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 台湾 台东
绿岛南方海域 纪壮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似乎真是如此。
脱离海底以后,纪壮舰静悄悄地巡航在靠近绿岛的南方海域,先检查全舰的装备,发现除了大轴有点不正常的震动,其余都正常。暗暗庆幸之余,他们上浮到潜望镜深度,非常意外海象出奇的好,于是偷偷升出潜望镜,一片漆黑之中只有绿岛海岸零星的灯光,电侦没截收到任何危险信号。
为了确保隐密,纪壮舰没有上浮,而是升出呼吸管,新鲜空气大量灌入,发电机、空气压缩机、空调机同时启动。转眼之间,全舰全活了过来,清洁的清洁、保养的保养、做菜的做菜……,所有人暂时摆脱死亡的恐惧,也不去想核弹不核弹。
舰长萧念宗趁忙碌的空档,到医务室探望昏迷不醒的邵台生士官长。看到士官长面色苍白、气如游丝,他难过得眼眶泛红。
舰长难过,辅导长麦永强就跟着难过,同时气愤道:「舰长,我们一定要回去。再不回去,电机头绝对会挂掉。」
舰长凝视着电机头发愣,好半天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舰长离开医务室的时候,辅导长发现舰长的背更驼了。
两个半小时以后电瓶和高压空气都充到百分之百,迟来的晚餐也准备好了。纪壮舰收回呼吸管,再次回到深度一百二十二公尺,慢慢往绿岛西边航进。
晚餐的菜色出奇地丰盛,劫后余生的厨房表现出浑身解数,可能连藏在冰柜最底层的压箱宝都翻出来了||炸虾饼、蚝油牛肉、香醋排骨、醉鸡、咸蛋蒸肉、烤面包、参须鸡汤。虽然都隐隐有一股馊味,但在嚼了一天生冷甜腻的硬干粮之后,只要是热的、软的、咸的、含水份的,都是好的。
没人管吃了容不容易放屁,大家一阵风卷残云,很快就清扫精光。
饭后人人一根牙签,舰队长魏政强循例客套道:「你们有事去忙。」
以前听到这句话,大家是起身就走。今天怪了,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没人离开。
舰队长心里敲起了小鼓,晓得不妙,本来想找个理由先离开,不料轮机长寥沛元牙签一放,开炮了。
「报告舰队长,电机头今天吐了一地的血,现在还昏迷不醒。」
辅导长把牙签一折,接腔道:「再不送医,可能活不了三天。」
轮机长纠正道:「不是三天。今天电机头从床上摔下来,可能活不了两天。」
辅导长惊道:「两天?」
「对,两天。」
「现在就必须往左营赶?」
「对。」
「报告舰队长……」
「好了,好了,都不必说了。」舰队长一脸的厌烦:「等今天上浮,看上面的指示,再讨论这件事。」
「可是……」
「别讲了!」舰队长脸色铁青瞪视着辅导长。
没想到,作战长夏建仁这时却故意叹息一声,不冷不热地说:「为任何一个理由……,不管什么理由,而让自己士兵去送死的人,都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指挥官。」
「你……」舰队长气得浑身打抖。
一直没说话、沉着脸的萧念宗,这时挥手道:「大家都别说,你们先下去。」
辅导长和轮机长显然还不愿意走,但是作战长率先起身,副长对大家使个眼神,船上的官员才纷纷离开。
李岩见气氛不对,也识趣地起身道:「你们慢慢谈。」
等官厅只剩下两个人,萧念宗才转过脸,正视着舰队长:「你的意思是完全不管电机头的生死?」
「我有这么讲吗?」
「不必讲,看你怎么做。」
「我说了,今天晚上上浮,收到上面指示再说。」
「如果指示没变?」
「命令怎么说,就怎么做。」
「即使电机头必须死?」
舰队长气得眼皮一颤一颤:「萧念宗,念在我们学长学弟一场,我今天把话跟你挑明了说。你不要死啊死的在这带头起哄。我知道底下官员都看你的,你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刚刚他们敢跟我当面顶嘴,是不是你私下授意?否则你为什么没有当场纠正他们?我警告你,不要惹毛我。这次任务不是他妈的例常巡弋,它严重关系到国家的安全,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退缩打折!不要说他妈的死的是个士官长,即使是你死我死,也一样。你再敢带头起哄,或是船上官员跟我争执的时候你不出面制止,你当心,我第一个办你。」
