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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疑云

作者:黄河 当前章节:1116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10

十一月二十日 台湾

 绿岛南方海域 海鹰机

海底的状况袁凌虽不清楚,但是从战术显示屏上看起来,纪壮舰似乎是凶多吉少。

两枚鱼七下水没多久,战术显示屏出现两个明显的回迹,先后朝着同一个「声源」追过去。眼见领先的那枚将要追上声源,所有声标信号却在弹指间一起中断。

袁凌和洪晓江不明所以地望着底下的海域,蓦然间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水下窜出,轰然一声掀起涛天巨浪。

「好、好,干得好!」洪晓江脱口喊道,呼地朝冒出气泡的海域飞过去,试图在海面寻找上浮的柴油或碎裂物。

海鹰慢慢逗了四个圈子,清亮的月光照着空无一物的海面,也照亮了洪晓江懊恼万分的脸庞。

袁凌故作扼腕地「唉」一声,才好像极不甘愿地说:「快丢通信声标。」

洪晓江拉开嗓门喊道:「通信声标||准备。」

冯廷应道:「晓得。」

纪壮舰

舰身是稳定下来,但是人心却蹦跳不已。昏暗的红光下,只见每个人都睁着大大的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眼珠,没人敢挪动身子的任何部分,哪怕只是扭动僵硬发酸的手脚,也怕关节骨会发出声响。没人知道危机是否过去,也没有人确定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可以肯定的,这里的水深一百七十四公尺,鱼雷发射管无法作用。要是再有什么攻击,声纳不单听不到,他们也无处逃

、无法还击。好像没腿的聋子一样束手待毙||这感觉,非常的恐怖,非常的可怕,也非常的令人绝望。

推进系统彻底关闭,空调、通风也全都停掉,耳边只剩下电子装备散热风扇的「呼呼」声,以及电罗经运转的「咻咻」声。平常这些声音很难听到,今天却格外刺耳,让人有一榔头敲碎它的冲动。

舰长萧念宗看了眼电瓶容量|| 四三%,再把目光转向作战长夏健仁,低声问:「声纳?」

作战长把声力电话的话筒压近嘴巴,低声问了句什么,摇摇头。

既然什么都听不到,战斗系统开了只是浪费电源。舰长对战系长张子铭比了个手刀。

战系长对声力电话说了什么。

六部操控台的操作手「答、答、答」关了操控台。没多久,控制室陷入一种怪异的寂静之中||静得好像要爆炸,静得让人想放开嗓门嘶吼。

这一来,大家更是不敢一动、不出一声,只能用眼珠子作文章。

温度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污浊,想必其它舱间也好不到哪。

舰长感觉胸口有种窒闷的压迫感,于是对电话手||医务上兵黄亚云,使个眼色。

黄亚云身子靠过去。

舰长用嘴形说了四个字:氧气腊烛。

黄亚云点头,明白。轻手轻脚拿下头上的耳机,转身往舰艉走,才走两步就因绊到声力电话线而摔倒。

啪嗒一响,吓得所有人都怒目相向。

黄亚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没人看得出来,因为灯光也是红色。只见他低垂着头,眼睛紧盯着地面

,猫手猫脚往后走,没多久带来一根氧气蜡烛,长度一点四呎,直径三点二吋,释放的氧气可以供四十个人呼吸一个小时。

点燃蜡烛,先不知有没氧气,就见明亮的烛光温暖了每个人的心。

霎时之间,众人不再觉得那么无助、绝望,也才发觉纪壮舰坐底,寂静无声地成为「地球」的一部分,后面又是陡峭的斜坡,整整一大片都是声波的反射源,谁可能发现他们身处其中?

才生出这个信心,水中通话器就发出杂声,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

众人把惊讶的目光齐转向声纳士官长郭宏亮。却见他身子前倾聆听了一下,愕然转身,好像见到鬼似地说

:「舰长,他们找你!」

所有人再动作一致地把目光调转过去,看着同样是愕然不已的舰长。

「找我?」

「他们指名找『舰长萧念宗』。」

舰长急忙解开安全带,快步走向声纳操控台。

舰队长脸上放光,忽然灵转过来

。他直觉联想到是水面的救兵到了。当然是救兵,有谁会知道「萧念宗」在这?除了中华民国海军自己,还有谁?即使脚痛依旧,但是他用力撑住身旁的座椅站立起来,等着听萧念宗向他报告好消息。

郭宏亮看见舰长朝他走来,急忙起身,把座椅让给舰长。

舰长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椅子的旁边,面对嵌在舱壁的水中通话器,伸手将音量转大。

