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 台湾 台东
成功雷达站
在当今这个媒体过度泛滥、政府公信力过度薄弱的台湾,每天有几十乃至几百条和战争有关的小道消息。媒体为了抢独家,耸动的新闻报了以后更正,更正以后又重复,有时候是同一个主播在同一个小时之中报了再报,昼夜不停地播放,让惶恐不安的民心陷入草木皆兵的恐惧。
其实,截至目前为止,两岸没发出一枪一弹。
不过,那也只是截至目前为止。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了转变。
代号「东一四八」的行动员胡超,感觉有点紧张,又有点荣幸,自己能成为统一圣战的第一个行动员。成功雷达站是他七个「责任区」中的一个。他潜伏在台东将近五年,对这七个责任区都有深入的研究,从地形、地物、建筑、装备,到进入与脱离的路线、工作人员与警卫的作息,全暸若指掌。今天,他接到指挥中心发出的命令||东一四八/四/五。
命令的意思是行动员「东一四八」对「编号四」的责任区进行「五级破坏」。
编号四的责任区是成功雷达站。五级破坏指的是不能造成人员伤害,破坏装备的修复时间在一个工作天以上,是六个破坏等级中倒数第二轻的破坏。
他不知道在台湾像他这样身分的行动员到底有多少,但是他肯定,跟他拥有相同责任区的同志不只一个,而当初他在「对台特训中心」受训时,中心每月开训一期,每期有三百至四百个学员;召训的对象都是忠党爱国的同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训期半年,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学员能够通过严苛的训练,再透过各种管道来到台湾。
长久以来的训练与准备,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刻。
他全身穿着黑色劲装,眼上戴了副像是凸眼青蛙的红外线眼镜,跪在雷达导波管基座的东边,先取下后肩的背包,拿出一卷雷管导线,再拿出四个白色C4炸药包。
这么冷的天气,竟然会流汗。他 想用袖子擦擦额头,不小心撞歪了红外线眼镜,索性把眼镜往上推。这么近的距离看炸药包,没有红外线的必要。
他把炸药包堆在导波管的两侧,小心翼翼把雷管导线插进每个炸药包里,然后把四根导线拧在一起,轻轻拉了拉,确定导线不会松开,再背上背包,戴好红外线眼镜,循着撤退路线一边退,一边放导线。等他撤退到事先选定的隐密引爆点,已经是十二分钟之后。
他从背包里面拿出点火器,把导线接上。
这时他是一身大汗。他探头四看,不见任何人影,将手指扣住点火器上的拉环,猛一拉,大约等了半秒,远处传来一声「轰」!
这一晚,三个行动员同步采取了行动,破坏了三个负责监侦台湾东南海域的雷达站。
十一月二十日 台湾
绿岛东北方海域 远溢号货柜轮
远溢号的排水量七万两千吨,是一艘能承载六千个二十呎货柜的巨型轮船。可是这次出港它一个货柜也没
带,而是载了两架中共「直九C」与两架「武直九」直升机。
直九C是海军反潜直升机,机腹挂着两枚鱼七反潜鱼雷与三十二枚声标。
武直九是陆军多用途武装直升机,机腹挂着两门二十三毫米机炮以及两枚红箭九型反坦克导弹。
四架直升机的任务代号分别是「武鹰」、「武鸢」、「海鹰」、「海鸢」。武代表武装,海代表反潜。任务领导是陆军上校郑伟,他是武鹰的正驾驶;副领导是指参二部组长袁凌,坐在海鹰的副驾驶座。
远溢号从浙江省温州港出发,向东航行穿过琉球群岛,之后转向南,沿着国际航线驶往巴士海峡。一路上太平洋的长涌从东方而来,远溢号由北向南行驶,长涌一波接着一波打向它的左舷,即使船身巨大如远溢号,左右摇摆也超过十五度。
凌晨零点五十分,远溢号抵达绿岛东北方三十海浬,为了起降直升机,它暂时左转航向○八○,船艏正面迎向浪头,长涌只造成远溢号两百九十二公尺船身微微的俯仰。
远溢号一旦稳定航向,武鹰率先起飞,保持在五十公尺滞空。等其它三架直升机在后方就位,武鹰将速度增加到一百五十节。
三架直升机紧贴着武鹰追上来,前后各保持一百公尺的距离,它们都没开雷达,也禁止通讯,实施绝对无线电发射管制。
夜色沉沉,旋翼声呼啸,四架直升机掠海前行。忽然间,一轮弯月从云缝中钻出,只见波光粼粼的海面随着起伏的波峰忽隐忽现,很给人一种诡谲神秘的不安。
郑伟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一片凛然,瞥了眼全球定位显示屏,降落点的距离还有十二海浬。
降落点位于绿岛西南角的「大白沙海滩」。等距离接近到八浬,郑伟远远瞧见绿岛的灯光,便在通话键「
喀、喀」按了两声,海鹰与海鸢随即脱离编队,亮起机顶的绿色闪光,朝更南方的海域飞去。
绿色闪光是准备布放声标的信号。
袁凌坐在海鹰的副驾驶座,两眼盯着战术显示屏。显示屏中央有一个长二十海浬、宽十海浬的蓝色矩形,这个矩形代表纪壮舰的侦巡区。沿着矩形的南北两条线,各有八个绿点,每个绿点都是海鹰与海鸢预定布放声标的位置。