警告完,舰队长起身就走。左腿才使力,就呯地一声坐下,咬牙喊道:「哎唷,我的脚…,我的脚……」
萧念宗没有动作,只是寒着脸,冷然凝视着舰队长。
舰队长弯身低头揉了揉脚,发现萧念宗竟坐着不动!慢慢把眼皮抬起来,怒道:「看什么看?要看,去照照镜子看你自己那副样子||披头散发!亏你还是个舰长,连个起码的军人仪态都没有。」
台湾 台北 TIMES餐厅
服务生殷勤地拉开门,邓复兴瞧见包厢里面除了老同学赵国栋,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心里就有了警觉。
赵国栋是他官校交情最好的同学,十八年前退伍到大陆经商,妻子和小孩目前也都住在上海,可以说已经变成地道的上海人;经常往来于上海与台北,从事证券投资与房地产买卖,生意做得不错,每次回台都会请他吃饭,顺便聊聊大陆的近况与发展。
看到邓复兴,两人同时起立,中年男子微笑欠身,赵国栋介绍道:「这位是李泊舟,我的好朋友,正好今天从加拿大来台湾,只待几天,这餐饭我一定要请他。不介意他加入?」
邓复兴连连说「不会」,客气地交换名片,特别看了眼李泊舟的头衔||国通媒体公司总经理。
客套寒喧过后,三个人开始用消夜,大伙一边吃,一边聊。
李泊舟仪表斯文,讲话圆滑老练,很技巧地在聊天中宣扬中国的改革开放,以及近几年政治与经济方面的发展。这些内容,邓复兴全心知肚明,只是应酬性地点点头,偶尔回一句「是吗」。
饭后赵国栋说去上厕所,李泊舟趁机道:「我晓得邓局长您公务烦重,我有话也就直说。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在北京非常有影响力,他要我来和您接触。」
「他是……?」
李泊舟从西装内层口袋拿出一个信封,以及一个手机放到桌上:「信封里有一卷录音带,听到声音您就会知道他是谁。有任何回话,请您使用这台手机,直接按『重拨』,通话都有加密,我会在在线。」
十一月二十一日 台湾 台东
绿岛西方海域 纪壮舰
到了上浮的时间,舰队长来到控制室,看到剃了一个大光头萧念宗,暗暗吓了一跳!不单是光头让人吃惊
,更可怕的是剃光以后的那个眼神||既冷又狠,并散发出一股杀气,令人不敢正视。
魏政强一拐一拐走向垂直梯,跟在萧念宗的身后往上爬||两手使力,单脚踏着楼梯横杆,一步一阶,爬得比以往辛苦。钻出帆罩,来到指挥塔,再次呼吸到略带海味的新鲜空气,先前的不快和窒闷,顿时去了大半。
魏政强长长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说:「唉,真好,又能呼吸到这空气。」
指挥塔就这么两个人,主动出声,这是舰队长示好、化敌为友的表示。萧念宗明白,也长长吸了一口气,应酬道:「是真好。」
「萧舰长,你这头发……,希望不是针对我来的吧?」
「太长,觉得麻烦,船上又没理发兵,干脆剃个和尚头,清爽多了。」
「不是我讲你,有些事你就别烦恼。照规定、依命令做,不是简单很多吗?」
「报告舰长,」战系长在控制室,仰头朝上喊道:「请示启动发电机?」
「都教老轨决定。」萧念宗朝下说了声,再接续道:「舰队长,能不能请教你一件事?」
「请讲。」
「假如船上带的两颗雄五真是核弹,你准备怎么办?」
「萧舰长,我才在劝你,你怎么又烦恼这种不该烦恼的事?我们是军人吧?军人就是照命令做事。管他什么命令,纵使命令和我们的感情有所冲突,命令就是命令。」
「即使命令你发射核弹?」
「你为什么要去想这些问题?」
「我读过许多二次大战潜舰作战的故事,那时候潜舰生活条件非常差,舰上官兵在度日如年的铁桶里一连
生活几个月,但是只要击沉一个重要目标,官兵所有的辛苦顿时化为乌有。今天我们呢?我们很辛苦之后,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会高声唱着凯歌回去?」
「嗯。你不能把这次任务当作你曾经做过的无数次演习?不就是输入一组数字,然后按下发射键?看得到敌人吗?这和演习有什么不一样?知道吗,只要记住你军人的责任||服从命令;其它的,不要想太多。政策让上面去决定,我们军人管不了那么多。」
「舰队长,我知道军人的责任。可是,你不觉得……,现在上面那些大官,他们似乎不太清楚他们的责任
。很抱歉,我对他们没有足够的信心。」
