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狄仁杰陪女皇郊游,狂风吹落了狄仁杰的头巾,惊了他的坐骑。女皇赶紧命太子上前勒住惊马、拾起头巾,为老爷子戴上,她才觉放心。
久视元年(700年),狄仁杰病故,卒年60岁(另有一说93岁,不确)。噩耗传出,朝野凄恸,武则天哭着说:“朝堂空也!”以后每遇朝中大事,众臣不能决断时,武则天都要叹息:“苍天无眼,何以夺我国老?”
像这样关系融洽、互信无猜的模范君臣,中国历史上仅有五、六对而已,堪可比唐初的太宗与魏徵。
狄仁杰死后,追赠文昌右丞,谥曰文惠。中宗复辟后,追赠为司空。到睿宗二次为帝后,又封为梁国公。身后荣誉,无与伦比。
在当代,拜电视传媒之赐,狄仁杰的美名几乎是妇孺皆知了。老先生辅国安邦、一生清正,这也算是历史对他的最好回报了。狄仁杰的故乡在今太原市南郊区,至今,其故里狄村尚有一株古槐,枝叶繁茂,世代相传为狄母手植。而古槐旁仍有石碑一座,上刻“狄梁公故里”。
槐叶萧萧,犹思故人。抚今追昔,惟慕先贤。
看来,做人、做官,还是要顾及身后的名声为好!
对于武则天的身后事,在那时还有两个人进过言,都在史上留下了一笔。
一个就是宰相吉顼。吉顼是洛州河南人,进士出身。此人高大魁梧,“刻毒敢言”,据说办案时擅长诬陷诱供,严酷暴虐。因依附武则天,正史上对他的评价多有不好,《旧唐书》干脆将他列入《酷吏传》。不过他和来俊臣者流还是有区别的,本书在前面已经介绍过他的一些事。
吉顼在武周后期,已是很明显地倾向李显。一次突厥犯境,攻入定州、赵州,朝廷人心惶惶。武则天派武三思募兵,一个多月只招到几百人。危难之际,武则天让吉顼代理相州刺史,出任“监军使”,借他的声威来阻嚇敌人。他便以庐陵王名义作号召,不出两旬,很快募到了五万人,顺利退敌。
突厥可汗是从赵州退走的,这一带的官军首领是吉顼和武懿宗。战后,两人在朝堂上争功,为此撕破了脸皮。
吉顼伟岸善辩,武懿宗矮小驼背。在廷辩中,吉顼傲视武懿宗,声色凌厉,把武懿宗搞得很是狼狈,武则天的脸面挂不住,不高兴地说:“你在朕的面前,犹敢卑我诸武,假以他日(我不在了),如何可以倚重!”
过了些时日,吉顼奏事,正在援古引今、滔滔不绝之际,武则天怒道:“卿说的,朕早就不知听了多少遍了,不要多说了!太宗有一匹马,名叫师子骢,肥壮任性,没人能驯服。朕那时为宫女,侍奉太宗,就对太宗说:‘妾能制之,只需三物:一铁鞭,二铁挝,三匕首。铁鞭击之若不服,则以铁挝击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太宗听了,壮朕之志。今日卿莫非要污朕匕首么?”
吉顼历来是女皇的心腹,像杀来俊臣这样的大事,女皇都要与他讨论。女皇疏远诸武,他也是心中有数的。劝女皇传位于儿子的建议,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
但是,天心历来难测。女皇心里固然想的是这样,做臣子的却不能领会得太快、做得太过。
老太太目前求的还是一个平衡。反右,更要反左。
吉顼是会错了意,倾向性表现得太过了一点儿。
见龙颜大怒,吉顼吓得汗流浃背,伏地请求免死。武则天当然不会杀了他,见他那个样子,也就渐渐消了气。
但诸武却看出了吉顼失宠的苗头。以往他们就恨吉顼依附太子,于是趁势发难,联手揭发吉顼的弟弟假冒官吏的一件旧事。由此吉顼连坐,被贬为安固县尉。
从宰相的位置上跌下来,这个小官职就跟老百姓差不多了。
吉顼辞别京师之日,武则天召见了他。吉顼流着泪对武则天说:“臣今日远离宫阙,恐永无再见陛下之日。今愿陈说一心愿。”
武则天就赐他坐,问他想说什么。
吉顼说:“合水土为泥,有争乎?”
女皇答:“无之。”
吉顼又问:“分半为佛、半为天尊,有争乎?”
女皇答:“有争矣。”
吉顼便离座,伏地叩头道:“宗室、外戚各当其分,则天下安宁。现在太子已立,而外戚还在为王,这是陛下驱李、武两家日后争斗,两不得安呀!”
女皇一声叹息:“朕也知此事难处。但事已至此,即便不好,又该如何呢?”
