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功追孟德,祸比董卓
档案--
姓名:尔朱荣,字天宝,北魏时人
籍贯:北秀荣(今山西朔州北)
所任官职:大将军、尚书令
生平大事记:拥立孝庄帝、讨伐元颢、朝堂被诛
非正常死亡方式:被北魏孝庄帝一刀刺死
非正常死亡原因:倚功自傲,骄横跋扈,导致相权和皇权激烈碰撞
存照--
当王导在江左拥立司马睿称帝建立东晋的时候,长江以北地区陷入了无休止的混战。五胡闯进中原,纷纷立国,导致北中国进入长期的分裂局面。很多由不同的民族建立起来的政权彼此征伐,互相兼并,以致山河破碎,百姓遭殃。
人民群众就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历史的受害者。人民的鲜血洒满了不同的统治者为了一己之私而谋划的杀戮中。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魏晋南北朝那段血腥而华丽的历史中,也促进了各民族间的大融合。而推动融合的,竟是导致人民流血不止的吞并战争。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开篇即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纵观中国历史的走向,深知此言非虚。晋朝南渡后,北方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民族大融合,尽管融合的过程相伴流血和暴力,但最终的结果是诞生了北魏王朝,一个统一了中国北方,立过百数十年的鲜卑族政权。
北魏统一北中国的同时,偏安一隅的东晋政权走到了末日,代之以刘裕建立的南宋政权,史称"刘宋"。北魏和刘宋的对峙,标志着中国历史上的南北朝开始。这仍是中国历史的分裂时期。
同样是鲜卑族建立的政权,拓跋氏的北魏却比慕容氏的诸燕帝国(前燕、后燕、南燕、西燕)文明程度要低。在拓跋氏贵族的眼中,国家无非就是扩大了的部落。北魏皇帝和其他五胡十六国的皇帝一样,骨子里浸染着部落的习气和野蛮人的残忍暴虐。
北魏从建立到统一中国北方,大约走过了半个世纪的行程。开国时的精锐部队和卓越将领,到统一时已然消耗殆尽。统治阶级丧失了锐意进取的精神,裹足于眼前所取得的成就,从塞北一小块苦寒的地区膨胀到华北平原的广大区域,这足以让统治者感到满意,进而安于南北对峙的现状,不思统一全国。
虽然这个民族战略眼光短浅,但也不乏英明君主的出现。孝文帝拓跋宏是北魏帝国第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君主。因为鲜卑没有自己的文字,故拓跋宏接受的是纯汉化的教育,使得他产生了对汉民族文化的盲目崇拜的倾向。在他眼中,汉族的一切东西都是好的,而鲜卑族的都是落后的。
拓跋宏对汉民族的文化崇拜得如痴如狂。南齐帝国使臣萧琛、范云晋见拓跋宏时,拓跋宏跟两个人交谈了很久,然后对群臣说:"南朝多好臣。"结果,北魏的大臣们不爱听了,其中有一个叫做李元凯的,听了这话气得直抖,反驳拓跋宏道:"南朝多好臣,一年一换皇帝。北朝无好臣,百年一换皇帝。"搞得拓跋宏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盲目崇拜的后果,就是拓跋宏进行了一次全盘汉化的改革。这就是历史有名的北魏孝文帝改革。改革的内容有好几项,包括把首都从边塞迁到文明繁盛的洛阳,禁止穿鲜卑族的服装,改穿汉族的服饰,说汉话,改汉姓,并且鼓励鲜卑族人跟汉族人通婚等等。
这几项措施,说明了鲜卑族作为一个落后的民族,有学习先进文化的生命潜力,只有固步自封坐以待毙的民族,才对先进文化进行抵制和抗拒,北魏通过拓跋宏的改革,国力确实大大增强了。但是也埋下了诸多隐患。
孝文帝把五胡乱华时受到彻底破坏的士大夫门第制度,重新用政治力量加以修复,并使它与政治制度相结合,在原本等级界限不甚分明的鲜卑族人的社会结构中,硬是造出门第、等级来。国有国姓,郡有郡姓,广大被统治的平民则属于"庶姓"。北魏政府只接受来自于世家的子弟做官,把广大平民拒之门外。
门第制度的恢复,第一个副作用就是加剧了阶级间的对立。孝文帝改革后,民变不时发生,使得北魏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民变最多的朝代。这是孝文帝难脱其咎的。