「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假如军人自行选择要听从哪些命令,那就是『无政府状态』。非洲那些政变频传、腐败贪污的黑人政权,就是最好的例子。台湾是这样的国家吗?」
「万一我们核弹打过去,你不胆心他们核弹打过来?」
「我不去想这个问题。」
「他们核弹打过来,死的可能是你的妻子儿女,你不在乎?」
「我当然在乎,但是我更在乎国家。」
「『国家』两个字抵得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民的生命?舰队长,你冷静想过吗||发射核弹,我们在历史上会留下什么臭名?」
「很好,萧舰长,你说的对,我们有千百个理由不能这么做。不过,有一个理由要我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命令!你还有什么问题?」
萧念宗冷冷别过脸。和这混帐理性沟通是没指望,只有祈祷老天帮忙,让两岸的关系缓和下来,使现今所有的紧张不过是虚惊一场。
偏偏不巧,手机这时发出「嘟」。舰队长低头压下简讯键,神色猝变道:「命令来了!」
萧念宗既紧张又好奇地探过头,舰队长毫不隐蔽地将简讯内容显示给他看:
第十七号命令。
指:458895654588
行:769889745964
舰:254398745164
老天啊,帮帮忙,十七号命令是「返航」的命令吧!萧念宗暗暗祈祷,先让纪壮舰回到水下一百二十二公尺,再陪同舰队长到舰长室,找来李岩,三个人各自掏出挂在胸口的密码项链,一起摆在桌上,确定三个密码都正确,这才由舰队长打开舰长室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第十七号命令」,拆开红章密封的牛皮封套。
十七号命令的内容是这样的:
机密等级:绝对机密
命令内容:卫疆作战计划 第十七号命令
一、接收命令时起算,九十六个小时以内抵达「预」、「备」、「攻」、「击」四点所围成的侦巡区。各点经纬度如下:
(一)预点:33?00"N 126?20"E
(二)备点:33?00"N 126?30"E
(三)攻点:32?50"N 126?20"E
(四)击点:32?50"N 126?30"E
二、至侦巡区后每日02:00至 04:00上浮充电,其余时段保持深度七十六公尺潜航。
三、充电期间之行动指导:
(一)除了任务指挥官,禁止任何人透过任何方式与外界联系。
(二)舰方人员禁止接收电视、广播,或任何形式之无线电通讯。
(三)非「必要人员」禁止至指挥塔或上层甲板。
(四)必要人员为「任务指挥官」与「任务舰舰长」。
四、任务指挥官发布「新任务」以前,任务舰不得远离侦巡区。
「跑九十六个小时!」李岩搔了搔后脑:「要我们去哪里?」
「左营在北纬二十二度、东经一百二十度。」萧念宗分析道:「这里往北移了八度,往东移了六度,可能在日本和韩国之间的对马海峡。」
「那么远!」
「别管远不远。」魏政强催促道:「立刻去拿海图,把新侦巡区标下来,赶快拟定航行计划。」
萧念宗用力按着命令纸:「有件事我先说清楚||这一去、一回,至少要八天;电机头现在病情很严重,我相信他绝对撑不过八天。我要求立即返航,将电机头紧急送医。」
「然后你就出海,继续执行任务?」魏政强直视着萧念宗,语气忽然强硬起来:「少来这套。命令没教我们回去,谁也不能回去。萧舰长,我懒得再跟你讲道理,最后一次善意地警告你:卫疆计划是『作战计划』;你敢违抗命令,就是敌前抗命。想清楚,不要以身试法。」
萧念宗的脸冷硬如铁,狠狠盯着魏政强。
李岩缓声劝解道:「萧舰长,只是移动侦巡区,还没到开战的地步。你就赶快去拟定新的航行计划吧?」
魏政强被光头盯得心里发毛,急忙避开,侧着脸,指着控制室说:「先去拟定航行计划,我等下就来。有什么意见,等航行计划出来再讨论。」
萧念宗离开没多久,魏政强头探出官厅,确定附近没人,回过身,低声嘱咐道:「把我的手枪拿给我,行动队也开始配枪,找两个士官轮流在我身边待命。还有,去找战系长,把船上轻武器库的钥匙没收,你再加装一道锁。」
轻武器库是船上储存手枪、步枪、冲锋枪,以及手榴弹的库房。
听完命令,李岩愣了愣,好心劝道:「别把场面弄成这样,有什么意见大家好好沟通嘛。」
「命令需要『沟通』?」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俗话说同舟共渡是……」
