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 台湾 宜兰
钓鱼台列屿东北方海域 纪壮舰
上浮以前,舰队长魏政强一拐一拐地来到控制室。眼前的灯光虽然昏暗,却将几个「光头」照得闪亮非常
,所有人绑在左臂膀的白布条也异常刺眼,尤其看在他眼里,明摆地在向他控诉电机头的死亡。
魏政强咬咬牙,强忍下来。这一切,将来他都会算个总帐。想到有算帐的一天,他心情好了许多,暗中观察哪些人剃了光头?
辅导长、作战长、鱼雷官、声纳士官长、航海士官长……,当然,想必那个在机舱的轮机长也剃了光头。这些人,全都在跟那个最混蛋、最自以为是的舰长学习。
纪壮舰上浮,舰身开始左右摇摆。萧念宗带头爬上垂直梯,旋开水密盖,没多久,大量新鲜空气呼地灌了进来。
即使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也排除 不了魏政强心中的郁闷之气。他两手使力、一步一阶慢慢往上爬,辛苦地钻出帆罩,很出人意外的,萧念宗竟然好心地搀扶着他。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轻声说了句「谢谢」,握紧扶手,站稳身子,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悠然一叹道:「好美的星星!」
萧念宗仰起头,低声附和道:「是好美。」
这么回答,就可以谈下去了。魏政强分析道:「念宗,我们两个人在船上,底下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在看。我们这样闹意见,不是给他们看笑话吗?」
萧念宗似乎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您是任务指挥官,我是舰长,我们的立场不同。照顾官兵是我的责任,很多时候我要为船上的官兵着想。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舰队长,麻烦您多包涵。」
这转变来得太快、太令人意外!魏政强半信半疑地看着萧念宗,只见又冷又薄的月光削在他的脸上,黑白是那么的明显,轮廓是那么的突出,看得令他有点毛骨悚然。他连忙把目光转到舰艏,随口扯道:「晃得好厉害。
「航向不对。换个航向,会比较稳定。」萧念宗顿了顿,悠悠一叹道:「人生就像航行在海上的船,转个方向,往往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魏政强斜瞥萧念宗一眼,发现他说话的声音很柔,深沉而坚决的目光看了却教人害怕。心里虽奇怪,但是没追问,也不想再聊下去,故意低头看手机。
这次任务上面配发两台国安局使用的手机,除了一般无线电通讯,必要时还可以切换成卫星电话。
魏政强等了等,没发现无线电台的信号,于是把开关切换到「卫星」。
没想到,在魏政强低头动作时,他身后的萧念宗从怀里掏出一把MAG-LITE聚光手电筒,筒身通体黝黑,长度一呎半,质地坚硬,握在手里还有体温的热度,以及沉重的金属质感。
月光下,萧念宗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举起电筒猛然就朝舰队长的后脑勺砸去。
噗一沉声,电筒好像打到一粒西瓜。舰队长连「啊」都来不及叫,身子便倒了下去。
萧念宗单手一提,暂时架住舰队长,把电筒塞进滑板的缝隙,再用双手牢牢抓住舰队长的衣领和裤带,像举重般举起来,利用舰体晃到右边极限的瞬间顺势一掷,噗通溅起一片水花。
控制室里面,若有若无地听到一声噗通。但是船上这时启动主机、发电机、空气压缩机、通风、空调机…
…,所有能动、该动的装备,没有一个停歇。噗通声只是许多噪音中的另一个噪音,没人会特别注意,除了萧念宗。
萧念宗看着舰队长顺着船舷向后,逐渐消失在舰艉的浪花之中。
忽然之间,令人诅咒的寒风从指挥塔括过,发出奇怪的呼啸。
萧念宗感觉无比的寒冷,先是脸,接着是手,然后慢慢浸入他的身体,彷佛要凝固他的血液。他簌簌发抖蹲下来,身子瑟缩在指挥塔里,两手交叉紧紧抓着双臂,整个人几乎要跪倒下去。
深呼吸、深呼吸……,他不断告诉自己深呼吸,但是口鼻心肺不听他的意志,只能浅浅地、颤抖地、断断续续地吸几口冰冷的空气。
他一向临危不乱,纵然在面对鱼雷攻击的生死威胁,也不曾这么惊慌畏惧过。许久许久,他慢慢镇定下来
,探头看了眼底下的控制室,没有异常的人声,这才支起身子,失神地望着静谧的天空。
一眨一眨的星群,几千几百万颗,像天鹅绒上的钻石般灿烂夺目。星空下是浩翰无垠的大海,黦黑、深邃
,却又反射出千万颗美丽的星光。台北疯狂了,舰队长疯狂了,他感觉自己也被逼得疯狂了。可是……,世界美丽依旧,不是吗?