另外,孝文帝对儒家学派的礼教观念照单全收,使鲜卑族统治阶层日趋腐败,丧失了斗志。鲜卑族来自于塞外荒漠,有游牧民族自己的生活方式,虽然没有长幼尊卑的概念,但简单直率,朴实可亲。而孝文帝把农耕文明--儒家的礼教移植到游牧民族的鲜卑人身上,其后果可想而知。
孝文帝以农业社会贵族阶层孕育出来的礼教的观念来观察鲜卑族,原本简单的就成了落后的,原本直率的就成了粗野,原本朴实的就成了失礼,这样子皇帝和大臣之间的关系就疏远了,朝廷和百姓之间也产生了隔膜。
门第和礼教的引入,为北魏的衰落埋下了伏笔。不容置疑,孝文帝的改革确实增强了北魏的实力,但北魏的衰落和灭亡的根由也可以在此找到症结。
孝文帝迁都后的三十年是北魏帝国的鼎盛时期。北魏文化上最光辉灿烂的成就,书法和浮雕,都集中在这三十年完成。
中国碑帖中,最有名的要数"魏碑"。北魏书法,形体肥胖,但骨骼均匀,使方块的汉字透露出华贵之美。北魏帝国的佛像雕刻,也代表佛像雕刻最高的艺术成就。闻名世界的龙门石窟,有数万个佛像雕刻,一个个鬼斧神工,神态各异,使人叹为观止。
但书法的华贵挽留不住帝国暂时的鼎盛,雕刻的绚烂也阻挡不了帝国即将降临的毁灭。俗话说,盛极则衰,北魏帝国鼎盛的同时,也孕育了灭亡的种子。盛衰岂无凭,一切都能找到前因后果。哪怕是最细微的蚁穴,也能导致千里长堤的溃决。鲜卑族强迫移植了汉文化,尤其是汉文化中糟粕的东西,无疑为北魏的衰落和丧亡预设了伏笔。
帝国孕育的空前危机,为尔朱荣的出场作好了铺垫。
尔朱荣作为一个高超的军事将领,作为一个乱世枭雄,走上历史舞台,并最终陨落,是跟社会和历史的背景分不开的。英雄莫问出处,在群雄四起、狼烟遍地的情势下,尔朱荣站在风口浪尖,成了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有人说他"功高孟德,祸比董卓",是北魏的掘墓人,又有人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屠夫,还有人说他是个有勇无谋的刽子手……不一而足,随着我们更深入地去了解他,揭开罩在他身上的历史迷雾,相信一个真实而鲜活的尔朱荣会在我们的面前呈现。
公元516年,北魏帝国的宫廷发生了一次政变,年仅四岁的元诩被拥立为皇帝,也就是孝明帝,其生母胡太后临朝称制。帝国的车轮至此已经辗过了一百三十个春秋,胡太后的称制似乎意味着一种变动,历史的车轮不再朝有利于帝国的方向行驶。
此时的北魏帝国,由于门第和礼教的盛行,机体已经十分衰朽,失去了鲜活的动力。官吏贪奢成风,吏治败坏。拓跋焘时代的武功,拓跋宏时代的文治,已成为过眼烟云,大魏恢宏的气象已难再现。
中国历史上,女人干政是有传统的。西汉初期,吕太后、窦太后和王太后等相继干政,她们依靠自己家族的力量,长期参与政治,对历史的进程发挥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到了汉武帝的时候,太子刘弗陵年幼,为了避免出现主少母强,太后干政的情况,刘彻临终赐死了太子生母钩弋夫人。
这个事件本来是强有力的君主的一次偶然发挥,他的继任者并没有将这个事情作为定制执行下去,相反如果皇帝的力量不是很强,想这么做也是枉然。不过,汉武帝的这次偶然发挥,却出人意料地在北魏的土壤里扎下了根结出了果实。
北魏使汉武帝的这个偶然之举成为定制,当册立太子的时候,太子的生母就要被赐死,目的是为了防止她以皇太后的身份干预朝政。所以,翻开历史的老黄页看看,北魏的宫廷惨剧较之其他朝代要多许多。每当册立太子的日子,年轻的母亲就会被迫服毒,凄惨的哭声响彻宫苑内外。
44节:尔朱荣:功追孟德,祸比董卓(2)
胡太后为什么没有被赐死呢?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孝明帝元诩被册立为太子,先皇元恪理应遵循祖制,将胡太后赐死,但元恪仁善心肠,对胡氏又宠爱有加,故此不忍心加害于她,实行了一百多年的野蛮祖制,到元恪的时候便废除了。元恪死后,六岁的元诩继位,胡氏顺理成章的当上了皇太后。
可是,元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念之仁,却给帝国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有时候,野蛮也有野蛮的道理。政治是血腥的,如果在政治上存有善念,最终祸及的将是整个帝国。俗话说,无毒不丈夫,就是对政治的残酷性的有力诠释。