「别再讲,照我的命令去做。你 不要也想『敌前抗命』?」
李岩心头冒火,但是明白形势比人强,只好压住心中的怒火,甩手道:「好,听你的,反正你是指挥官,死活都由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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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的客厅,弥漫着淡淡的酒味。国安局局长邓复兴陷在沙发里,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想着。
李泊舟转交给他的信封,里面有一卷录音带、一封信,以及一张瑞士银行的欧元空白支票。信是解放军总参谋长傅鸣的亲笔函,除了向他打听核弹来源,也希望能共同化解两岸的核战危机;至于所需经费,不管多少,由邓复兴自己填在空白支票上。
很诱惑人的空白支票,但是还抵不过录音带诱人。
录音带是中共国家主席吴朝纲的亲口讲话,苦口婆心劝他重回祖国的怀抱,并诚意十足地邀他共创两岸中国人美好的未来。
一种倍受尊重、能够左右历史的使命感,撩拨起邓复兴更大的野心。不过,他也很清楚,叛将的历史地位低贱,也永远让人||即使是收买他的人||瞧不起。
邓复兴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客厅,一个人思前想后,谨慎比较利弊得失,每当想乏了就喝一口酒,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拿起手机按下「重拨」键。
铃声一响,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您好。我是李泊舟。」
「麻烦转告吴先生和傅先生,我们站在不同的两边,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立场不同。他们的好意我心领。很抱歉,责任在身,我没办法和他们合作。」
「您别太早做决定,这几天我都在台北,如果您……」
「不,这就是我最后的决定。」
台湾 台东 绿岛西方海域 纪壮舰
找出相对的海图,把「预」、「备」、「攻」、「击」四点的经纬度标示上去,新的侦巡区位于韩国济州岛的南方,距北京一千两百公里,和上海只有五百七十公里。两个城市都在雄五巡弋飞弹的射程内。从纪壮舰现在的位置到新侦巡区,足足有七百五十海浬,使用八节的经济速率,约需要九十四个小时。
航行计划很快就拟定,油水粮食也不是问题,难的是决心。
就在萧念宗难以下达决心之际,忽然听到一阵沉重、杂沓的脚步声。
单听这声音就知道,这群人绝不是潜舰的官兵。
控制室所有的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舰队长腰上挂了一把刺眼的手枪,一拐一拐走在最前方,冷冷扬着脸。
李岩父子跟在舰队长左右,两个人都打了S腰带;腰带右边是手枪,左边是弹夹,警戒的目光紧盯着萧念宗。
四个爆破队士官肩着冲锋枪,腰上配挂蓝波刀,塞满子弹的弹带交叉横过胸前,个个腰杆挺直,一派肃杀气象。
顿时之间,空气凝结了。
舰队长左手插腰,右手按着手枪枪柄,沉声问:「航行计划做好了没有?」
没人回答,也没人移动,大家只是惊视着舰队长。
舰队长突然提音量又问道:「做好了没有?」
萧念宗点了点海图,手绘航线已经清楚地标示在上面。
舰队长一拐一拐走过去,双手扶着海图桌,凝视片刻,亢声下令:「照航行计划。潜航官,航向冻么八,速率八,深度一百二十二公尺。」
还是没人回答,大家紧张地看着舰长。
萧念宗额头青筋一暴一暴,两眼泛着红光瞪视着舰队长,许久许久,才指着全副武装的爆破队说:「他们这是干什么?」
「为了贯彻命令。」
「有谁要抗命吗?」
「那要看你。」
「我保证照你的命令执行。教他们把枪全收起来。」
舰队长爽快道:「可以,你萧念宗是说话算话的人,我相信你。」
日本 大阪 南港
文昌集团日本总部
愈是听下去,邱旻村的脸色愈是阴沉,等国安局特勤中心组长陈映霖说完他们这趟任务,邱旻村的印堂发暗,脸却苍白得像窗外的雪。他沉思片刻,好奇道:「有说暗杀我的理由
?」
「没。」
