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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定金伸治 当前章节:1466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26

圈子还单薄,要是变成集团的话就无计可施了。

亚莉耶诺儿位於圆的中心。从她的位置来看,士兵们还是有如远方的点点灯火,但也能

够确实感觉到人群的逼近了。

亚莉耶诺儿的表情却没有笑容。总是浮现在她脸上的镇静笑容消失了。

--我希望赢维雷利。但杀了维雷利就是胜利吗?真正的胜利到底是什麽呢?

亚莉耶诺儿一直望着维雷利逃去的方向。

             ※   ※   ※

与兵马交错的维雷利抱着艾儿希多和一名骑士过剑,他那从外表无法想像的臂力轻易地

就使对方下马,然後他让艾儿希多骑上马。

“快点!时间越长就越痛苦。”

艾儿希多虽然如此说,但已经十分痛苦。骑兵虽然少,但步兵却有如浪潮般地涌过来,

向两人射出的枪箭从未间断。

两人砍落迎面而来的枪,几乎不拘泥於侧面的敌人,打算阻挡去路的人全被无情地斩死

。两人拼命驱马前进,但利剑依旧无法突破无数兵力所形成的人墙。

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没救,没有避免同归於尽的方法吗?

“有了!”

维雷利不自主地发出欢呼声,然後故意抛剑,住原本来的方向逃去。

来追我这个胆小逃跑的弱者吧,如同维雷利所想的,士兵们,包含之前畏惧维雷利勇猛

的人,全都开始追他。

之後包围艾儿希多的士兵们也同样改变目标,朝他直追。无法近身的剑术高手和转身逃

跑的胆小鬼,士兵们只要想一会就知道该挑哪一个当对手了。

“嗯,看来这些士兵终於开始害怕我的勇猛了。”

艾儿希多看着突然单薄的人墙如此喃喃道。她并未思及维雷利,只是一心向外突围。

维雷利成功了,但是这成功却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他引来了更多的兵力,就这样再

度回到圈子的内侧。

维雷利的马疾如旋风,暂时逼退士兵们,但是圈子朝着他渐渐缩小。

糟了,维雷利有点後悔,这样我就逃不掉了,我竟然忘了这点。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打算为艾儿希多牺牲自己的生命。他想救艾儿希多,但是却因此忘

了自己。愚蠢啊,他是个大傻瓜,而他的傻正是令人们感到魅力的地方。

艾儿希多也没有例外。但此时他特有的傻却给他自己带来莫大的害处。

“公主应该巳经平安逃走了吧。”

维雷利跨下马。不消几分钟,无数的士兵便能杀到他。维雷利拍了拍马的屁股要马儿逃

走。

“这样就行了。”维雷利望着马儿逃去,喃喃自语。

於是维雷利被留下来,他完全地孤独了。虽然周围有许多的士兵向他逼近,但那当然不

是友好的存在。

死亡的危险虽在眼前,但维雷利却是动也不动。总觉得有股满足感,也有解放感。

也许他已经对战争厌倦了。

维雷利突然觉得脚好像被谁抓住。他住下一看,那里躺着一具黑紫色的尸体。

尸体伸出沾满血迹的手,抓住了维雷利的脚。

“我等你好久了,想死的生命、肮脏的灵魂哟。过来吧……你所杀的人,憎恨你的人全

都在阴府等你好久了。”

尸体扭曲着暗紫色嘴唇笑着。

“你以为你留在这里是依自己的意志。但不是这样。”

“…………”

“你被抛弃了……这块土地已经没有人需要你了……没有人希望你活下去。你孤独了…

…”

维雷利望了一下四周。他的周围堆满发出腐臭的无数死尸。尸体全以怨恨的眼光望着维

雷利。

“快点抛弃你那被诅咒的身体哟……你那充满邪魔的灵魂才适合地底,伪善之泉不适合

你。”别的尸体朝维雷利如此说道。

“别慌,我已经没有逃走的意思了。”

临死之前的维雷利现出平常看不到的强烈意志。

“来吃我吧,憎恨我的人们。我的丑恶灵魂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

无数的尸体如蜗蝓般地拖着身体,慢慢包围了维雷利。

无数的尸体要前往蚕食维雷利的生命,几十只箭在空中朝维雷利直飞过去。

但维雷利却没有躲避。

             ※   ※   ※

“哼,无聊。连我也不必出手吗?”