向来以果断著称的武则天,面临这样的问题,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因循下去,得过且过。
高高在上者,就一定知道方向吗?不。
混过一日无事,也就多一日平安,这大概是古代的唯物主义。
对于武则天的身后事,在那时还有两个人进过言,都在史上留下了一笔。
一个就是宰相吉顼。吉顼是洛州河南人,进士出身。此人高大魁梧,“刻毒敢言”,据说办案时擅长诬陷诱供,严酷暴虐。因依附武则天,正史上对他的评价多有不好,《旧唐书》干脆将他列入《酷吏传》。不过他和来俊臣者流还是有区别的,本书在前面已经介绍过他的一些事。
吉顼在武周后期,已是很明显地倾向李显。一次突厥犯境,攻入定州、赵州,朝廷人心惶惶。武则天派武三思募兵,一个多月只招到几百人。危难之际,武则天让吉顼代理相州刺史,出任“监军使”,借他的声威来阻嚇敌人。他便以庐陵王名义作号召,不出两旬,很快募到了五万人,顺利退敌。
突厥可汗是从赵州退走的,这一带的官军首领是吉顼和武懿宗。战后,两人在朝堂上争功,为此撕破了脸皮。
吉顼伟岸善辩,武懿宗矮小驼背。在廷辩中,吉顼傲视武懿宗,声色凌厉,把武懿宗搞得很是狼狈,武则天的脸面挂不住,不高兴地说:“你在朕的面前,犹敢卑我诸武,假以他日(我不在了),如何可以倚重!”
过了些时日,吉顼奏事,正在援古引今、滔滔不绝之际,武则天怒道:“卿说的,朕早就不知听了多少遍了,不要多说了!太宗有一匹马,名叫师子骢,肥壮任性,没人能驯服。朕那时为宫女,侍奉太宗,就对太宗说:‘妾能制之,只需三物:一铁鞭,二铁挝,三匕首。铁鞭击之若不服,则以铁挝击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太宗听了,壮朕之志。今日卿莫非要污朕匕首么?”
吉顼历来是女皇的心腹,像杀来俊臣这样的大事,女皇都要与他讨论。女皇疏远诸武,他也是心中有数的。劝女皇传位于儿子的建议,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
但是,天心历来难测。女皇心里固然想的是这样,做臣子的却不能领会得太快、做得太过。
老太太目前求的还是一个平衡。反右,更要反左。
吉顼是会错了意,倾向性表现得太过了一点儿。
见龙颜大怒,吉顼吓得汗流浃背,伏地请求免死。武则天当然不会杀了他,见他那个样子,也就渐渐消了气。
但诸武却看出了吉顼失宠的苗头。以往他们就恨吉顼依附太子,于是趁势发难,联手揭发吉顼的弟弟假冒官吏的一件旧事。由此吉顼连坐,被贬为安固县尉。
从宰相的位置上跌下来,这个小官职就跟老百姓差不多了。
吉顼辞别京师之日,武则天召见了他。吉顼流着泪对武则天说:“臣今日远离宫阙,恐永无再见陛下之日。今愿陈说一心愿。”
武则天就赐他坐,问他想说什么。
吉顼说:“合水土为泥,有争乎?”
女皇答:“无之。”
吉顼又问:“分半为佛、半为天尊,有争乎?”
女皇答:“有争矣。”
吉顼便离座,伏地叩头道:“宗室、外戚各当其分,则天下安宁。现在太子已立,而外戚还在为王,这是陛下驱李、武两家日后争斗,两不得安呀!”
女皇一声叹息:“朕也知此事难处。但事已至此,即便不好,又该如何呢?”
向来以果断著称的武则天,面临这样的问题,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因循下去,得过且过。
高高在上者,就一定知道方向吗?不。
混过一日无事,也就多一日平安,这大概是古代的唯物主义。
另一位向女皇进言、规劝女皇处理好接班问题的人,就是在前面讲到的,冀州武邑平民苏安恒。
从皇帝到平民,以现代人的常识来猜度,不知隔了多少级别。山遥水远,他们之间怎么会有政治上的联系?
此人不是武则天的亲戚或者老乡,也没有什么特长值得天子垂顾,他就是凭着直觉,给武则天投了一封很不客气的意见书。女皇也就很认真地读完了他的意见,特地召见了他,赐给宴席,慰谕有加,然后让他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在我们的印象里,从唐代开始,古代中国就是个文凭社会,没有功名的人,几乎不是人,更不用说参政议政了。但是,武则天时期不同,她安置的铜质意见箱,是面对全国臣民的。有冤可以诉,有话可以说,有情况可以举报。
其中意见中肯、情况重大的,女皇还要亲自接见。
这就是古代中国的民意渠道,这就是古代的全民议政。独裁体制下竟有如此通畅的民意渠道,人民有如此切实可行的意见表达权,实在是超乎想象!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何知道草芥百姓的想法,如何了解辽阔国土上实际发生的情况?如果没有这类的渠道,下面的情形经过层层过滤,到了上面,还不知会扭曲成什么样?
