宫”。这个说法,要礼貌一些。把“悦之”的时间大大延后了。老子死了,儿子看上小妈,娶回了家,也不算太违背伦常。而且同一书里还有一个更冠冕堂皇的说法,说是“武才人贞观末以先帝宫人召为昭仪”,这是说,高宗后来把先帝的宫女封为自己的高级妃嫔了。武则天在贞观时代的身份,在这里被大大降了等。
这两个另类说法,都是为了掩饰一件事,那就是武则天实际是李治的庶母,差着辈呢!且“悦之”是在先帝未瞑目之时,那就更不好说出口。唐初皇族于男女伦理之大防,沿袭了北朝,并不那么严格。但这样的事情也还是属于不可忍。
至于高宗自己后来讲,在伺候老爸时,他在“嫔嫱之间,未尝迕目”,也就是在那帮美丽的年轻妈妈们当中目不斜视,引起太宗叹赏,就把武氏赐给了他。这就更是欲盖弥彰了。
那么,武则天是不是为了功利目的主动去勾引了太子呢?“勾引”不排除,功利目的却不一定。因为从先帝妃嫔到嗣君的老婆,这中间真有万水千山要跨过!武则天那时候有什么把握?
其实,究竟是不是她主动的,都很难说。
武则天在性格上与唐太宗不是佳配,与李治却是一对儿上佳的伴侣。武则天要强、善谋断,李治内向、怯懦,这种互补是他们俩一见钟情的前提。而且,今人已有怀疑李治是否有“恋母情结”的了,我看可能有,否则“姐弟恋”不可能在那种特殊时期、特殊环境里发生。
但是,这一段恋情,仅仅是曾经的火花。能否把感业寺的漫漫长夜照亮,还要等待机会才行。
武则天这时,望眼欲穿!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他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7、感业寺的上空曙光初露
武则天和李治的这一段不伦之恋,在骆宾王的《为徐敬业讨武曌檄》里,被说成是“秽乱春宫”。骆诗人好文采,写的这文章百代流芳,把“作风不好”的帽子永世给武则天扣上了。这自是当时的道德标准。现在看,武则天与唐太宗在年龄上是两辈人,而与李治是同龄人,这种宫廷政治婚姻本身就是畸形关系,跟老的不来电跟少的来电,也无可非议吧!
我相信武则天在爱李治这一问题上是真诚的。女人,内心毕竟有柔弱处,她需要有个依托。感业寺平淡的日子里,武则天的心头却有很多波澜。
《全唐诗》里收入她名下的,有一首乐府诗《如意娘》。其辞情真意切,不似他人代笔,应该就是在这时所作: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春去也,情仍在!思恋之火,不甘燃尽。没什么理由不信这不是爱情,要知道,武则天这时还不是权倾天下的人物,不是政坛上呼风唤雨的主宰者,她就是一个弱女子,她需要这个!
可是她和李治现在连相见都难了,各自被身份束缚住,要想墙头马上的学才子佳人,岂可得乎?
在苦等中消磨了一年之后,命运终于有了转机。太宗忌日一周年,高宗要来感业寺行香,举行隆重的祭典。
这是个令人喜欲狂的日子!
五月二十六日,典礼完毕之后,一切顺理成章,高宗果然与武则天正式相见。
——昨日何年,今夕何夕啊?
一见之下,武则天泪流满面,惹得高宗也跟着哭。
这一哭,星星之火也就燎了原了。高宗李治旧情复燃,回去后,就开始琢磨,怎么能把武则天接进宫去。
武则天那边,当然甚感慰藉,总算有个盼头了。但是再度进宫,谈何容易?她仍有掠不去的忧虑。
这一段时间,也是两人的蜜月期。高宗在此后就完全把武则天视为妃嫔,有机会就悄悄潜来来幽会。
也可能是精诚所至吧,历史这时候忽然奇特地为他们的靠拢敞开了一道门。一些小小的个人私欲,改变了武则天的命运,也改变了大唐帝国今后的命运。
机会来得要比料想的快得多!
