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 中国
东海海域 纪壮舰
人是有感情的,也晓得感恩图报。一想到回台湾,平常照顾他们的舰长就必须面对军法唯一的死刑,没人说得出「回台湾」。无需三十分钟,十分钟不到三场会议就获得共识,没有一票支持回台湾。
再回到控制室,人人神情都变得非常悲壮。
舰长萧念宗心知肚明,感动得久久不能出声,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你们之中有许多人心底其实并不想去宁波。我也坦白告诉大家一句心底话,舰长我压根不想去宁波。我从小生在台湾,家人全在台湾,我也爱台湾,我何曾想离开台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宁波、背负叛国的罪名?可是……,不去宁波,这个那么大的世界,我能去哪?船上带了两颗核弹,不管上面要我攻击谁,我都不愿意当杀人狂。我不想背叛海军,我也不想背叛国家,但是我更不愿意背叛我的良心。为什么?海军有坏的长官,国家有坏的领导者,良心却是唯一的标准。当上面给我的命令和我的良心相违背,我选择良心。谁对谁错,不是我讲,不是你想,历史将会为我们做见证。谢谢大家支持,既然我们做了这个决定,大家就要团结一心,共同为这个目标奋斗。」
一席发自肺腑的话,说得大家从非常悲壮的神情转变成非常坚决。
全舰再度回复三班作息,值更的值更、休息的休息,巡查长每十五分钟到帆缆库房查看人犯状况。舰长则带着战系长和作战长重新拟定航行计划||宁波港距离两百七十海浬,以八节航速前进,航程三十四个小时;第一个转向点航向冻么冻,和原来前往济州岛的航向差十二度。
航行计划不难,难的是离开台湾周边水域,驶向越来越浅的浙江沿海,这一路上的平均水深不超过一百公尺。又因为这条航线海测局不曾做过「海底调查」,没有海底地形的电子海图,还要穿过陌生的舟山群岛,潜航深度的控制要格外留意。
舰长先将深度减到五十七公尺,正在研究海图,巡查长周峻森匆匆来报,说关在帆缆库房里面的人打架闹事,小队长李立威受伤。
李岩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说:「我就说不能把他们关在一起。立威打死士官长,他们不会饶过立威,一定要把他们分开来关。」
听得出来,儿子受伤让李岩失去了控制,因为李岩从不曾说过「不能把他们关在一起」。可能只是他心里这么想过。
萧念宗一边安慰李岩,一边带着黄亚云和配枪的作战长前往查看。
打开帆缆库房,只见李立威嘴角流血躺在地板上,三个士官愤愤不平地围着他,副长则神色冷漠地蹲坐在旁边。
李岩冲进去,一个士官搧一巴掌,再亲自抱着李立威到医务室。
帆缆库房重新关上,几个人跟着来到医务室。躺在病床上的李立威一直呻吟喊痛,但是检查身上又没明显严重的外伤。
船上没有X光机,黄亚云也不懂内诊,大家只能看着病人穷着急。
最着急的当然是李岩,他不自觉地用右拳连击左掌,不住低喃道:「
怎么办?怎么办?」
萧念宗看看表||下午四点十二分;略一犹豫,心知李岩不可能同意让李立威关回帆缆库房,只好安慰道
:「学长,我们加速到十二节,明天晚餐就可以赶到宁波。到宁波以前让小队长暂时待在医务室,你和黄亚云一起留在这里照顾他。」
「不能再快一点?」
「潜航十二节对潜舰已经非常快了,电瓶耗电量很大,支撑不了多久就必须上浮充电。这一带又浅,潜航手要是控制不好,潜舰不是像海豚冲出海面,就是像跳水选手一头栽到海底。学长,不能再快了。」
「哦!」李岩频频拱拳:「谢谢,谢谢,那只好这样,只好这样。」
离开医务室,萧念宗低声交代作战长,全程派人拿枪在外面监视。作战长了解,随即指派各更的巡查长担任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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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东海舰队在纪壮舰可能经过的水域,使用被动式声标布下天罗地网,但是以纪壮舰优越的静音程度,胜败仍是未定之数。可惜的是,纪壮舰加速到十二节,车叶又轻微的受损,多了不该有的噪音,终于在晚间六 点五十四分曝露了行踪。
