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昨天的凶手不是捉到了吗?”
眼睛被说成玻璃的维雷利慌忙的反驳。内容当然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自己的儿子,但
是当时的阿尔·卡米尔一点变化也没有。
“那些家伙逃走了啦!哼,真是的。”
艾儿希多提高了嗓子,以愤怒的乌黑眼珠望向阿尔·卡米尔。
“我一想到昨天的男人,那身高和声音,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你竟然还有脸待在这
里,蛮不在乎得很啊!”
“哼!被人看上眼,连对方的脸也记不得,你也真是纯真啊!”
阿尔·卡米尔这毒辣的讽刺使得艾儿希多气得拔出了剑,她立刻以飞快的速度向阿
尔·卡米尔出手。
但是艾儿希多所挥的剑并没有能够致阿尔·卡米尔于死命。阿尔·卡米尔巧妙的穿过艾
儿希多的剑隙,离开了她。艾儿希多咆哮一如野兽般,再度袭向阿尔·卡米尔。
“老是我被砍,偶而换换他也好吧!”
阿尔·卡米尔听到了维雷利的这句话。哼!真是不负责任的父亲。阿尔·卡米尔虽然想
抱怨,但却没那个时间。艾儿希多的剑比想像的还快,有好几次都快看不见了。
由于他一直想着和面前交手无关的事,因此一瞬间终于看漏了艾儿希多急速的一剑。他
无法躲掉这一剑,终于拔出自己的剑来抵挡。但是阿尔·卡米尔并不知道艾儿希多有超人的
臂力。接下来的瞬间,阿尔·卡米尔的身体被剑的力道弹到空中。不!或许是阿尔·卡米尔
怕剑被砍断,所以自己跳开的。不过至少在别人的眼光里,阿尔·卡米尔是被艾儿希多那惊
人的力道弹出去的。
在阿尔·卡米尔忍着手上的麻,准备站起来之前,艾儿希多已经看准了这点攻到了他的
身边。维雷利慌忙的介入两人之间。
“你敢阻止就纳命来!”
艾儿希多喊着,将剑朝维雷利劈下。激动的她行动已经失去控制,乱七八糟。
维雷利闪过了第一击,但须臾间,艾儿希多再度出剑往他的身体扫去。维雷利不想和阿
尔·卡米尔一样被弹走,于是使出他刚学会的幻术,躲过这一剑。但艾儿希多并非是会被这
种小把戏迷惑的人。她正确的看出了维雷利的所在,踢出如风车般的一腿。
维雷利正面接住艾儿希多这优美的一脚,身体如同刚才的阿尔·卡米尔一样,腾空而
去,然后落至地上。
“受不了你!这根本插不了手啊……”
面对有如野猪般攻击他的艾儿希多,维雷利的台词就好像饲养小象的人。当艾儿希多立
刻要欺至他身边时,维雷利算准时间,扫了一记妙腿。扑通一声,艾儿希多跌倒在地。她全
身结结实实的跌在地上,一时就滚在地上呻吟。
“你……你没有想过要对女性客气点吗?”
艾儿希多揉着手肘,毫不犹豫的说着。
“……这种任性的话你也说得出来啊!”
维雷利虽然受不了她脾气,但艾儿希多并没把话听进去。
“哼,今天就这么算了!有一天我一定会真心和你打的!”
艾儿希多说着老台词,收起剑之后用力踏步而去。
“受不了,美丽的暴君可也令人头疼啊!”