蓦然间,一股依恋袭上他的心头。就像出航时他对左营最后一瞥留下的感受。他忽然好想念好想念女儿、老婆、父母……;他默默流下两滴冰冷的眼泪。许久许久,才拿起电筒,往外一抛,接着拉开嗓门嘶吼道:「
人员落水,右舷!人员落水,右舷!」
「人员落水」是海军的一项操演。听到这声叫喊,全舰有一连串的标准动作||加速、满舵、拉汽笛、按警报、在海图上描绘落水点,尽快调头转向,搜救落水的人。
纪壮舰训练有素,除了为了隐密的原因没有拉汽笛,全舰迅速按操演规定执行人员搜救。
然而,依据海军实际的统计数字,别说是黑夜,即使在白天,落水人员也是凶多吉少。更何况萧念宗高喊之时,已经离实际落水点四十分钟,别说是找个人尸,就算是找只活生生的大象也无可能。
纪壮舰在夜暗下搜救近一个小时,电瓶充饱了、高压空气补满了,萧念宗才做出万不得已的姿态,下令放弃人员搜救。
纪壮舰下潜,重新回到一百二十二公尺的深度。所有官员接到通知,全体到控制室。
萧念宗站在潜望镜平台上,神色凝重地说:「舰队长当时在看手机。可能是气温太低,手指不太灵活,手机不小心掉落到指挥塔的外面。情急之下舰队长身子探出去,伸手想抓,正好船也往右晃……,你们都知道舰队长脚踝受伤,大概那时候撞到旧伤
,他一痛,脚打滑,就掉了下去。」
轮机长寥沛元毫不忌讳地冷哼道:「活该!」
萧念宗好像没听到似地接续说:「舰队长是这次卫疆任务的指挥官,他死亡,少了指挥官,任务不可能继续执行下去。当然,你们也可以说应该由我接任指挥官。可是以我现在的心情,我坦白告诉大家:我没办法。因此,我决定取消任务,尽快返回左营。找大家来,就是想问问大家,有谁有不同的意见?」
谁敢有不同的意见?所有人都转身看着李岩。
李岩微一愣,问道:「你负责?」
「我是舰长,即使我不愿意负责,也要负责。所有责任当然由我承担。」
「这样的话,我没意见。」
「大家都没意见?」萧念宗特别看了眼副长吴世益,发现副长脸上有种奇怪、阴森森的表情。不过,这时他管不了那么多,等了等,没听见任何人反对,于是下令:「右满舵,航向么勾八,回左营。」
台湾 台北 大安区 星海国宅
似睡似醒的常光裕,似乎听到什么?可是,他很困,天气又冷,更何况屋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不可能有什么声音。他翻动了下,把棉被卷得更紧,才缓缓吸了两口气,室内却忽然大放光明!