「其它三个小组要暗杀谁?」
「不清楚。」
「他们的任务地点……?」
「局长训话结束,四组人马就被分开。任务是个别交代的,没人知道别的小组干什么。以后就算见面,任务之前的保密切结书也明白规定,事后不准跟任何人……,包含自己组员谈起这些事。」
「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公事都讲完了。还有一点私事。」
邱旻村瞥了眼站在陈映霖身后的三个组员,几个人听到「私事」,脸上同时露出殷切的神情。无需明讲,邱旻村猜到了大概。本来想说「私事就不必讲」;转念一想,这四个人可以拿来威胁台湾的高层,因而改口道
:「不管公私,有事请尽管讲。」
「邱先生,我们把任务明白告诉您,这……,您应该想得到,讲了我们就回不了台湾。所以我们有两个请求,一是把我们台湾的家人接出来;第二,我们都是公务员,没有什么存款,一家人如果到国外……。」
「你们安心住在大阪,交通安排好了我会通知你们。至于生活费,我同样会安排。还有没别的事?」
「就这两件事。谢谢邱先生的安排。」
「该说谢谢的是我。」邱旻村起身,热情地和每个人握手,一再说谢谢,并亲自送四个人到大厅;交代跟随而来的秘书安排四个人的食宿,又是一番感谢,这才转身回总裁办公室。
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邱旻村却感到浑身簌簌发抖,他双手抱胸呆呆出神半晌,口中呢喃了句:「既然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
台湾 花莲 凤林东方海域 纪壮舰
船上就这么点大,总共不过三、四十个人,上浮以后在官厅以及控制室发生了什么事、谁说了什么话,许多细节经过一再地加油添醋,很快就传遍全舰。全舰官兵深陷在一片愤怒
、不安,以及对前途的不确定之中。长期处于高度的压力下,大伙耐性越来越差,中餐时帆缆下士曾文立终于忍无可忍,把盛满菜的不锈钢餐盘举在鼻边,「吸、吸」两声,啪地往桌上一放,破口大骂:「干你娘,都是馊味,给猪吃的?」
食勤中士赖丰麒负责做菜、分菜,听到这话,把打菜的大匙朝桌角「空」地一敲,啐了一口骂道:「妈的,就是做给你这只猪吃的。」
「干你娘,干你老祖公!」
赖丰麒高高举起打菜匙,狠狠敲下去。
曾文立身子一斜,挥动餐盘当挡箭牌,盘里的菜饭洒了一地。
餐厅立时大乱,有的人弯身躲避、有的人鼓掌喊「打」、有的人冷眼旁观……,就是没有人趋前劝阻。
作战长夏建仁正好路过,猛吸一口气,肺部膨胀了三倍,断喝一声:「干什么?」
餐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怕「下贱的人」,再大的火气也得忍下来。
「想打架是不是?」作战长怒气冲冲地走进厨房,左右手各拿了一把菜刀,往赖丰麒和曾文立两人的鼻前一推,喝令:「拿到!」
别说是赖丰麒和曾文立,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吓到了。
「教你们拿到,没听到?」
两个人愕然接下菜刀,呆呆看着作战长。
「想打架?打啊!拿了菜刀给我打,现在打,打死一个少一个。没听到?」作战长突然厉声喝斥:「给我打!」
两个人同时后退,都吓得面无人色。
「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就晓得打自己人。干什么,心里不爽?只有你们不爽?我也不爽!谁他妈又爽了
?是谁让你们不爽的?有种脾气发给那些王八蛋看!把对那些王八蛋的怨气出在自己人头上,自己人打自己人
,自己人欺侮自己人,没出息、杂碎!算什么好汉?」
这段话,不要说是餐厅的士官兵听在心里,就连待在舰长室的舰队长也清晰可闻。
舰队长强烈感觉作战长这话是故意吼给他听的。气得他浑身乱颤,却暂时也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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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不断传来的的情报中,最令人无法相信的是邓复兴局长竟然拒绝空白支票,也婉谢主席的劝降。
里子面子都给足了,邓复兴为何 不动心?
