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接着追,西突厥军哪里还跑得动,纷纷来降,可笑沙钵罗可汗比颉利可汗强点不多,仅剩数百骑西逃。
苏定方乘胜追击,所过之处诸部落莫不归附,追至伊丽河(今新疆伊犁河)西的邪罗斯川,天降大雪,平地积雪二尺。诸将请求暂时休息等候天晴,苏定方说服部众一定要追穷寇,于是昼夜兼程继续追歼,在双河与南路唐军会师,又长驱二百里,直抵沙钵罗可汗牙帐。
这里是沙钵罗可汗的根据地,其部众正在忙着打猎补充食物,毫无防备。苏定方纵兵进击,一举斩获数万人。贺鲁父子逃脱,苏定方“遣副将萧嗣业追捕之,至石国(今苏联塔什干一带),贺鲁被当地人执送唐军。
这个可汗战俘,后被带回长安,免死封官,不久病死在长安。雄踞中亚的西突厥就此灭亡!
苏定方值此战时,已是65岁的老将军了。战后,因功拜左骁卫大将军、刑国公。
这是收获的季。唐西部疆土这面旗帜,比前代更加辉煌夺目!旗角所及的地方,是赫赫有名的古国——波斯、天竺、吐火罗。
当我们今天的读者,看到这个辽阔、陌生、遒劲的旗帜形状时,胸中不能不涌起浩叹——
唐之盛,首在武功。国之盛,惟有军威!
为了有效地管辖这片国土,高宗、武后下令,在西突厥故地天山北路,置“北庭都护府”。下辖二州、昆凌、蒙池二都护,及二十三个都督府。
太宗时期设置的安西都护府则西移至龟兹,对西突厥旧部分而治之,切断他们与原臣属诸部的关系。诸部归属州府,各给印信,开始对其行使统治权。
唐在西域平定后,又遣使分往康国(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汗)、吐火罗(今阿富汗北)等国,访其风俗、物产、历史,绘制成图,由史官撰成《西域图志》六十卷。后在龙朔元年(661年),又在天山南路(于阗以西、波斯以东)分置十六个都督府,及八十州、一百一十县、一百二十六军府,均隶属于安西都护府。
这就是鼎盛时期的大唐。太宗的梦想和太宗没有梦想到的,都在高宗、武后时代奇迹般地实现了。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高适《燕行歌》)
那是一个继承了太宗之风的蒸蒸日上的时代,连记述那时的史籍文字也都具有神奇的色彩。在上者胸怀阔大,所图也就大气磅礴;在上者知人善任,虏骑自然会闻之胆慑。
大国之魂,魂兮在此!
这里要重点说说高丽。这个辽东的蕞尔小国,面积与人口仅相当于隋唐的一个郡,却让大隋垮了台,让大唐的太宗碰了壁。
真是块够厉害的石头!
这个高丽(亦称高句丽),并不是有的人以为的那样,就是古代朝鲜国家。朝鲜是朝鲜,高句丽是高句丽。朝鲜,据传为殷商之末的箕子所缔造,其历史源远流长,与中土的关系也相当紧密。隋唐时,朝鲜分裂为百济和新罗两国。
而高丽与朝鲜并非同源,高丽是辽东的一个部族。关于它的记载,最早见于先秦古籍《逸周书•五会篇》,曰:“北方台正东高夷。” 后孔颖达疏注:“高夷,东北夷高句丽。”西汉时,高丽兴起于浑江和鸭绿江一带,其势渐强后,疆土达于现今中国东北的南部和朝鲜半岛北部,将百济、新罗挤压到现朝鲜半岛的最南端。
草民我年轻时,有幸到过吉林省的集安县(现为集安市)。在清幽的山城中,曾亲见高丽王陵(俗称“将军坟)。高丽雄距东亚700年,遗迹甚多,有城垣,有著名的“好太王碑”,据说在集安的群山中有高丽墓葬近万座。
我当时曾进入将军坟的墓室内看过。此为高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的陵寝,外观完全是一个小型金字塔。室内有壁画,色彩鲜艳,风格飘逸。据介绍,画的是左青龙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格局,还有莲花白鹿、伏羲女娲等,造型很独特,但总体也是汉文化一脉。
就在高句丽灭亡200多年后,也就是唐亡之后的后梁贞明四年(918年),三韩人王建在朝鲜半岛建立高丽王朝。这个新的朝鲜国家袭用了“高丽”之名,却与隋唐时期的高丽(高句丽)毫无关系。
山高水丽,属我中华!
隋炀帝就是栽在这个高丽国的手里。
隋大业七年(公元611年),隋炀帝杨广发布《征高丽诏》,从全国各地征兵百万余人,先后三次征讨。但是远征军士气低落、后勤补给困难、指挥严重失误。每次征讨,不是惨败,就是无功而返。结果国家元气大伤,百姓不堪其苦。
几乎就在初次发兵的同时,山东邹平人王薄在长白山(今山东章丘境内)聚众起义,作《无向辽东浪死歌》,随即天下响应,遍地揭竿而起!