飘浮在空中的“恶魔之首”喃喃自语。

“他看到了沈淀在虚构世界下的真实世界。他的灵魂早已在肉体之前灭亡了。”

拉斯·阿尔·格尔并没有见到维雷利的死。但是对他而言,无数的尸体,也就是他所说

的真实世界包围了维雷利,光这点事实便已足够了。

“哼,真是无聊。如此这世上又少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啦。”

拉斯·阿尔·格尔惋惜着。他相信自己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人,他讨厌信念或主义之类的

东西,他认为只要自己能够快乐就行了。因此对他而言,人的死亡并无关紧要。

不过只有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种无聊、讨厌的感觉。

             ※   ※   ※

亚莉耶诺儿开始跑。我为什麽要跑呢?亚莉耶诺儿虽然觉得奇怪,但她依然不得不朝维

雷利的方向跑去。

“对,杀维雷利的人必须是我才行。他不是政略战略的天才,也不是剑术的高手,但是

他为何那麽强呢?我有知道这原因的必要!”

但这不是理由。为何开始跑,为何开始追维雷利?亚莉耶诺儿虽然隐约明白真正的理由

,但是她却不愿意相信。

6.

暗杀理查失败,被亚莉耶诺儿杀成重伤的阿尔·卡米尔终於回到了正在雅法郊外等待艾

儿希多和维雷利的一群人之中。

“哥哥,您跑到哪里去啦?”

“阿帝尔人呢?”

阿尔·卡米尔没有回答夏拉扎多的问题,反而发问。

“父亲和公主一起留在雅法……”

阿尔·卡米尔听到夏拉扎多的回答之後脸色一变。

“还是太晚了吗。”

阿尔·卡米尔用力把剑插入地面,令夏拉扎多吃了一惊。之後他似乎失去之前支撑的力

气,当场跌倒。

“您怎麽了,哥哥?……啊!”

夏拉扎多打算扶他起来,手里却沾满了泥般的血。夏拉扎多慌忙的,真的是慌忙的打开

了阿尔·卡米尔的黑衣。

“傻瓜,您为什麽这麽乱来!”

阿尔·卡米尔的身体淌满了黏稠的鲜血。他自己急救所包的布并没有多大用处。

夏拉扎多发怒了,从平常的她所无法想像的愤怒。

“夏拉扎多。”

“在。”

“这块土地失去了一样正面的东西。正气逝去,只有疯狂留存。你看着吧,失去向心力

的这块土地不久将会分裂。”

--人们想多杀一个人的瞬间,平衡就会失去。之後将是为了正义和防卫,即使杀人也不

得已的精神。

这种疯狂阿尔·卡米尔已经全体验过了。

“他低估了亚莉耶诺儿的能力,没想到人会因为这麽简单的理由就死。”

“您不要动,这样布不好包。”

夏拉扎多拼命地动着手。

“……父亲才不会那麽简单就死呢。他……不会死的……”

此时阿尔·卡米尔第一次见到夏拉扎多的眼泪。

             ※   ※   ※

“什麽,维雷利还没有回来吗……那个家伙真慢。”

艾儿希多一直等到早上。一直焦急地等待着。

但是维雷利终於没有回来。

“殿下,我们必须向耶胳撤冷前进了。理查军就要追来了。”阿尔·阿吉姆害怕地向艾

儿希多开口。

“别说傻话!”

那个时候……艾儿希多突然想了起来。那个时候我面前的敌人会减少,是不是因为维雷

利做了什麽呢?

“只有一天,只为了一个人--那个大傻瓜怎麽可以因此就死呢!!”

艾儿希多发觉脸颊上冷冷的,慌忙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覆盖着乌云。此时艾儿希多见到了令她难以至信的东西。

“雪……”

艾儿希多说得没错,这块土地上开始下起难得一见的雪。

“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下!这不就好像那家伙在和我们告别吗!”