海鹰飞往矩形的北缘,海鸢朝矩形的南边接近。
显示屏上代表海鹰的「+」符号逐渐接近上缘的第一个绿点。当两个符号重合,机舱的战术指挥长冯廷按下声标投放钮。一顶小降落伞……,或是称作「减速尾翼伞」从机腹坠下,伞下方挂着一枚被动声标。
伞离开的瞬间,冯廷按下「被动声标」的符号,并随即使用键盘输入「1」。
等「+」号继续向第二个绿点移动,被动声标的绿色符号独立出来,右上角出现一个绿色的「1」,与预定的投标点相差约两百码。
海鹰与海鸢前后花了十四分钟,蓝色矩形上下缘各出现八个被动声标的符号,它们的编号从上往下、由右而左,依序标示了「1」至「8」,以及「11」至「18」。
布放完声标,海鹰与海鸢关闭机顶的绿色闪光。海鸢与武鹰、武鸢会合,三架直升机降落在大白沙海滩。海鹰则飞到绿岛的北边,高度保持两百八十公尺||比绿岛次高的阿眉山还要高四公尺||从高而下,监视整个海域。
四架直升机都关了飞行灯,四个正驾驶、四个副驾驶都睁大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纪壮舰上浮。
一切准备妥当,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分||完全和「击核行动」吻合。
非常好的开始!
纪壮舰
预计凌晨两点浮出海面,纪壮舰提前五分钟上浮到潜望镜深度。海面浪涌太大,即使选择迎向浪涌的○八 ○航向,两千吨的舰身也如同一页扁舟,随着浪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俯忽仰,每个人都充分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
舰长萧念宗一脚跨上潜望镜平台,二号潜望镜上升的同时战系长张子铭拉上布幔。没多久潜望镜屏幕出现讯号。
由于画面晃动得太害利,大家都看不出所以然。
舰长抱着潜望镜转了一圈,接着问:「船位?」
副长吴世益接腔道:「船位在侦巡区外,偏北两海浬;『静』点方位冻勾六、距离十二点六海浬。」
「电侦?」
电战上士李志明连珠炮似地说道:「电战报告,没有水面目标信号,没有空中目标信号。」
「上浮。」
前后不到三分钟,前后主压舱柜便已开始进气,比往常的十分钟要快了许多。这不单是长时训练所培养的默契,这更是恶劣海象所逼出的必然。这种海象,不管是谁,谁不想尽快上浮、尽快启动发电机、尽快充电、尽快结束这痛苦难熬的时段?
纪壮舰潜在水下一百二十二公尺的深度,没办法听到充满浪涌噪音的海面,十六枚带着降落伞凌空而降的声标;又因为声标是不发波的被动倾听方式,落水以后只是静悄悄地守候在那。所幸,纪壮舰也不是省油的灯
,使用电瓶航行号称「全世界最安静的潜舰」;而离它最近的五号标,距离也远在四千码之外。也就是,纪壮舰在上浮到潜望镜的过程之中,它没能发现声标,声标也没能发现它。可惜,好运仅止于此。接下来因为主压舱柜进气,那几近一马赫速率所产生的「嘶」声,以每秒四千五百呎的声速向外传开。
海鹰机
第一个接触出现在五号标,方位三四三,战术显示屏出现一条橘色直线。
有接触并不代表就是潜舰。在反潜作战中,接触错误的比率远高过正确的比率。
大约半秒之后六号标也出现接触,方位冻五两。
两条接触的方位线交叉在一点||矩形的北边,距离海鹰不到八海浬,方位么八六。
袁凌才在怀疑是不是纪壮舰,紧接着四号标就出现第三个接触,方位三冻两||指向先前的接触点。
三条方位线交叉成一个三角形,大大降低接触可能是错误的机率。
袁凌举起红外线望远镜,把焦距调到最远,望着可能是接触的海面。
八海浬的距离,即使藉助红外线望远镜,想要看到潜望镜也是不可能。至于帆罩,当它完全露出水面,大约像一个针尖。然而,在一片阴暗之中,一个如针尖般的小白点随着浪涌忽隐忽现,却让袁凌获得了肯定。
情报是正确的。一千万美金付的值得。
可是,袁凌假装没有看懂,而是「噫」声连连,再把望远镜交给正驾驶洪晓江,骗道:「我没法肯定,你看看,是不是纪壮舰?」
洪晓江接过望远镜,揭开飞行盔的面罩,两眼紧贴着目镜。
「目标在很远,你要仔细找。」袁凌一边大声叮咛,目光一边转向飞机的电子仪器操作面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雷达发射」键,原本绿色的指示键变成橙色,表示海鹰机的KLC-1平面搜索雷达开始工作。
按完发射键,袁凌故意斜过身子,一边用手遮住面板,一边问:「看到了吗?」
洪晓江摇头。
「仔细看,不对不对,要往右一点,注意看一个像针尖的小白点。仔细看,要肯定是一个持续存在的小白点。」说到这,袁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了下电达发射键,指示灯从橙色恢复成绿色。
洪晓江忽然看到了目标,兴奋地喊道:「有、有,我有看到一个白点。」
袁凌拍拍洪晓江,接过望远镜,指示道:「按计划干。」
洪晓江「喀喀」按了两声通话键,将高度拉到三百五十公尺,而后俯冲向下,直接冲向小白点。
袁凌暗暗思忖:萧念宗你要收到信号啊!