那个金字塔尖上的人,恐怕也就与一个盲聋差不多了。
所以我们不可鄙薄祖先。即使是古希腊的全民政治,也只是特定人群才有权议政。而武则天,却是给了所有的人以说话权。
苏安恒的上书,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劝武则天下台,还政于太子。她说:“陛下受圣皇之托,受嗣子推让,执政已二十余年,今太子仁义孝敬,春秋既壮,若让他驭使天下,与陛下有何区别?陛下年事已高,倦于宝位,何不禅位太子,自怡自乐?臣闻以往之明主治理天下,不见有二姓俱王也。今武氏诸王蒙陛下庇荫,恐陛下千秋万岁之后,于事不便。请降他们为公侯,授以闲职(这样将来能保住命)。臣又闻,陛下有二十余孙,皆未封王,此非长久之计。还请给他们分土封王,以藩屏皇家。”
这个上书,已经说了很多犯忌的话,但是苏安恒并不知足,在女皇接见一年后,又上了一书,干脆谈起了恢复大唐的事。
他说:“陛下虽居正统,实为大唐旧基。今太子已追回,年纪德行正盛,而陛下却贪恋宝位,将来以何面目去见唐家宗庙?以何身份去谒大帝(高宗)陵墓?臣以为天意人心,将归李家。陛下天位虽安,然而物极必反、器满则倾。陛下何故要日夜积忧,不知老之将至呢?”
既然早晚要变,还拖着干什么呢?
这简直就是言论上的逼宫了。
出乎意料的是,武则天并未治他的罪。——我可以不听你的,但是你尽管说。
古代君主,有此雅量的,不多。
确实,一个坦坦荡荡的社会,就不该有那么多关于说话的禁忌!
江河滔滔东流而去,它绝不会因为某个强势人物的好恶取舍而西流;硬要让它西流的话,少则十年,多则九十年,它终归要掉头而东!
武则天在暮年,内心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已经知天命、已经耳顺、已经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该发生的必将发生。
她选择了让李显做太子,而没有让李旦做太子,也就是意味着她全都考虑成熟了。李显虽然任性,但毕竟有一点儿刚烈之气,比文弱的李旦更适合做未来天下的主人。
到此为止,除了她本人的皇帝名号和大周这个新国号,一切都已经不逾矩了。此后的天下,究竟属谁,武则天不再去考虑了。
她只想做个百事无忧的富家婆。
可是,她能安安稳稳当个富家婆吗?
38、女皇惊起时见到的是满院兵卒
在武周末期,急剧扭转历史方向的的,是一位80岁的老人——张柬之。
耄耋老人以莫大的勇气和智慧扭转历史方向,这样的事,在历史上不乏其例。当代人中,大概有半数以上都曾亲历过。
这不是什么奇迹。
是因为他顺应了历史大势和人心。
不是伟人拯救了人民,而是人民成就了伟人。这个因果关系,不能弄颠倒。
上一节所提到的平民苏安恒,就已经说出了真理:“天意人心,将归李家”。而在河北御敌时,太子李贤的大旗一竖,就有几万人踊跃参军,则是对这个真理的印证。
这和前面的叙述似乎有一些矛盾。不是说,武则天时期国泰民安么?不是说武则天为广大下层寒族打开了上进之门么?不是“薄徭役”是武则天一贯的国策么?
为何人心还要思唐?
这是因为:首先,国泰民安是从贞观年代延续下来的,人们至今仍感念大唐。其次,高宗时期虽然灾害连年,但并没有大的政策失误,同时还完成了堪与太宗比美的开疆大业,人们觉得革命的理由不充分。其三,大唐没有武周时期的酷吏和杀戮。一个制造了大量冤案的政权,无论如何不能获得人们的原谅。其四,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臣民在文化观念上不能接受女人当皇帝,这件很别扭的事,实际上颠覆了人们的信仰所在——儒家观念。华夏民族是无神论民族,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神圣化的理论来做精神支撑,否则全体民族都将陷入迷惘和道德沦丧。
由于这些原因,无论是平民的朴素感受,还是士大夫的忠君观念,就都和最高执者别着一股劲儿。
这就是苏安恒所说的“天意人心”。
大家想不通:一个为实践所证明是很好的政体,为什么不去实行它、或者为什么要提前结束它?
