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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秋子 当前章节:1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27

高宗大概是觉得又找到新的知音了——他自己现在也是要忍啊!

麟德三年正月元旦,一元复始,高宗在泰山开祭昊天上帝,连搞了两天。第三天,在社首山祭地神,高宗首献完毕后,把在场的男性全部清走,由宦官手执帷帐,武后和越国太妃出场,率娘子军上山登坛行礼。

此时的场面颇为另类:表演仪式歌舞的,都是宫女;宦官执的帷帐,皆由彩色锦绣制成。到处莺歌燕舞,一路花花绿绿。庄严大典有如走秀,群臣远远望见,多有窃笑的。

千年庄严的古典,竟然来了一群“超女”,真是世风日下啊!但是官员们尽管笑,妇女毕竟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泰山顶上也能站一站,与老天爷聊聊心里话。男尊女卑的规矩,就此被打破!而且,你们也笑不了太久了。

正月初五,高宗登坛,接受百官和中外使臣的朝贺,宣布当年改元为乾封元年,大赦天下,百官统统加爵进阶。完事以后,就举行中国式的实质性大典——吃,连吃七天。直闹到正月十九,车驾才离开泰山返回。归途中来到曲阜,拜祭孔子家祠,追赠孔子为“太师”。又路过亳州,拜老君庙,尊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直到当年四月,才回到京师。

这一趟大游行,历时一年多,行程数千里。最乐的大概是那些朝廷命妇,居然代表全体大唐女子登上了泰山;最苦的大概是沿途百姓,麦苗可能都踩得差不多了!

在武则天辅政、摄政和执政的发展曲线上,泰山封禅可谓是一个重要的拐点。她的政治开拓之途,与她内心的自我评价曲线,实际上并不完全一致。在掌控政权方面,这时候的她还远远没达到顶点;但是,其心理上的自我评价已经升至顶点。

历史上凡能控制万民命运的政治人物,多有为祸百姓、搅得天下不宁的。这类人,又分为两种。一种本质上就不是善类,他们根本就没想留下好名声,视百姓为草芥、视善良为无用,那是怎么快乐怎么来。

还有一类人在执政之初,尚有兢兢业业之心,生怕功业不及前贤,留下什么恶名。而当真干出一番好业绩之后,就开始自我膨胀,视自己为不世之才,不大顾及百姓疾苦了。

武则天当皇后之后的头十年,以政治偶像太宗为楷模,干得还是比较小心的。我们这华夏民族说起来也不难治理,只要执政者勤勉谨慎,太平盛世很容易就到来。关键是,一般的执政者到这时候往往把持不住,一有成绩就开始胡来,以为这太平的资本可以万世万代地吃下去。

从早年通宵达旦学习贞观诏敕,到现在公开出面提议封禅,武则天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骄奢之心渐起,独断之风已成。在此之前,经营东都的时候大起宫殿,就已经消耗不少财力,封禅更是一个空前的政治奢侈品。打这以后,武则天演奏的政治乐章,就开始不断有一些不谐和音了。

看来,成功的果实,也不是那么好咽的。

古来不知有多少帝王,就败在他们曾经是太成功了!

18、她顺手牵羊干掉了豆蔻年华的情敌

封禅活动把大唐上下闹了个鸡犬不宁,武则天以此树威的目的完全达到。不仅如此,她还借着这个机会,把让她十分难堪的外甥女贺兰氏也干掉了。

同时被干掉的,还有她的两个堂哥哥——现任始州(今四川剑阁)刺史的武惟良,和任湽州(今山东邹平县?)刺史的武怀运。当年欺负孤而寡母的老帐,现在一起来算。

能把这三个人穿成一个糖葫芦,看来事先经过了相当周密的筹划。

事情的过程有如侦探小说——

皇帝要封禅,各地刺史一般都先到京师集中,再从驾出发。武惟良和武怀运也在此列。唐时官场习俗,官员有向皇帝献食的做法,据说,两位武兄也分别带了任职地的土特产,有柑、橙、白鱼、糖蟹等等。

这是人之常情,说来他们还是外戚呢,与皇帝的关系怎么也比别人要亲一点儿。可就是这些瓜果海鲜,酿出了一场大命案!

这个事件,牵涉到武则天对武氏家族的态度问题。武则天不管有多么英明,多么够资格管理大唐,但她能够从政的唯一资格,不过就因为她是皇帝的老婆。中国古代的皇权制度,在政府序列里没有女官,除了以妃嫔、皇后、太后的身份干政以外,女人从政别无他途。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旦涉及到皇后干政,就有一个依靠什么人的问题存在。皇后干政,先天就名不正、言不顺,在朝中支持者寡,所以只能引用外戚,也就是娘家的人。但是外戚介入得多了,又容易导致政权易手,因此这个问题一向敏感。

武则天对自家的外戚,也就是武氏那一伙兄弟子侄,态度总有些摇摆。一方面,她知道外戚势力如果坐大,将会遗害无穷;因此她在当皇后的第二年,就专门写了《外戚诫》一文。这明明白白是警告娘家人不要胡来。