参谋迅速将「接触点」标示在地图上。由于出现在预期的位置附近,几位解放军将领看得精神大振。
副总参谋长姜荆上将扬声问:「在空机备便了?」
空军司令员吴增榕上将心情好,半开玩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总参谋长傅鸣大步走向直通主席的热线电话,准备向主席报告要发动攻击。这时,那个令人讨厌的袁凌却打断道:「这个接触点偏西,纪壮是航向宁波港吧?」
这问题无异在几个将领热络的心头洒下一盆冰水。大家耐着性子把目光转向地图,冷静看看,位置确实偏西了一点。
海军司令员刘刚川上将不认同道:「纪壮在潜航,船位掌位不准,这位置只有一点点偏西,不能证明它航向宁波。」
众将领一起点头。只有站在众人身后的总参二部部长张小书,连连对袁凌使眼色,要他别再说话。
袁凌没理会顶头上司,固执地说:「『船位』或许不准,『航向』不会有错。再等半个小时,看纪壮舰的
航向多少。」
连续的「船位」能看出船的运动方向,也就是航向;再从航向分析纪壮舰计划去哪,当然是最精确不过的事。众将领无言以对,只有傅鸣气闷不过,冷然质问道:「袁凌同志,三十分钟战场有多大的变化?」
这不是问题。袁凌没有回答。
「我们等十分钟。」傅鸣硬绑绑地坐下。
众将领抱着「等着看好戏」的心情坐下。可惜的是,十分钟以后纪壮舰的航向是对着舟山群岛的东侧而去
。想到纪壮舰可能投诚,大家应该是非常的高兴。可是,不!这结果和他们的分析不同,又证明令人讨厌的袁凌是未卜先知,这要大家如何咽得下这股窝囊气?
攻击行动是暂时取消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反而个个板着脸、盯着地图,像要找碴似地等待纪壮舰的航向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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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平安无事过了四个小时,每个人都逐渐放松了心情。由于接连几天没一个人好好睡过,大部分时间待在战斗部位,吃的是干粮,生活在反复的焦虑之中,因而晚餐后大家都觉得格外的疲累。装病躺在医务室上的李立威,也几乎要睡过去。为了保持清醒,他不断回忆副长对他的叮咛,幻想自己美好的前程,再思考回去以后要如何告诉玉雯这趟任务各种稀奇古怪的事,这才能支撑到现在。
此刻,医务室的外面静悄悄的,耳边是父亲和医务兵此起彼落的鼾声。父亲坐在医务室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半斜半靠依着舱壁;医务兵贴着墙角,躺在地板上睡觉。
听见父亲粗重的鼾声,他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感。他深深以父亲为耻||没出息、没主见,每天就是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过日子。
人生要立志做大事。做大事就必需做大官。想要做大官……,诚如副长教导的,必须认清大是大非;个人的小恩小怨、小情小义……,例如父子之情,全得摆在一边。
鼾声越来越有规律,显然身边的两个人都处于酣眠状态。李立威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向固定在舱壁上的工具箱,慢慢转开门把,从里面拿出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展开,在灯光的映照下,乍然间刀锋闪过一抹冷森 森的寒光!