本来有可能开千秋伟业的大隋,就这样被蕞尔小国高丽闹的,最终成了个短命王朝。
那么,隋炀帝为什么要打这个高丽呢?
此时的高丽国主世袭爵辽东郡公,名义上受中土羁靡,而实际是辽东的霸主。
隋文帝的时候,隋与高丽的关系总体还不错,但是高丽老在辽东和朝鲜半岛的几个国家之间打打拉拉,严重破坏辽东一带的“国际秩序”,而其一旦坐大以后,势必影响隋朝本土的安全。隋文帝生前觉得征高丽时机不成熟,就没怎么动它,还封了高丽国主为王。
但是到了隋炀帝就不同了,这位先生本人的自我感觉太好了,“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隋书》),要亲自来完成灭高丽的千秋大业了。
(为了表述更准确一些,现在修改一下前文,再发一次。)
这里要重点说说高丽。这个辽东的蕞尔小国,面积与人口仅相当于隋唐的一个郡,却让大隋垮了台,让大唐的太宗碰了壁。
真是块够厉害的石头!
这个高丽(亦称高句丽),并不是有的人以为的那样,就是古代朝鲜国家。朝鲜是朝鲜,高句丽是高句丽。朝鲜,据传为殷商之末的箕子所缔造,其历史源远流长,与中土的关系也相当紧密。
“箕氏朝鲜”之后为“卫满朝鲜”,都王险城(今朝鲜平壤),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汉武帝灭卫满朝鲜,改为直属行政区,设置乐浪、玄菟、真番、临屯4个郡,史称“汉四郡”。其时,半岛南部另有三个部落。即马韩、辰韩、弁韩三支,史称“三韩”.其名始见于《三国志·魏志》。
三韩族源现无定论,后马韩发展为百济,辰韩发展为新罗,弁韩后分别并入百济、新罗。
而高丽与朝鲜并非同源,高丽是辽东的一个部族。关于它的记载,最早见于先秦古籍《逸周书*五会篇》,曰:“北方台正东高夷。” 孔颖达疏注:“高夷,东北夷高句丽。”西汉时,高丽兴起于浑江和鸭绿江一带,其势渐强后,疆土达于现今中国东北的南部和朝鲜半岛北部,将百济、新罗挤压到现朝鲜半岛的最南端。
草民我年轻时,有幸到过吉林省的集安县(现为集安市),此地曾是高丽的都城之一“国内城”。在清幽的山城中,曾亲见高丽王陵(俗称“将军坟)。高丽雄距东亚700年,遗迹甚多,有城垣,有著名的“好太王碑”,据说在集安的群山中有高丽墓葬近万座。
我当时曾进入将军坟的墓室内看过。此为高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的陵寝,外观完全是一个小型金字塔。室内有壁画,色彩鲜艳,风格飘逸。据介绍,画的是左青龙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格局,还有莲花白鹿、伏羲女娲等,造型很独特,但总体也是汉文化一脉。
就在高句丽灭亡200多年后,也就是唐亡之后的后梁贞明四年(918年),三韩人王建在朝鲜半岛建立高丽王朝。这个新的朝鲜国家袭用了“高丽”之名,却与隋唐时期的高丽(高句丽)毫无承继关系。
山高水丽,属我中华!
隋炀帝就是栽在这个高丽国的手里。
隋大业七年(公元611年),隋炀帝杨广发布《征高丽诏》,从全国各地征兵百万余人,先后三次征讨。但是远征军士气低落、后勤补给困难、指挥严重失误。每次征讨,不是惨败,就是无功而返。结果国家元气大伤,百姓不堪其苦。
几乎就在初次发兵的同时,山东邹平人王薄在长白山(今山东章丘境内)聚众起义,作《无向辽东浪死歌》,随即天下响应,遍地揭竿而起!
本来有可能开千秋伟业的大隋,就这样被蕞尔小国高丽闹的,最终成了个短命王朝。
那么,隋炀帝为什么要打这个高丽呢?
此时的高丽国主世袭爵辽东郡公,名义上受中土羁靡,而实际是辽东的霸主。
隋文帝的时候,隋与高丽的关系总体还不错,但是高丽老在辽东和朝鲜半岛的几个国家之间打打拉拉,严重破坏辽东一带的“国际秩序”,而其一旦坐大以后,势必影响隋朝本土的安全。隋文帝生前觉得征高丽时机不成熟,就没怎么动它,还封了高丽国主为王。
但是到了隋炀帝就不同了,这位先生本人的自我感觉太好了,“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隋书》),要亲自来完成灭高丽的千秋大业了。
历史狠狠捉弄了隋炀帝,“征高丽”不仅成了笑柄,还成了恶梦和送终曲。
但是被捉弄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比他经验足、比他城府深的“百战老人”,也被捉弄了一把,这便是唐太宗。
那么,唐太宗是如何想起来要征高丽呢?