正如有的论者所说,她之所以要用雷霆手段干掉长孙无忌,也是忌惮太宗留下来的外戚势力太大,已经全面压倒了当今皇帝。

此外她还和一般干政的女性不同,就是她对武家的亲属并不是很看好。当年老爸武士彟死后,武家兄弟(不管是亲的、还是叔伯的),都给了她们母子不少脸色看。这使她对武氏家族一直缺少天然的信任感。

她与外戚之间,按说是有疏离倾向的,尤其在政治上不会依靠他们。但是事情还有另一方面,即,在这个问题上武则天遇到了她解决不了的困惑。古代最高权力的维系,往往离不开血缘,血怎么也要浓于水。而武则天就不好办了——她的冉冉上升,李唐家族不会给予支持;朝中虽有大臣依附,但他们再忠心也是外人。自己的血缘根基在哪里?

——还是在武氏家族那里,大不了再加上母亲杨氏的那一边。

所以,她对武氏家族的态度,一向不是特别明朗,让人有翻云覆雨的感觉。这一点,也曾在后世引起不同的看法。

在清除掉长孙这个唐朝最大的外戚势力之后,武则天恐怕是有“无枝可依”的感觉。思前想后,便把当年的恩怨放下了,为了大局,还是把武氏兄弟从低级官员提拔成地方大员或中央的部门官员。

前面提到的两位堂兄武惟良是司卫寺(掌宫门屯兵)少卿,武怀运是淄州刺史,同父异母兄武元庆是司宗寺(即宗正寺,掌皇族事务)少卿,武元爽是内府(掌管宫中用品)少监,都是连升三级以上,从六七品直跳为四品。

就是说,武则天此时的想法是,不用他们则亲戚中无人可用,用了好歹能增强一点儿己方的力量。

武氏兄弟如果领情,这正是命运向他们开口笑的好时机,掌握得好,未来将是龙蛇飞舞,前程不可限量。

但是武家子女的性格有遗传,都是死倔死倔的。武家兄弟中,竟然没有一个领这个妹妹的情的。

关系恰恰就在这个时候恶化了。某一天,武后的母亲、已封为荣国夫人的杨氏置酒高会,请了武惟良等人闲话家常。老太太那年80多岁了,女儿有出息,晚年得享太平,心情非常好。看到武氏兄弟各个也都是体面之极,不禁问道:“你等还记得昔日之事么?今日之荣贵又如何?”

按照虚套,无论武家哥儿几个心里怎么想,都应该回答说:“托老太太的洪福,我们摊上个好妹妹,才能有今日的光景。”

可是武家兄弟个个都是牛脾气,根本就不想巴结。他们正色道:“我等以功臣子弟早登宦籍,自认才分不高,不求发达。哪知道因我们是皇后亲属之故,侥幸受朝廷之恩,加官进阶,我等正引以为忧,不引以为荣!”

这话说的其实没错,错就错在不应该说。这跟武则天当年驯狮子骢说的话,是一个德性,可以见出他们的老爸武士彟,绝非庸常之人!

此话一出,老夫人立刻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我这是热脸贴了你们冷屁股。结果,原想冰释前嫌的一顿家宴,没说几句话就不欢而散。

杨老夫人干了这件很丢面子的事,恨在心头,就旁敲侧击的窜掇武后,去跟高宗说,把武家这几个小子赶出去任外职。

武后知道了原委,也不禁大怒,感情在瞬间就战胜了理智。我现在是“二圣”之一,什么叫“圣”?就是我叫你死,你就活不成!

你们既然不领情,那我也就不用再照顾面子了,统统滚!

武家哥儿几个的京官也就当到了头。亲哥哥武元庆外放为龙州(今广西龙州县)刺史,武元爽为濠州(今安徽凤阳县)刺史,堂哥武惟良则给踢到剑阁的大山里去了,武怀运原本就在黄海边上。几个人去的都是老少边穷地区。

他们尝到了“功臣之后”的牌子什么也不顶的滋味,出了京,厄运就开始降临。他们知道,这个铁腕的妹妹不会放过他们,这不过是迫害的开始。武元庆到任后不久就忧愤而死,武元爽到任后又被牵连进一个案子里,改为流放振州(今海南三亚),到了天尽头,不久也死了。

两个堂哥身体好一些,没死,但也终日惶恐。这次两人到京,在客馆落脚之后,忽有宫里的宦官来通报,说皇后召他们去荣国夫人杨氏宅。

他们不知有何事,又不敢不从,只好匆忙赶去。进门一看,见皇上和魏国夫人贺兰氏居然也在。

二人大惊,连忙参拜。拜过,只听武后说:“听说你等带了些儿吃的来,要献给圣上,何不取来?”