常光裕吓得弹身而起。
是马宁,中共负责和他接头的情报员,以及两个他不认识,三十左右的壮汉。
马宁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笑得常光裕心里发毛。
「常秘书,你手机不开,电话不接,请假不去上班,一个人躲在家里不出门,就以为我们找不到你?」
常光裕讲不出话,只能表现出脸上的惊慌与不安。
「不要拿了钱,就把朋友忘了。既然你拿了钱,我们就是伙伴||必须紧密合作的伙伴。随时保持手机开机,随时保持我连络得到你。否则,就算你跑到月球,我们也有办法到月球把你抓回来。明白吗?」
常光裕点点头,也听出马宁不是来杀他灭口,慌乱的心情逐渐稳定下来。
「又有事要麻烦你。我们需要知道纪壮舰现在的位置和意图,以及台湾两颗核弹的来源。」
「这些事我不可能知道。」
「想办法知道,不计代价地找出答案。」
听到「代价」,常光裕张口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直白说,你要多少?」
「一千万美金。」
「哇哈,常秘书,你胃口也太大了吧?」
「假如我能拿到这几个情报,我不可能再待在国安局,甚至不能待在台湾,只能流亡到国外。我必须放弃退休金和终生俸,下半辈子以及一家人的生活,一千万美金是胃口太大?」
马宁沉吟片刻,同意道:「行,照你说的一千万美金。保证两个情报都搞得到?」
「一个五百万?」
「行。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
「尽可能在明天下班以前。」
「今天吧?」
「哦……,是,是今天。」
十一月二十二日 台湾 宜兰
钓鱼台列屿东方海域 纪壮舰
离开控制室,副长吴世益直接回到官员住舱,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塞进夹克的内层,沿途像检查船上清洁般慢慢晃向舰艏,来到鱼雷库,先回头后看,确定身后没人,才轻悄悄地打开水密门,无声地溜进去。
看到副长,小队长李立威腾地从地板跳起来,精神地喊「立正」,毕恭毕敬朝副长行礼。
副长默默回他一礼,再低声嘱咐道:「立刻派人把大队长请来,要私下讲,不能让船上其它人知道。」
几个人对看一眼,都是一脸讶异。李立威对士官长吴清水做个手势,吴清水有点紧张地点点头,随即快步离去。
等人的时候大家没有闲下来,副长命令所有人全副武装,自己也拿了把装满弹夹的手枪配在腰际,并要李立威随身带四副手铐,再紧紧握着李立威的手,慎重叮咛道:「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听我的。这是大是大非的关键时刻,要抛开个人感情;想要做大事,就要斩断七情六欲,只能看大的方向。」
李立威像切菜般连连点头。
「听我的、跟着我走,绝对没错。只要我能闯过这一关,立威,你放心,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照顾你。海军只要有我吴世益在,就有你李立威在。」
李立威猛地立正,行了个标准的举手礼:「报告副长,是!」
大队长李岩推门而入,本来是一脸狐疑,待看到全副武装的众人,当场呆了!
「大队长,请过来。」副长招招手,再从夹克内层掏出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展示在李岩的面前。
李岩趋前一看,霎时之间惊得目瞪口呆!
「有没不同的意见?」副长问。
李岩摇头,没意见。
「带枪。」副长喝令:「现在跟我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控制室,场面比前次舰队长带枪出现时还要震吓人心。四下突然一片寂然,彷佛空气也不流通。
舰长萧念宗正在海图桌和作战长夏建仁研究航行计划,抬眼一看,心里喊了声「糟了」。啪一声重重放下两角规,跨上潜望镜平台,厉声质问:「副长,你想干什么?」
副长三大步跨上潜望镜平台,把手中的公文展示在众人眼前。
大家纷纷皱起眉头,因为只看得到斗大的「海军总司令部」蓝色印鉴。
副长把文件环绕一圈,再反过来,逐字宣读道:
「机密等级:绝对机密。发文单位:海军总司令部,总司令,海军二级上将王启闵。受文单位:正本||纪壮舰全舰官兵;副本||卫疆作战计划任务行动队。命令内容:
「一、本命令由纪壮舰副舰长,海军中校吴世益收藏。
「二、自本命令展示时起,吴员||就是我||即刻接纪壮舰指挥权,并兼任卫疆作战计划任务指挥官。纪壮舰全舰官兵,以及爆破大队纳编之任务行动队,需无条件服从吴员之领导。任何人不得假藉任何理由,推辞延误吴员所下达之命令,否则一律以敌前抗命罪论处。
「三、为顺利执行卫疆作战计划,吴员有权对阴谋分子实施『监禁』、『撤职』,或就地『枪决』之处分。」