李立威眼珠发红,瞥了眼睡得烂熟的父亲,再移步医务兵的身边,手脚同时动作||两膝压着医务兵的左手和胸口,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狠狠一刀从喉节切割下去。
医务兵顿时双眼圆睁、全身剧震,抽搐抖动了一阵子。这中间,李立威紧盯着父亲。如果能忠孝两全||不是他心想,而是要做给别人看||那是最好;要是无法,那也怪不得他
。
不过就是十几秒的时间,医务兵不再动弹。
李立威慢慢站起来,两眼继续监视着父亲,可以感到有一股黏稠的液体从双手流下。忽然间,父亲挪动了下身子。吓得他猛一咬牙,高举手术刀||
父亲嘴巴蠕动一下,发出一声令人恶心的「啧」,接着又沉沉睡去。
李立威不放心地停在原地,然后慢慢后退,一步一步移身门边,耳朵贴着门板聆听,再慢慢转动门钮……
;手指有点黏滑,他转了两下没转开;五指张开,用力在裤管擦了擦,重新尝试,慢慢打开一条线细般的门缝往外瞧。
左边没人。
他一吋一吋拉开门缝,视线往右移……,骤然间看到一把冲锋枪的枪口,吓了一大跳!他一动不动,两眼看着枪管,发现枪管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猜想是持枪的人背靠着墙在睡觉,于是把门缝拉大,斜身往外看。
果然在睡觉。是个士官长。
他回头瞥了眼父亲,心底再度产生一个厌恶的念头,再整个头探出去
,左右看看,不见其它人影,然后无声无息地溜出去,关起门,蹑手蹑脚移步士官长身前,双手瞬间齐发,一手抢枪,一手割断士官长的喉节。
士官长从肺部深处发出一声幽怨、低沉的「咯||」,双手捂着不断喷出鲜血的喉龙,一脸惊讶地蹒跚前进,好像要喊叫什么,可是什么也喊不出来。
李立威动作快如闪电,持刀的右手往前一挟,右脚一勾,士官长就横躺下来。
李立威像蓄势待发的猛虎蹲踞不动,确定四下没有异声,再收起手术刀,双手持枪,藉墙角和装备的掩蔽
,一路潜行,绕了两个弯,骤然停在通道的尽头。
前面,再转过这个弯,两公尺之外就是帆缆库房。
李立威猛地做个深呼吸,牙关一挫,旋身冲出。
负责看守帆缆库房的是航海下士邱家顺。他在半睡半醒间,遽然看到一个浑身血迹的人冲到面前,完全没反应过来,下巴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枪托,顿时剧痛入骨、两眼一黑,呯地倒了下去。
水密门的门扣上有把铜质挂锁。李立威不知钥匙在哪,也没时间找,把抢管直接插进锁勾,用力一扳,「
嗒」一声,锁勾硬生生被扯开。
打开水密门,里面四个等待救缓的人看到眼露凶光、浑身血迹的李立威,原本殷殷期待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惨白,被吓得不自禁连连后退。
李立威低声提醒:「是我。」
副长当然知道是谁,只是没料到是这般凶残!他快步走出库房,拿起地板上的冲锋枪。
即使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副长还是没忘记先整理自己的仪容||拿出梳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掸掸身上的灰尘,再打个手势,示意一行人往控制室疾奔。
萧念宗正坐在舰长座椅上打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心知不妙,反射式地抽出腰际的手枪,但是未来得及转过身,已被两个年轻的上士制服。
士官长吴清水迅速夺下舰长手中的手枪,打开保险,枪口指向众人。
李立威足尖一点,轻松跳上海图桌,枪口一扫,大喝道:「统统不要动!」
一眨眼之间,纪壮舰的指挥权又落到副长的手里。副长挺胸直腰走进控制室,先来到电子海图桌,瞧见粉红色的「推算航迹」,先是疑惑,接着大惊道:「你们要投降!」
舰长被两个上士压在座椅上,只能偏着头,斜眼看副长。
副长把冲锋枪交给吴清水,自己拿着手枪,用空出的手熟练地操作电子海图桌的鼠标,测量济州岛的方位
,再下令:「右转航向冻两八。」
潜航手是帆缆上兵林昆祥,他不知所措地望向担任值更官的作战长。
作战长冷眼瞪着副长。
副长把枪口指向作战长:「你想抗命?」
「老作,」舰长平静地说:「听他的。」
作战长嘴唇微微一动:「航向冻两八。」
「副长,」舰长又出声道:「教 他们放开我。」
副长手中握着枪,有恃无恐地说:「放开他。」
舰长冷然看着副长:「你不可能拿着枪,永远站在这。总要睡觉休息吧?」
「我们可以轮梳休息。」