三天前中央政治局的紧急会议,常委们考虑到核子弹可能产生的破坏与冲激,没有同意他「优先劝降纪壮舰」的建议。而是采取较保守的作为,发现纪壮舰的第一时间,能击沉就击沉;无法击沉,再进行劝降。
袁凌不支持这想法。但是他人微言轻,只能建议,做不了决定。会议后他坚持要亲自到现场,为的就是想要给萧念宗制造一个逃生的机会。
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他对萧念宗了解得越多,他越是钦佩萧念宗的为人。
同样是中国人,同样爱国,也同样热爱自己的工作,只因为生在海峡的两边,就非得杀个你死我活?
不,袁凌并不这么认为。他对萧念宗有种猩猩相惜的感觉,也相信如果换个立场,萧念宗同样会给他一个逃生的机会。他对这件事情的肯定,正如同他肯定萧念宗万一知道船上带的是核弹,就不可能对大陆攻击。
觉得是对的,袁凌就会想办法做。其实,他做的也不过是多给萧念宗十几秒的反应时间。是活是死、是战是和,还是得听天由命。
纪壮舰
在剧烈的摇晃中,萧念宗一手扒着垂直梯,另一手使力转动水密门的旋转把手,只听到一声「呼」,一股热气便由下往上冲刷而去。为了争取时间,他没等内外压力平衡便「登、登、登」往上爬。外面的天很冷,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更冷,冷得像十根冷钢,紧紧地扣住又冷又滑的垂直钢梯。
爬得越高,离船的重心越远,左右摇晃得也就越厉害。萧念宗如同一个猴子在晃动不已的绳索往上爬,所幸他已经熟悉这个环境,身手矫健地进入指挥塔,拉开滑板,一面呼吸新鲜的空气,一面监看周遭的海域。
侦巡区在两个岛屿之间,不是国际航线,附近不可能出现大型商船。此时长涌一波接着一波而来,不适合小型渔船作业。整个海面在清亮月光的照射下,水面看不到一个目标,静谧的夜空则闪烁着万点星光。
航向仍然是○八○,速率三节,船速勉强可以抵消浪涌的速度,纪壮舰奋力地在原地摇晃。
没等多久,舰队长魏政强艰难地从帆罩中钻出来,他右手抓着不锈钢把手,左手握着手机;为了预防在剧烈的摇晃中掉落,舰队长特别将手机的吊线在手腕绕了三圈。
舰队长看着海面,摇头叹道:「天啦,这种海象!」
船舱里面相处的虽然不太愉快,但是见到了天、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会让人有种尽释前嫌的豁然。再加上士官长的命还掌握在舰队长的手上,萧念宗觉得有必要拉近自己和舰队长的距离,因而顺着话题,半开玩笑地感叹道:「这种海象,是可以喊『天啦』!」
「这摇晃的角度有多大?」
「保守估计,俯仰超过十度,摇摆接近三十度。」
「嗳哟,幸好是你们纪壮舰。我看如果是水面舰,恐怕要给摇翻了。」
「这还是顶风顶浪,选择最稳定的航向和速率。假如加速,再左转九十度,让长涌从右舷打来,左右摇摆可能会超过四十五度。」
「我考,只有疯子会加速。还左转九十度?呸、呸、呸!」
没想到,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舰队长才讲完这句所有航海人都会深信不疑的至理名言,下方就传来作战长夏建仁的嘶喊声:「舰长,电战截收X频段信号,方位○○六,绿岛的方向。」
X频段是海鹰KLC-1平面搜索雷达的工作频段。
一般来讲,「搜索雷达」不会让人那么紧张。夏建仁之所以在讲究寂静的潜舰如此这般嘶吼,实在是他认为这是「射控雷达」的信号。
搜索雷达的功能在于导航或警戒,通常水面舰在航行都会开启搜索雷达。至于射控雷达,那是水面舰在发动攻击以前,为确定目标的精确位置才使用的雷达。国际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要发动攻击,绝对禁止使用射控雷达照射别人的船。
至于海鹰机的搜索雷达为何使用X频段,这和机载雷达的重量受限,无法容纳较低频、较重的雷达天线有关。
有经验的电战士官应该明白机载和舰载雷达的差异,不会做出这种错误的判断。但是更有经验的电战士官则会审时度势||凌晨两点,这个海域怎么可能出现飞机?