「…舰…长…萧…咕噜…宗…,舰…叽咕…萧…念…宗……」

「咕噜、叽咕」都是水中杂音,不是人讲的话。水中通话器的功能类似无线电话,运用海水当介质传递声波。由于声波在水中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因此发话人讲话的速度也要放慢;又因为声波在水下容易受到干扰

,通常讲话是每句重复两遍,好比说

「老张,你好吗」,会讲成「老张,老张,你好吗,你好吗」。

可是,「舰长萧念宗」重复了十多遍,等所有人都听烦了,萧念宗也忍不住皱起眉头,通话内容才终于有了改变。

这一变,也变得太大了,不单是内容改变,连使用的语言也变了。

没人听得懂那是什么语言。不是台语。不是英文。不是日语。也不可能是任何外国语言。应该是一种大陆方言。

大家好奇地看着舰长。只见他微偏着脸、半弯着腰,非常专注地在聆听。

还好,舰长听得懂。

萧念宗的确听得懂,这是宁波话,他的家乡话,从小他常听父母讲的话。他父母已经去逝多年,好久不曾听到宁波话。此时此地,在这漆黑的海底,才从死里逃生,竟从水中通话器传送出宁波话,真让他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通话的内容不多,但是讲话的速度很慢,每句又重复讲三遍。听到一半,萧念宗忽然大张着嘴巴重重坐下来,双眼也睁得极大,只是眼睛直直地一眨不眨。

看到这变化,人人无不大出意外,并更加好奇起来。

通话结束,控制室恢复令人窒息的寂静,大家都看着舰长,胸口虽然激烈起伏,身子却像石人似地僵立不动。

氧气蜡烛距离舰长约两呎,火焰居然因舰长急促的呼吸而晃动。红光笼罩下,火焰不安地摇曳着,使得无数的阴影跟着在舱壁上晃动。

这是一幅恐怖,令人终生难忘的画面。

却不料,接下来这一幕,更令他们生生世世永难忘怀。

舰长慢慢转过身来。他转移的动作很慢,冰寒的目光从左慢慢扫到右。扫到哪,那里的人就呯通一声心跳

,唯恐舰长扫视的对象是他。所幸舰长慢慢转……,继续转……,终于定住不动。

大家顺着舰长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头雾水的舰队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六个大字:你看我干什么?

台湾 台北 总统府

由于最近国家不太安全,所以连日来的国安会议都特别漫长。走出会议室,总统曾彦荣正在打哈欠,忽然看见秘书长许世浩神色凝重走来,伸到一半的懒腰打住。现在他最怕的,就是看到这种凝重的脸色。更何况是乐观的许秘书长。

许秘书长使了个眼神,凝重的目光朝办公室一抛。

总统更加忧心了。这不单是坏消息,还是「不可告人」的坏消息。

两个人快步走进办公室,关起门。

许秘书长低声说:「刚才我儿子从日本打电话给我……」

说到这便打住,因为总统的脸色忽然变得愕然。

「你儿子在日本?」

话说溜了嘴,实在是心里挂记着另一件事。许秘书长脸上一红,搪塞道:「他和旻村的儿子在一起。」

总统沉下脸,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旻村的儿子叫阿宏。阿宏说北京演唱会那天,他人在北京,也买了演唱会的票,可是旻村『坚决』不让他去。」许秘书长没明讲,他觉得强调「坚决」两字的暗示已经够明确。

总统不知是真不懂或假不懂,皱着眉头问:「怎么样?」

「旻村的儿子阿宏,您见过?」

「那个又高又胖的年轻人?」

「是。旻村他管教孩子的方式您知道?」

总统愣了几秒。在这几秒之中,许秘书长看得出来,总统脸上有种惶恐不安的神情。这是总统在电视镜头

前,或选举造势的场合中,从来不曾显露的神情。

几秒之后,总统忽然咧口笑道:「你什么意思?」

「我担心演唱会那事。」

「怎么样?」

「是旻村干的。」

「不可能是他。」总统铁口直断道:「他没理由这么做。」

「他讨厌杜风这种台奸。」

「我还讨厌美国总统呢。讨厌就能杀人?」

「几天前我和旻村见过面,我们大吵一架。」

「吵什么?」

「他想说服我,政府应该接受一国两制。」

总统鄙夷地说:「商人!」

「我担心……」

总统不耐烦地摇着头:「不可能是旻村。我了解他。这事到这,你再也不要提,也不要跟别人讲。」

许秘书长默然注视着总统。总统最近的脾气很坏,耐性也差,和以前那个容易沟通的总统不太一样。或许是压力大。但是最近谁的压力不大?他轻轻叹息一声,莫可奈何点点头。

「还有没别的事?」

这是送客的意思。许秘书长向总统告辞。

总统脾气虽不好,但是没忘记礼貌,陪着秘书长往外走,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看到国安局局长邓复兴在外面等候。他讶异问:「有事?」