武氏兄弟一听,原来如此!这才放下心来,说:不错,是带了一些瓜果鱼蟹。

武后笑道:“闻听白鱼味甚美,圣上一定喜欢。不妨烹几条,我们与圣上在此共饮一杯。”

二人遵命,叫人去取了鱼来。武后亲自挑选了几尾,送去庖厨烹了。

白鱼烹好,武后先端起一盘,出人意料地放在了贺兰氏面前,面带戚容地说:“自韩国夫人去世后,惟有我最怜你。你一心侍奉皇上,辛苦非常。今日这鱼,你就先尝吧,算是姨妈的一些儿心意。”

贺兰氏那时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绮梦未醒,以为姨妈可以和自己和平共处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于是不无感动地接过了这盘鱼。

大家把其余的鱼各自分了,开始敬酒。哪知道贺兰氏几口鱼下肚后,突然口鼻流血,大叫一声,倒地身亡!

其乐融融的家宴,立刻乱了套。高宗吓坏了,扑在魏国夫人身上大哭不止。武家哥俩更是六神无主,跪在地上大呼:“何为?何为?”

魂兮,归不来了!

武则天立刻拍案而起:“欲毒死圣上乎!”随即请高宗下令,拿下这两个逆贼!

高宗在神智恍惚中,也迁怒于武氏兄弟,下令将二人逮问。当夜经过突击审讯(没有电棍也一样见效),两人都招了:是要毒死皇上。这动机毫无逻辑可言,被屈打成招是无疑的。第二天,两人即被缢杀。可怜这兄弟俩,小心避祸多时,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

临死前他们也许曾经哀叹:我们武家老哥俩,有何罪?没罪,是因为有了妹妹那个“武”,就不容有我们这个“武”!

女人的心肠,有时也是很毒的啊!

兄弟俩死后,武后还不解气,将他们改姓为“蝮”氏,开除属籍。

武怀运的哥哥武怀亮死得早,算是善终的。但是他的妻子善氏尤不礼于荣国夫人,这次也因这个案子被没入后宫为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杨老夫人终于可以出这口气了,她让武则天找了个事由,用成束带刺的树枝狠狠鞭打善氏,直到打得肉烂见骨而死!

势利惯了的小人们可要记住了,即使落魄之人,也万不能欺!人家落魄时你施人一饭,即使换不来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害处;你要是给人家一个白眼,伤了人家自尊,说不定日后就撞到了人家手里。

人世间升升降降的事,谁也说不好。永不降格的铁帽子王爷,能有多少?

 19、风流小生贺兰敏之的终局

这个食物中毒事件,就是著名的武后“一计除三亲”事件。后来在骆宾王的《讨武曌檄》中,为了摇撼武氏统治的合法性,曾极力攻击武则天的人品,说武则天“杀姊屠兄”。

“杀姊”一说,史无记载,不能够确认,可能只是民间的一种说法而已。但是“屠兄”却是两《唐书》均有记载的,《资质通鉴》也予以确认,武后十有八九不脱不了干系。不过,那么多人出席的宴会,要想以食品里的剧毒,精确地只杀死一个特定目标,即便是现代的中情局怕也不易办到。

到此时,武氏家族身居高位者,已基本翦除干净。从这次“杀人”的指向来看,她主要针对的是家族内部的敌对因素,个人恩怨的成分比较大。虽然杀贺兰氏是在政治上维护自己地位的一个断然措置,但起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泄愤。

强者在取得政权和巩固地位的过程中,是早晚都要清除异己的,这是统治铁律,只不过有人做得谨慎,有人做得扩大化而已。武则天是历史上的统治强人之一,她下手清除异己是题中应有之义,绝非什么个人品质所致。她对于整个官僚系统的震荡性清理,还远远没有开始,即使在发生了极其危险的“废后”事件后,也不过仅仅震慑一下群臣了事。这不是因为她对臣下很宽容,而是时机还未到,她认为自己还不够强大。

武氏兄弟因为与武则天不和,而相继消殒。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武后是否考虑过继续援引外戚的问题呢?当然有过。

早在两位亲哥哥因忧惧而死之后,武则天就想到了这一点。从父亲武士彟那里承袭下来的周国公一爵,现在空出来了,她决定不交给哥哥的儿子去继承,而是要交给姐姐的儿子、外甥贺兰敏之来做。

她把贺兰敏之叫到寝宫,和他密谈了这个想法,决定让贺兰敏之改为母姓,也就是改叫武敏之,袭周公爵,加弘文馆学士、散骑常侍。

这是武则天精心策划的移花接木。文水武氏一脉,她从内心反感之;自己所生的儿子,先天就是李唐正统的维护者(无论他们主观上如何);想要在血缘亲族内找到依靠力量甚至后备军,就只有考虑母亲杨氏的这一脉。

历史的诡异处就在这里,就目前来看,任何政治势力都不足以挡住武则天上升的脚步了,然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祖宗礼法”,却把这位女强人始终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这个贺兰敏之,是个初唐的绝佳人物,翩翩公子一个。他的命运,由于和武则天搅在了一起,而暴起暴亡、倏忽而逝,也是颇令人感慨的。