纪壮舰的电战士官李志明人不是挺机灵,但是相当有经验,一眼瞥见X频段,当场便拉开了嗓门。
正常状况下,副长这时应使用二号潜望镜的红外线镜头进行辨证。可惜,这时船身摇晃得是这样厉害,而所有装备中晃得最凶的又是「高高在上」的潜望镜镜头,即使副长勉强把镜头转过去,又能看到什么?因而作战长一听到李志明的报告,便直接冲到垂直梯的下方,仰起头对指挥塔嘶喊。
X频段让舰艇官兵直觉联想到射控雷达。
射控雷达就代表有人想攻击你!
不单是夏建仁这么想,萧念宗也这么想,舰队长魏政强更是吓得把头转向左舷,两眼圆睁看着绿岛的方向
。
水面什么目标也没有啊!?
萧念宗只犹豫了一秒……;对于他,一秒钟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之所以犹豫一秒,实在是风浪太坏,否则他会在第一时间下令加速、左转。一秒之后他也没看到任何目标,但是警觉心让他直觉地喊道:「前进十二节
,左满舵,航向冻冻八。」
左转航对目标,是因为帆罩正面 的雷达横截面积最小,被敌人锁定与攻击的机率自然也就最小。至于加到纪壮舰水面浮航的极速,是为了缩短转向所需的时间。
喊完车舵令,萧念宗对舰队长催促道:「你先下去。」
舰队长有点慌乱地钻进帆罩,由于舰身摇晃得太严重,一个失手,他再度从两公尺的高度跌落下去。
增速、转向以后,纪壮舰甲板明显地颤抖起来,舰身受横向浪涌的撞击,晃动得像支剧烈,却又不规则摆动的钟摆。每一个浪涌打来,帆罩就骤然向左倾、舰身随着浪头直上直下
,等到帆罩快要摆正,下一个浪涌又横扑而来||如此恶劣的环境,萧念宗全没感觉,他所有的力气全在两只手||紧紧地撑着身子;所有的精神全在两只眼||穷极目力在水面与低空搜索。
紧张要命的时刻,不管风浪多坏,都没人会晕船,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
乍然间他似乎看到一个黑影,在短暂的一瞬遮住一个星光。虽然只是「似乎」,他不敢怠慢,一翻身拉下滑板,一边往下钻,一边大喊:「紧急下潜!」
武鹰机
时间越是接近凌晨两点钟,等候在大白沙海滩的郑伟心情越是紧张。他不断告戒自己要放松心情,击核行动无异是瓮中捉鳖,事先经过各方专家的共同谋思、计算、推演,即使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胜算,也有百分之九十九。
道理很简单。两架武直九配挂的是四枚射程五千公尺,能打穿三点二公分装甲的红箭九型反坦克导弹。
直升机埋伏在绿岛,关闭飞行灯、绝对无线电发射管制,纪壮舰唯一可能发现直升机的途径是「目视」。凌晨时分在漆黑的海面,四架黑漆漆的直升机掠海而来,最宽容的估算,目视距离不可能超过五千码。
五千码还要减掉红箭九的一千码「最佳攻击距离」,再除以直升机的一百七十节速率,纪壮舰大约有四十二秒的反应时间。
假如直升机在四千码就发动攻击,反应时间只有十秒钟。
反应时间的计算包含「看到直升机黑点的人要思考:那是什么东西、要做什么处置」、「指挥塔的人紧急下舱」、「关闭水密舱口盖」、「紧急下潜」……,等纪壮舰帆罩完全没入海里,训练再是严格、动作再是速捷,至少也得要六十秒钟。
六十秒以后,四枚反坦克导弹已经打烂纪壮舰的帆罩。此时再补上直九C的四枚鱼雷,任他纪壮舰是无敌铁金刚,也必要尸沉大海。
再如果,一切都出乎人的意料,管他纪壮舰用什么方法,反正就是能及时逃过武直九反坦克导弹的攻击;但是它才下潜,又要如何回避四枚中共最先进「鱼七型」鱼雷的攻击?