胡太后称制后,除了大肆营建佛寺和佛像外,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无不对帝国造成了伤害。如火如荼的民变,大多由她激起或触发。此外,边地六镇的风暴也正在酝酿中,北魏帝国的天空一片风雨飘摇。
由于胡太后的倒行逆施,宰相元乂发动政变,囚禁了胡太后。但这个元乂比起胡太后来尚且不如,于是不久后胡太后便发动反击,重新临朝称制,掌握了政权。这时的帝国更是危机四起,六镇的暴动已经爆发,北魏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胡太后重掌政权后,不再信任大臣,只信任自己的情夫。而她的情夫是十足的小人,对胡太后向来报喜不报忧,对各地发生的民变采取掩耳盗铃的态度,每当胡太后问起,他只是说民变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地方政府自会肃清,不劳太后费心。
帝国就在这些乌七八糟的混账人的支配下,一天天走向灭亡。由胡太后引发的祸乱,好似一个毒疮,开始的时候只是局部腐烂,慢慢地毒气攻心,整个机体也随之腐化。胡太后消灭元乂后,更加肆无忌惮。她的种种恶劣行径,引起了渐渐成熟的孝明帝元诩的强烈不满。
胡太后将帝国引上了歧途,且越行越远。元诩的妃子生了一个女儿,胡太后对外却宣称生了一个男婴,并大赦天下。此举让孝明帝觉得母亲势必将帝国带上一条不归路,于是便计划除掉胡太后和她的情夫。孝明帝的思绪千回百转,最终决定召镇守晋阳的大将尔朱荣进京勤王。
这不禁让人想起了东汉末年那出惨剧。汉灵帝驾崩后,何进拥立刘辩即皇帝位。彼时,阉竖成祸,袁绍劝何进诛尽阉党,何进犹疑不决。后来袁绍给何进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召四方英雄进京勤王,谋诛十常侍。何进大喜,遂引董卓进京。谁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后来董卓弄权,火焚洛阳,皆是袁绍、何进引狼入室而导致的。
孝明帝召尔朱荣进京勤王,无异于何进之召董卓。但是,没想到胡太后先发制人,没等孝明帝行动,先把他毒死了,还拥立刚生下来三个月的元钊为新帝。这次政变为尔朱荣提供了绝好的机会。
尔朱荣是何出身?
在今天的山西省忻县附近,有一片非常适于放牧的地方,叫做秀容川,尔朱荣就出生在这里。几代以来,尔朱氏一直是部落酋长,属于契胡种。
尔朱荣的爷爷名叫尔朱代勤,曾数次跟随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焘外出征伐,屡建功勋,获封为立义将军。尔朱荣的父亲尔朱新兴继承了父亲的酋长地位以后,秀容川更显兴旺,牲畜以毛色分类,成群结队,难以计数,尔朱氏的财富有了巨大增长。
每逢朝廷出兵打仗时,尔朱新兴总是以私家马匹、粮食资助军用,由此博得魏孝文帝拓跋宏的赏识和信任。北魏迁都洛阳以后,还特别准许他冬天入朝京师,夏天回部落,这是很特殊的恩宠。他每年春秋二季都与妻子儿女一起检阅畜群,以射猎自娱。尔朱氏一家过着舒适富足的生活。
尔朱荣就出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子弟,但游牧民族强悍的风俗也造就了这位秀容少主的强悍骄纵的性格。
初读《资治通鉴》,想象跋扈无道的尔朱荣肯定样貌和安禄山差不多,是个腹大如轮,满脸络腮胡子、丑陋肮脏的大胖子。细读《北史》、《魏书》等史籍,才知道尔朱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原来是个皮肤白皙、容貌俊美、自小就聪明伶俐的美男子。
尔朱荣曾经和父亲尔朱新兴同游祁连池,忽然空中云间响起箫鼓之声。尔朱新兴对尔朱荣说:"听部落老人讲,凡是听见这种声音的人都能位登公辅人臣之位,我现在老了,应该是应验在你身上。好好努力吧。"
这当然只是传说,但尔朱荣日后果然权倾朝野,终于成为一代枭雄。
45节:尔朱荣:功追孟德,祸比董卓(3)
尔朱荣得到孝明帝暴死的消息后,便与他的参谋元天穆等商议,准备进军洛阳。并宣称自己要"匡扶朝廷",铲除奸佞,为孝明帝报仇。