“贺兰”这个姓氏来自贺兰部落。据有人考证,“贺兰”一词可能出自突厥语,是指颜色驳杂的马;贺兰山的得名就与这个有关,因为那山上草木颜色驳杂,远望如杂色之马。

贺兰部落的历史源远流长,据说有匈奴的背景,后来为鲜卑之一部,是北魏早期的母后一族。因部落势力太强大,被北魏的创建者——魏道武帝拓跋珪所“离散”,其后人逐渐散入中原。

据近世出土的《贺兰敏之墓志》描述,此人“风情外朗,身材内融”,又说他“飞文染翰,为伯为雄”。抛去溢美的成分,总还是不会太离谱。他于弱冠之年当官,二十几岁就当了三品大员,偏重于做文字工作,曾奉命召集学士刊定经史、编写人物传记。

他的文才,着实不错。很巧,2007年江苏省的高考语文卷,文言文的试题就来自他亲撰的笔记小说《三十国春秋》。

贺兰敏之仕途之所以顺利,据推测,与武后之母杨老太太喜爱这个外孙有关,同时也与高宗宠爱他母亲韩国夫人和他姐姐贺兰氏有关。

武则天对他显然也颇为看好,想把他培养成政治新秀。当初的拥立功臣都已老去,朝中一定要有能接替的新贵才行。虽然武则天与姐姐韩国夫人之间关系微妙,民间对韩国夫人的暴死也有流言蜚语,但武则天吃准了贺兰敏之不会不为利益所动。

她猜对了!贺兰敏之对武则天的器重果然大为感激,竟叩头谢恩至流血。从此朝夕跟随,“坐为师友,入作腹心”,成了武后跟前的大红人。

俊美少年,文采蜚然,官运亨通,上级独宠。这些好运气要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怕不是好事——他要担不起!

中国的辩证法,其实两句话就可以概括,一句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真理,摧你的不仅有不如你者,有时还有亲手把你提拔起来的人。另外还有一句“否极泰来”,那就多少像是安慰言辞了。否极了,就是死嘛,哪会有大善人能让你“泰来”?

贺兰敏之改叫武敏之以后,终于在一件事上被彻底“摧”了,这就是姐妹贺兰氏之死。

贺兰氏被离奇毒死,武敏之进宫来吊唁,高宗泪流满面地对他说:“如何死得如此仓促?你可知道些什么?”

武敏之不答,只是号哭。

有眼线立刻将此情况密报武则天,武则天思之再三,怒道:“此儿疑我!”从此,武敏之就在武则天那里失宠了。

但是武则天并未立刻变脸,她欲擒故纵,一直看着武敏之蹦跳了4年——你自诩风流倜傥,我看是鸟为食亡。显贵子弟没受过磨难,一旦骤登高位,没有能把握得住自己的!

到了咸亨元年(670年),荣国夫杨老太太死了,转过年,武则天这才动手。她正式上表,提出了一份武敏之违法乱纪的罪状。其中有的罪行,在我们现代人看来,简直骇人听闻!

武后提出的罪状书,首要的一条就吓人一跳,说武敏之“烝于荣国夫人”,什么叫“烝”,与长辈女性通奸谓之烝。杨老太太是武敏之的亲姥姥,都七老八十了,能与自己的亲外孙乱伦?真是匪夷所思!

但这一条《旧唐书》言之凿凿,《资治通鉴》也予以采信。后世史家多有为此感到迷惑的。有的干脆回避不提这事,有的指为五代时史家编造,还有比较谨慎的,说是实无证据,恐怕是武则天以牺牲自己母亲名誉的手法,来坑害武敏之。但这一说也似乎太玄,总之是特大疑案一桩了!

其二,司卫少卿杨思俭(这位也是武后的娘家人)有一女儿,貌美,已由武后选定为太子妃,不日即将成婚。武敏之垂涎其貌,竟将她“逼淫”,也就是给强暴了。

其三,在荣国夫人府“逼淫”太平公主的贴身宫女。

其四,在荣国夫人的丧期内,擅自脱去孝服,在家载歌载舞。

提出这份罪状的时候,是在咸亨二年(671年),高宗按理说应该对武敏之还有着一份顾念之情,但是很快有诏下,将武敏之流放到雷州(在今广东),恢复其本姓贺兰氏。

估计贺兰敏之确实有过不检点之处,因为多才与风流往往是伴生物,不奇怪,但恐怕远没有那么吓人。武后的这些指控,极有可能是欲加之罪,而高宗,大约也是迫于武后的压力才对他进行了制裁。总之,这流氓分子的帽子,贺兰敏之就算戴上了。直到今天的一些文艺作品里,贺兰敏之还往往以恶少形象出现,十分不堪。