那是因为——无论隋炀帝还是唐太宗,都有一个很固执的想法,就是:高丽现在的地盘本是汉朝的“四郡地”,这小国是占据了“我中国郡县”。我不计较就罢了,居然你还不大恭顺,所以要讨伐。
于是关于如何收复辽东故土的事,就此列入了太宗与臣下的议事日程。
隋的前车之辙,太宗心里当然有数:前后发兵百万,像武装大游行似地去打高丽,哪有成功的道理,拖也把自己拖垮了!他认为,只须“发卒数万”,且水陆两路合击,则取之不难。
然而,这是犯了主观主义错误,仍然把形势估计轻了,埋下了失败的伏笔。
贞观十六年(642年),高丽内乱。其东部大人(酋长)泉盖苏文,弑国王高建武及诸部大臣百余人,立高藏为王,自封“莫离支”(相当于吏部兼兵部尚书)。
此人本姓渊,唐人为避高祖李渊讳而写作“泉”,盖苏文是他的名。他也是入了《隋唐演义》的人物,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因广播评书流行,几乎家喻户晓。他名字里的“盖”,不知说书人为何要念成“葛”。
泉盖苏文大概信奉法家思想,专横残暴,以严刑立威。高丽“国人皆苦之”。
属国的大臣杀了国王,又实行暴政,上国当然有义务来管一管,这就为唐太宗征高丽提供了一个理由。
这时半岛上三国之一的新罗,与唐的关系很好。贞观十七年(643年)九月,新罗向唐朝求救,说百济夺了新罗四十余城,还与高丽连兵,阻断了新罗赴唐的朝贡通道。
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太宗就派使臣前去警告高丽。
贞观十八年(644年)正月,正当唐使臣抵达平壤时,高丽又出兵拿下了新罗两城。唐使劝其退兵,盖苏文根本不听。使臣回来一汇报,太宗当然恼了,决定发兵讨之,并且要亲征。
褚遂良对此持反对意见,劝太宗不必亲往,太宗不听。
这次出征是比较奇怪。以前对外作战,太宗都是派将领率军,这次却要执意亲征。据范文澜先生分析说,做出这个决定,一是为了打破隋以来军民对高丽的恐惧;二是太宗自以为有必胜的把握,想玩玩战争的游戏。
我认为,两条都很有可能。第一条,隋三次征高丽失败,高丽将隋军阵亡将士的尸骨筑成了一座京观(为炫耀武功,收集敌人尸首,封土而成高冢),这确实是够恐怖的。太宗即位后,在贞观五年(631年)就派人进入高丽,毁掉了这个京观,将前朝将士的尸骨收殓安葬。他很清楚,唐军民不可能没有恐惧心理。第二条,太宗在征高丽的战争中,有些决策和举动太过浪漫化,实在是太像搞一次军事演习了。
这次动员,唐朝共征发了十六道的兵员,总计十万人。贞观十八年(644年)十一月,太宗以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江南、淮河、岭南、三峡兵四万,又在长安、洛阳募士三千名(即志愿兵),乘三百艘战舰出征。这一路是从水路出发,从莱州(今山东掖县城)渡海,直趋高丽都城平壤。
另一路是陆路,以太子詹事、左卫率李勣、江夏郡王李道宗为辽东道正副行军大总管,率领步骑兵共六万,还有兰、河二州(河州在今甘肃和政西北)的一批“降胡”,直趋辽东(今辽宁省辽阳市)。两支大军“合势并进”。
出师前,太宗诏告天下,特别列举了此次征高丽的五条必胜缘由:“一曰以大击小,二曰以顺讨逆,三曰以治乘乱,四曰以逸待劳,五曰以悦当怨,何忧不克!”
这话是用来激励军民士气的,可是人们战后再来看,滋味就很不同了。
征高丽的诏令一下,立刻有数以千计没被征发、但自愿私人购置装备从军的志愿者,要求从军,且声称:“不求县官勋赏,惟愿效死辽东!”这期间,更有百姓给新生儿取名“平辽”的,形成时髦。民间复仇情绪顿然高涨。
贞观十八年(644年)十二月二日,太宗发出总进攻令。下诏水陆诸军及新罗、百济、奚、契丹等分道进击高丽。贞观十九年(645年)二月十二日,太宗亲统六军(中央禁军)从洛阳北上,三月十九日,抵达定州(今河北定县),留太子在此监国,令房玄龄与高士廉、刘泊、马周等辅政。三月二十四日,太宗率部离定州,踏上征程。
此行何去?
健儿只道复辽东!
这是一场实力不均等的战争,开始时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唐两路大军均有战果,李勣和李道宗一路,顺利攻陷了盖牟城。张亮所率水上一路也不错,渡海袭击卑沙城。前锋程名振引兵深夜抵达城下,获罪后重新被起用的副总管王文度身先士卒,率兵冒死登城,一举拿下该城。
五月初,李勣和道宗率前锋四千余骑抵达辽东城下。盖苏文急派步骑 4 万人前来援助守军,但被唐军击溃。
五月十日,唐太宗亲率六军渡过辽水,渡后太宗下令毁去桥梁,以示此行定当背水一战。而后先行一步,自领数百骑飞驰至辽东城下督师。
辽东城,可说是一座铁打的城,隋炀帝三征高丽,都止步于此。
但太宗不是隋炀帝,他自有激励将士的一套。唐军在攻城前负土填堑, 太宗也参加到背土行列中,随从官员不好意思闲着,也连忙一起动手。数日后,城下沟堑被填满,唐军即发起总攻,以抛车攻甩出 300余斤的巨石,所击打之处无不摧毁。如此连续攻城 20多天,昼夜不息。
唐太宗亲率六军助威,击鼓声、喊杀声震天撼地。辽东城内外开了锅一般!