「然后呢?你们就可以控制全舰?你们是五个人,我们是三十多个人。就算你们能永远不睡觉,你们能不吃饭、不喝水?你不怕有人在食物下毒?你不怕别人破坏舰上的装备?」
副长微微一愣。
「想要阻止你,有许许多多的方法。你不希望出意外,就要服人心;靠暴力取得的控制,必须用暴力维持
。」
「你别妖言惑众。你谋杀舰队长在先,现在又想向中共投降,这些都是死罪。你怕死,所以蛊惑舰上官兵
,让大家陪着你一起去死。只要大家能了解真相,谁会相信你?谁又愿意跟你?」
「你说我蛊惑大家?好,不然这样||你把大家找到控制室,我一句话不讲,随便你讲,只要你能说服过半数的人支持你,我二话不说,全力支持你。怎么样?」
副长脸上出现犹豫的神色。
「不敢?」
「你不单不能说一句话,你还不能在现场。别人看到你的眼神,或是你故意装出可怜的样子,就可能影响投票的结果。」
「没问题,全照你说的做。假如你没办法说服大多数的人呢?」
副长自认口才一流,平日在官兵心中也有崇高的地位,基本上又掌握爆破队的四票,自认已居于不败之地
,但是老谋深算的他,冷静一想,又道:「哪些人有投票权?」
「所有在船上的人。」
「不行。已经犯罪的人没有投票权。」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回台湾接受军法制裁,必然会支持你。这些人没有自由意志,不能参加投票。」
「哪些人在你的眼中已经犯罪?」
「你、大队长、辅导长、轮机长……」副长凝思片刻,眼角余光注意到作战长正瞪视着他,于是加上:「
还有作战长。」
「没问题,全照你说的做。不过我还是要先问清楚,你也应该在投票以前对所有的人承诺:万一超过半数的人不支持你,怎么办?」
副长信心十足地笑笑:「不就是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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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航向变化出现时,纪壮舰似乎是转向韩国。原本无精打采的众将领一下子精神起来。不过,他们没忘记先前「十分钟」的约定。大家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等确定纪壮舰的航向是稳定地驶向济州岛,众将领先后把炯炯有神的目光转向总参谋长。
傅鸣轻咳一声,背着手站起来,两眼冷漠地注视着袁凌。
总参谋长虽然没说话,不过从他的神情看起来,明白在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呢?
没想到,袁凌竟然敢说:「可能纪壮舰在回避鱼群,只是暂时转向。再等十分钟看看。」
傅鸣猛深一口气||。
大家都清楚这是总参谋长发脾气的前兆,急忙把脸转开。
也没想到,傅鸣深吸一口气之后,念头忽然一变,冷然笑了笑道:「行,咱们再等十分钟。」
总参谋长似乎是坐立难安,他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时瞥一眼壁钟,等度过第二个十分钟,他才倏然停步,一脸微笑地看着袁凌。
袁凌耸耸肩,做个无奈的表情。
傅鸣拿起直通主席的专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再对空军司令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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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邓复兴电话,见面的地点又和前次相同,李泊舟心里就有了底。见面后两人简短寒喧,切入主题后局长的第一个回答,却让他听得当场呆住了!
「麻烦您再说一次?」李泊舟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特别微偏脸、尖起耳朵。
「台湾根本没有核弹。」
「没有?」
「没有。」
「你们故意说有?」
「我们故意说有。」
「目的是……?」
「目的是多重的。第一,你们会紧张,认为我们有报复的能力,因此会采取比较缓和的措施。第二,由于国和日本已经严正声明不介入两岸问题,核弹危机可能会迫使他们改变态度。第三,也是真正最主要的目的,这计划的代号叫『连心计划』。为什么叫『连心』?因为台湾最大的危机是民心不团结,分裂、相互仇恨,分散了我们的力量。假如台湾的人民不团结,谁能救我们?军售、买武器、买飞弹,甚至拥有核弹,就能救台湾?我们面对的是谁?我们有多大的土地和资源能威胁对手『相互毁灭』?别说是两颗核弹,即使台湾拥有一百颗核弹,也是没用。我们需要团结,也就是连心,这就是连心计划最主要的目的。」