人们这种情绪的积累,潜藏着巨大的政治能量。它无时无刻不在酝酿,要挑选一个代表者来完成打破现状、拨乱反正的大任。
就在武则天与大臣和解、倦于政事的六年多时间里,由她亲手培植起来的一批正直大臣却在悄悄地酝酿着政变!
这真是一个很幽默的背谬:她要做一个好皇帝的时候,人们就不想让她做皇帝了。
起决定作用的是狄仁杰。他在武周后期获得了女皇的莫大信任,却不动声色,在隐蔽地做着为大周掘墓的工作。
首先是要保住自己,薪火不能中断。为此他不惜自秽,故意与二张交好,饮酒赌博,似是同流合污。同时又故意表现出贪财好货,以掩盖自己的“异志”。
这是在演戏。无论在当时还是在后世,都有人对他阿附武则天有非议。但若不在其位,就很难理解他的不得已。
他为匡复所做的最大贡献,是人事安排。他向武则天推荐的一批人,无不是志在匡复的正统派,尤其是当做“佳士”特别推荐的张柬之。
狄仁杰的忍辱负重,瞒过了武则天,这一批定时炸弹就稳稳当当地埋上了。
其中张柬之虽然没被马上重用,但狄仁杰对他的评语——“其人虽老,宰相才也”,想必给女皇留下深刻印象,为他将来的入相埋下了伏笔。
到久视元年(700年)九月,狄仁义杰病重,自知不起,就与张柬之密谈了一番。而后,心满意足地告别人世。
匡复的辉煌固然是看不到了,但奠基人是我——这也就够了!
到长安四年(704年)之秋,女皇也一病不起了,她感觉,需要有一个老成之人来充实宰相班子。
当时宰相姚崇受到二张的排挤,为避祸就活动了一下,被任为灵武道安抚大使,暂时离开了中枢。行前,女皇要他推荐一位可做宰相的人,姚崇力荐张柬之:“柬之深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
前后两位素所器重的宰相,都推荐了张柬之,女皇终于接受了这个建议,当日就召见了张柬之。
当年十月,时任秋官(刑部)侍郎的张柬之拜相,时年80岁,与武则天同龄。
这是历史最诡异的瞬间之一。两位八十老人在朝堂上相见,一个想的是:你要给我看好家。另一个想的却是:我要让你当不成这个家!
这个新冒出来的政治明星,他一生活了80岁,好象就是为了完成这一使命而活的。
张柬之字孟将,是襄州襄阳人,太学生出身,少时就广涉经史,中了进士以后,任青城县丞,长期不得志。永昌元年(689年)武则天征召贤良,各地推举上来的有上千人,张柬之以65岁高龄考了第一名,得授监察御史,此后才稍微顺利了一些。
圣历年初,升为凤阁舍人,后因为反对武则天与突厥联姻,被贬到边地当刺史。在被狄仁杰推荐时,他正在荆州长史任上。
狄仁杰推荐后,历任洛州司马、司刑少卿和秋官侍郎。后来的官职已是不小了,相当于副部长级,但以他的资历和才干论,还是有些委屈他了。
直至姚崇推荐,张柬之才得以登上舞台中心,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在任荆州长史时,前任是杨元琰,两人曾一同泛舟于大江之中,言及女皇革命、诸武擅权、幽禁宗室之事,都目眦俱裂,慨然有匡复之志。
杨元琰是大姓出身,虢州阌乡(今河南灵宝)人。他身材魁梧,长于理政,曾历任六州刺史、两州都督,所至皆有政绩,是个称职的地方官。加之年届老龄,有相当的经验,武则天曾对他多次褒奖。
张柬之在这时候入相,相当于武周出了个赫鲁晓夫,但是他的胆量比赫鲁晓夫可大得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任命杨元琰为右羽林卫将军,先在宫廷禁军里布下了一颗重要棋子。
任命一下,张柬之就提醒杨元琰:“使君身当此任,并非无故。月夜江上之言当未忘怀,愿共勉力!”
中央警卫队长里面有了自己人,胜算已多了几分。
除此而外,张柬之还串联了几位愿意共图起事的人,有桓彦范、敬晖、李湛,把他们安排为左、右羽林将军,以便暗地控制禁军。
唐代的禁军,分南北两卫,步骑兵都有,两卫又分为几个部,由六位将军统领。其中南卫相当于京城巡警,北卫则负责皇城警卫。不过,也许有人要问:张柬之刚刚上任,他哪里有那么大能量往禁军里安插那么多人?
原来在这上面,他用了一番脑筋,在中央警卫队里找到了同盟军。禁军里级别最高的将领——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是一位外族名将,入禁卫军已有20余年。张柬之先去做了他的工作,以大义激之。
张柬之问他:“将军在此间几年?”