这个转机,就是高宗后院起火了。在他的后宫,王皇后与萧淑妃打得不可开交。王皇后在争宠中处于劣势,就想了个“借兵”之计。她要借的兵,就是高宗在感业寺的地下情人——武媚娘。
这个皇后王氏,出身高门,可以说是唐高层圈子内的人。她是西魏大将王思政的玄孙女,不过父亲仅仅是个县令。李治还在当晋王时,就由高祖的妹妹同安长公主推荐,成了晋王妃。这个同安长公主,是王氏的奶奶一辈的亲戚。以后李治做了太子、皇帝,王氏的身份也跟着升级。
王皇后有姿色,为人也甚得太宗的赞许。太宗临终前,曾拉着李治两口子的手,对顾命大臣褚遂良说:“朕佳儿佳媳,今以付卿。”可见她政治地位不低。长孙无忌及褚遂良等重臣,与她关系密切,他们都是关陇集团这一伙的。
可是政治地位牢靠又有美色,不等于就能得宠。高宗偏就不大喜欢父亲给安排的这个正宫。他喜欢的是萧淑妃。
这萧淑妃是个什么来头?她是来自江南的侨姓,属于在文学史上很有名的昭明太子的一支,是后梁皇族的后裔,这一支在前不久的隋朝还曾出了个炀帝的萧皇后,大唐开国,又出了个宰相萧瑀。这个身世,也是够显赫的,起码与王皇后旗鼓相当。
萧淑妃早在东宫时,就被选为“良娣”(太子嫔御之一)。她貌美善辩,深得高宗青睐。
王皇后在争宠上压不过对手,感觉自己地位受到了威胁。更要命的是,自己连儿子也生不出一个,名义上的长子燕王李忠,并不是她亲生的。而对手萧淑妃,则给高宗生了一子两女。
这两个女人的争斗,渐渐进入白热化,还牵扯进了朝中的各派势力。高宗对这个,很感不耐烦。
王皇后于心不甘,与她有密切关联的关陇大佬们也于心不甘。一场既得利益保卫战,就以女人争宠的特殊方式展开了。
首先,长孙无忌等大臣经过密议,决定请立皇长子燕王李忠(后宫刘氏所生,其母地位卑微)为太子,以堵塞萧淑妃将来可能谋立自己儿子的路径。
这确实是釜底抽薪的一招。诸大臣联合上奏后,构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皇后无子,无嫡则立长,这没什么可说的,高宗只得同意。
但是,现在的问题根本不在这儿。即便立了长,萧淑妃依旧猖獗,高宗也毫无回心转意的迹象。王皇后尽管百方诋毁,高宗连听也不要听。
这个王皇后,血统虽高贵,修养却差了点儿,她又沉不住气了,想出一个空前绝后的馊招——搬出武则天来!
高宗偷偷溜去感业寺与武则天幽会,这在一个小范围内已经不是秘密。因为这事不涉及后妃们的实际利益,所以无人追究。王皇后也知道高宗对武则天有旧情、剪不断,于是决定,要把武则天引进宫来,以遏制萧淑妃的势力。
王皇帝后想得挺简单,她认为:武则天才貌皆备,高宗又情不能舍,这些条件与萧淑妃不相上下。引入武则天,必然能压倒萧淑妃的气焰。而武则天,毕竟名份上不够正大,所以将来即便得势,也不能怎么样。况且这“引进”的恩情,她总要感激吧。让武、萧去互斗,自己退到一旁观战。
她对武、萧两人力量的对比,分析得不差,但就是忘了人可能忘恩负义,那不是凭一个道义上的“不该”就能止得住的。
她这是开门揖盗啊!
王皇后是被萧淑妃气昏了头,只要看到对手倒霉,别的就不大深想。她的那些亲信大臣,似乎也没把武则天估计得过高。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对武则天露出微笑了。
王皇后想到就做,密令武则天悄悄蓄留长发,而后,大约在永徽二年(651年)七月以后,直接向高宗提建议:陛下干脆把武媚娘召进宫来,何必偷偷摸摸的!