艾儿希多不自主地伸手接住了轻飘而下的雪。白雪缓缓地消失在她的手中。

艾儿希多咬着嘴唇,望着手掌动也不动。等不及而打算跑到艾儿希多身边的阿尔·阿吉

姆听到了如悲号般的呜咽。

拉斯卡利斯并不相信维雷利的死,仍未丧失强烈意志的他一直注视着雅法。

没错。常出没於断崖绝壁,却依然大胆粗心,和外表一点也不搭调的那个顽强份子怎麽

可能这麽简单就死呢。

拉斯卡利斯已经离开艾儿希多军。

维雷利大人不在的地方我没有留下的理由,他相信自己不是会为了大义而活的人,他只

是为了维雷利个人而存在的生命。

“对,那个人还活着,我们必须快点去救他。”

拉斯卡利斯一回头,露易西正站在那里。

“没错,我们快走。”

拉斯卡利斯驱马前进,露易西则小跑在後。

从这天起两人消失在艾儿希多等人的面前。就如阿尔·卡米尔所预言的,艾儿希多军分

裂了,而所有对逝者的祈祷却都是同样的话。

“请活下去。”

圣战之落叶之遗产

定金伸治

1.

星光清彻,几乎没有闪烁。月亮虽然苍老,光芒却依然直透人心。

是个冰冷的夜晚。

但在彷彿要持续到永远的寒冻之中,也有清醒而蓄势待发的人。

数千生命之寄托的守卫们,以及维雷利……阿尔·阿帝尔。

──奇怪,那个男人应该已经死了啊。为什么刚刚出现在我的眼前?

艾儿希多一瞬间高兴得心跳了起来。他果然还活着吗?

──那是梦吧。梦?是吗……是梦啊……

艾儿希多的喜悦急速冷却。她不幸地发现自己是在梦中。

应该已成为记忆的维雷利,仍不停地缠绕在心中。

黯淡的肤色有如混浊的血,眼窝深陷有如骷髅一般。

并非只有他这个样子。除了拥有无限活力的艾儿希多之外,所有的人全和他一样。

──那个男人向守卫的士兵开口说:“嗨,辛苦了。还有两个小时,加油吧。”

维雷利拼命掩饰疲倦而微笑着。

──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沉睡了呢?虽然我觉得他总是在睡觉……

“阿帝尔大人才应佼快点去休息呢,不然会弄坏身体的。”

──我明知道的……我明知道他要牺牲自己的性命的……

2.

因为沙拉丁放弃雅法,十字架终于重现在雅法城内,离上次大约三年。

当十字架被高挂在城墙上时,包围的士兵们涌起了喔喔喔的欢呼声。

纯粹的欢欣。

到处可见流着泪抱在一起的人。

在异教徒的面前他们虽是嗜血的狂信者,但在神的面前他们却是谦虚的小羊,在同伴的

面前则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在欢声雷动之中,有个不改严厉之色的男人。

那就是理查狮子心王。

理查一入城后就立刻召集构成十字军的主要军团首长。

理查命人把一张长桌子拿到西南端的长方形房间里,自己坐在短的那头,然后以他的红

眼盯着房间的门,盯住陆续进入的每个要人。

耶路撒冷国王集伊·多·琉西量、神殿骑士团以及圣约翰骑士团的两总长、义大利贵族

肯拉多·多·蒙地费拉特、法兰西国王代理布鲁衮特公爵、当地法兰克诸侯的黎波里伯爵雷

蒙三世、神圣罗马帝国(现今德国)皇帝代理海因里希。

这些人的能力、见识、想法自然完全不同,但是在理查眼前顺从如绵羊这点倒是一致。

“劳烦各位集合在此,首先要向诸位道谢。”

光是理查的红眼就令他眼前许多无能之士噤若寒蝉。

“我要告诉各位,我们的下一个攻击目标是阿斯卡伦。”

理查这意外的宣布在出席者之间引起一阵喧哗。阿斯卡伦是雅法西南约五十公里的小都

市,由于另有从雅法通往耶路撒冷的道路,因此他们认为攻击阿斯卡伦只是没有意义地绕远

路。

──为什么不直接攻击耶路撒冷呢?

这些人的疑问形成漩涡包围了理查,但理查对这种微不足道的压力根本不在意。

“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敢在狮子的脖子上挂铃铛。在理查的气焰之前,反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好吧,那么我再问,有人赞成吗?”