「是。」邓局长和许秘书长目光一会,微点头打招呼。

总统等了等,见邓局长没说话,就晓得这事也只能私下谈。否则,邓局长会直接报告是什么事。他拍拍许秘书长臂膀,再对邓局长打个手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台湾 台东 绿岛南方海底 纪壮舰

「谁在和你讲话?」魏政强首先打破沉默:「他和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他和我说什么?」萧念宗冷冷反问。

「我怎么知道谁和你说什么?」魏政强忽然怒从中来。

瞧见舰队长直觉的反应,萧念宗想到「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的可能。如何确定是不是核弹?他没多解释

,遽然转身,大步往舰艏鱼雷库而去。

这变化气得魏政强全身发抖。假如是以前,他铁定大声痛斥「站住」;但是此刻不一样,刚刚目睹萧念宗的沉着冷静,未来的任务势必得仰仗萧念宗,也就是肩上的那两颗星得仰仗萧念宗。心里再是恼怒,也要忍下来。他不会白白咽下这口窝囊气。有仇将来再算,现在只能气呼呼地看着萧念宗离开,一转眼发现控制室的人都在看他,大声喝斥:「看什么看?」

前往鱼雷库需要经过三道水密门,每次开关双手都要使足力气,腿还要半曲,才能像抬轿子般将不锈钢把手往上推开。不过,生气的时候力气特别大,一路上萧念宗单手一抬,就轻易开启水密门;反手一压,又轻易关上水密门。

来到鱼雷库,萧念宗「答」一声将红灯换成白灯,只见强烈灯光照射下有八双不安的眼睛。除了爆破大队的六个人,另外两人是头上载着声力电话的鱼雷官周冠伦,以及一头大汗的鱼雷士官长李佳桦。

鱼雷官和士官长蹲在「鱼雷本地控制面板」附近,其余六人看似疲累万分地分散在鱼雷库的角落,或蜷缩着身子,或紧靠着鱼雷架。

看见舰长,大家像看到救星似地 站起来。

萧念宗如入无人之境,大步走向鱼雷本地控制面板。这是用于鱼雷发射管泛水、排水、开关箱门、充气加压、本地发射,以及使用液压臂装填鱼雷的操控面板。控制面板的左右各有三管鱼雷发射管,都与船舯线呈十五度斜角,编号左单右双、由上而下,分别从一到六。这时一、二、四管是空的,左边中间的三号管装了鱼雷

,左右底下的五、六管挂着「装弹.雄五」的牌子,并各扣了一把不锈钢大锁。

「谁锁的?」萧念宗指着大锁。

「中科院。」鱼雷官把声力电话取下来。

「找他们来。」

从鱼雷官离开,到他带着两个中科院的工程师回来,这中间萧念宗保持不动的姿势||双手插腰,面色凝重,目不转睛盯着五号管。

中科院的两个工程师是雄风计画室的吴孟达,以及万象馆的刘清文,两人长期参与纪壮舰战斗系统的「交舰后测试」,都自认和舰长熟识,也有些交情。却不料,萧念宗一看到他们,便指着五号管,用非常冰冷的腔调问:「里面放的是什么?」

吴孟达比较资深,有责任回答,但是被问得莫名其妙,犹豫了一下才说:「雄五啊。」

「弹头呢?」

「雄五啊。」

「高爆药?」

「高爆药。」

「把锁打开,拉出来让我看。」

吴孟达看看鱼雷官,再看看李岩,更加莫名其妙地说:「只有舰队长有权下令。」

萧念宗冷眼扫向鱼雷官:「找舰队长来。」

吴孟达举手制止道:「舰队长要有上面的命令,才有权下令。他收到命令了吗?」

「你说什么?」

「舰队长要有上面的命令,才有权下令。」

萧念宗双眉一扬,两眼好像要射出火花,指尖狠狠点向吴孟达:「你给我听好,我是纪壮舰舰长,现在战况需要,船上必须使用五号管和六号管装填鱼雷。我现在以舰长的身分命令你:立刻打开,把两枚雄五拿出来