我有苦衷啊——高宗想要自己来打破这个伦理壁垒,怕是还缺乏勇气。王皇后提出这建议,正中他下怀。高宗喜不自禁,便顺水推舟,允了。
武则天于是就有了“二次入宫”。这次入宫,初时并无名分,仅仅就是所谓“后宫”,为低级女官或是一般宫女,并不在121名妃嫔的编制之内。
那且不管它!出了感业寺,再入大内,这往后就是顺风顺水了。面包会有的,名份也早晚会有。
伤春的诗,无须再做了。天清地爽,就连石榴裙上的旧泪痕,现在看起来也是透着喜气啊!
【入主后宫】
8、由联盟翻为死敌
永徽二、三年间,在武则天的记忆中,应该是一段鼓舞欢欣的岁月,一切好得超过想象。她入宫后不久,就怀了孕;第二年,也就是永徽三年(652年)七月以后,给高宗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就是李弘,后被册封为代王。
这为她的身价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砝码!
武则天不是个浅薄的人,她此次跨进这个门槛,便把驯马师的狂劲儿收了起来,每走一步,都眼观四路。在此期间,她充分意识到王皇后背后势力的强大——有王皇后的舅父、中书令柳奭,有太尉长孙无忌,有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褚遂良,有侍中韩瑗。这是三省长官和顾命大臣的联合体。在当朝宰相中,除李勣之外的所有人,也几乎都是王皇后的拥护者。
他们死守着一个地盘,紧紧护卫着王皇后与太子李忠的地位。
武则天被王皇后“偷运”进宫,她很清楚不过是被人利用,是被当成拆萧淑妃台的过河卒子。这种身份其实很尴尬,但武则天并不以为屈辱,她之所图,不在这一时,对势力强大的王皇后,必须先顺从之。史载,她“下辞降体事后,后喜,数誉于帝,故进为昭仪。”(《新唐书*武后传》)
王皇后不疑有他,只知道这个盟友选得好,识大体,懂礼貌。于是在永徽二、三年间,在不断美言之后,索性向高宗建议,立武则天为正式的妃嫔——昭仪。
高宗哪有不允之意?武则天一入宫,就连萧淑妃也开始黯然失色。
天平已严重倾斜了,王皇后竟浑然不觉!
人际争斗,宛如棋局。人人都自认为高人一筹,都想当那个最后完胜的“渔翁”或者“黄雀”。可是,想归想,实际上如何,那就要拼智商了。
武则天被封为昭仪,乃正二品,是九嫔之首,仅次于妃了。这是她命运上的一次“破冰”,以往她所担忧的伦理、礼法、舆论上的障碍,都由于这个封号而全部被粉碎。
正是,“关山度若飞”啊!
因她目前还是王皇后的“盟友”,所以关陇大佬们可能也乐得促其成。否则,如果这些大佬们筑起障碍,武则天就是身有双翼,也难以飞过。
名份一正,一切都不同了。
武则天心里清楚:她有两个对手,两人有优势也有劣势。萧淑妃活泼聪明,高宗愿意跟她玩,但不可以寄心语。王皇后盘根错节,但作为女人魅力上差点儿,且她背后的那些顾命大佬也压得新皇帝不大开心。
武则天独有的媚,则是媚到了高宗的心里去。骆宾王的千古佳句“狐媚偏能惑主”,说的就是这个。为何独有她“偏能”?是因为她抓住了老公的内心需要。
史书上说她“未几大幸”,也就是轻而易举达到了“专宠”。据说,封昭仪之前,她因为没有名份,是住在正宫王皇后那里。高宗要见武则天的话,得天天往正宫跑,萧淑妃也就被冷落了。
但是一旦封了昭仪,她就有权利别居了,搬出了正宫。她一走,高宗也就再也不来了。
王皇后刚刚绽开的胜利笑容,不由得凝住了!