听完,舰长露出厌恶的眼神道:「拿给我看。」
副长把公文交到舰长手中。舰长低头研究时,船上官兵忽然明白出航前总司令侍从官来到船上,用专车载走副长的原因。
舰长高举着文件,质疑道:「就算它是真的,请大家听清楚,副长只有权对『阴谋分子』做出必要的处置。副长,谁是阴谋分子?」
「你!我现在正式指控你涉嫌暗杀舰队长,违抗总部命令,企图阻止卫疆作战计划。」
一来萧念宗心虚,二来他也不善于说谎,听到副长的指控,愣了愣才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谋杀舰队长?」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舰队长不是你谋杀的?」
「不管是不是,都不是由你来定夺。」
「依据出发前总司令亲自交给我的命令,从我展示这命令的一刻开始,就接掌本舰指挥权,同时也是卫疆作战计划任务指挥官,有谁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就是敌前抗命。至于舰队长是不是你谋杀的,将来回到左营再交给军事法庭审判。大队长,你现在立刻带人拘捕萧念宗,把他关在帆缆库房,门外加锁,派两个人守在外。」
这变化来得太快,李岩一时之间无所适从。可是,他才愣了两秒,副长就对他低声警告:「你也想抗命?」
李岩的脑袋虽然有点胡涂,但是个性刚直;加上他私人感情偏向萧念宗,被副长一逼,忽然怒道:「你什么阶级?怎么可以胡乱讲话?你凭什么说萧舰长是阴谋分子?拿出证据,证明萧舰长杀了舰队长!拿不出来是吗?拿不出来这命令就是一张废纸。」
副长阶级是不大,但是跟在总司令身边,大场面见了不少。他深知这种混乱的场面要速战速决,拖得越久
,酝酿的问题就越多。情急之下他掏出手枪,指着李岩喝斥:「你敢抗命?」
枪在抖,李岩深怕副长不小心扣了扳机,一边低头,一边喊道:「把枪收起来。」
副长是骑虎难下,忽然想到李立威,转头令道:「小队长,我现在以总司令授予我的权力命令你,即刻接行动指挥官。你能不能承担这个艰巨的任务?」
李立威腾地立正,精神地答道:「报告指挥官:能!」
「现在立刻拘捕阴谋分子李岩以及萧念宗。」
亲情只在李立威脑海中逗留了一秒。一秒之后,李立威双手果断地一挥,示意身后四个爆破队士官跟随他行动。
可是,在这紧张要命的时刻,打从心里就瞧不起李立威的士官长苏彤云,人却定在原地,态度轻浮地说:「谁的命令我都不听。我只听大队长的命令。」
李岩还没来得及露出欣慰的表情,就见副长倏地调转枪口,对着苏彤云喝斥:「你再说一遍!」
苏彤云微一愣,不甘示弱地举起冲锋枪,才准备解开保险,就见李立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拔出手枪,呯一声,子弹射穿苏彤云的喉咙。
苏彤云连连后退,喷泉般的鲜血从喉节冒出,等撞到身后的舱壁,才双膝一软,身子侧着倒下,惊奇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
李立威突然间像是疯狂了,青筋毕露地吼道:「谁还敢抗命?」
众人见了这等声势,无不心惊肉跳!萧念宗双手频频下压,柔声安抚道:「别激动,大家听你的,不要再开枪。」
李岩内心的失望远远大于惊吓,随即因过度难过而眼闪泪光。
震惊之后,副长迅速恢复镇定,正色嘉勉道:「小队长,你做得很好,总司令将来一定会为你今天英雄的行为颁发你一枚勋章。现在,你带人把他们关起来。」
「是!」李立威先立正,再拿出两副手铐,将父亲和舰长的双手铐住。
这时候,个性怪异的作战长夏建仁却突然移动身子站出来,冷硬地说:「不准给舰长戴手铐。」
李立威狠狠瞪着夏建仁,很想给他一枪。但是副长明白「宁惹天条,莫犯众怒」的箴言,改变主意道:「
不戴就不戴,把手铐拿掉。」
舰长和大队长的手铐被取下来,李立威押着他们前往帆缆库房,水密门锵地一声关上。那响亮而决绝的声音,永远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台湾 台北 总统府
看完CNN对「中共中央对台宣言」记者会的现场全程转播,总统曾彦荣没理会身旁的机要秘书,一个人恍恍惚惚走进盥洗室,旋开水龙头,用冷水不断拨洒自己发烫的脸颊。
怎么办、怎么办……
他心里不断呢喃着。
中共怎么知道偷渡出境的名单?
政府能开放出入境管制吗?
如果不开放,人民会怎么抗争?
总统沮丧地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骇然吓了一跳||这个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头发凌乱、眼白布满血丝、嘴角不时神经性抽搐一下的人,是他曾彦荣?
人民看到这种嘴脸的总统,可能对国家的未来产生信心?