为了使自己的行动更加名正言顺,他与元天穆谋划另立新帝。他在上书指控胡太后的同时,派侄子尔朱天光等入京,与堂弟尔朱世隆商议废立之事。他们最终决定立长乐王元子攸为帝,即后来的孝庄帝,跟胡太后及幼帝对抗。尔朱天光拜见元子攸,表达了尔朱荣的忠心,元子攸应允。这样,尔朱荣就从晋阳起兵,进军洛阳。
军队进展顺利,不久抵达沁阳。尔朱荣派人到洛阳,把长乐王元子攸秘密接到军中。四月十一日,元子攸称帝,即孝庄帝。他任命尔朱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太原王。尔朱荣由此而登相位。实际上孝庄帝只是个傀儡,大权由尔朱荣掌握。
胡太后得知消息后,十分恐惧,急忙命令都督李神轨率军抵抗。但李神轨临阵脱逃,另一个将领费穆也投降了尔朱荣。一连串失败的消息传到洛阳,胡太后无可奈何,在失望中召集明帝所有的姬妾,命令她们全部出家当尼姑。胡太后自己也剃光了头发。
尔朱荣传令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孝庄帝大驾,同时派骑兵入洛阳,逮捕了胡太后和幼帝元钊,送到河阴。虽然胡太后见到尔朱荣后拼命为自己辩解,但尔朱荣一言不发,下令把胡太后和幼帝元钊装在竹笼里,投入黄河溺死。
胡太后的死距离她毒死孝明帝仅仅两个月。佛家讲因果报应,果然屡试不爽。政治是无情的,人因侵染了政治的习气,也变得冷血。侵染得越多,越是无情。像胡太后之鸩杀亲生子孝明帝,武则天之谋害亲生之子李弘,都是政治扭曲人性所致。
金钱亦可扭曲人性。我们所处的现代社会,科学和民主已十分发达,但仍有人不顾道义的谴责,做有悖于良心的事。有个别父母利用人们对小孩子的恻隐之心,支使孩子向行人乞讨,自己却在一旁观望数钱。此举且不说给孩子带来多么坏的影响,但就父母本身而言,又与胡太后杀害孝明帝有何区别?不过金钱和政治之分罢了。
为了权和钱,一切都可以无所谓,甚至亲情、爱情、友情等等,一旦站在权利和钱财的面前,大都可以忽略不计。值得我们警醒。
尔朱荣入洛阳勤王的本意,自然是要自己称帝。但夺取北魏政权却并非轻而易举。尔朱荣不过是一个边远地区的酋长,又未建立过特殊功勋,不能争取到洛阳贵族的拥护。没有广泛的政治基础,纵使夺取了政权,也是昙花一现。
这时候,降将费穆向尔朱荣建议说:"您的军队不超过一万人,现在长驱直入洛阳,既没有遇到抵抗,也没有打胜仗后的军威,因此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服。洛阳人口众多,人才鼎盛。如果一旦知道您的底细,恐怕会受到轻视。如果不大肆诛杀,树立自己的党羽,恐怕您北返时,不等越过太行山,政权就会再次生变。"
费穆的一席话正中尔朱荣的痛处。尔朱家虽累世为酋长,但在帝国高层却并不是很显赫。尔朱荣寻思必须在洛阳的贵族心中树立起威严,才能使他们信服,使他们对自己的安排俯首帖耳。
恰值孝庄帝新立,要入主洛阳。尔朱荣要利用文武百官出迎孝庄帝的机会,大做文章。通过对这些官员的诛戮,杀鸡给猴看,威慑洛阳的贵族。他的亲信慕容绍宗虽然极力劝阻,指出此非长远之计,况且杀戮太甚,使天下人心寒,终不利于自己。
尔朱荣不听,一意孤行。他请孝庄帝沿黄河西行,却把出迎的文武百官,引向行宫西北,宣称要祭祀神灵。等大家集合以后,尔朱荣派兵将他们团团包围,下令几千铁骑来回冲杀,刀锋闪处,哀号连天,铁蹄踏处,鲜血直溅。河阴成了血的世界,自丞相高阳王元雍以下共屠杀两千余人。
河阴之难,尸首枕藉,血流成河。人民发泄了对腐败的朝廷官员的愤怒,庶姓寒门也用血的教训报复了门第士大夫。但其恐怖的方式也给后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河阴之难的发生,是对孝文帝汉化改革的巨大嘲讽,为他冒失的移植儒家等级礼教和门第制度,从而埋下仇恨的种子,作了否定的定论。
这不算完。二千多人头落地之后,另有一批官员晚到,尔朱荣再令骑兵将他们包围,下令说:"有谁能写皇帝让位诏书的,饶其不死。"侍御史赵元则出队执笔,尔朱荣命他的军队高喊:"元家已灭,尔朱氏当兴。"大家都喊"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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