李多祚答:“三十年矣,”
张柬之就激他:“将军贵宠当代,位极武臣,岂非大帝(高宗)之恩?将军既感大帝之恩,能否报答?逆贼张易之兄弟擅权,大帝之子现在宫中朝夕被逼。社稷之重,在于将军;诚能报恩,当属今日!“
这一番话,说得李多祚热血沸腾,他表示:“只要是为了王室,惟相公你吩咐,豁出来被族诛了也干!”
两人又对天盟誓,语言激昂,义形于色!
在李多祚的默契配合下,政变分子源源不断派进北军,掌握了部队调动权,事情已基本有了眉目。
张柬之年纪虽大,但久经磨练,办事慎密,行动迅速。他很快组织起了政变的核心集团,即:他本人、宰相崔玄暐、敬晖、桓彦范和袁恕己。
崔玄暐是大姓出身,长安元年(701年)任天官(吏部)侍郎,后又为文昌左丞。他清廉自律,谢绝一切请谒,与当时高层官员的贪贿、应酬之风格格不入,因此深受女皇器重。
他于长安四年(704年)拜相,兼任太子右庶子,为太子属官。前面讲过,他曾经力主让太子和相王来侍奉女皇帝汤药,将二张逐出宫去,显然也是一个死硬的反张派。
此外敬晖、桓彦范和袁恕己三人,都是狄仁杰所推荐上来的。敬晖为洛阳州长史, 桓彦范为司刑少卿, 袁恕己为司刑少卿兼相王府司马。
还有一些其他参预的人,各色人等都有,甚至还包括李唐宗室子弟、女皇的孙女婿和女皇母亲一系的亲戚,作为密谋,其人数相当不少,但行动极为保密,没有走露一丝风声。可见有信仰支撑的密谋到底还是不同。
张柬之大规模地往禁军里安插人,引起了张易之等人的疑惧。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张柬之便又奏请女皇,任命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张易之这才安了心。但是后来政变时,武攸宜根本就没有什么动作。
神龙元年(705年)正月初, 姚崇出使灵武回都,正统派的力量又加强了。张柬之与桓彦范大喜,相互鼓励说:“事济矣!”于是将政变密谋通告姚崇,共襄大计。
而这边武则天则完全丧失了警惕。她以为朝中是老成之人在执政,二张势力已有所抑制,两派的冲突不会很大。另外”李武并贵”的策略也有了收效,儿子和侄儿之间不会发生火拼。除此而外,内政外交,还能有什么大问题呢?
二张那边,也是同样。他们是浮浪子弟,没经过政坛的大风波,以为有女皇在,天就塌不下来。因此对禁军换将的一点儿疑虑,很快也就忘得没影儿了。
张柬之策动的这场政变,矛头所向就是二张。政变的根本目的,是废黜女皇、恢复李唐。前一个是最低目标,后一个是最高目标。
后来的史家对一个问题很感兴趣,那就是,为何要除去二张?难道二张是女皇的政治代表?
这个问题,我以为,是牵扯到了政变必须合乎民心的问题。无论怎么说政变是为了匡复大义,但臣子起兵对付皇帝,终归还是犯上的事,必须有一个能在社会上一呼百应的由头。
二张恰好充当了这个道义上的靶子。
他们劣迹斑斑,大失人望,各派势力均对他们侧目而视。就连诸武集团,对他们也心怀不满。
就在长安元年(701年)九月,发生过一件宫廷惨案。太子的长子、皇孙李重润和妹妹永泰郡主,及郡主的丈夫魏王武延基,在一块儿非议张易之擅权。后来这话传了出去,张易之向女皇告状,女皇就将这三人交给太子处置。
太子李显经过多年的磨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护老婆的废帝了,他在女皇的压力下,将三人一起缢死!
这三个年轻人,当年才不过才十六、七岁.
这是李唐宗室遭受的最后一场惨剧。其中的武延基,就是武承嗣的儿子。
当时武承嗣因为当不上大周的太子,已经忧愤而死,大概没有什么有力的人为武延基说情。
武延基等于因为二张而死,这件事在诸武的心里想必也投下了不小的阴影。事后证明,诸武在政变中态度不明朗,其中太平公主的几个儿子还可能参与了政变。政变结束后,诸武中有一批人受到封赏,据推测是跟倒装有点儿关系。可见诸武对二张也是乐观其败的。
如此看来,二张既失人心,又得不到诸武的支持,力量相当脆弱。既然除掉他们很容易,又能唤起广泛响应,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武则天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最放心的一支力量——宰相集团中的几个人,会在她眼皮底下完成了这个阴谋。由于政变集团以“除二张”为号召,成功地离间了诸武与女皇关系,使用得诸武不再成为女皇的屏障。
两股本来应该互相制约的力量,不再互相制约,而是有了某种改变现状的共谋,这时候的女皇,处境确实就非常危险了。
一个病卧在床的老太太,与外界完全隔绝,身边只有两个招万人恨的面首。
这实在是太脆弱了。
在权力巅峰21年的一贯感觉,使她意识不到这个危险。
——谁敢?