五月十七日,唐军趁南风起时火弩齐射,点燃了西南城楼,士卒趁势奋勇登上城墙,杀入城内。
铁打的辽东城就这样被凶猛的唐军生生地砸开了!
此后唐军又迫降白岩城。
六月十一日,太宗率军从白岩出发,兵锋直指平壤的最后一道屏障——安市城。二十日大军到达安市城北,连气也没喘一口就开始攻城。次日,盖苏文派遣高延寿和高惠贞率兵15 万赶来援救。
据有人分析,抵达安市城的这一路唐军顶多有5万人,除去维持后勤保障线和继续围困安市的军队,能迎战高丽援军的兵力大概有3万人。
一对五,形势陡然严峻!
然而,看见敌兵源源开来,太宗不但不慌,反而高兴得亲自上阵指挥。就连唐军的普通士卒对战场形势也都极为乐观,“闻高丽至,皆拔刀结旆(飘带),喜形于色”。
这不光是意志的问题,而是太宗料定高丽援军仗着人多,一定会跟唐军展开野战。那就正好闯到虎口中来了!
唐史上这场著名的“驻骅山大战”,眼看一触即发!
江夏王李道宗此时提出建议,他认为,高丽倾全国之力来救安市,都城平壤守备必弱,因此请拨精兵五千,直趋平壤,一举拿下。若如此,来的这15万援军也必不战自溃。如果太宗采纳了这一建议,此次征高丽的战略意图就可以完全实现。可惜,可能是出于谨慎,也可能是太想亲自指挥打一个漂亮仗了,太宗没有答应。
为诱敌深入,太宗先命将领率突厥兵千余人挑战。刚一接战,唐军即假作不支,纷纷后撤。高丽兵都以为唐军软弱,竞相追击,直进至安市城东 8 里的六山(今辽宁海城东南),依山结阵,绵亘 40 余里。
太宗登山察看了形势,穗亲自做部署,令李勣率步骑一部在西岭布阵,诱敌出击;长孙无忌率精兵万余,埋伏于山北狭谷之中,待发起攻击时,从敌后冲出;自己亲率步骑四千,携带鼓角旗帜,潜伏于高丽兵营之北的高峰之上。约定明日开战,三支队伍闻鼓角一起出击!
部署完毕,太宗又命人搭起受降帐幕,说:“明日午时,纳降虏于此矣!”
六月二十二日,总攻开始,各路唐军鼓噪而进,将高延寿人马围在了在核心。高丽军猝不及防,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间,天色忽变,阴云密布,有耀眼闪电连番劈下,状极奇丽。但见战场上,一员白袍唐将跃马而出,手持方天戟,腰挎两张弓,大呼陷阵,所向无敌。高丽军惊恐万状,皆披靡而逃。唐军气盛,三路齐发,越战越勇,将高丽军击溃,斩首两万余级。
这个有如天神下凡的白袍将军,就是在《隋唐演义》里大名鼎鼎的的薛仁贵。薛仁贵名礼,字仁贵,是绛州龙门(令山西河津)人。他自幼贫寒,习文练武,有膂力,以务农为生。这次征辽,他到将军张士贵门下应募,被收为部属,是为著名的“白衣从军”。
在两军对垒中,他服装奇异,胆魄过人,真是大大出了一把风头,可以说是唐朝的一场超级男子秀!
在山上观战的太宗果然注意到了这个奇人,大为赞赏,战后论功,授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职守皇宫玄武门(北门)。及征高丽还军后,唐太宗还特对薛仁贵说:“朕旧将皆老,欲擢骁勇付之外事,莫如卿者。朕不喜得辽东,喜得虎将。”又加封薛仁贵右领军郎将。由此薛仁贵骤然崛起,成为初唐将领中的一员新秀。
大战方歇后,高延寿、高惠贞率残兵败退至山上,依山自保。但又被唐军团团围住,欲归无路,只得请降。
太宗按辔徐行,查看高丽营垒,对侍臣说:“高丽倾国而来,存亡所系,一麾而败,天佑我也!”随后下马再拜以谢天。
降将高延寿等膝行而前,拜伏请命。太宗面有得色,傲然问道:“后敢与天子战乎?”
这也是一代雄主的千古名言了!