她明白,这是“前门拒狼,后门引虎”啊!天大的一个败招。
这也就是《新唐书*武后传》上说的“一旦顾幸在萧右,寖与后不协”。王、武二人的争宠马上就成了主要矛盾。
其实王皇后这人,为人并不坏,性格比较直率。史书上说“后性简重,不曲事上下”,就是对上对下都不刻意亲近。这样的皇后,必令宫人敬畏。而武则天则大搞统一战线,“伺后所薄,必款結之,得賜予,盡以分遺。”——我把你疏远的人全打点好,给我做内线。这样一来,后与妃一举一动,皆在武则天的掌握中。
这两人一有什么违规的地方,她立刻报告给高宗,无有不中。
王皇后这才惊觉,“黄雀”原来在这里!萧淑妃也大为不安。两人于是捐弃前嫌,“协心谋之,递相谮毁”。昔日的情敌开始联手了,向新的情敌开战。
但是两人的步调不够协调,只是各说各的,武则天的小报告又无比的精确,因此“帝终不纳后言,而昭仪宠遇日厚”(《旧唐书*王皇后传》)。
而更可怕的是,现在对武则天来说,已经不是你们要搞死我的问题了——而是正好相反!
就在这个僵持阶段,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永徽四年(653年),武则天生了一个女儿,很得高宗的喜爱,视为掌上明珠。王皇后没有子女,出于母性本能,对这个女孩也很感兴趣,常去看顾一下。
据《新唐书*武后传》记载,永徽五年(654年)初春的某一天,王皇后又去武则天处,对这小女孩“顾弄”了一番,无非是逗着玩玩。此乃人之常情之举,却被武昭仪阴险地加以利用。等王皇后一走,“昭仪潜毙儿衾下”,也就是,偷偷掐死了被子底下的孩子。等到高宗来了,武昭仪假作笑语欢言,待掀开被子一看,孩子已经死了!
高宗惊问左右的宫人,都说:“皇后刚来过。”武昭仪顿时大放悲声,高宗哪里猜得出其中猫腻,大怒道:“皇后杀我女儿!以往与淑妃交相诋毁昭仪,现在又干出这等事!”
由此。武则天陷害王皇后的阴谋得逞,皇后“无以自解”——说不清楚了。高宗便愈加信任武则天,开始有废掉皇后之意。
这段记载在《新唐书》上的事件,绘声绘色,不亚于话本小说。今天有一些武则天传记也把此事作为确凿的事情来讲。但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成书距离唐朝更近的《旧唐书》却不载,所以有今人怀疑是修《新唐书》的宋人编出来的。这个怀疑,自有其道理。因为撰写《新唐书》欧阳修、宋祁,对武则天不大买帐,说她是“弑君篡国之主”,而且申明之所以专列《武后本纪》,目的是为“著其大恶”。
但是早在唐德宗时,苏弁、苏冕兄弟辑唐初至德宗时事编成的《唐会要》,就记载了这件事,可见欧阳修并不是无中生有。《唐会要》说:“昭仪所生女暴卒,又奏王皇后杀之。”只不过“暴卒”原因不明,武则天给赖到王皇后身上去了。
武则天诬陷王皇后杀女的事,或许有,但“亲手杀女”未必能成立。欧阳修老先生太有才了,是在原素材上略加点染而成,也未可知。
这件事情引起的连锁反应相当之大。关于皇后的废立,从此,就摆上了高宗案头的议事日程。
9、废后浪潮遭到了顽强抵制
高宗登位之初的年号“永徽”,据说在古汉语里有永远美好之意。但是这层意思,在武则天那里也许是有,但在王皇后那里就是讽刺了。
高宗起了废后之念,宫中的气氛就大不一样了,稍敏感一点儿的人都能感觉出来。王皇后这下尝到了媚娘的厉害,萧淑妃大不了缠住皇帝不放,而武媚娘则往往出动出击。其不按照牌理出牌的招数,令王皇后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