是啊,这种政变,说得好是清君侧、为民除害;说得不好听就是谋逆。
在政变集团的核心,一开始,对于应该怎么干,也曾有一定的困惑。
为此,敬晖曾向冬官(工部)侍郎朱敬则问计。
这个朱敬则也是个对二张恨之入骨的人。当年女皇有了二张还嫌不过瘾,下令征召一批美少年,竟然有人以自己的“阳道壮伟”而自荐,时任右补阙的朱敬则忍无可忍,上疏批评道:“陛下内宠已有易之、昌宗兄弟,固应足矣”,现又有人自荐阳道壮伟过于薛怀义,这成何体统?“无礼无义,溢于朝听”!
当时女皇倒也没恼,慰勉他说:“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还赏了他彩绸百段。
朱敬则确实见识过人,对敬晖只轻松点拨了一句:“若借皇太子之令,举北军诛易之兄弟,两飞骑之力耳!”(《唐会要》)
张柬之等人觉得这计策太好了,于是照计而行,开始了对北军的渗透。
当时驻扎在玄武门一带的左右羽林军,统称为“北军”。“飞骑”则是禁军里的一个兵种。掌握了北军之后,政变集团紧接着要干的一件事,是与太子接头。假冒太子的名义还是不行,将来会很被动。
此时,太子每天都要通过玄武门,进宫去向女皇请安。这就是接头的最佳机会。
当了羽林军将军的桓彦范、敬晖,便在长安四年的年末,瞅了个空子谒见太子,向他密陈大计。太子欣然同意。
这就再没有任何问题了。
当年在太后的授意下,裴炎、程务挺带兵入宫,把中宗李显逼得退了位,如今有人主动要求以同样方法助他夺回皇位,这简直就是天意!
长安四年的下半年,实在不是个安定的年月。这一年从九月起,神都一带就总是日夜阴晦,间有大雪雨,城中甚至有人冻饿而死。
女皇在病中,对这些天象颇为惶惧,采取了一些消灾的办法,比如开仓赈济、迎请佛骨,下令禁屠、赦免自临朝称制以来所有的罪人(参预扬州之乱和宗室之乱者除外)。
正月九日,又下诏改元“神龙”。神龙为何意,后人不详。难道是预示着“见头不见尾”?总之是有些奇诡。
女皇是强人,她想竭力消弥不祥之兆,祈求重新振作。
二张的心里,此时却有一种隐隐的末日感。据说,张易之刚刚建好一座府邸,夜间就有鬼在墙上写字:“能得几时?”易之令人刮去,次夜又有字迹出现。如是六、七次,张易之无奈,只得在“鬼书”后面加题了一句:“一日即足。”旋即,“鬼书”便不复再现。
张易之的兄弟张昌仪,也尝与人言:“丈夫当如此:今时千人推我不能倒;及其败也,万人擎我不能起!”
奸贼恶人的这种“迟早要掉脑袋、蹲大狱”的预感,往往灵验。这种事,在近世也有过。
张柬之在这段时间内,还争取了相王李旦、太平公主和洛州长史薛季昶的支持。洛州长史负责的是神都附近地区的军政事务,争取到薛长史的支持,也是为政变成功添加了一分把握。
姜,还是老的辣。在拜相以后的短短两个月内,张柬之就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正月初,女皇病情进一步加重,寝宫内传出的消息令人不安。正月十一日,作为迎佛骨的特使崔玄暐还都,朝中一片忙乱。
张柬之认为,政变的时机到了——女皇病重,她采取抵抗的能力就会大大减弱,这是一;女皇病重,二张就可能从中做手脚,万一矫诏罢免了几个宰相,正统派就要失去当前的优势,因此不能再等,这是二;政变集团的核心人物,现在已经全部汇齐,便于统筹,这是三。
若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正月二十二日,军事行动开始,史称“神龙政变”。
政变部队共分三路——
第一路,由总指挥、宰相张柬之带领,参预者有宰相崔玄暐、检校左羽林将军桓彦范、右羽林将军杨元琰、敬晖、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统率左右羽林军开赴玄武们。这是一支主攻部队,他们的任务是包围宫城,攻进皇宫,直捣长生殿,逼迫武则天退位。
第二路,由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牵头,参预者有右羽林将军李湛、内直郎王同皎,前往东宫,他们的任务是迎太子前往玄武门,与前路会师后,伺机拥太子登大位。
第三路,以司刑少卿袁恕己为主,跟随相王李旦统率“南牙兵”,也就是南军,作为警戒部队,控制皇城,连带监控整个首都。各要害地点,均派兵守卫;特别要前往政事堂,逮捕当天值班的亲二张的几个宰相,切断皇城与宫城之间的联系。并围住二张的府第,防止他们的家丁作乱。
三路之外,洛州长史薛季昶则发动洛州兵马实行警戒,“以备非常”。
在国家最高统治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整个首都全部被政变部队控制,中央警卫队几乎全体倒戈,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可以见出张柬之是一个十分高超的组织者。
这一天,天气仍是阴冷。各路兵马分头出动,大路上只闻马蹄橐橐、刀剑相撞,一派肃杀之气。
李多祚的一支兵马来到东宫门前,却不料太子事到临头,因疑惧而不肯出。太子不出,则政变师出无名,那不真就是犯上作乱了!他的女婿王同皎倒还有胆量,力劝道:“先帝以国家付殿下,殿下却横遭幽废,此事神人共愤,二十三年矣!今北门、南衙同心协力,诛凶竖,复李氏社稷,愿殿下速至玄武门以副众望!”