太宗从俘虏中挑选褥萨以下酋长 3500 人,授以军职,迁居内地。其余兵士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平壤去。只有靺鞨兵3300人因冲撞了“圣驾”,被全部坑杀。获释的高丽兵士皆举手顿地欢呼雀跃。
经此一战,高丽举国震惊,后黄城(今辽宁沈阳南)和银城(今辽宁铁岭南)守军全都自行逃遁,数百里内无复人烟。
此战后,太宗改所驻扎的六山为“驻跸山”,令人制作了《破阵图》,又让中书侍郎许敬宗写好纪念文章,勒石以纪功。授高延寿鸿胪卿、高惠真司农卿。
收拾了高丽援军,转过头来该收拾安市城了。安市城(今辽宁海城)不仅城池高峻,且守城的名将杨万春也是个奇人。当年盖苏文篡权作乱的时候,独有杨万春不服。盖苏文派兵攻伐,却怎么也打不下来这座城,只好默认杨万春在安市城的权力。
太宗知道安市很难攻,杨万春也绝不会出城与唐军野战,于是提议:舍安市而西攻建安。因为此时张亮率领的水军正在围攻建安城,拿下了建安,安市就成了一座敌后孤城,困也把它困死了。
但李勣不同意,认为西攻建安,唐军离后勤补给基地辽东城的距离就太远了,如果安市的高丽兵冲出来截断唐军后路,情势必然危殆。他坚持要“先攻安市”。
当今有研究者认为,李勣之所以持有保守的观点,是因为皇帝御驾亲征,万一出了危险谁也担戴不起,所以宁肯用笨办法。大军统帅是这样一个意见,太宗也就不再坚持了,先一步一步地啃吧。
八月十日,唐军切断了安市与建安的联系,开始攻城。城内高丽守军士气高昂,死守不弃,且每次看见太宗的旌旗、麾盖,必登城鼓噪,弓矢乱发。
太宗何曾受过如此的羞辱,勃然大怒。李勣便请求,于克城之日,将城中男子尽诛以泄愤。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入了城中,守军益愤,人皆死战。
百战百胜的唐军这次却无论如何也啃不下这块骨头了。
高丽降将高延寿见此情形,献策道:可移兵进攻乌骨城(今辽宁凤城以南),乌骨守军薄弱,大军可朝至而夕克。然后麾军南下,平壤即唾手可得。群臣诸将基本附和这一意见,但长孙无忌出于谨慎却极力谏止,他也是怕扔下安市将来会腹背受敌。
这次唐军若绕开安市,动作快一点,平壤估计就得自己先乱了营,不战而下也未可知。但是天子督师,唐诸臣众将谁都有一份无形的心理压力,就怕出危险。结果几次良机都这样被错过。
当日午后,安市城中忽然传出猪叫鸡鸣声。众人不解,太宗却料定高丽军今晚可能可能会来袭营,这是在杀鸡宰猪犒劳敢死队。于是唐军做了充分的备。夜半,果然有高丽兵数百人缒城而下,太宗一见,跃马驰至城下,麾军急击。高丽兵死数十人,其余的只得退回城中。
第二天,太宗又令江夏王李道宗发动士兵在城南筑土山,以逼近城内,作为发射点。城内守军也加高城上的建筑,双方较上了劲。如此,唐军筑山昼夜不息,先后历时 60 多天,用工50多万人次,山顶距城已不远,而且居高临下。李道宗派果毅(官职名)傅伏爱领兵驻扎在土山顶上,以防敌人袭击。
谁也没想到的是,由于土山太高,屯兵过多,结果突然塌下,压倒了城墙一角!
这是征高丽一役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刻。太宗的梦想,就断送在了这一刻。
本来这是唐军突入城内的绝佳时机。但是唐将傅伏爱擅离职守,土山附近的唐军群龙无首。高丽守军数百人反而从城缺处杀出,占据了土山,在四周挖堑壕而守之,唐军竟无可奈何。
太宗大怒,将傅伏爱斩首示众,下令一定要夺回土山。然而连攻三天,寸土未得。
李道宗犯了大错误,吓坏了,赤脚走到太宗旗下请罪。太宗以其破盖牟和辽东之功,特予赦免。但也有人说,失职的应该是李道宗,他没有做好防备城内守军反突击的部署。而傅伏爱当时已经尽了力量率兵抵挡,只是因为土山上唐兵太少而未果。
战事就这么成了胶着状。一路破城而来的唐军,此时受阻于安市,如出峡之水渐渐失了冲击的势头。时间拖了快一个半月,进入了九月。辽东寒霜早降,草枯水冻,严冬将至,已不适于长期作战。加之唐军的军粮将尽,人马也难以久留。
在万般无奈之下,太宗遂于九月十九日做出此行最英明的一个决定:班师。
这场轰轰烈烈的征高丽之战,从三月自定州出发,至此,历时已半年有余。
端的是,辉煌序幕——眩目高潮——黯然收场。
回师前,太宗考虑到安市守将杨万春抵抗得也很不容易,特赐绸缎百匹以示嘉许。而杨万春则登城拜谢,遥送唐军返乡。
这又是:庄严的开头——滑稽的结尾!
归途上,霜色千里,满目苍凉,不知疲惫的唐军将士们有何感想——
这一仗,究竟是打胜了还是打败了?
