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此种种说明汉武帝对田蚡的所作所为也渐渐不能容忍。
汉武帝元光四年(前131年),春风得意的丞相田蚡迎娶燕王之女。王太后下诏,所有列侯宗室都要参加婚礼。这大概是田氏外戚最风光最得彩的时候。窦婴和灌夫也在被召之列。灌夫脾气倔强不肯去,被窦婴硬拉了去。
在酒席宴上,田蚡风光无限,他向大家敬酒,大家都避席以表敬意。
避席是古代的一种礼数,古人是席地而坐,召开会议,或者是举行酒宴,要先把这个席子放好,席子放在哪里,座位就在哪里,这个叫做席位。主人坐在正中,主要的地方叫主席,其他的人分成两列排在旁边叫列席,如果是主人来或者重要的贵宾来给咱们敬酒,要避席,避席就是离开这个席位,退下来还礼,说不敢当。这个叫做避席。
田蚡敬酒的时候,列侯宗室全都离席伏在地上还礼,轮到窦婴的时候,只有些故交老友避半席,大部分人都只是欠欠身子而已。
窦婴心里不是滋味,人走茶凉,想当初自己炙手可热的时候,田蚡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郎官,连给我牵马坠镫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呢,田蚡是当今大红大紫的人物,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又围拢在他的身旁,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窦婴内心里独自喟叹。
灌夫看不过去,借机闹起事来。他给田蚡敬酒,要跟田蚡干一杯,田蚡不给他面子,几次借故不胜酒量,拒绝了灌夫。灌夫心中十分光火,但又不好发泄,只能强压住。灌夫接着敬酒,敬到临汝侯的时候,临汝侯不搭理他,只顾着和身边的程不识将军聊天,这下灌夫急了,满腔的怒火正愁无处发泄,他当着众列侯宗室的面大骂临汝侯。
窦婴一看不好,就想把灌夫劝走,灌夫怒发冲冠不听劝。田蚡又来劝,遭灌夫一顿抢白。大家一看事情闹大了,借故上厕所,纷纷离去。田蚡心里极不受用,自己的大喜之日,竟被灌夫折腾得狼藉不堪。田蚡见客人都离去,勃然大怒,指着灌夫骂道,都是我把你惯得太骄横了。
田蚡怒火难消,就把灌夫拘禁起来。接下来,田蚡就开始对灌氏家族施以报复,凡是抓到的灌氏族人全都以杀头罪论处。灌氏族人纷纷逃窜,灌夫以"大不敬"的罪名押在有司。大不敬是因为这个婚宴是奉太后的旨意办的,结果灌夫辱骂宾客,导致婚宴不欢而散,形成了对王太后和田蚡的不敬。
这就是导致窦婴死亡的"灌夫闹酒"事件。按理说,这个事件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上纲上线了就是大不敬的罪过,其实充其量也就是酒后闹事,打几板子也就算了。但严重的是,灌夫和田蚡以前就有过罅隙,这次闹酒事件是双方矛盾长期积聚的结果。
灌夫根本就不是田蚡的对手。田蚡如日中天,朝野上下呼风唤雨,而灌夫本来就不得势,还整天跟同样不得势的窦婴混在一起,难怪田蚡会揪住灌夫不放,以至于将他送进牢狱。
田蚡对灌夫的处置,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看到灌夫的背后是窦婴,而窦婴是田蚡死对头,田蚡要杀灌夫,是杀鸡给猴看,暗示窦婴再与他为敌的话迟早会是这个下场。窦、田两家的争斗到现在始见分晓,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灌夫因闹酒事件被拘押后,窦婴好像挨了田蚡一耳光,打得脸上火辣辣的。此事若是遇到能识时务的俊杰肯定会修好于田蚡,做个自我检讨息事宁人。不过,窦婴却是那不识时务的。灌夫出事后,窦婴挺身而出,一心想营救灌夫出来。可窦夫人却劝他,灌将军得罪的是田蚡,王太后的亲弟弟,怎么能救得出来呢?
窦婴在此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且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可见窦婴确实如司马迁和班固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具有侠义精神的大丈夫。
《史记》说窦婴这个人的性格是"任侠,自喜",《汉书》说他的性格是"侠,喜士"。两个人都认为窦婴骨子里有一股"侠"的意味,就是说窦婴其人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行侠仗义,而救人于危难之间,为朋友两肋插刀万死不辞,正是侠义精神的特色,窦婴不顾自己的爵禄而挺身救灌夫的事情就是对侠义精神最好的诠释。
为了营救灌夫,窦婴偷偷上书给汉武帝,说灌夫吃酒闹事,还不致被诛杀。汉武帝也觉得田蚡有些过分,就让田蚡和窦婴到东宫当庭辩论。
辩论中,诸臣各持一词,不能定案。太后知道后愤怒绝食,向汉武帝埋怨道,现在我还在世,人家就这样欺负我弟弟,等我百年之后,还不得把他们都当成鱼肉吃了!汉武帝说,都是宗室外家,所以才在廷前辩论,否则,派一名狱吏就可以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