一开始,这句话似乎也没有人表示反应。

不过其中有个人表示赞成。

那就是蒙地费拉特侯爵肯拉多。

除了理查之外,每个人都会认为他是喜好谄媚的懦夫吧。

“我赞成理查王。我想,要杀人的话,与其从正面攻击,不如从背后勒住还比较有效率

。”

肯拉多的话中有着强烈的讽刺。

注重骑士名誉的理查气得握紧拳头,敲在桌子上。

坐上的要人们全都紧张得冒了汗,只有肯拉多一个人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他那银色的

发没有半丝紊乱,他那黑色的眼睛也是静静的望着前面。

肯拉多继续发言。

“阿斯卡伦可说是连结尼罗河周边谷仓地带与巴勒斯坦的喉咙。只要制住这里,就可以

制大食人(伊斯兰人)于死命吧。”

肯拉多的分析算是正确,但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图。

“我反对肯拉多的意见。”

虽然肯拉多的意见有着表面上的理由,但集伊·多·琉西量均表示反对。

他虽然是三年前在哈丁山腰惨败给沙拉丁的人,却不能因此就断定他是无能的国王。不

过生于同时代的还有理查狮子心王、菲利浦尊严王、圣将沙拉丁等人,应算是他的不幸吧。

“沙拉丁的军需物资决不会全仰赖尼罗河的补给。他利用政治力量和威尼斯、热那亚缔

结协定,确保了铁和木材等物资的补给。此外,有关粮食方面,他们光是在巴勒斯坦生产的

量就已足够,所以就算配合冬天斩断粮秣补给,可能还是不行。”

其他人虽然观察了狮子的脸色,但一样赞同集伊的话。

“攻击阿斯卡伦并非只是为了切断粮秣补给。”

理查在无能的集团之前丝毫不隐藏烦躁的态度。

“我们第一件必须考虑的是基督徒扎根在巴勒斯坦的事。阿斯卡伦可做为长期战略根据

地,攻陷之后便能打好基础。”

“我想请教理查王!陛下您认为夺回圣城耶路撒冷和不可预测的将来哪一个重要呢!”

神殿骑士团长不禁高声喊了出来。

名叫罗贝尔·多·沙布雷的这位壮年骑士团长实际上也是理查的封臣。拯救在圣地被虐

待的基督徒是神圣事业的首要大事,对身为圣骑士团总长的他而言,不作这件事是无可原谅

的──即使对方是理查。

“保障基督徒的安全是我们的使命,也是不应放弃的义务。”

“圣地的圣墓现在依然在邪教徒的蹂躏之下啊!”

“被踩十次和被踩百次对神是一样的吧。”

“你这是亵渎神明!”

包含圣约翰骑士团长,两个人同时喊出了同样的话。

骚动的气氛支配了四周,每个出席者的发言声使得室内失去秩序。

“什么叫做真理!”

理查的强烈气魄令出席者尽皆闭口注视着他。

“所谓的真理是神的意志。但是在这意志还没有具体出现在地上的时候,由称霸者的话

取而代之。现在就是那个时候,而称霸者就是我!”

赤发红眼的巨人所发出的恐怖气息压倒了所有出席者,使得室内恢复寂静。但是有一个

人例外。

在所有害怕的出席者中只有肯拉多·多·蒙地费拉特镇定地默抱着手。

之前理查轻视肯拉多,认为他只是个有小聪明,没有真才能的人,但是他现在发现这评

价并不妥当。

──这男人会不会是故意在诱导我们产生意见分裂?

理查实际上并非为了保障基督徒的安全才打算进攻阿斯卡伦,他原本也是打算直接攻击

耶路撒冷的。

但是在目前的状态下不可能。

如果三十万的十字军当场都立刻听从理查的命令,那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在各自依

各自想法行事的现在,就算是理查也很难办到。如果现在攻向耶路撒冷,他们一定会依自己

的名誉和欲望行动,不会贯彻理查的命令。理查必须承认他们“朝圣城前进”的合唱。

能够令这没有诚意的混合军在各方面一致到现在,真可说是奇迹。

之后理查将事情的解决方向转向“政治”。攻陷要冲阿斯卡伦后,在将来谈和之际可以

用更有利的条件来逼迫沙拉丁。

也有可能是,他想要暂时空出时间,好对攻击耶路撒冷重整态势。

理查怀疑,是不是他的想法被看穿了。

“我的看法如上。有异议的人请他现在离开这里,由我理查亲自拿弓箭奉陪吧。”

理查的激烈宣言强行终止了会谈。

并列的要人们虽然不愿,但依然服从了他的话。

但理查知道在将来的战斗中,他还会更辛苦。而且在本国英格兰里,他弟弟约翰也被菲

利浦煽动,呈现不稳的态度。

狮子有了脚铐。

但他的咆哮依然不能说是无害。

3.