清点战果,这次东征,唐军共攻克玄菟、横山、盖牟、磨米、辽东、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后黄等10 城,迁徙辽、盖、岩三州(即攻克辽东、盖牟、白岩后新置州郡)居民 7 万人入内地。在几次战役中,共斩首 4 万余级,俘敌10万人(都发给口粮打发回家了)。又获牛马各5万以及大量粮食。
而唐军自身战死仅近2000人,堪称奇迹。只是战马损失较多,大概死了十之七八。在撤军途中又不幸遭遇暴风雨,“士卒沾湿多死者”,具体损失是多少,未计。
史载,太宗征高丽不如意,深悔之,叹曰:“若魏徵在,不使我有此举也!”
关于这个战例的成败得失,千年来可谓议论不休,而且于今为烈。这里稍作分析。
这次出征,显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战争目标,那么失误到底有哪些?
第一当然是轻敌。隋炀帝倾全国之力征伐高丽,劳民伤财,固然不对,但唐太宗则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派兵太少。陆路大军为进攻主力,却仅有6万,一路留下来维持后勤保障线和守卫所占城池的,占去约1万。唐的大国军队优势,在具体战场上则变成了兵力上的弱势。以至于在安市一战中,两次都不敢下决心绕城而过。
第二是水陆两军未能进行有效的战略配合,且水军战果太少,仅攻下一座卑沙城(亦在今辽宁海城),此后便“耀兵于鸭渌水”,建安城也没能拿下。对敌构不成实际威胁,无助于主力突进。
第三是一线大将用人不当。因太宗怜惜名将李靖年纪太大,没有叫他随行,唐军少了一员猛将。据说,李靖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全能将军”,适应各种类型的战争。唐军长于野战,但在攻坚战上略逊一筹,而进入高丽后,最大的问题就是攻坚战。至于水军的那个总管、刑部尚书张亮,据说基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第四是皇帝押阵反而导致束手束脚。太宗本人在历次战事中,一向敢于行险,但这次他并不是实际统帅,还带了整个“智囊班子”去,结果造成了决策犹豫。文臣武将都有怕担风险的顾虑,不敢出奇兵直袭平壤,只能以己之短(兵少路远),攻其所长(城坚地险),最终为坚城与气候所阻,未能实现战争目标。
但是也有论者认为,战争取得了相当的成果。首先,这是自三国毋丘俭攻破高丽屠王城以来上百年间,中土第一次真正战胜高丽,且收复了在南北朝时期被高丽夺走的许多辽东土地;其次是使高丽在战后无力再袭扰新罗,这就已经达到了惩罚战争的目的。
唐太宗可没有这么达观,估计他的看法就是没胜,第二年还想征高丽,被朝议劝阻,改为由牛进达、李勣等人率军渡海袭扰。
又过了一年,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唐太宗还不死心,想趁高丽连年受灾、国力困弊,在明年发30万大军灭掉高丽,而且已经下令剑南道伐木造大船了。但是到了次年,太宗病逝,这个计划便搁置了起来。
不过,要出兵30万征高丽,这个想法已是在步隋炀帝的后尘了。两代雄主,都要不计一切后果攻灭一个东边的小国,看来这个小国,也确实够让人头疼的!
太宗未竟的东征事业,从显庆年间起,由高宗和武后接过来发扬光大了。高宗在贞观末年征高丽之役时,曾经监国,管过内外大事;武则天那时是宫中才人,也用心揣摩过太宗的谋略;两人对征高丽失利的印象肯定十分深刻。
如何才能彻底征服高丽,他们做过周密的研究,这在以后唐军战略的改变上可以看得出来。
永徽六年(655年),休整了10年后的高丽、百济气焰复张,又联手压迫新罗,接连攻下新罗33座城。新罗上表向高宗求救。
老戏又重演了。高丽、百济违规,太宗在时也没怎么样,太宗不在了,他们更有何惧?
一开始,高宗并不想大动干戈,只是用了围魏救赵之计,派程名振、苏定方、薛仁贵等率军1万往击辽东,。唐军渡过辽水后,“高丽见其兵少,开门渡贵端水逆战”。唐军“大破之,杀获千馀人,焚其外郭及村落而还”。这只是小规模的牵制性战役,打击力度不大,所以高丽并没被吓住。
显庆三年(658年)和显庆四年(659年),唐又两次出兵辽东,斩获颇丰。连续几次的军事行动,虽然牵制了高丽的兵力,减轻了新罗的压力,但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显庆四年末,百济又攻陷新罗的独山、桐岑二城,新罗王金春秋向唐廷连连告急。
半岛形势恶化到如此地步,引起高宗与武后的高度关注。 此前,唐朝用兵重点一直在西域方面,现在西域稍定,可以聚精会神来认真对付高丽、百济了。
高宗和武后早就意识到,仅从辽东方面出兵牵制高丽,远水解不了近渴。小打一下可以,打打又会陷入炀帝和太宗深陷过的泥潭。
怎么办才好?