台湾 宜兰 钓鱼台列屿北方海域
纪壮舰
爆破队上士潘忠伟上厕所大号时,门才关上,外面就来了三个人。
带头的是帆缆中士曾文立。他不时敲一下门,不耐地催促「快点、快点」,后来干脆开骂:「干,谁在拉?门口好多人在等,快点!」
终于「卡嗒」一声,门锁转开;接着是「呯」一响,厕所的门从里面被踢开。只见潘忠伟一边系裤腰带,一边狠狠瞪了眼等待的人群。
电战上士李志明可能是仗着人多势众,用嘲弄的口吻说:「懒人屎尿多。」
潘忠伟反手就是一巴掌。
但是,毕竟是人多势众。李志明手扶着发烫的脸颊,高喊了声「打」,三个人便呼啸而上。
加入战局的越来越多,不动手的也在旁边呦喝:「打……,打死他们……,打死这几个造粪机……」
没几分钟副长和李立威就被打骂声吸引而来,副长气得大吼:「全都住手!」
大家手是停了,舌头却不停。几个人高声骂来骂去,全然不理会副长的吼叫,直到副长掏出手枪,餐厅才回复安静。
副长气呼呼地看着众人,众人也气呼呼地看着副长,没一个人心里服气,更没一个人心里愉快。
台湾 台北 总统府
针对「中共中央对台宣言」,总统府紧急召开国家安全会议,会场的气氛十分低迷,起来报告的没一个是好消息。
总统曾彦荣边听边批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好话。
内政部部长被骂得莫明其妙,率先顶撞起总统。之后报告的财政部部长、经济部部长,也不甘示弱,和总统公开辩论起来。等到参谋总长||陆军一级上将王少伯,也把军心士低落归咎于政府施政的错误;总统气得拍桌骂道:「军随将转!国军士气低落,是你自己无能,你怎么推说是政府施政错误?」
王少伯本来就略长的一张脸拉得老长,气愤难平地说:「军中是社会的延伸,社会是什么样,军中就是什么样。不团结、没士气,不是军中独有的现象。」
「别讲那么多理由。说,你有没办法解决军中士气低落的问题?」
王少伯不敢讲没办法,而他又实在没办法,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办法就辞职。」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少伯觉得颜面尽失,气得拿起公文包,翻身就走。
总统突然指着所有人问道:「谁跟他一样||没办法解决问题?没办法就辞职!」
众人相互看看,气氛僵到了极点。国安局局长邓复兴最近和总统走得最近,自认和总统有点交情,出声缓颊道:「报告总统……」
「住嘴!」总统厉声喝斥:「两岸关系弄到这个地步,你们国安局要负最大的责任。你||国安局局长,最没资格讲话。」
中国 东海海域 纪壮舰
副长没料到,餐厅打成一团,其实是调虎离山。当他带着李立威冲向餐厅,潜伏多时的辅导长、轮机长,以及作战长,也带着六个人冲向舰艏的帆缆库房;他们有人拿刀,有人拿棍,有人拿斧头,同样是人多势众,冷不防的出现,刀、棍、斧一齐架住两个爆破队士官的脖子。
没有经过任何打斗……,可能吴清水和吕宏仁也缺乏反抗的意志,两人迅速被制服。众人打开帆缆库房,救出里面的舰长和大队长,再把两个士官关进去。
却不料,舰长跨出帆缆库,劈头便问:「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人都愣了愣,不明白舰长问题的重点。
「你们这是叛国||死罪啊!」
「我不怕。」辅导长说。
「随便啦。」轮机长甩甩手。
「叛国的是副长。」作战长不以为然。
「你们呢?」舰长环视其它六个人。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怕。」
「跟我来。」舰长拿着手枪,辅导长和轮机长各拿一把冲锋枪,一行人行色匆匆走向餐厅。
舰长出现的一瞬,原本凝立不动,聆听副长训话的官兵忽然动了起来,大家十分有默契地分头扑向副长、李立威,以及潘忠伟。转瞬间三个人也被制服,分别收缴武器、戴上手铐。
纪壮舰重归萧念宗指挥,但是他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先把副长等人关进帆缆库房,再集合全舰官兵到控制室。
原本就不大的控制室,现在挤挤捱捱塞了三十多个人,空间显得更为狭小。大家肩并肩、心连心,半仰着头,注视着伫立在平台上的舰长。想到他们共同救了舰长,心中是隐隐然的兴奋,又有一种凛然的感觉。
舰长脸色凝重地问:「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轮机长知道舰长要问什么,直接喊道:「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不怕。」
「舰长,」辅导长跟着喊道:「我们跟你。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众人纷纷点头。