太子李旦的那点儿刚烈劲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只是搪塞:“凶竖诚当夷灭,然而主上圣体不安,不应惊吓。诸公更为后图!”——这事情各位缓一缓再说吧!
掉脑袋的事,怎么能缓!
正在一旁的李湛急了,说:“诸将不顾身家性命以殉社稷,殿下奈何让他们送死?请殿下自己去制止他们吧!“
太子听了这话,只好犹豫着出来了。
他一出门,王同皎一下就把这不争气的岳父抱上了马。马鞭一抡,一彪人马风驰电掣直奔玄武门奔去。
武则天此时是否完全没有保障了呢?不。
她还有最后一道防线——玄武门。驻守在这里的是一支绝对忠于皇帝的精锐卫队“千骑”。它的前身,是由太宗组建的“百骑”发展而来。百骑士卒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太宗每次出游,他们就簇拥在鞍前马后以为护卫。到武则天时,则扩充为千骑。
此时,千骑的指挥官——玄武门镇守使是殿中监田归道。这是一个立场中立的人,与武三思、二张的关系都不错,但对李唐也似有怀念。
政变发动后,敬晖派人去叫田归道交出千骑的指挥权,田归道不给。等张柬之大队人马开到时,田归道不予放行。
城楼上的千骑卫士,已经剑拔弩张。只要有人敢攀城,就万箭齐发。
政变的主力部队被阻于玄武门外!
自古以来,政变部队因为攻不下宫城而溃散的,何其多也!但是要拿下玄武门,没有攻城的专门装备,也是非常的麻烦。
千钧一发,万物屏息!
田归道已经知道发生了非常事变,他这样做,是忠于职守的。皇帝没发话,即便是正义之师,也不得入。
就在这时,第二路部队簇拥着太子而来。
田归道见状,吃了一惊,原来不仅宰相加入了政变,连太子也卷了进来。他在片刻之后做出了一个选择:放弃抵抗。
他当时是如何权衡这件事的,后人永远无法得知了。无论是对历史大势的一种屈服,还是出于对声势浩大的政变后果的恐惧,他的这一念之转,决定了政变的成败。
见城楼上的千骑不再抵抗,张柬之一声号令,命所部“斩关而入”。
史书上记载的这简短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原来,“斩关”意为砍断门闩,也泛指攻破城门。
士卒顿时大噪,撞开了城门,奉太子一拥而入,直扑武则天所住的迎仙宫。
当时二张正在宫中侍奉,听见动静,出来看时,被士卒逮了个正着。张柬之等即命人将二张拖至集仙殿,斩于殿庑下。
凶竖已除,第一目标已顺利实现。随后,张柬之等又带兵包围了武则天的寝室长生殿,布下了警戒线。
这时已有人告知外面发生了兵变。女皇闻变惊起,问道:“乱者谁耶?”声音一如往日般威严。
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李湛等一批政变首领戎装而入。桓彦范答道:“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命诛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闻(不敢告诉您)。称兵宫禁,罪当万死!”
原来如此!
女皇见到太子也跟着进来,掩饰不住一脸的轻蔑:“是你啊!小子既诛,可还东宫!”
太子嗫嚅不能言。
回去?那不就是个死!桓彦范寸步不让,扬声道:“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太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政变首领公开了他们的第二目标。
女皇帝知道,今天这一关很难敷衍过去了,但又于心不甘。想不到宰相们能把太子说动,这两方,缺任何一方都成不了事。真是用人不察,悔之晚矣!
她一眼看到李湛江居然也在,不禁诧异:“你也是诛易之将军?我对你父子不薄,却有今日!”