要拯救新罗,从陆路进攻不能考虑了,只有渡海作战才能避开高丽的地利优势。而且渡海支援新罗,可以先打击百济。新罗的地理位置是在半岛的东边,而朝向渤海湾的这边,恰恰是百济的领土。其时,大将刘仁轨建议说:“欲吞灭高丽,必先诛百济,留兵镇守,制其心腹。”
这是在朝鲜半岛作战制胜的不二法门,甚至迄今仍然有效。从陆路由北向南推,后勤将越来越匮乏,攻击势头也会越来越弱。而登陆沿海,中心开花,对方就很容易呈瓦解之势。
高宗和武后对这个建议极为赞赏,立即接纳,调整了针对半岛的战略方针。确定:先派兵渡海,与新罗联手打击百济,渡海远征军在半岛取得立足点后,再与辽东方面的唐军南北夹击高丽。
显庆四年(659年),朝廷遣薛仁贵、梁建方、契苾何力等,与高丽军激战于横山(今辽宁辽阳附近华表山)。新秀薛仁贵仍是一马当先,冲入敌阵,箭无虚发,所射者无不应弦倒地。
接着,又与高丽军战于石城(今辽宁省辽阳县东北),遇一善射高丽将领,射杀唐军十余人,唐军无人敢当。薛仁贵见状大怒,单骑突入,直取敌将。该敌将被薛仁贵的神勇吓呆了,不及放箭,便被生擒。此战役唐军获全胜,预示着高宗时代对高丽战争的兆头很不错。
显庆五年(660年)三月,百济又攻新罗,高宗与武后开始实施新的战略,任命老将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统帅精锐水陆军13万渡海,进行登陆作战。又委任新罗王金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率新罗军夹击百济。
这是一套非常完整的战略构想:唐水陆大军船队从成山(今烟台)出发,横渡黄海,在半岛登陆后直捣百济都城泗比。新罗武烈王则亲率5万新罗军,从陆路由东向西夹击泗比城。
这次唐军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首选打击点是敌方的软腹部,在另一战线又有助攻的生力军。这个新战略把太宗征高丽时的弱点完全避开了。这就是高宗与武后在战略思想上的高明之处。
八月,苏定方的远征军船队从城山(今山东荣城)启航,至熊津江口(今韩国锦江)。百济军据熊津江口以拒。唐军先锋抢滩登陆,上山结阵,与百济守军展开激战。后续唐军船队正逢涨潮,源源开到,一时扬帆盖海,无比壮观。百济军根本抵挡不住,迅即被击溃,死伤数千。唐军顺利攻下了熊津江口,取得了稳固的立足点。
但是从陆路助攻的新罗军,进展却不大顺利,遭遇百济名将阶伯所率的五千死士殊死抵抗,最后勉强惨胜。
老将苏定方一向是个穷追猛打的高手,唐军水陆大军刚一站稳,就齐头并进,沿江而上,直抵百济都城泗比城外二十里。百济这时是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倾国来战,但已无济于事了。唐军再次大破百济军,斩首万余,又穷追残敌直抵泗比城下。
百济亡国己成定局了!
百济义慈王与太子隆仓皇出逃,次子泰自立为王,试图守城,但义慈王嫡孙文思认为这是找死,便率众跳下城墙投降,百姓也纷纷跟随。泰制止不了,只好竖起降旗。不久义慈王与太子隆也一起来降。百济宣告灭亡。
从唐军出征,到此刻,还没出一个月。
百济亡后,下一个目标就是高丽。苏定方率唐军主力约10万,分道北上进击。大将刘仁愿留守百济都城泗比城,王文度留守熊津江口。唐廷还在百济故地设立了熊津等5个都督府,委派当地的酋长分任都督、刺史。
第二年是龙溯元年(661年),征高丽的大业让高宗心情激动,想效法父亲,也御驾亲征一把。他从陆路派出增援军直奔鸭绿江,并下诏表示要亲率六军跟进。但这一想法,被武则天极力劝止。——太宗的教训,难道还不深刻么?现在的问题是,境外的作战宜速不宜迟。
高宗接受了意见,遂下令诸路军速攻高丽。
其时百济虽亡,但各地的地方势力和守备军并未受到打击。亡国一个月后,百济各地就掀起了抵抗运动,蔓延全境。刘仁愿兵少力单,竟被困于泗比城。熊津江口方面,王文度一到任后就死了,部众无人管带。
半岛南端的局势又麻烦了。北面,苏定方的主力现在已与高丽军接上了火,不可能回师南下解救。情势紧急,高宗乃派刘仁轨率领援军渡海,又令新罗军迅速西进,协助唐军解泗比之围。
十月下旬,唐援军赶到,汇合王文度的部众和新罗军,大败百济叛众,成功地解了泗比之围。两位刘将军会了师,经过商议,他们一致认为津江口是进退要地,便退守于此,等候高丽战场上的消息。龙溯元年二月,百济将军武王的儿子鬼室福信,又率数万乱军扑来,但再次被唐新联军击败。
我们再来看正面战场。龙溯元年(661年)四月,唐军44000人以水陆两路再向高丽进攻,连战皆捷。七月,唐军进抵平壤城下。但唐军的攻坚能力似乎并没有多大提高,围住平壤后久攻不下。
再看从北面陆路增援的任雅相一部,则在鸭绿江受阻。后来,契苾何力带领另一支援军赶到,两军汇合,大败盖苏文之子泉男生率领的数万高丽军。可是不久,任雅相却在军中病死。高宗见陆路增援不是十分顺利,为防不测,就让契苾何力赶快撤军。
而平壤已成了吞不下的鸡肋,高宗便于次年二月,命苏定方撤围退兵。这次征高丽的行动就此告一段落。
高宗审时度势,不死要面子,打得不顺手就撤,这是对的。但这样一来,留在百济故地的刘仁轨、刘仁愿一军就处于险境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恰恰是这一支孤军,在百济创造了一个大大的奇迹!