李泊舟拿出手机,一面往窗口走,一面说:「您等一下,我先打通电话。」
手机接通后李泊舟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一关,边走边问:「我完全不明白。就算全世界都被你们骗了,打从心底相信纪壮舰有核武,这和连心有什么干系?」
「假如你们被骗,解放军会不倾全力击沉纪壮舰?」
「当然。」
「如果纪壮舰被击沉,你们又找不到核武,你们准备做何解释?」
「我们实话实说||你们说有核武。」
「证据?」
「证……!好,就算没证据,又怎么样?」
「纪壮舰在成军训练,没有正式服勤;两岸还没开战。你们没有任何理由就冒然击沉一艘没有服勤的军舰
,这对民心有什么影响?」
「不管有什么影响,总不至于让大家团结起来吧?」
「最容易、最有效,也是最廉价的团结方法,就是制造共同的仇恨。」
李泊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却又摇头道:「民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认为连心计划能够发挥团结的效果。」
「没有百分之百的计划。假如没有连心计划,台弯的民心目前处于什么状态?发生一件令全国产生共同仇恨的事,只要政府操作得当,媒体也能配合,人心可能因为共同的仇恨而团结起来。」
「你不担心纪壮舰被击沉,士气可能彻底崩溃?」
「目前的士气已经跌到谷底,再怎么走……,不管往哪儿走,都是上坡路。连心计划再不理想,最差最差吧,还会比目前差吗?」
「你这是在豪赌。」
「不,我在很小心、很客观的操作连心计划。台湾人长期受到压迫,以致激发出他们内心既强烈又主观的意识,反抗强权也成为他们遗传的一个基因。假如你们用软的、用温情的手段,或许有统一的一天。假如你们用硬的、用不讲理的手段,甚至毫无正当理由的大开杀戒,你们可以试试看,昨天全台湾的人可能怕中共怕得要死,今天却可能每个人都要找中共拚命。」
李泊舟一脸疑惑地思考着这几句话,摇摇头说:「我不懂。我实在不懂台湾人。」
「你们中央领导也不懂。」
直言批评中央领导,李泊舟不敢苟同,转移话题道:「谢谢局长提供的消息。那张支票您准备签多少?不是因为我们怕或反悔,而是我必须向上面报告这件事。」
「我一毛不要。」
「哦!」
「我不是为了钱做这件事。」
「那是为了……?」
「理想。」
「您的理想是……?」
「建立一个富强康乐的新中国。」
「感佩、感佩,中国目前就需要您这种人才。我会转告主席,主席也肯定会重用您的大才。」李泊舟忽然想到什么,又转移话题道:「既然核弹是假的,那些情报……,包含纪壮舰的侦巡区域,都是你们故意泄露给我们的?」
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邓复兴,这时难掩得意之色道:「没错。」
「常先生是您安排的?」
「光裕的一言一行都是照我的指示。」
「是吗?」
「是。」
「嗯……,局长,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讲。」
「请直讲。」
「您不要一毛钱,您的秘书却是狮子大开口。如果他听您的指示,为什么两人的条件有那么大的差异?」
「多大的差异?」
「他前后总共向我们要了一千七百万美金。」
邓复兴目光中闪过一道怒火。这是李泊舟第二次在局长脸上看到表情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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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开的是白灯,明亮的灯光把副长照得仪表堂堂。副长讲话很有力、很用心,也很慢,彷佛每个字都有「总司令」做担保。一番长篇大道理讲了近半个小时,从大家的表情看起来,副长认为已经打动每个人的心。于是,他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喉咙,用严肃的神态宣布道:「现在我们开始表决。一人一张票,只能举一次手,也一定要举一次手,不准中立。赞成继续执行总司令交给本舰任务的请举手?」
副长左右看看,深感意外只有五只手||李立威、爆破队的三个士官,以及中科院的一个技师。他微一愣