冤就冤吧,自古多才而被嫉的不止他一个。可是,他是太冤了,流放走到韶州(在今韶关一带),莫名其妙就死在当地官府了,史籍上有说是“以马缰自缢而死”的(见《旧唐书》),有说是被武后令人用马缰绞死的(见《资治通鉴》)。

朝士中的纨绔子弟,因与贺兰有交往而被流放岭南的,还有一大批。

看来,风流也,富贵也,一个人摊得多了就不是好事也。贺兰敏之即便是什么罪也没有,起码他是忽视了自己所以能风流富贵的总根源。

光想着有姥姥护着就不怕,眼光未免短浅了一些。

贺兰敏之一死,周国公这顶帽子就找不到人戴了。三年之后,武则天又想用武家的人了,别无选择,便奏请将二哥武元爽的儿子武承嗣从天涯海角召回,袭周国公,任了五品的尚衣奉御,第二个月又越级提为三品的宗正卿(掌皇族事务)。

秋千又荡回来了:武氏一族,还是要用的啊!

20、老将军李勣一路顺风平高丽

就在封泰山这年的五月,东边的高丽有了新情况。天赐给大唐一个良机!

自从百济被灭之后,一向不服软的高丽也有点儿恐慌,老实了不少。高宗封禅时,高丽王高藏也派来了太子福男参加仪式,表示了顺从的姿态。

到了乾封元年(666年)五月,高丽的权臣、“莫离支”盖苏文死了。权臣在接班人问题上没处理好,他一死,高丽就发生了内乱。

按照嫡长继承制,盖苏文的长子泉男生升任了莫离支。此人还比较敬业,一上任就到各地去巡视,把弟弟男建、男产留在都城代理朝政。这一走,有人就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泉男建受到诱惑,遂自立为莫离支。

结果,正宗的莫离支泉男生反倒回不了都城了,只能别走他城。他气不过,派儿子泉献诚向大唐求援。

这机会千载难逢!高宗和武后经过商议,决定发大军征讨高丽。这次的战略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平了这个东方宿敌。

唐军以契苾何力为主帅,庞同善、高侃为辅,让泉献诚充当向导。庞同善、泉献诚领军先发,一入高丽境,就大破前来阻截的高丽军。被夺了位的泉男生见救星来了,立刻来了精神,准备率部汇合。唐廷让他做了辽东大都督,还封了他玄菟郡公。

到了十二月,高宗、武后觉得战事进展还不够快,便又任命老将军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郝处俊为副大总管,带领薛仁贵等将领率援军投入战场。先前的各军,也都全部归李勣节制。

老将出马,气象到底是不同,唐军渡过辽水后,庞同善、高侃分两路并进,薛仁贵带着一支人马专打游动战,策应各军。

这次唐军气势相当凶猛,一连拿下了高丽十六城。泉男建不服输,企图派兵偷袭,结果被薛仁贵一部中途横击,大败之。高侃率军行至金山,遇到高丽兵据险防守,打得不顺手,随后向北撤退。高丽兵离开险地,纵兵穷追,结果又被薛仁贵拦腰打了一家伙。高侃也返回身来,两军汇合,一口气斩了高丽兵五万人!

唐军趁热打铁,接着又连下三城,与泉男生的队伍会师了。

金山得胜之后,薛仁贵统兵三千,直扑扶余城。诸将认为这点儿兵不够用,都不主张打。薛仁贵来了蛮勇的劲儿,说:“兵不在多,而在使用合度,何患少焉?”说完引兵前冲,正与赶来拦截的高丽大军迎头相撞。一仗下来,三千猛士果然一以当十,斩俘万余人,顺势拿下了扶余城。

这次战争,唐军打得实在漂亮。高丽方面本应该步步据守,还像过去那样打守城战、持久战。但是几次大的战斗,他们都是倚仗人多,与唐军展开野战,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李勣见两路都打得好,捋着胡子笑了,派侍御史贾言忠回京告捷。

高宗见了贾言忠,问他进展如何。贾言忠说:“高丽必平。”

高宗大喜,问道:“卿何以知之?”

贾言忠便不慌不忙说出一番道理来。

他说:“隋炀帝东征而不克者,人心离散也;先帝东征而不克者,高丽未乱,无隙可乘也。今高丽王微弱,权臣擅命,盖苏文一死,男建兄弟相攻,男生内附大唐,为我向导,彼方情形,无不知之。以陛下圣明,国家富强,将士尽力,以乘高丽之乱,其势必克,无须费力矣。且高丽连年饥饿馑,人心危骇,其亡可跷足待也。”

高宗又问他对诸将的评价,贾言忠一一道来,各有优长,尤其称赞主帅李勣“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统驭之才在诸将之上。

高宗、武后对贾言忠的分析评价大为满意,深以为然。

此次出兵,看来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时机选得准,将帅用得好,胜负便已操手中。从高宗、武后认真听取前线情况的态度来看,他们显然是很重视隋炀帝和唐太宗的教训,对战争相当谨慎。慎者,成也。这是胜利的前提之一。