没有错,胜算就算不是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
不过,骄兵必败的道理郑伟是晓得的。他没有掉以轻心,从听到耳机中的两声「喀」,就抱着分秒必争的心情,先将武鹰的高度拉到五十公尺,再将速度操纵杆往前推。沙滩上顿时卷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大地似乎都在簌簌抖动。
海鹰由上往下俯冲。对飞机而言「高度就是速度」。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海鹰没多久速度便到达一百五十节,赶在武鹰的前方,维持两百公尺的高度,带头导引飞向目标的方向。
郑伟把速度操纵杆推到底,增速到武鹰的极限||一百七十节,紧盯着海鹰的屁股,渐渐拉近落后的距离
。他一边飞,一边斜瞄红外线探测器的屏幕,终于在墨绿色屏幕的中央看到一个小灰点,急忙按了两下通话键
,随即听到武鸢也表示「搜获目标」的两声「喀」。
距离不知道有多远,因为没有开启雷达。只见小灰点逐渐变大……,慢慢变成一颗芝麻、一颗黄豆,甚至能看到黄豆上方的那根芽||伸出的潜望镜。
很好,是纪壮舰的侧翼,帆罩面积最大的角度,最佳的攻击方位。郑伟朗声下令:「准备射击!」
「准备射击。」复诵声中,副驾驶李晴使用拇指操控射击手柄上方的按钮,设法让屏幕中的十字瞄准线对准灰点的中心,其实真正控制的是飞机顶端的「电视测角仪」。
电视测角仪是目视导引的一种。只要十字瞄准线对准目标,飞行中的红箭九就能接受飞机发出的雷射指令
,精准地飞向目标。
假如攻击的是一辆坦克车,瞄准手安稳志趴在草地上,目视导引绝不是问题。但是,高速飞行中的直升机,瞄准一艘在浪涌中晃动不已的潜舰,难度大概增加了十倍。
难上十倍不是问题。因为潜舰不是坦克车,不会反击。而直升机飞行的速度也快过人类移动速度的百倍、千倍,假如瞄不准,就把射击距离拉近,只要在红箭九「最小射击距离」一百公尺之外,不可能打不中帆罩那么大的目标。
灰影持续增大,目前大得像一片指甲,要不是晃动得太厉害,现在射击就有绝对的把握。
殊不料,战场的变化只在一瞬间。正当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和推演的过程吻合,那片大得像指甲的影像,忽然开始变瘦。一开始李晴以为是眼花
,等发现它的确在变瘦,而且继续在变瘦,他不自禁失声大喊:「它在转向!」
郑伟瞥了眼屏幕,意外发现目标已经瘦得像一根火柴棒,心想它可能继续转向,不久影像会回复成指甲,或甚至变大成蚕豆……。可惜,当距离接近到一千公尺,火柴棒虽然变大成笔杆,但是瘦子还是瘦子。
没有时间等待,反正有两枚红箭九。郑伟当机立断道:「发射!」
「嗖」地一声,强光一闪,机身 微一震动,右翼的红箭九破空而去。
纪壮舰
「紧急下潜」是比「备战」还要严重的警报。听到这命令,控制室的所有人都无需任何人指示,各有各的动作。而这些人中间,最关键的是潜航手||航海士官长林宗伦。
林宗伦左手压下紧急下潜的警报,顿时「呜|嘎,呜|嘎」的声音响遍全舰;右手接着扳开一个黄色护盖
,底下有个像香菇般的红色按钮,他食指和中指夹住按钮往上一提,在计算机系统的自动控制下,「前主压舱柜
」、「后主压舱柜」,以及「紧急压舱柜」便同时进水。
紧急下潜是要让潜舰的「舰艏」急速下沉,但是最终舰艏的进水量||前主压舱柜和紧急压舱柜的进水总合||必须和舰艉「后主压舱柜」相等,如此才能维持潜舰密度等于海水的理想状况。
「呜|嘎、呜|嘎」的刺耳声中,潜望镜还没收回,监视屏幕还是亮的。从屏幕中可以清楚看见舰艏压舱柜排出的巨大气泡,以及随后如云烟状的水汽直冲云霄。 又是一个浪涌,打得纪壮舰瞬间左倾。加上下潜的俯角,在水密舱口的萧念宗两脚一滑,几乎从上面掉落下来。
所幸萧念宗身手还算敏捷,两腿悬空一个摆荡,随即用小腿勾住垂直梯。
的确是不幸中的大幸,摔下来人伤了事小,水密舱口盖没关事大。危急之中萧念宗咬紧牙,两脚夹住楼梯
,脖子顶着水密舱口的下缘,用尽浑身的力气固定住身子,右手再抓住水密盖的旋转把手往后推,左手压下水密盖的弹簧卡闩||这一连串的动作在如此恶劣的海象中,没有足够的技术和毅力,是不可能达成的。