行动中心的十四个核心干部愁眉对座,总参谋长傅鸣慢吞吞喝了口。
不等傅鸣开口,袁凌主动分析道:「要解决核武危机,一是找到纪壮舰,一是切断台湾核武来源。劝降邓复兴本来是一石二鸟的计划。现成不成,只有退而求其次。」
袁凌等了等,没人出声,只好接续道:「想要找到纪壮舰,除了传统科技,还是要仰赖情报,尤其是邓复兴秘书常光裕这条线。不管他开口要多少,给他,先解决纪壮舰的问题。」
众人默然点头。傅鸣又喝了口茶,看不出脸上有任何表情。
「至于台湾核武来源这问题,我还是建议,把重点压在邓复兴的身上。」
傅鸣把茶杯盖「嘓」地一放,脸冷冷转开。
袁凌的顶头上司||总参二部部长,海军少将张小书,对袁凌频频使眼色,示意他别再提邓复兴。可是,袁凌坚持道:「邓复兴没有接受劝降,不是他对我们提出的条件不动心,而是外在的压力不够大。」
傅鸣两眼瞧着什么都没有的墙壁,还是那副冷漠的态度。
「想要增加邓复兴的外在压力,我建议从六个方向进行。这六个方向总的来讲,就是在加速台湾内部的分化,让台湾自己人打自己人。要怎么做呢?
「第一,公布文昌集团总裁邱旻村提供的名单,这一千四百多个名单,经过初步过滤,至少有七百多个是台湾权贵的一等亲。单单是公布这七百多个人的名单,就能彻底拆穿台湾高层口口声声『保台卫台』、『与台湾共存亡』的谎言。」
傅鸣冷漠的目光虽没转动,但是偷偷竖起了耳朵。
「第二,公开呼吁台湾方面解除出入境管制,让台湾人民用脚来决定他们的未来。谁要台独,谁就去自己打仗。让那些高喊台独的人,用他们自己的鲜血为台独付出代价。
「第三,祖国要表示衷心欢迎『统派台胞』来大陆避难。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到了祖国所管辖的港口和机场,『台胞服务中心』就提供全套又免费的服务,假如不愿意留在大陆,政府协助他们转往其它国家;假如愿意留在大陆,由他们指定城市,圣战期间政府负责他们所有的食宿。
「第四,宣布台湾哪些地区是『非战区』;只要待在非战区,保证不会遭受炮火的侵袭。如此一来,躲进非战区的人,必将会被那群『爱台』的人士讥讽为『不爱台』;也因此,在非战区的边界,爱台跟不爱台两组人马就会打得头破血流。
「第五,收买台湾的民心,保障战争期间遭到损毁的房舍与财物,不管在非战区或交战区,战后祖国一律照价全额赔偿。
「第六,优惠起义来归的台湾三军将士,不管是统一后晋升或发奖金
,开出各种诱人的条件;而为了方便他们和祖国秘密连络,行动中心要有二十四小时专人守职的专线电话,架设『起义来归』的专属网站,保证他们行动隐密,战后享有自由留去的权利。」
一口气说到这,说得傅鸣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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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令人想象,才不过五天的功夫,邵台生整张脸就瘦了一圈。原来就显得削瘦,如今只剩下骷髅架子,若非开的是红灯,脸色苍白得可能会像鬼。保守的估计他体重至少掉了十公斤,此刻陷入重度昏迷,瞳孔逐渐放大,怎么叫都没反应。
收到病危通知赶到医务室的有舰长、辅导长、轮机长,加上医务兵黄亚云,四个人心如刀割地围在病床前
。人最恨的就是「束手无策」,好像自己总该负什么责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死亡。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邵台生身子微微一动,有点像抽搐,也有点像痉挛,之后便一命归去。