总章元年(668年)九月,唐军拿下扶余后,高丽方面又犯昏,派了五万兵来,企图夺回扶余,恰与李勣大军遇于薛贺水。好,又是一场野战!李勣奋力迎击,大破之,狂追二百里,汇合了诸路军,直抵平壤城下。围困了一个月后,高丽王高藏挺不住了,派泉南产率各部首领98人,举白幡投降,李勣以礼相待。

但是死硬派泉男建仍是不降,闭门拒守,还派兵出战。在这个情势下,这其实是无意义的举动了。

诚然,他坚决保家卫国,堪称一条汉子,可是高丽军民与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大不一样了,似乎全无斗志。他把军事委托给一个和尚信诚来管,但这个和尚名不副实,暗中却派人与李勣联络,以为内应。

五天后,信诚和尚大开城门,李勣纵兵登城鼓躁,焚城四角。泉男建见大势已去,举刀自杀,但未遂,被唐军擒住。

就这样,让隋唐两朝君主头疼了50多年的高丽,到此全部平定。

这年十月,李勣领兵西还回京,在昭陵和太庙献俘。十二月,高宗、武后又参加了在含元殿举行的盛大受降仪式。对高丽诸首领都按照政策做了处置。对高藏,因为他仅是个傀儡国王,所以免死;先后归附的泉氏两个兄弟都封了大唐的官职;抵抗者泉男建按大唐罪臣待遇流放黔中。

现在,整个高丽,都已正式收入大唐版图,500年东方之珠,点缀了中土的高昂之冠。高丽原有的五部,共计176城69万户人口,现分为九都督府,42州,置100县。统属安东都护府管辖,原高丽首领凡有功者(乖乖投降的),各任府州县官,与中土派去的华人共理政务。

安东都护,就由大名鼎鼎的薛仁贵担任,领兵二万镇抚之。据说,其时高丽人只要说一声“薛礼来了”,家中小儿马上就会止住啼哭。将军的赫赫威名,甚至流传千年不衰,草民我早年下乡时,就经常听到村里中老年农民侃“薛礼征东”。我插队的那个地方,又恰恰是高丽的故地。现在回想起来,仍觉神奇。那辽河流域的草莽之中,还真是有些故事。

以78岁高龄统率征东大军的李勣,第二年年底就病故了。李勣是从武德年间就开始建功立业的,从江洋大盗,做到了堂堂宰相,堪称传奇。他回首早年经历时,曾颇为风趣地说:“我年十二三时,为无赖贼,逢人则杀;十七八时为难当贼,怒则杀人;二十岁时为大将,用兵救人死。”

这话,大致不错。瓦岗寨,徐懋公,终于休成了正果!

他的名字,流传于世的有好几个,这里顺便提一下。前面讲过,他本姓徐,名世勣,字懋公。北朝以来,世人多流行以字行(称呼字而不称呼名),所以在瓦岗时期他叫徐懋公。而《说唐》的作者懒得写中间那个繁琐的汉字,就改为徐茂公,自此,这个名字便家喻户晓。

武德二年(619年),因他献黎阳等十郡归唐,功劳甚大,高祖李渊赐他姓李,此后就叫李世勣了。李世民时期文化管制比较开明,姓名中一个字与皇帝相同,也不必避讳。于是太宗时期他依然叫李世勣。高宗上任,改民部为户部,以避太宗名讳,李世勣对这个很在乎,就自动改名叫李勣。

他的名字演变史,简直就是一部他个人的奋斗史。

老将军去世后,高宗、武后异常悲痛。元老里面,当初几乎就是他一个人支持立武则天为皇后。也只有他一个人,完全不与长孙一派合流。大树凋零,“二圣”不能不伤感。高宗于是有诏令,追赠李勣为太尉,让他的孙子李敬礼业袭爵英国公。

就是这个小英国公,也许血统中就有不安分因素,后来闹出了一场大乱子。不过这是后话了。

李勣死后的第二年,咸亨元年(670年),武后的亲信、太子少师许敬宗请求致仕。他回乡两年后,也去世了。

在永徽年间曾起过重要作用的几个人物,就这样一个个的走了。有时候,一个时代的结束,是以一些人的死掉为标志的。也许,这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

21、武则天的改革纲领“建言十二事”

据记载,武则天是于显庆五年(660年)十月正式参预朝政的,由开初的权宜之计渐变为常例,至上元元年(674年),已经有15个年头。

这是一个值得记住的年份,它是一个开启大时代的分水岭。

这一年,武则天正好50岁。

年华转眼成沧桑!