而且两位唐将中的刘仁轨,年已六旬,原职务为刺史,这次来百济是他第一次带兵!
唐高宗诏令刘仁轨便宜行事,或留镇新罗,或乘船撤回。但刘仁轨心中自有主张。此时北线唐军已撤,百济余部满心以为南线唐军早晚也要走,防备上也就疏忽了。刘仁轨的意见是,要灭高丽,必先彻底灭掉百济,如果放弃熊津府回国,则百济马上就会死灰复燃。那么,不仅此次出兵前功尽弃,以后也再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他不想走。
这个意见得到高宗的认可之后,刘仁轨趁百济余部不备,突然出击,先后攻克了支罗城及伊城、大山、沙井等地,又与新罗联兵攻克了险要之地真岘城,一举打通了通往新罗的粮道,保证了唐军的补给,牢牢站稳了脚跟。
百济再也无力进攻唐军,九月,便派了使者赴日本请援。龙溯三年(663年)三月,日本天智天皇出于转移国内矛盾的考虑,同时也性在半岛上插一脚,便派毛野君稚子、间人连大盖等大将率军27000人,渡海登上半岛支援百济,占领了新罗的沙鼻歧、奴江两城,切断了唐军与新罗军的联系。
五月,唐威卫将军孙仁师率7000人的援军登陆仁存,与刘仁轨、刘仁愿部合兵一处,唐军声势大振。新罗文武王(原太子金法敏也)率新罗军,再次攻入百济。
几路大军会师后,刘仁轨力主直取百济的屯兵之地周留城,诸将同意。由孙仁师、刘仁愿和文武王率步兵从陆路围攻周留城;由刘仁轨、杜爽率水军从水路经熊津江进入支流白江,封锁白江的出海口,切断周留城与海上的联系。
这边刚刚谋划好,日本又向百济派出了万余援军。如此,日军在百济的总兵力就达到了42000余人,实力已相当不小。
九月二十七日,两国水军在白江口狭路相逢,日军先向唐军发起了进攻。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中日大战。两军舰船数量相差悬殊,唐朝水军为7000余人,战船170艘;日本水军万余人,由6个大将统率,战船1000多艘。但唐朝国力强盛,经济发达,所造海船以形体高大、性能良好著称于世,因而唐军在战斗力上又远超过日军。
刘仁轨临敌毫不畏惧,指挥大唐水军沉着接战,进退有序,将日军舰队全部包围。
唐军以两艘战船为一组,远则以火箭攻击,近则以船头撞击,充分显示了先进军事力量的素质。而日军则是由各地豪族的私人武装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只凭着一股蛮勇与唐军纠缠。日军将领盲目自信,以为靠勇气就能战胜一切,“率日本乱伍中军之卒,进打大唐坚阵之军”(《日本书记》卷二十七《天命开别天皇》),结果可想而知。
唐军与日军互发火箭攻击,唐军的大型战船占了便宜,一旦着火,可以及时扑灭。而日船规模不大,着火后很快就会烧及全船。同时火势也会在自己舰队中蔓延。就这样,日军舰船接连被焚毁,日军大将朴市田来津也被唐军乱箭射毙。
白江口激战共打了两天,连战四阵,日军大败,战艘近半被毁,士兵溺死者不计其数。史书上关于此战的记载也非常的传神:“仁轨遇倭兵于白江之口,四战皆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贼众大溃。”
百济新立国王扶馀丰从火中逃出性命,驾舟逃去了高丽。败报传到周留城,城中的百济余众与日军只得开城投降。百济全境归顺,复兴之梦彻底破灭。
唐之国威,一战而成!
白江口海战获胜后,唐军很快占领百济全境,与新罗一道,形成对高丽的夹击态势。日本方面也如惊弓之鸟,天智天皇深恐唐军进攻日本本土,自次年开始,在国内耗费巨资修筑了4道防线,以备唐军。
这一战,对东亚格局也有着深远影响,日本在此后900年里再也不敢染指半岛。在此后不久,日本“遣唐使”的派遣进入高峰期,已开始的“大化改新”也越加深入,致力于建立完善的中央集权制度,向先进文化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