黄亚云这一生没有看过一个死人,更没一个人因为他的无能而死。瞧见停止呼吸的电机士官长,深深引为内疚,忍不住痛哭失声。
辅导长指指红灯||绝对静音部署,示意他不能出声。
黄亚云咬着牙根,声音变得压抑,还是在哭。
老轨眼内含着泪珠,显示出他的哀恸,以及身为男子汉的刚毅。他好像有点不敢相信地摸摸电机头的额头
,突然怒不可遏大骂一声「干」,推门便冲出去。
萧念宗痛苦地闭起眼,好希望自己不是舰长。
正躺在舰长室床上的魏政强,自从听到作战长在餐厅的辱骂,耳朵就变得特别的敏感,许多不冷不热的讽刺话,不时传进他耳里;几次想要发作,都以「大局为重」才忍下来。这一时,他才刚调整好情绪,准备到官厅用餐,却又听到两个很年轻很细弱的声音,却清晰得跟耳语一样。
「操,这菜怎么吃?」
「该骂谁?」
「谁?」
「是谁帮我们买的菜?」
「操,舰队部不知道污了多少。」
「那还用讲。」
「操,看到那个杂碎摔断腿,我心里就爽。」
「摔断腿不够,现在最能鼓舞全舰士气的是摔死那个老屄秧。」
听到这,魏政强整个人都气炸了!正准备出去教训那两个小王八蛋,门外却传来篷篷篷急促的脚步声。他才警觉到有什么不对,舰长室门的布帘就唰地一声被拉开,只见眼眶含泪的轮机长猛歹歹地点着他,哽咽骂道
:「你…你…,杀人凶手……,你是杀人凶手……」
辅导长冲到轮机长的身边,眼眶同样含着泪水,紧紧拉着轮机长嘶喊道:「老轨,你要忍耐,你要忍耐!
」
舰队长想了想,不安地问:「电机头……?」
「他死了,他死了!」轮机长奋力挣扎着,好像想挣脱辅导长,冲向前痛打舰队长:「都是你,你这个凶手!」
「老轨,要忍耐,要忍耐!」
魏政强心虚了几秒,随即勃然大怒。他妈的,真正要忍耐的是谁?他懒得理这两个不理性的混蛋,一拐一拐走向控制室,半路碰到萧念宗,气愤填膺地说:「萧舰长,你们船上越来越过分喽!电机头的死怎么能算在我头上?是我杀了电机头吗?我告诉你,电机头是年轻的时候不照顾自己身体,他是被胃溃疡害死的。你把这件事跟船上讲清楚。再有谁指责我是凶手,我就用『侮辱长官』重办他!」
萧念宗正沉浸在电机头死亡的悲恸之中。听完舰队长张牙舞爪的辩解,他不动声色地后转,拿起全舰广播器,冷冷地说:「大家注意,这是舰长讲话。电机头就在几分钟以前过世了。我转舰队长的命令。他要我告诉大家,电机头的死因是胃溃疡,是他年轻的时候自己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胃。电机头的死,你们不可以责怪舰队长,要怪,只能怪电机头自己活该,谁教他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胃。以后大家不可以骂舰队长。谁再敢骂,舰队长就要以侮辱长官重办他!」
讲完,萧念宗「鏮」地一声把麦克风重重砸向面板,气得全身发抖。
魏政强紧握着双拳,想打扁萧念宗的鼻子、打落萧念宗的牙齿……,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这种冲动。可是,他心里清楚,萧念宗不吃硬的这一套;只好压下满腔的怒火,以大局为重的心情劝解道:「萧舰长,你是上校舰长,又是这么优秀的军官,你怎么不能站在大局的立场为国家想一想?今天我不是指挥官,总司令没有亲自交代我,我何尝不想和你们一样||做一个好人?做个好人多容易!可是为了国家,萧舰长,我要当个坏人啊
!当个坏人是容易、是轻松的事吗?那不比当个好人需要更大的勇气?萧舰长啊萧舰长,你站在我的立场,冷静下来为我想一想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