一个长于理政、沉稳多谋的女政治家,已在大唐政坛上锻打成型。

这一年,为了纪念武则天的50寿辰,高宗下诏,追尊父亲李世民、母亲长孙氏以上四代双亲以显赫的皇帝皇后名号。因为李世民与长孙氏的新名号中都有一个“圣“字,所以高宗与武后不便再称“二圣”,为此,高宗为自己加了“天皇”名号,为武则天加了“天后”名号。

名份的变化,看似游戏,实质不是。所谓避讳只是个借口,为自己升级换代才是真的。

这极有可能是出于武则天的主意,高宗是万乘至尊,再加上“天皇”实在是意义不大。与前朝明君相比,自己水准如何,他心里应该有数。而这件事,对武则天就不同了,它是进一步确认武则天参政合法性的重大宣示。

与高调褒扬自己的同时,她也出人意料地使出了怀柔政策,试图消除部分朝士心中隐隐的敌对情绪。

昨日之冤案,她要亲手来翻。本年九月,她请高宗追复长孙无忌官爵,令其曾孙长孙翼袭爵赵国公。并准许长孙无忌归葬,陪葬昭陵(李世民陵墓)。

这在唐代,是大臣死后无上的荣耀。

就让他们君臣在地下好好叙旧吧。

使出这一手,当然需要有一定的自信。虽然创伤是无法抚平的,事后的安慰近乎作秀,但,这就是政治的艺术。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一对天皇、天后,都是不平衡的。李治不类其父,是太宗李世民耿耿于怀的撼事。可是武则天却从精神上继承了太宗的政治血缘。她认真揣摩过太宗晚年所著的《帝范》十二章,把贞观之治的精髓吃透了。

“二圣”耶?其实只有一圣。

上元元年的年底,武则天经过深思熟虑,拿出了一整套新的改革方案,她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全盘改造这个国家了。

这就是她给高宗的上表——著名的“建言十二事”。

这十二事,并不是朝中琐事,而是涵盖了国家各方面事务的大政方针,从中可以看出:武则天现在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她的所思所虑,已有了圣明君主的格局。

“建言十二事”的具体内容是:

1.劝农桑,薄徭赋;

2.免除三辅一带百姓徭役;

3.息兵,以道德教化天下;

4.在全国各地禁止浮巧;

5.节省功费、力役;

6.广言路;

7.杜谗言;

8.王公以下皆习《老子》;

9.父在为母服缞三年;

10.上元以前勋官以给告身者无追覆;

11.京官八品以上者增加俸禄;

12. 百官任职已久、才高位下者,得以晋阶升迁 。

这十二条,归纳起来是四大政策:一是富国强民,二是善用人才,三是笼络百官,四是提高妇女地位。

四海之广,何为根本?

武则天纵有千条错误,但惟有国之根本她看得准,抓得也很牢。

历代君王,自夸英明的比比皆是,没有几个人肯承认自己是无能的。但是,英明不英明,只有一条检验标准——民是否富?国是否强?

皇帝的政治新衣可能年年有,但是如果没有这一件,那不过就是就跟愚民开玩笑。

用这一条来检验武则天,她起码是现代的所谓“心里装着老百姓”的执政者。

她步入政坛后,风波迭起,颇不平坦,耗费了很多心力来应付局面,但是太宗之魂从没有离开她的头脑。武则天自始至终把富民强国作为头等大事来完成。

在她和高宗联执政时期,大唐从战后恢复期进入蓬勃发展期,国力渐盛,人口激增,万民乐业。这个因素,才是武则天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她的智谋、权术、心计,固然是她纵横政坛的利器,但即便是一个绝顶聪明的政治家,如果他漠视民意,或敢于倒行逆施,那是早晚都要被民众情绪这个“覆舟之水”所掀翻。

劝农桑,薄徭赋,这就是我们这个古老国家的根本。无论何时,“牧羊者”都必须爱惜羔羊。老百姓的负担多少,看似与在上者的稳定无关,而实际上,民不堪赋役索取之累,是历代所有皇朝灭亡的原因或导火索,无一例外。

武则天在第二条中提出的免“三辅地” 徭役,是指免去长安一带的京兆、冯翊、扶风三地人民徭役。京畿百姓负担本来就很重,那几年,关中又多有灾年。所以这一条,显然就是今天我们常说的“惠民措施”。

在她的执政过程中,像这样把目光投向底层疾苦的事例多的是。

关中在咸亨元年(670年)遭大灾,连续发生旱、霜、虫灾,民间多有流离失所的儿童。在武后的推动下,高宗有诏下,准许民户领养年十五以下不能存活者,也可以让他们干活,但不得为奴婢,这样好让穷孩子们有个活路。四年后,又有诏下,要求把这些当年收容的难童放归原籍,各家还要给够他们衣食。

而对于一般饥民,则准许他们去其他州县“逐食”(讨饭),又下令转运江南租米来赈济难民。

永隆二年(681年),中原因遭水灾发生严重春荒,武后便带头捐出脂粉钱救济灾民。她还把皇后穿的十二道褶裥罗裙改为七道,以示节俭。她的举动,直接影响到众公卿,压抑了官民中盛行的奢侈夸富之风。