,催促道:「可以举手啦……,举手啊。」
没人举手。
「手放下。」副长有点恼怒地说:「你们没有听懂我刚才讲什么?鱼雷官,你说,我刚才说的重点是什么
?」
「你说舰长骗人,其实船上没有核弹。」
「对啊。宁波话谁听的懂?只有舰长。他说有核弹就有核弹?你们想清楚,是他怕回台湾,核弹是他自己编的理由。战系长,我还说了什么?」
「副长说到大陆没有前途,那里是铁幕,共产党一党专政,不自由、贫穷的地方。」
「不是这样吗?你们想清楚了没有?六四天安门事件你们忘了?香港人民最近在抗议什么?多久以前湖南武警才杀了多少抗议的小老百姓?周峻森,我还说了什么?」
「报告副长,您说以叛国的身份到大陆,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没错,会有好日子吗?吴三桂是谁?后代怎么骂他的?清朝后来又是怎么对待他的?你们也想做吴三桂
?李成汉,副长还说了什么?」
「哦……,报…报……」
「王家哲,你说,副长还说了什么?」
「执行完任务,我们都会成为英雄,衣锦荣归回故乡。」
「对,衣锦荣归是绝对的。蔡宇宏,副长还说了什么?」
「假如我们去大陆,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全国人民都会以我们为耻,媒体会追着我们家人问原因,我们的家人一定活不下去。」
「不是这样吗?不为自己,也要为你们家人想想!我们现在重新表决一次。大家想清楚啊||赞成继续执行任务的请举手?」
还是只有五票。副长气得当场翻脸,气呼呼地环视众人,指着面带惧色的声纳下士李嘉义,声色俱厉地问
:「李嘉义,你为什么不举手?」
李喜义欲言又止。
「没关系,有什么原因就直接讲。是不是来这之前,谁私下恐吓过你?」
「报告副长,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举手?」
「报告副长,我…我……」
「讲,不管什么理由你直接讲,有副长在,不要怕。」
「报告副长,我担心舰长。」
原来大家都在担心舰长!副长灵机一动,大声保证道:「我们既往不究。现在国家处于非常时期,我们必须有非常的应变措施。我代表总司令在这宣布:不管首从,一律既往不究;不管谁之前犯了什么错,回去以后我们统统不提。可以吗?」
没人点头也没人摇头,都像木偶一样看着副长。
「我们再表决一次,赞成继续执行任务的请举手?」
多了七票。距离过半||十八票,还差六票。
副长怒指着鱼雷官:「你为什么不举手?」
「报告副长,我相信舰长。」
「相信什么?」
「船上带了核弹。」
「我告诉你船上没核弹,你没听懂?」
「我相信舰长。」
副长沉着脸略一凝思,又有了点子,语调突然一换,客气地问:「像鱼雷官一样,认为船上带了核弹才不举手的,有哪些人?现在举手让我看看。」
众人先是迟疑,接着战系长带头举手,先后又有十二个人举手。
「船上没有核弹就是没有核弹,舰长说有核弹,那是骗术。以骗术获得的选票,无效。扣除这十二票,有效票只剩二十四张。先前举手的总共有十二人,支持和反对的票数相同,我是主席,有权做最后的决定||我支持继续执行任务。表决结束,我们继续执行任务。」
全场都呆了!
「不准再讨论、不准再有意见。值更的人回到值更部位,其余人只准待在住舱,全舰绝对静音管制,谁敢任意走动,视同抗命。」
民主投票,想起来是很简单的事||少数服从多数。可是,经历这次投票,众人才发现,谁决定选举规则谁就占有优势;假如再耍一点卑劣的技俩,几乎就赢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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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空两千公尺 红鹰小队
收到出击的命令,小队领导空军少校徐汉压下通话键,轻声但是咬字清晰地下令:「红鹰小队,右转么六六。」
徐汉径自完成转向,左右各看了眼,泪滴形座舱良好的视野能够让他看到左右僚机紧跟上来,机尾那架由于只要跟着飞,不是问题,于是又下令:「红鹰小队,速率六百。」
歼十发动机无与伦比的推力让战机瞬间加速,一股巨大的压力把徐汉紧紧地压在座椅上。他感到头有点昏眩、视线发红,等飞机速度加到六百节,几秒之后徐汉的感觉才恢复正常。
他又看了眼攻击点资料||方位一六八、距离一百三十四;心里盘算了一下||八分钟以后展开队形,再五分钟便能抵达攻击点。