卡闩松开的剎那,水密盖顺势砸下来,也正巧是海水涌入帆罩的一刻。
说它是千钧一发,绝对不假。
福祸共生,危急之时总有幸与不幸。幸的是水密盖及时关闭,不幸的是关闭之际砸到了萧念宗的右头骨。顿时之间他痛澈心扉,全身只剩右手还有力气能握住水密盖旋转把手,整个身子就吊在半空。
说它是半空,其实是控制室的屋顶。又在晃动不已的船舱内,所有人都目睹舰长「单手吊环」的惊险一幕
。
这一幕是伟大的。事后大家谈了又谈,说舰长救了全舰一命。当然,这是后话。
这一幕还没完。
水密盖是关闭了,但是八根砌形水密插橇还没锁紧||这正是赋予萧念宗右手神来之力的主因。他单手吊在空中摆荡了两下,再次忍着头骨的剧痛,两腿夹住楼梯,左手握着扶杆
,猛一咬牙,右手顺时钟将旋转把手转到底。
直到这时候,他才松了口气,双手紧紧抱住楼梯,身子暂时不动,嘴却没闲着,大声喊道:「深度两百五
。」
乍然间众人听到一声爆炸,紧接着是更响的一声。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爆炸,因为没人看到直升机发射红箭九,也没有人晓得反坦克导弹为了贯穿厚重的装甲,采用双联装药||前装药用来破坏外层装甲,后装药用于贯穿主装甲。
轰、轰两声,大家吓了两大跳。他们以前在演习时听过深水炸弹或战雷的爆炸声,那两种声音都远比现在听到的这声音要宏亮、要雄厚。
什么东西在爆炸?这疑问在剎那间闪过萧念宗的脑海,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危机感。
武鹰机
计划周详、诸事皆顺的击核行动,让郑伟最无法想象的,变量竟然出现在海象。
纪壮舰转向以后,帆罩缩小成球棒也就罢了,它还是一根左右不规则晃动的球棒。不用副驾驶李晴明讲,他心里清楚,瞄准的工作是难如登天。第一发红箭九从球棒的右边划过,气得他大喊:「等飞到右边再打。」
郑伟猛地将操纵杆朝右扳,武鹰机身右倾,呼地向右飞去。转弯之时
,他看到武鸢发射的红箭九同样错失而过。他是行动领导,有神圣的使命感,看到这气恼地骂道:「打死这他娘的狗东西!」
可惜,打仗不是靠嘴巴。
转向飞行以后,屏幕中球棒般的灰色影像逐渐变宽,从球棒阔大成打火机……,从打火机阔大成手机……
,又从手机阔大成卜克牌。
正当郑伟试图转向,将左翼的红箭九对准纪壮舰,李晴却又在高声大喊:「它在下潜!」
一般来讲,潜舰下潜的速度,不可能快过直升机转向的速度。但是,那指的是一般||不是紧急下潜,潜舰一般下潜的速率更不会是浮航的极速。
当潜舰以极速向前冲,舰艏压舱水柜又以两倍于舰艉的速度进水,骤然间下压的船头像一只发怒的巨鲸||鼻孔喷出直冲云霄的水气,下潜的速度快到舰艉的螺旋桨有一半冒出海面。
剎那间,郑伟有点惊慌失措,不知道计划哪里出了错?等到武鹰的机头转对潜舰,屏幕中的灰色影像已经被一片水气破坏。
再不攻击就没机会了。
郑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喊:「发射!」
「嗖」地一声,强光一闪,还没感觉到机身的震动,就听到红箭九的爆炸声。
距离太近,跟本谈不上「射后导引」,红箭九像枚炮弹直出直行,笔直地射向大海。
红箭九的爆炸声犹在耳际,郑伟就瞧见另一道火光从左向右划过,几乎要击中纪壮舰的船艉。
恨就恨在这「几乎」。
郑伟恨得咬牙切齿,忽然不顾一切前推操纵杆,一边高叫「打、打」,一边朝纪壮舰直扑而去。
李晴两眼盯着屏幕,右手灵活地操作着射击手柄,拇指试图让十字瞄准线对正目标,食指紧扣着扳机。
武器选择已经换成二十三毫米机炮,左右双管齐发,唰地在海面画下两道白色水墙,直到射光两管各四百五十发的子弹,郑伟才「呼」地吐了口气,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没呼吸。
这一换气,他隐隐感觉右边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朝他接近!这感觉就像深更半夜一个人待在坟场,乍然间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向他接近……。郑伟骇然转头。这一看,吓得他浑身爆起一片鸡皮疙瘩。
妈呀,一波巨大的浪涌排山倒海而来!