!」

吴孟达不知所措地僵立不动。

「你没听到我的命令?」

一直静默不语的李岩,想到自己是「任务行动官」,在责任心的趋使下,出声劝解道:「舰长,他们只是照命令做事,我们都要照命令做事。你何必为难他们?」

萧念宗气得深吸一口气,觉得李岩说得有理,转而追问鱼雷官:「上弹的时候在你?」

「在。」

「是两颗什么弹?」

「雄五。」

「确定是雄五?」

「它…它……,它的外壳是密封的……」鱼雷官双手比了比:「密封的圆筒。」

萧念宗慢慢转向吴孟达:「我再问你一次,这两颗弹是什么外形?」

「外形?」

萧念宗气得连话都讲错了,连忙更正道:「这两颗弹是什么弹头?」

「弹头?」

「对,弹头。」

「弹头就是弹头,你到底想问什么?」

「不是核弹?」

听到「核弹」,吴孟达不自禁后退一步,其它人则好奇地向前一步。

萧念宗逼问道:「是不是核」

吴孟达很认真地看看五号管,奇怪道:「中科院没有核弹啊。」

「美国偷偷给的?」

「既然是偷偷,你问我有什么用?」

「抽出来检查。」

「密封的发射筒,抽出来只会看到发射筒。」

「拆开弹头呢?」

「我们哪有能力?就算有能力,也要特殊工具。现在到哪去找特殊工具?」

「为什么派你们跟船出海?」

「等舰队长收到发射命令,我们依命令开锁,再依命令输入发射参数。」

「这些事我们也会做。」

「故障呢?你们的人会排除故障吗?派我们来,是因为我懂雄五,他懂鱼雷和诱标。要我们来,是要确保任务能够圆满完成。」

问不出所以然,又不知该如何求证,足智多谋的萧念宗,此时也感觉一筹莫展。他没理会李岩的追问,失神地往控制室去,才走两步头就撞到鱼雷架的卡闩,当场痛得呲牙咧嘴。伸手一摸,发现原先就肿了一个疱。 撞在旧伤口,难怪如此的痛啊!

「舰长,」鱼雷官惊道:「你头在流血。要不要到医务室?」

萧念宗挥挥手,没心情看病,接过李岩递来的纸巾把血擦干,也没心情谢谢,大步便往控制室走去。这一路上想到全舰的人,不管是舰队长、爆破大队,或中科院,可能全被上面蒙骗。他越想越气,现在的官场,真是「上无情,下无义」,彼此欺骗利用的混乱年代。谁能相信谁?谁又该为谁牺牲什么、做什么?

控制室里面的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窃窃私语。只有舰队长像吃了炸药似地坐在舰长座。听见舰艏传来的脚步声,众人一下子全安静下来,同时转身看着脚步声的来向。

萧念宗走进控制室,目光仍是看着舰队长。想到舰队长可能也被蒙骗,火气已没先前那么大,比较能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

魏政强火气虽大,当亲眼看到萧念宗,又直觉想到肩上的两颗星,也只好按捺着脾气,故作关怀地问:「

你去哪了?」

「鱼雷库。」

「刚才谁跟你说什么事?」

萧念宗略一凝思,觉得应该诚实说出来。「上面」之所以能够蒙骗众人,就是信息不公开;此外,若他私下告诉舰队长他听到的内容,舰队长命令他不可以对别人讲;只要他讲出去,舰队长就可以用「抗命」重办他

。想到这,他顺着话题道:「刚才是谁我不知道。他说船上带的两颗雄五

,弹头各是相当于二十万吨黄色炸药的核弹;假如攻击上海,起码会造成百万人的死亡。他劝我们千万不能发射这两枚雄五。」

有那么一、两秒,每个人都大张着嘴巴,然后大家一起把惊骇的目光转向舰队长。

魏政强足足有十几秒的时间僵坐不动。在冗长的寂静之后,他喉节上下滑动一下,才问:「刚才讲的是什么语言?」

「宁波话。」

「讲话的人是中共?」

「应该是。」

「你去鱼雷库求证了?」

「没办法拆开弹头。」

「就凭中共几句话,你就相信了?你没想过中共在骗你?」

「……」

「他们前一分钟还想击沉我们,后一分钟就告诉你这消息。就算要说,他们为什么要用宁波话说?」

「……」

「萧舰长,台湾哪来核弹?中共的话你能相信?」

萧念宗勉强回道:「我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们打不沉我们,只好分化我们,不是吗?分化,是中共最惯用的技俩。萧舰长,你千万别被中共分化啊。」