过去的情景快速地变化。但出现在印象里的人总是维雷利。

现在,担任通译的维雷利正在艾儿希多面前。

维雷利人在沙拉丁身边。神殿骑士团的使者站在盘腿而坐的沙拉丁面前,抬头望着比他

高的沙拉丁。维雷利位于高阶之前,担任沙拉丁与使者的通译。而艾儿希多则端坐在他的隔

壁。

使者开口道。

“我想请您立刻将哈丁之战夺去的圣十字架还给我们。那个十字架对我们而言是用生命

也无法交换的至宝。”

“……他如此说。”

维雷利没有加上自己的意见,只翻译使者的话。

使者的态度很傲慢。脸上则明显表现出光和异教徒说话就不愉快的表情。

──可恨的家伙。要是那个时候我砍死他就好了。

“如果你们那么希望的话,我们对归还圣十字架的事也没有异议。但是,必须附带条件

才行。”

“……陛下如此说。”

沙拉丁对待客人的态度总是亲切客气。即使对方明白表现出这种令人厌恶的傲慢时也是

一样。

“什么条件?”

“你们必须中止对我们的攻击。如果十字架比性命还重要的话,这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

?”

沙拉丁轻轻微芙。

──哈哈,陛下这时候也很聪明嘛。

事实上,圣十字架此时已不在沙拉丁的手中,镶满着珍珠和黄玉等宝石的粗俗十字架早

已献给了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

据说哈里发把那个圣十字架埋在巴格达城的入口处,强迫每个通过的人践踏。

所谓的哈里发指的是预言者穆罕莫德的继承人,他们所统治的阿拔斯王朝曾经是西达伊

比利亚和北非,东至阿富汗的大帝国。但在当时他们已经完全失去往年的势力,其存在价值

只是素尼教派穆斯里姆(回教徒)统合的象徵而已,也就是,他们已经凋零到只能够赋予正

统性给各时代登场的诸王朝而已。

所以,只要把哈里发和沙拉丁的关系想像成日本的天皇和征夷大将军便行了。

“可恶的盗贼!抢了别人的东西仍还不还,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行为!”

“滚回去,仔细想想侵略别人土地的人是谁吧。”

“野蛮人!滚进地狱去吧,你这混帐家伙!”

“……他说能见到陛下真是光荣,他深深感受到陛下伟大的人格。”

谁都看得出使者在愤怒,但维雷利却故意说成别的话给沙拉丁听。

但这种玩笑对艾儿希多却行不通。

过去情景中的艾儿希多竖起眼角愤怒地责问维雷利。

“白痴!干通译连这种话也无法译正确吗!陛下,他说的是:‘野蛮人!滚进地狱去吧

,你这混帐家伙!’”

当沙拉丁对艾儿希多这番天真的发言苦笑时,使者正被强行带出去。

房间里只有沙拉丁、艾儿希多、维雷利三个人。

“阿帝尔。”

沙拉丁向维雷利开口。

“不一定要现在,但是,有一天你能够娶这个冒失的女孩吗?这女孩喜欢你很久,已经

快受不了。”

“这!陛下,您在说什么啊!”

“陛下,喜欢得受不了的人是我喔。我总对公主这么说,但是她却不接受我的求爱。”

维雷利这意外的回答使得艾儿希多满脸通红。

对维雷利而言,这或许只是逃避的话,但艾儿希多的心里此时却如同作梦一般,充满了

喜悦。

──不可能,不可能。他绝对不会死的!对,只要我睁开眼睛,他一定还在我的眼前,

说不定还想要吻我呢。

艾儿希多再也等不及,慌忙地睁开眼睛。

──但是却没有见到维雷利的踪影。

               ※   ※   ※

艾儿希多由床上起身,拉开了围绕在周围的绢帘。

这里是耶路撒冷城中的一间房间。

维雷利的养女夏拉扎多坐在她身边的木椅上垂着头。

靠窗而坐的夏拉扎多楚楚动人,但全身却有如被阴影覆盖般,感觉不到生气。

──她还在担心吗?