出任务前的简报,师长特别强调「宁海行动」的重点||四架战机的位置会同步呈现在北京中央领导的面前,除了投弹要准,编队的「队形」更要完美。
「宁可打不中,不能飞不漂亮。」师长许光国少将私底下叮咛他:「打不中可以推说是传给你的船位不准,飞不漂亮有什么理由说?」
徐汉心里明白,师长这么讲,其实是在强调「队形」的重要。
头戴中国自制的显像头盔,徐汉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不过,他不怪头盔的质量,实在是自己紧张。不是因为危险而紧张,而是因为实战,而且红鹰小队四架战机准备要投的是四枚杀伤力强大的核子深水炸弹。
想到核子深水炸弹,即使每枚的重量只有两百八十公斤,对于从小成长于浙江沿海渔村的徐汉来说,却感到心痛。想想那一枚相当于一万吨的黄色炸药,四枚同时爆炸,对海底生态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或许,这也是令徐汉紧张,感觉透不过气来的原因。
八分钟到了,攻击方位一七二,距离只剩五十四海浬。
「红鹰小队,右转么拐两。」徐汉先微微调整航向,接着下令:「红鹰小队,展开队形两冻。准备||执行!」
听到「执行」的短促动令,四架战机同时动作||居前的徐汉加速两百节,殿后的尾机减速两百节,左右僚机各向外转开二十度;二十秒以后四架战机同时回复原航向、原航速,此时各机皆距离原中心点约两千公尺||全是二○,正是「展开队形『两冻』」命名的由来。
易懂、易记,更要容易执行,是解放军所有战术设计的基本原则。
二十秒以后徐汉将速度减回六百节,视界之内已经看不见僚机的飞行灯,感觉上空中好像只有他,但是心里又很清楚,四架战机必然保持完美的菱形编队。
接下来只要朝着「攻击点」直进,就只剩下投弹。
由于不是攻击陆地上的某一栋建筑物或桥梁,使用的又是杀伤力强大的核子深水炸弹,因而投弹点的「精确度」要求不高。此外,歼十的速度快、滞空时间长、使用「纳米技术涂料」的匿踪效果一流,又拥有数据链系统和行动中心构连,因而雀屏中选执行这次任务。
至于投弹的时间,也很容易换算。例如现在距离攻击点四十二海浬。徐汉是领先的掌机,以六百节的速率换算,投弹时间就在「四点二」分钟之后。
现在还剩三十海浬,攻击时间三分钟。徐汉先下令高度降至一千米,再开启歼十先进的电子扫瞄相位雷达。
投弹前必须确定目标区附近没有其它目标。否则在摧毁纪壮舰的同时,若误伤其它国家的船舰,必然会引起国际争端。
距离还剩二十海浬,红鹰小队已降到一千米高度,攻击时间两分钟。
确定目标区附近没有雷达回迹,除汉压下通话键,微微颤抖地下令:「红鹰小队,准备么。」
准备么是进入歼十战机「蓝光」火控系统的「射击页」,再选择「投弹」||很简单的动作,却令他内心一阵刺痛。除了想到沿海辛苦的渔民,也想到纪壮舰必死的官兵。他不清楚纪壮舰有多人在船上,不过肯定的
,每一个人都代表一个宝贵的生命,以及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他的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儿女……;多少人会因为失去他,而痛不欲生?
这是四枚核子深水炸弹是九六年导弹危机,美帝派航母战斗群干涉两岸问题,中共痛定思痛所研发的秘密武器。总共就生产了十二枚,今天一下子用了四枚对付纪壮舰,舰上官兵死得也算有点价值。
距离还剩十海浬,投弹时间一分钟。他压下通话键,咬咬牙关才说:
「红鹰小队,准备两。」
准备两是把投弹钮上方的红色护盖扳开。现在,任务只剩下最后一个动作||按下投弹钮。一旦按下,挂弹钩收到信号,「电磁铁」驱动解脱装置,打开挂钩,核子深水炸弹就会在重力作用下坠落。
徐汉紧张得手心冒汗。此刻他什么都不能想,什么也不能看,只能把目光以及所有的精神专注在「攻击点
」距离||数字在迅速递减,八海浬……,七海浬……,五海浬……,四海浬……,三海浬……
「准备五秒倒数。」徐汉正准备喊「五」,耳机突然传来急切的喊叫:「停,红鹰小队,停止执行宁海。
」
徐汉微一愣,战机便已飞越「投弹点」。
「红鹰小队,这是鹰巢。」耳机中再度传来急切的喊叫:「疑问是否下蛋?」
「鹰巢,这红鹰小队,请稍待。红鹰小队,红鹰小队,这是红鹰么,各台报状况。这是红鹰么,未下蛋」
「这是红鹰两,未下蛋。」
「这是红鹰三,未下蛋。」
「这是红鹰四,未下蛋。」
「鹰巢,这是红鹰么,是否侧抄?」
「这是鹰巢,收到。宁海取消,立即返场。请回答。」
「这是红鹰么,立即返场,收到,照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