「我们现在执行的是作战任务。救我,在某些人眼里是叛国。叛国对军人是唯一死罪,知道吗?」
作战长仍喊道:「我们不怕。」
「不是怕或不怕,你们要想清楚,把副长关起来,下一步要怎么走?回台湾吗?回台湾以后你们可能要面对什么?你们在台湾都有家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不强迫任何人,每个人也不要管其它人的意见,自己闭起眼来心里问自己,你愿不愿意冒这个险?假如你不愿意,现在举手。」
「舰长,」食勤中士赖丰麒插口问:「假如我们愿意跟你一起冒险,接下来会怎么样?」
「前一次中共投放通信声标,他们用宁波话跟我讲了几件事,除了你们已经知道的那些事,有一件我没讲||他们劝我们前往宁波。中共东海舰队的舰队司令部在浙江的宁波港。」
「投降?」大队长惊道。
「投降、反正、重回祖国怀抱……,随你们怎么说。他们告诉我一个特殊的无线电频道,要我在距离宁波港十五海浬的时候打开,和东海舰队司令部连络上,他们就会派船来接我们。去宁波,是我们的一个选项;回台湾,是另一个选项。我们现在表决
,二选一,少数服从多数。假如去宁波,那些没投同意票的人,到大陆以后我会说你们是被逼迫来的,我相信中共会让你们自由回台湾。对这个表决,大家有什么意见?」
「去宁波。」轮机长振臂大喊。
几个官员纷纷点头。
「官员别发表意见。这是每个人自己的未来,不要左右别人,让大家自己自由地去考虑。」舰长忽然又觉得不对,自我纠正道:「这样,现在士兵到士兵舱,士官到士官舱,官员留在这,我们分三个地方讨论表决,时间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以后大家回到控制室,把表决的结果说出来。我再强调一次,这和每个人的未来有关
,不要左右别人;每个人要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不要因为别人立场和你不一样,就给别人戴帽子。只要决定是大家相互尊重的状况下产生的,一旦做了决定……,不管是什么决定,我们才可能团结一致。明白吗?」
众人发出整齐划一的一声:「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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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凌在挂在墙上的地图画了一根线||从台湾绿岛到韩国济州岛,等比例尺分成四段,并分别在节点标上
「11/21」、「11/22」、「11/23」、「11/24」、「11/25」的日期;然后指着「11/22」和「11/23」的中间说:「依据常光裕秘书给我们的情报,纪壮舰目前应该在这附近。」
「这就对啦。今天凌晨两点……」总参三部||技术侦察部部长,空军少将郝春雷少将歪头想了想,忽然转向后:「卫星照相是两点几分?」
「两点三十七分。」后面有个参谋应声道。
「两点三十七分间谍卫星有在这一带照到潜艇活动的相片。」郝春雷指着钓鱼台的东北方海域:「那时候纪壮是不是应该在这附近?」
袁凌拿尺量了量,肯定道:「就在这。」
总参二部||情报部部长,海军少将张小书面色凝重地问:「这不是要准备攻击上海?」
副总参谋长姜荆上将慎重地走向前,重重点着地图:「立刻调派在附近侦巡的所有潜艇前往拦截。」
「不成。」海军司令员刘刚川上将不违言地承认道:「咱们潜艇的静音效果比不过纪壮,潜艇对潜艇,胜算不高。我的建议是这样||这一带的潜艇不单不能过去,反而要尽快离开;沿着这条航线全面布被动声标。最靠近这里的机场进驻反潜攻击机,只要声标获得接触,三十分钟飞机就可以赶到现场。」
「三十分钟来得及吗?」姜荆问。
「不需要三十分钟。」空军司令员吴增榕上将说:「随时保持几架反潜机在大陈岛附近来回巡弋,二十分钟就可以赶到现场。」
「二十分钟来得及吗?」姜荆又问。
「来得及。」插进话来的是总参谋长傅鸣;他双手抱胸,两眼盯着地图,成竹在胸道:「攻击武器换成核子深水炸弹,时间肯定来得及。」
姜荆恍然道:「用核子深水炸弹,时间当然来得及。」
「袁凌,你说来得及来不及?」
袁凌暗暗叹了口气,不敢显露出内心的失望,假装看着地图研究道:「时间是来得及,可是要小心往朝鲜和宁波的航向相差不多,攻击以前要确定纪壮舰航向朝鲜,不是往宁波投诚。」
听了袁凌的意见,大伙一起把目光转向地图。
海军司令员刘刚川沉吟了下,评道:「航向是有点相似,但是还是差了十几度,不至于搞错吧?」
袁凌像在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