艾儿希多痛苦地望着眼色如灰的她。那个总是非常沉着,无论何时也不会失去微笑的夏

拉扎多已经消失。

──她那么爱那个男人吗?那是以女儿的身份,还是……

看到夏拉扎多脸颊上的泪痕,艾儿希多又一阵心痛。

──我也有羡慕她的地方。女人可以哭。可以藉哭回忆感情。但是我不能哭──我不能

用眼泪逃避。

艾儿希多的心里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着维雷利,就会被压迫得难以呼吸。但在这几乎令

她无法站起来的痛苦中,她还是没有停止前进。

──不能哭,我才不会哭呢,总是不停往前走的人才是我。

艾儿希多走过夏拉扎多身边,坐在房间一角的镜子前。拿起梳子,打算整理自己头发。

但由于平常这种事都交给夏拉扎多,因此她怎么弄也弄不好。

此时有双手从后面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公主,对不起,我刚才在发呆……”

夏拉扎多如慈母般从艾儿希多手中拿起了梳子。

“你累的话就休息吧。这点事我一个人做得来的。”

“看您梳成这样。”

夏拉扎多笑着梳理艾儿希多的美丽黑发,但是笑容中见不到往常的生气。

“弄好了。接下来是更衣……”

艾儿希多坦率地顺着夏拉扎多的话,脱了睡衣。夏拉扎多一件件递给她,艾儿希多则一

件件穿在几乎不会成长的身体上。

“那么我走了。今天我必须出席会议,也得监督军队的训练,会比较晚回来。”

“是的,不过还是请您早点回来……”

洗衣打扫等工作做完后,如今的夏拉扎多似乎耐不住自己独处。

“嗯。”

艾儿希多轻轻地点了点头答应,之后打开门准备走出房间。此时夏拉扎多由后握住艾儿

希多的手,阻止了她。

“我知道你寂寞,但是我总不能成天陪在你身边啊。”

“不,不是的……是这个……”

夏拉扎多拿了封信给艾儿希多。

“对不起,我老是发呆,一直忘了这封信。”

“这是谁的信啊?”

“是父亲……父亲……”

接下来的话夏拉扎多无法轻易说出口。

“父亲在过世之前说……如果他有什么万一,要我把这封信交给公主……”

“什么?”

震惊的艾儿希多从夏拉扎多手中夺过信来。

──这拙劣的笔迹,没有错……

信上的字的确是维雷利的笔迹。

遗书用白话文写着,就好像他自己在说话。

──傻瓜……有事想对我说的话就变成鬼冒出来啊……

信中的字化为语言,维雷利几天前的声音清楚地再现。

但维雷利本人却已不知身在何方。无论如何发狂寻找,再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当这件事闪过艾儿希多的脑海时,艾儿希多几乎无法把持她的誓言。

泪水,艾儿希多发誓绝对不流的泪水从她那乌黑美丽的眼中溢了出来。

──差劲,我太差劲了。

泪水从艾儿希多的脸颊滴落到地面。

她的手发着抖,脚则摇晃着,似乎耐不住那沉重的打击。

不过她依然没有倒地。她咬着牙继续忍下去。维雷利决不希望自己绝望──艾儿希多凭

着这一点,拼命地叫回快从身体出窍的灵魂。

──不能哭,我绝对不能哭。勇敢,我要更勇敢的活下去!

但无论她如何责骂自己,泪水就是不停。这样子无法出勤。

艾儿希多背对着夏拉扎多,再度关上了门。

“还是吃完早餐再出勤吧,去准备。”

“是的。”

由于艾儿希多能够多待在她身边一会儿,夏拉扎多安心地走出了房间。

“你在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公主很体贴,绝对不会为讨厌的人死而

悲伤,所以对我的死可能不会难过,但一定要冷静地看这封信。话说回来,如果你能为我稍

稍难过,我会高兴的。”

“这件事如果在离开雅法之前说出来就好像预言了自己的死一样,因此我留了下来。理

查攻陷雅法之后会进攻阿斯卡伦,我想这一定不会有错。理查比我们想像的还痛苦。阿斯卡

伦拥有掌握粮道的战略意义,更重要的是具有将来谈和时的政治价值。虽然在陛下想出对策

之前,我无法确定什么,但无论是守住还是放弃阿斯卡伦,在耶路撒冷等待理查重整态势可

说并非良策。最后,虽然想写说希望你能稍稍为我难过,想想还是取消吧。”