台湾 台北 总统府

国安局局长邓复兴轻声报告:「今天晚上……,就是四个多小时以前,南部三个雷达站遭到破坏,都是监侦西南部海域的雷达。再从绿岛刚传来的消息,当地百姓听到爆炸声,也有人说看到直升机。」

总统曾彦荣好奇问:「纪壮舰……?」

「状况不明。」

「先封锁消息,别让媒体报导出来。」

「可是……」邓局长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些媒体唯恐天下不乱,根本是中共的传声筒。宣布紧急命令,强 制执行新闻管制,不是政府发布的消息,谁敢乱报就关台抓人。」

「是。」

「美国和日本现在怎么样?」

「还是坚持不介入。」

「这些没有良心的政客。」总统咬牙骂道:「他妈的讲话不算话。」

「我建议给美国和日本增加一些压力。」

「怎么增加?」

「假如纪壮舰没事,要他们立即移动侦巡区。」

「住哪移?」

「韩国济州岛。」

「可以。」总统眼珠转了转,又问:「演唱会那件事,现在查得怎么样?」

「还在努力往自导自演方向追查。」

「不是往这个方向,这件事『就是』自导自演。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刚才许秘书长跟我提到一件事。」总统向邓局长凑过去,把来龙去脉轻声说了遍。

很少事情能够让邓局长大惊失色。今天是一例。他一方面是讶异这个情报,另一方面,他很少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总统。才十几天的时间,总统的头发明显地稀疏了,脸上也增加不少的皱纹。

看到邓局长面容的转变,总统明白,邓局长明白他的心。也就直截了当地说:「绝对不能让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

「这是当然。」

「有什么方法能保证『绝对』?」

邓局长心思极为机敏,边听边揣摩道:「要做到『绝对』?」

「这件事关系太重大,当然要绝对。」

「想要『绝对』,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就是刑事侦查的一句话: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总统目光耀然闪亮,却问:「好吗?」

「国家安全重于一切。」

「说得好,国家安全重于一切。」总统身子再度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事情有四个人知道||邱旻村

、许世浩,以及他们两个人的儿子。明白我的意思?」

邓复兴这么凶狠无情的人,听到这句话,也打了个透心寒颤。他忽然想到「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腐化,绝对的伟人都是绝对的混蛋」。何曾几时,这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曾彦荣,也变成不折不扣的混蛋了?

台湾 台东 绿岛南方海底 纪壮舰

舱里的灯还是红色,严格地执行静音管制。由于舰长决定天黑以后才上浮,控制室的气氛十分诡异。每个人都各有所思,却有一个共同的动作||不停地看表,好像希望尽快把时间看到天黑。

电瓶容量已经降到三九%,勉强可以撑几天,但是假如上浮的时候再次遭遇埋伏,这么一点电量绝对无法带他们冲过难关。

潜舰最大的优点是隐密,最大的缺点也是隐密。静悄悄地躲在海底,对外界的情况全然无知||国家的局势、海面的状况、未来的命运,以及船上两颗雄五巡弋飞弹到底装的是什么弹头,让每个人心口都如同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早餐吃干粮||硬饼干、姜糖、干材般的牛肉干,再配上一粒软到有点烂的橙子。饭后通风、空气产生器、空气净化器重新启动。新鲜的空气却无法洗涤大家郁闷的心情。唯一能四处走动的是医务上兵黄亚云。他拿着急救包,到各舱间帮人擦药包扎,同时把控制室发生的事情给广播出去。

伤得最重的是电机士官长邵台生。潜龙震波来袭时,他因病躺在医务室,遽然的震动把他弹到半空,先撞上舱壁,再重重摔下来;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吐了一地的鲜血,处于半昏迷状态。

舰队长魏政强的左脚踝严重扭伤,肿得像水球,可能伤到了骨头。

舰长萧念宗头顶有个五公分的裂口,所幸伤得不深,擦红药水时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和心中的烦恼相比

,头上这点小伤实在不算一回事。

船上带的到底是不是核弹?他该如何求证?侦巡区已经被中共发现,接下来他们该往哪里躲藏?海军总部晓得他们遭受到攻击吗?两岸会不会已经打了起来?若没打,中共的直升机怎么会出现在绿岛附近?

他从不曾面对那么多的疑惑与压力,而所有问题之中最困扰他的,自然是船上若带的是核弹,命令攻击时他该怎么办?