感觉上,它会将直升机整个吞噬下去;事实上,它不过是太平洋冬季长涌中的一个。
可惜,郑伟从不曾从这么低的角度、这么近的距离见识过长涌。在月光的烘托下,长涌雄壮得像移动中的长城,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而来。
完全是出自直觉的反应,郑伟猛地将操纵杆往上扳,力量大到操纵杆重重地发出一声「空」。
操纵杆往上扳,是希望拉高直升机的高度。当它扳动的速度太快,就如同汽车驾驶猛地踩下油门||倘若原先汽车在高速行驶,这不会造成问题;若是汽车在静止状态,瞬间输出功率差得太大,引擎难以负荷。
武鹰原先在滞空,全心全力对着纪壮舰消失的海面扫射。骤然间引擎增速,郑伟先听到一个异声,接着就瞧见右引擎的指示灯闪着红光。
红闪光表示引擎熄火。
武鹰有两部引擎,一部引擎熄火造成马力不足,飞机的高度会徐徐下降,并不会造成立即的危险。即便是两部引擎同时熄火,只要降落点空旷无障碍物,直升机照样可以平安盘旋而下。
单引擎熄火对直升机是小问题,标准的「故障排除」程序就好像汽车引擎熄火,只要重新启动引擎||手指一按||一个极小的动作。类似的训练郑伟不知做过几百遍||从停机到启动、从启动到引擎恢复正常输出功率,所需要的反应时间不超过五秒钟。
然而有时候,当人在走背运的时候,那短短的一秒钟,可以要他的一条命。没得说,也不必向老天辩驳,那就是命!
郑伟今天就在走背运。在他熟练地进行故障排除程序的那五秒钟,武鹰降低了大约十公尺的高度,长涌峰头扫到武鹰的右机脚架,把它轻轻地那么一推,尾桨沾到浪头,瞬间造成机尾左甩,机身一斜,它直径十一点九公尺的旋翼就扫到刚通过机身下方,此刻移到左边的长涌。
直升机的旋翼打到海浪,只要浅浅的几公分,也能发出可怕的力量。
顿时之间武鹰的四片旋翼碎成了十八片,机身来了个凌空大翻转,倒扣在太平洋的海面。
倒吊挂在机舱,紧急逃生的训练郑伟没受过十次,也至少有五次。测验的标准是六分钟。这段时间他要松脱安全带,踹开机舱护罩,再从狭小的机舱里面爬出去。
郑伟手快脚快,从他扳动直升机操纵杆的动作就可以看个大概。因而他每次训练,都可以在要求的时限内逃出来。这一次,他面对的是真实的状况,机身瞬间的翻转先转得他头昏眼花,接着是长涌所造成的左摇右摆、直上直下!
武鹰在五分三十七秒钟之后下沉。那时郑伟的头颅才刚刚钻出护罩,李晴还在黑暗中尝试撞开机门。失去意识以前,责任心重的郑伟心中只有一个意念||直九C肯定会帮他们复仇。
红箭九打不中,那是因为它的设计本来就不是用来攻击潜舰。
直九C携带的四枚「鱼七型」鱼雷,是中共最新研发完成的「主被动声导」鱼雷。四枚鱼七打一艘刚刚潜入海中的潜舰,那就像四个大人拿着四根球棒围着一只小鸡,哪会有打不死的道理?
纪壮舰
听见接连四次两两相连的爆炸声
,萧念宗心里很害怕,也很慌乱。但是他晓得,自己是全舰之长,此时此刻,整个控制室都在等着他的命令,全舰的生命都寄托在他的决定。
国家付给他高薪、海军长年培养他,为的不是要他刚才像耍猴戏般表演一手「单手吊环」。
那是不够的。
那只是潜舰军官最起码的工作。
身为一位潜舰舰长,危急之时要冷静、要镇定,要发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本事。而这个冷静与镇定,除了天生的资质、后天的训练,更来自于事先的准备||随时随地思考,潜舰在什么状况可能遭遇什么麻烦,又该采取什么反制措施。例如他所处的是什么样的水域、附近海底有什么样的地形,在遭受攻击时该采取什么样的回避航向、航速、深度,航行几分几秒,可以到达什么样的地形,得到什么样的掩护。
很多的「什么」,每个「什么」都是变量,各种变量组合起来有千百种变化。这一切,全都要在几秒钟之内得到唯一的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对的也不见得能活得过这一关,错了肯定要付出死亡的代价。而这中间最糟糕的,是因为害怕犯错而犹疑不决||这,百分之百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没错。死亡的代价!
萧念宗忽然体认一个事实||再糟再糟,大不了不就是一死?