以上就是维雷利遗书的内容。

4.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陛下。”

艾儿希多在会议中将维雷利信中的内容照本宣科念了一遍。

出席会议的人有皇太子阿尔·亚夫达尔、王兄杜兰·夏、公主艾儿希多、宰相迪亚武丁

·伊文·阿尔·阿西尔、幕僚长巴哈武丁·伊文·夏达特、书记官长伊马多武丁·阿尔·阿

斯发哈尼、侍从长阿布·巴克尔、将军雅地克、外国人奴隶部队队长雷瓦尼卡等人。

这些杰出的人物几乎照着这里所列记的顺序并坐在沙拉丁的面前。

“我不赞成艾儿希多殿下的意见。”

沙拉丁最信赖的随从,也是朋友的老巴哈武丁首先反对艾儿希多。

“到此一直势如破竹的狮子魂,来到这里为何一定得特地绕路呢?”

巴哈武丁可说是国家的元老。他那稳重的个性总是得到周围的尊敬,因此他的话份量重

,也具信赖性。此时也有许多人支持他的论调。

“十字军比我们想像的还不团结。理查在攻击耶路撒冷之前,被逼得一定得先整顿自己

的基础。”

“艾儿希多,你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可以断定他们比我们想像中的还不团结呢?”

沙拉丁向艾儿希多提出质问,但艾儿希多无法回答。

“……没有,但这是那死者所留下的话。”

艾儿希多的话令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个以神机妙算一直拯救回教世界于崩溃的男人。直到死亡之前,依然得不到其功绩所

应有之名誉的男人。

如果这是阿尔·阿帝尔所说的话……每个人都如此想,但依然没有人赞同艾儿希多那离

开耶路撒冷守护阿斯卡伦的意见。

他们的想法非常妥当。如果照艾儿希多所进言的去行动,那不但不切实际,而且可说是

伴随着危险的愚蠢赌博行为。如果只是自己一个,那还不会被其他人责难。但在攸关着无数

人生死的现在,被这种愚行引诱可说是欠缺恶意的罪恶。

结果,每个人都只能等待沙拉丁的裁定。

“全军去拯救阿斯卡伦对我们而言是最不可能的行动,因为这样太过危险。如果理查王

向那里进军,我们就算倾全军之力,能不能守住那里也是个问题。如此一来,上上之策应该

是攻击雅法好间接拯救阿斯卡伦,即使理查王依然决定进军耶路撒冷,也能够迅速撤退以便

应付。”

沙拉丁继续说道。

“还不能拿所有兵力进攻雅法。对我们而言,整顿耶路撒冷的守备态势比什么都来得重

要。艾儿希多、雷瓦尼卡将军,你们各自领一万的兵力冲向雅法。但是必须留意,一遇到理

查必须立刻撤退,绝对不能够减少兵力。”

“是。”

沙拉丁的决定怎么看都是消极策略。但对手是英·德·法·义的联合军。身为弱国的国

王,他不得不选择慎重行动。

包含艾儿希多的所有出席者全认为沙拉丁这个决定是最好的选择,也深深佩服沙拉丁那

宽容兼睿智的精神。

隔天,艾儿希多等人率领两万的兵力离开了耶路撒冷。

出发前一夜。曾为暗杀者,如今名目上为维雷利养子的阿尔·卡米尔出现在耶路撒冷某

个公园的黑暗里。他抱着手靠立在石柱上,以冰冷的眼睛望着夜空。

──狮子的宿星为狮子,在这季节中什么都无法确定吗……

望着星星的阿尔·卡米尔的身影比繁星还要冰冷,就好像是不存在这世上的人物所做出

来的冰雕。

此时出现流星。坠落的流星直朝地平线落下,击中了底下的狮子。狮子痛苦地咆哮,而

阿尔·卡米尔的耳朵确实听到了这吼声。

──负伤了吗?负伤的狮子可能比健康的狮子更危险。

高傲、闪耀。阿尔·卡米尔决不微笑。他完全排斥虚饰与谄媚,洗涤自我的个性与感情

直到毫无慈悲为止。他没有缤纷的一面,他决不动摇。

由于他这么孤独无情,因此他的悲哀直接流向如夏拉扎多般温柔的女孩。

“女人不该深夜单独外出。回去。”

阿尔·卡米尔先出声。在这声音的同时,夏拉扎多那端庄的姿态也出现在阿尔·卡米尔

的身边。阿尔·卡米尔根本不问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所在。

“哥哥您也要去打仗吗?”