这李湛,是李义府之子。李义府是第一个拥护武则天为皇后的朝臣,他死后,武则天一直感念,登基后不断对李义府追封并加封其妻儿,皇恩可谓浩荡。面对女皇的质问,李湛惭不能对。
女皇一转眼,又看到崔玄暐居然也在,更是又惊又气:“他人皆因别人推荐而提拔,惟卿乃朕所亲擢,亦在此耶!”
崔玄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答道:“臣正是以此报陛下之大德!”
闻听此言,武则天才知大势已去,遂返回床榻而卧,不再说话。(见两《唐书*桓彦范传》)
政变当日,政变集团还派兵到张昌期、张同休、张昌仪的家中,将三人处斩。张氏兄弟五人皆被枭首(死了再砍下脑袋来)于天津桥南。史载,士庶见者莫不欢叫相贺,或脔割其肉,一夕而尽。
亲二张的宰相韦承庆、房融及司礼卿崔神庆被收捕下狱,后遭流放。同时被流放的还有崔融、李峤、宋之问、杜审言、沈铨期、阎朝隐等数十人,皆当时的知名文士。
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天。玄武门的镇守使没有给女皇争取到一个缓手的时间,倘若有一个时间辰左右,女皇就可登高一呼,做一番恩威并施的宣谕,那些听从军令而被调集起来的政变军,能否再服从政变首领的指挥恐怕都要成问题。
兵甲逼到床头,诸武不见影子,加之女皇年老病重,意志力大概也衰退了不少。她就此承认了现实,不再做无谓反抗。
从这一刻起,直到生命的尽头,武则天就都处于被幽禁的状态。
政变次日,张柬之等逼她让位给太子。武则天反复思量,无计可施。她万念俱灰,往日信任大臣、寄厚望于太子,最终竟落得如此结局,现在再变卦立诸武为嗣,已决无可能。如若蛮干,也许这些孤注一掷的大臣会让她也去步二张后尘的。
有了李显这张正统的牌,他们就什么都可能干得出来。
武则天只好先退了一步,同意太子监国,交出了执政大权。
张柬之等立刻代拟了《命皇太子监国制》。
这份文件的内容,包括了谴责二张、肯定政变、大赦天下、命太子监国,并给李显以很高评价,为政变的合法性定下了基调。
比较微妙的是,其中对武周政权的定位,是用了“社稷宗庙,寄在朕躬”的说法,表明武则天改朝换代是临时性质的。这样一来,武周也具有一定的合法性,太子监国也有了充分的理由。这显然是双方折冲的结果。
为安定天下计,当天,太子任命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成为宰相,随同一批使者分赴十道各州宣慰。
张柬之等还是不肯罢休,继续施压。女皇顶不住,于政变第三天下诏:传位给太子。
政变第四天,太子李显继位,成为新皇帝,按他的资历,同时也是复辟的中宗皇帝。但是此时国号尚未改,甚至李显现在还姓着“武”。
当天,新皇帝给他的弟弟相王和妹妹太平公主都加了尊号,前者叫“安国相王”,后者叫“镇国太平公主”,生怕这国家他一个人镇不住似的。
李唐宗室的解放日也盼到了,所有被流放、籍没者(大多已死),子孙皆恢复属籍,酌情给官做。同时再次大赦天下,惟有张易之党不赦。
时代这驾马车的转轨,在几天之内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政变第五天,新皇帝将女皇徙于上阳宫,外人轻易不得入见,特命李湛负责宿卫——幽默啊,让你最信任的大臣之子来看守着你。
移宫之时,新皇帝率百官前来问安。王公以下诸臣皆欣然称庆,惟有姚崇呜咽流涕。桓彦范与张柬之大为不满,对他说:“今日岂是啼泣时?恐公祸从此始!”
姚崇说:“我服侍旧主年头久了,乍此辞别,情发于衷,悲不能忍。且日前随从诸公诛凶逆者,是臣子之道,岂敢言功?今日辞别旧主悲泣者,亦是臣子之节。若因此获罪,实所心甘!”(见两《唐书*姚崇传》)
女皇被禁,虽宰相亦不易见。姚崇多年受武则天的器重,恩深意厚,因此他的悲伤,倒也是真情流露。为此他马上就付出了代价,当天被调离中枢,贬为亳州(今安徽亳州)刺史。但后来也有人认为,这正是姚崇的聪明之处。他预见到这场风波并没有结束,为避祸而玩了一个脱身之计。虽然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但告别老主子的伤感多半还是真的。
移宫第二天,新皇帝又率领群臣前来,特别向女皇上了一个尊号“则天大圣皇帝”。注意,这是武则天之所以叫“武则天”的最初来历。
这样一来,政变后的大周竟然有了两个并行的皇帝。历代皇朝中,国有两帝的情况并不少见,但其中必有一个为太上皇。而现在,大周的两个皇帝,在法律上却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