他是军人,一生的信念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始终奉行不逾的是「绝对贯彻命令」。从入伍的第一天

,一直到今天,他从不曾动过「抗」的念头。

只要是命令,不管命令的正确性或合理性,他的习惯就是服从、贯彻。

「习惯」这怪东西说不出什么道理,那不是对与错、好与坏的问题。习惯就是习惯。好像他现在的长发,那不是「好看」「难看」的问题,不习惯就是不习惯。

一旦养成某种习惯,习惯就是一道紧箍咒,它会牢牢圈住人们的行为和思想。

可是,反一面想,他还有另外一个习惯||从小教育贯注他的习惯||他是炎黄子孙、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中国有悠久的历史、辽阔的疆域、美丽的山川、丰富的文化,他向往中国,也热爱中国。这是他终生的信仰

,也没有对与错。绝不是政治人物的几个口号、政治机器的几次宣教,就能够改变的。

服从命令是习惯,终生信仰也是习惯。当两个习惯彼此冲突,他该做什么选择?

使用鱼雷或飞弹攻击中共的军舰、商船,或使用巡弋飞弹攻击陆上某个目标,是他身为海军的职责,他会毫不迟疑地贯彻执行。

使用核弹攻击大陆某个城市,要他留名青史,当一个血腥的刽子手,残杀和他同样血脉相连的炎黄子孙…

…,去他妈的,下这种命令的人都该绝子绝孙。

可惜的是,今天的决定权不在他。船上有任务指挥官,另外还有任务行动官,两个「官」都凌越他舰长的职权。他心里怎么想,最后还得由这两个官来决定。假如他们强迫他,或驾空他直接指挥纪壮舰,他又该怎么办呢?

中国 北京 统一圣战行动中心

海鹰降落远溢号,加满油以后便飞往香港。袁凌再转搭民航机直飞北京。马不停蹄地赶路,为的是参加行动中心的检讨会。

任务失败的检讨会气氛必然沉闷。主持会议的总参谋长傅鸣从头到尾沉着脸,等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劈头便问:「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话,也无需回话。因为总 参谋长锐厉的目光直看着袁凌。

袁凌心里有鬼,先惭愧地低下头,等总参谋长又问了声「怎么办」,他才抬起头,把心里想了很久的计划和盘托出。

「现在有两个急迫的工作,一个是找到纪壮舰,一个是找出提供核弹给台湾的政府。这两个工作要透过各种手段||外交、情报、电侦、间谍卫星……,在运用这些手段的同时,我有一个直捣黄龙的建议。」

傅鸣等了等,不耐烦地说:「直捣黄龙就直接讲。」

「台湾方面谁肯定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谁知道,我们就从谁下手。」

「刘文峰会长不是知道吗?」

听得出来,这句话有讽刺的意味。袁凌没介意,跳过这个问题,平静地说:「我建议从邓复兴下手。」

「台湾的国安局局长?」

「正是他。」

傅鸣微微皱起眉头:「你有把握?」

「邓复兴从小接受国民党教育,又在最严厉、最封闭的军中成长,长期接受政战系统洗脑。可是在台湾政权转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转移效忠的对象。这种投机取巧、缺乏理想的官僚,当祖国统一台湾的时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转移效忠的对象。」

傅鸣不以为然地问:「民主政治更换执政党,和改变国旗国号的意义一样?」

「当然不一样。但是别忘了,两岸的关系更不一样。两岸同根同源、血脉相连。在统一台湾的关键时刻,像邓复兴这种聪明机灵、见风转舵的人,肯定能为自己找到开脱的借口。」

「好比说……?」

「不是我背叛了中华民国,而是中华民国背叛了我。」

傅鸣目光中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但是这目光一闪即隐,脸上随即回复肃穆。

行动中心的副指挥官,前台湾陆军副总司令常尚德有点生气地说:「这不是开脱的借口,这是『事实』。现在的中华民国骨子里是台湾共和国,它早就背叛了我们。」

海军司令员刘川刚上将坐在会议室的前段,很靠近总参谋长。傅鸣一闪即隐的目光没逃过他的观察,顺着竿子往上爬道:「常同志指出了重点,袁凌同志的建议应该采纳。」

总参二部部长,海军少将张小书接着说:「我支持这意见。」

空军司令员吴增榕上将同意道:「多管齐下,成功的机率总是高的。」

副总参谋长姜荆上将接口道:「反正失败也没大损失。」

其余没讲话的与会同志,这时纷纷点头。

「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傅鸣指示道:「袁凌同志,就照你的建议做。这工作也交给你全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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