死亡的威胁没有来临之前,想象起来非常可怕。然而,当它硬是闯进来,耀武扬威地挡在你身前,你越是怕它,它越是嚣张。你去他妈的一巴掌掴向它,可能打得它满地找牙。
萧念宗就是那种「去他妈的」硬个性。一阵慌乱过后他镇定下来,脑海中清楚地浮现他最后所下的车舵令||航向○○八、航速十二节、深度两百五十公尺;以及这个车舵令即将产生的结果||以最大俯角三十五度下潜,八十秒以后向绿岛接近四分之一海浬,舰体经由「自动舵」会恢复成水平。
舰体还是前俯的三十五度,深度通过五十公尺后不再受浪涌影响。萧念宗从倾斜的直梯滑下来,一边脱雨衣,一边注视着舰队长,冷冷地说:「坐到别的地方。」
舰队长坐在「舰长座」,听到这话连忙跳下来,左右看看,控制室所有的椅子都有人坐,只好一拐一拐坐到潜舰平台。刚才他摔伤了左脚踝,爆炸声又吓破了他的胆,此时心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法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
平常有点驼背的萧念宗,这时竟不自禁地挺起胸膛,踩着坚定的步阀走向舰长座,坐下之时先瞄了眼电瓶容量||五四%||内心一阵刺痛;再凛然注视着围在电子海图桌旁边的三个「声力电话手」,由左到右分别是医务士||负责连络在机舱督导的轮机长,作战长||负责连络声纳操控台的士官长,战系长||负责连络鱼雷库的鱼雷官,并逐一下令道:
「通知老轨,关空调,启动消磁,备便修理班;
「教声纳注意听声标、吊放式声纳,尤其是鱼雷效应;
「通知鱼雷库,一、二管备便鱼雷,三、四管备便诱标。」交代完,萧念宗微偏脸,对站在右边的副长说:「准备执行甲级静音。」
副长转身对巡查长周峻森打个手势,再指指灯,手指做了个拨转的动作,要巡查长到全舰各部位,把所有白灯改成红灯。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命令,都在无声无息的状态下迅速执行。没人惊慌失措,没人高声呼叫、没人前后奔走,即使是同时处于控制室的作战长和声纳士官长,两人距离不到三公尺
,彼此的情报交换也是细声细语地使用声力电话。这么安排,是因为任何声音都会影响别人的冷静,更会干扰声纳士官长与舰长的听觉。
尤其是听觉。
潜艇外面的那个世界,现在充满了威胁;而危险来临的第一征候,是声音。
说来奇怪,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瞧见舰长沉着冷静地下达一长串的命令,原本惶恐不安的控制室顿时定下心来。没有一个人怀疑命令的正确性
。他们都清楚,假如舰长没法带着他们活着回去,这世上也没人能够。
控制室是昏暗的红光,战系长看不清楚舰长额头淌下的是什么,瞇起眼,身子往前倾,再指着自己额头,低声问:「您这是什么?」
萧念宗以为是海水,摸了下才发现是血。他摇头表示没关系,瞥了眼电瓶容量||五三%,再低头研究电子海图。
电子海图来自海洋测量局,那是近十余年来海军运用海测船「达观舰」,对台湾外围海域进行「海底地形调查」的成果。每一张海图都是「绝对机密」,准确地呈现海底地形的变化,也全都整合进入纪壮舰的自动导航系统。
潜舰的「最后下潜点」是个深蓝色,中央有白十字的菱形符号,海军术语叫「基准点」。基准点旁边标记着「02:14:26」,表示纪壮舰在凌晨两点十四分二十六秒下潜,白十字中心是GPS在这时间接收到的船位信号。再之后,依系统预先输入的流向、流速,再参考潜舰实际的航向、航速、俯仰角,每三十秒打一个粉红点;连续的粉红点形成一条细细的虚线,那就是纪壮舰的「推算航迹」。推算航迹的最前端是「本舰」最新的推算船位,是个粉红色的圆形符号,中央有一根直线从圆心向外指;直线的方向代表本舰航向,长短代表航速大小;符号如果稳定不变,表示船底到海底的水深超过五十公尺;否则会闪动,提醒值更官要注意。
基准点以前的GPS船位,也是三十秒标示一次,只是颜色换成蓝色,代表「可信任」的船位。
现在「本舰」是个稳定的粉红色,尾巴拖了一条「反L」虚线,航迹看起来像是「=」。有一条灰线与四条绿线沿途和虚线交叉。灰色带表电侦方位,绿色代表声纳接触方位。每根线靠近屏幕边缘的地方,各有一对「时:分:秒」组,精确地纪录信号获得的时间。
萧念宗正在研究电子地图,突然又出现一根绿线与「本舰」交叉,方位来自纪壮舰的右后方。
作战长头微偏,右手压着耳机,听了下,然后悄声说:「声纳说有什么东西掉到海里,声音很响,但是声纳不确定是什么。」
萧念宗眉头微皱,直觉联想到空投鱼雷,瞥了眼「垂直水温变化表」,确定在水深六十公尺左右有个较明显的「层次」,毅然决然道:「前进二十,深度一百。」
层次是「垂直水温」的急遽变化区,对声波的传播会产生折射。穿越层次深度有点像跨过不同介质的传播界面,是潜舰用于回避声纳侦测最惯用的方法。
前进二十是潜航的最高速率。听到这个命令,大家的目光都不自禁地转向电瓶容量||五二%,并不由得担心起来。
海鹰机
海鹰盘旋在三百公尺高空,袁凌既忧心又好奇地看着下方的海面,两架武直九密集发射了四枚红箭九反坦克导弹,所幸皆未命中。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就听到正驾驶洪晓江高声喊道:「准备投雷。」
战术指挥长冯廷朗声回应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