在中国古代,每逢春季,皇帝要率领公卿“祭先农”,亲自耕一耕地,做个表示;皇后也要率领命妇“祭先蚕“,亲自打理桑树。这就是著名的“劝农桑”仪式。武则天打破了惯例,在上元二年(675年)特别举行了大型的劝农桑活动,把原来的小范围的仪式,变为在邙山之南举办大规模公开仪式,以此激发民间的农业生产热情。

一个施政者,心里头有没有百姓,做出的事是大不一样的。武则天出身于勋臣家庭,是个典型的高干子女,但在早年,丧父归葬时的一路所见,使她终身不忘百姓疾苦。这也是她治下人民的一大幸事吧。

建言十二事里讲到的学《老子》,有论者说,这是尊崇李家老祖宗之意,是为了表明她是李家媳妇,并无篡逆野心。我倒以为,这是武则天大有深意的一个举动。唐朝本来就尊老子,用意是为了加强统治权的合法色彩,武则天提倡全体官僚读《老子》,则是为了刷新意识形态,为她将来的大变革开道。

老子的哲学是人文哲学、浪漫哲学,不是政治哲学,让自己的官僚集团读老子,实际是没有什么用的。这样做,无非是在意识形态上造成革命的气氛,让官僚们感觉到变革的先声,以便将来更容易接受变革的事实。

其实,只要是意识形态体系,无论老子、孔子,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都不过是在解释世界。之所以新的统治者愿意使用新的意识形态,主要也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合法性。武则天作女人参政,与儒家政治相违,近乎异端,那么就来一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让变易、变革、变动不居的理论先占据舆论制高点。

其中第九条“父在为母服缞三年”,则是为妇女壮胆提气的措施。中国古代规定,人死了,其近亲要穿熟麻布制作的丧服,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戴孝”,不过实际上一般都用白布替代。丧服根据亲疏远近的不同,分为“斩缞、齐缞、大功、小功、缌麻”五个等级,统称为“五服”。其中“斩缞”为第一等,把衣服边撕开,不剪不缝,也就是毛边孝服。子为父、父为长子服孝,都称斩缞。在这一级别里,没有妇女的位置。

齐缞要低一等,衣服边是缝好的,所以叫“齐缞”。在这一档次里涉及到母亲的有:如果父亲已死,母亲死时,儿子服齐缞三年;如果父亲还在,母亲死了,儿子服齐缞一年。对比来看,母亲的地位还不如长子。

把母丧的服孝规格提高一步,是武则天有意在提高妇女地位。虽然只提高了一小步,但对等级森严的礼法无疑是个挑战。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这也是深谋远虑的一步棋吧。

其余“广言路”、“加俸禄”等,都涉及官员阶层和政治体制,武则天在这方面是下了不少功夫的。但十二事中的“广言路”等等,很难实行。其实“广言路”、“杜谗言”之类,极易流于口号。武则天虽然是比较善于纳谏的,但是也免不了要听信谗言。

谗言这东西,危害了政治正义几千年,统治者也知道它不好,可为何没有好法子禁绝?因为在政治运作中,有一条定律就是“谗言绝对有效”律,有效的东西人们当然要用。再透明的政治,也总有一部分必须是黑箱操作,谗言的生存空间,就在这黑箱中。

谗言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在上者不可能隔三差五到第一线找人了解情况,他要靠听汇报来掌握下情。而谗言就与真实情况具有了平等身份,上面怎么能一下就察觉?等到真相大白时,那已是巨奸大恶养成之后了。

统治者名义上反谗言,但实际上并不痛恨,他们知道谗言对所有的官员都有威慑力,有了这个东西,大家就会老实点儿吧。谗言有利于控制官员,这就是皇权制度下谗言不绝的最根本原因。

当然,在政治体制方面,武则天也做了一些实际的事,大部分都属于“改革”措施。

她深知一个道理:大变动,要靠小变动来开路。大家一旦习惯变动了,真的天崩地解也就没人感到稀奇了。

 她所做的比较重要的事,跟明朝皇帝朱元璋做的有些类似,主要有两件:一是削弱相权,二是起用低品级文官参预中枢。

乾封元年(666年)对高丽开战后,宰相多由武人组成,这些人与武则天并无渊源关系。加之其后李勣和许敬宗的去世,武后在朝中已无得力骨干。在这种情况下,宰相班子对皇帝的影响就越来越大。

武则天当然不能容忍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于龙朔二年(662年)提出,太极殿低洼阴湿,不利于高宗的病况,应将皇帝居所移往大明宫。大明宫是早年太宗为太上皇李渊修建的避暑宫殿,尚未完工李渊就死了。现在武后下令把它建好,改名为蓬莱宫。第二年,高宗就正式移宫,此后就在蓬莱宫的正殿紫庭殿听政了。

过去,皇帝起居、上朝和百官办公,都在太极殿,堪称君臣一体。现在一搬家,皇帝听政的地方就和原来的宫城隔开了,中书、门下两省都不在禁中。这样一来,中枢的谋议就在内廷进行,而不像过去那样在外朝进行了。宰相的地位由此大降,而皇权则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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