夏拉扎多悲伤地问道。现在的她非常空虚,非常无助。

“为什么……?”

面对夏拉扎多的问题,阿尔·卡米尔依然沉默,依然没有慈悲。

“为了向父亲的敌人报仇吗?”

“愚昧。”

阿尔·卡米尔只说了两个字。

“那为什么?为什么一定非打不可?”

“为了看到真实。”

夏拉扎多无法理解阿尔·卡米尔所说的话。她也不打算理解。

“什么是真实?不是爱情吗?不是人类吗?不是心灵吗?”

“那全都是虚假的。爱情是虚假,后天的东西也全都是虚假。理想、主义、信念、伦理

……全都是虚假。”

阿尔·卡米尔平静地说着,但严厉得毫不容许夏拉扎多反驳。

“这……理想和信念我懂,那可能只是为了杀人所说的谎言,但不会连人心也是虚假…

…”

“是虚假。”

“……那么我对你的爱也是虚假吗?”

“……没错。”

阿尔·卡米尔的口中一样只说出两个字,他依然没有动摇。但夏拉扎多却敏感地捕捉到

他出声前的短暂空白。

“……请尽量早点回来。”

夏拉扎多稍微恢复了平常的她。眼神中有温柔,嘴角边有微笑。

而阿尔·卡米尔则保持着沉默,消失在黑暗之中。

5.

构成十字军的诸侯们离去之后,理查把一个在门外等候的年轻人叫到了房间里。

“你听到会议的内容了吧,威尔佛瑞德。那么我先问你,我想对你说什么?还有,你对

那些自私的家伙有什么看法?”

“除了一个人之外,没有必要说。”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瑟·威尔佛瑞德·艾凡荷。理查对这名金发青年另眼看待,可说是

视之如爱徒。英格兰军中最具有武将素质的这个撒克逊青年以其勇敢和骑士道精神,在往后

甚至成长到令伊斯兰军尊敬,不过有关他的活跃要留在很久以后再说。

“就是那个蒙地费拉特侯爵肯拉多,对他再怎么警戒也是没有用的吧。”

“嗯。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蒙地费拉特现在的目的是什么?”

对理查这个问题,威尔佛瑞德·艾凡荷花了一点时间思考。

“表面上是耶路撒冷王国的王位,但是……对不起,我还看不透他的真心。”

“很好。事实上我也摸不透,能够断定他意图的情报不足。现在能够确定的一件事是,

那个人沉着的容貌下包含着不可轻视的智慧。”

“对他而言,陛下发现这件事可能是他唯一失败的地方。”

威尔佛瑞德在理查的巨大身躯与低沉的声音前没有丝毫的畏缩。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充

满动感肌肉,怎么看都像是奢华体格的年轻人也不会受到理查的重用。

理查对威尔佛瑞德的回答满足地点点头,然后对他说道:“瑟·威尔佛瑞德·艾凡荷哟

,我任命你为攻打阿斯卡伦的总司令官,这件事我已经告诉其他的将军和幕僚们了。你率领

英格兰的七万精兵,达成这项任务吧。”

“是、是的。”

威尔佛瑞德的年轻身子如遭受电击一般,充满了紧张感。理查舍弃了许多身经百战的将

军,提拔自己为总司令,他无法不紧张。

“我要留在雅法。我必须再整合十字军各诸侯的意见。”

可以的话,理查很想亲自带兵攻打阿斯卡伦。但若他硬如此做,将意味着十字军的全面

解体。

圣骑士团及集伊国王等人一定会以各种理由辞退攻击阿斯卡伦,而蒙地费拉特侯爵会表

示什么反应仍不可测。理查必须留在雅法整合这些各怀鬼胎的集团。

此外,他也想先用基督徒最大的让步做条件与沙拉丁谈和,好做观察情势的外交交涉。

结果他留在雅法无论是将来和沙拉丁谈和,或者是重新攻击耶路撒冷,都是无法省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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