维雷利悠哉的说着。
不必说,第二天早上艾儿希多又在屋子里笑嘻嘻的,完全忘记她曾经把阿尔·卡米尔当
作凶手的事。
由于大马士革比耶路撒冷还内陆,因此白天热晚上冷。不过白天虽然热,由于空气乾
燥,因此并不是那么燠热难耐,到了九月下旬,甚至可说是舒服。
市场里戴着面纱的女性和商人们乱成一团。由于价格是买卖双方讨价还价后决定的,因
此这喧闹声更是厉害。不过维雷利喜欢这热闹、充满生活感的地方。
呼吸着市场的空气漫步行一阵,人行渐渐稀少。维雷利眼睛往旁边一瞄,看到了黝黑的
药商老板正坐着。店里没有半个客人,乾燥的大马士革没什么病,客人当然也就少了。
“唉,生意真是烂透了。”
老板虽然叹着气,但却以满面的笑容望着维雷利。自己没赚钱,证明这城里的病人少,
大家都健康幸福。他笑容里的涵意在此。那是爱好自己的职业,并引以为傲的微笑。维雷利
打从心里羡慕他。
“阿帝尔大人哪里不舒服吗?”
店里的老板似乎认识阿帝尔。由于大马士革里没什么法兰克人,因此也可说是理所当
然。老板一定常常听别人论及维雷利的相貌吧!
“不,病是没有,倒是最近晚上常常睡不着,就是所谓的失眠啦。您这儿有安眠药吗?”
“有是有,但是我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哦,有那种东西啊!”
“简单,那就是不要睡午觉。”
看来维雷利在午睡里被袭击的事,似乎已经成为人们的话题。
“可是我很少睡午觉的耶!”
维雷利似乎很介意,小声的抗议着。
维雷利说的虽然是实话,但由于他懒惰的时候看起来比劳动的时间多出几千倍,因此他
的话并没有说服力。
维雷利只好露着苦笑离去。
城外的田里,有个女性挥着汗在树荫底休息。由于下田工作戴面纱很麻烦,因此农家的
女性多不避忌讳。
田里的农夫似乎是那女性的丈夫,正专心的拔着杂草。偶而会朝着那女性微微一笑,那
微笑和药商老板的一样。
好国家,好人民。维雷利心里这么想。和这相比,我如何呢?为了一己的我,像白蚁一
样的蚕食着这些人所拼命建设的社会。不!白蚁的话还很清楚被害的状况和原因吧?
维雷利以苦恼的表情摇了摇头。他在地面轻轻一踢后,慢慢的转了身,离开了那里。
他走了一阵子之后,终于到达当初的目的地,一到河边,维雷利就呆呆的把没有饵的钓
钩沈到水里。由于他忘了装饵,当然钓不到鱼。不过维雷利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害怕自己。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正在想攻陷麦西亚得城的方法。
暗杀教团吗……?
维雷利突然想起数次主张攻击暗杀教团的艾儿希多。
“要毁掉那种罪恶的教团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应该给他们的只有地狱的烈火,而不是
慈悲的圣水。把整座城全烧光就行了。”
在如此强烈主张的艾儿希多面前,维雷利曾经有过恐惧的念头,那是因为艾儿希多对罪
恶有异常的憎恶以及破坏念头。
公主以自己的价值判断认定为恶者,就要赶尽杀绝,毫不听对方的辩解吧?
维雷利不得不想起艾儿希多小时候家人被惨杀的心理伤痛。是这深刻的伤口蒙蔽了她的
眼睛,使她无法观察污秽的事物吧?是十几年前的悲惨记忆变成了自动的甲胄在她的身体
上,使她无法接近丑恶的东西吧?
这疑念也是他对攻击暗杀教团犹豫的理由之一。
但是曾经将艾儿希多推临死亡深渊的暗杀教团,实际上也曾经激怒了维雷利,他曾经为
感情和理性而矛盾。
那时候维雷利突然感觉到人的气息,于是将视线从钓竿转到左后方。
那里站着一位很像基督徒的少女。年纪大约十三、四岁,少女以紫色的眼睛一直望着维
雷利。
“难得这种地方会有法兰克女孩,难道你有流浪的嗜好?”
维雷利若无其事的把视线转回钓竿后问道。
她没有回答。维雷利再度往后一看时,那个少女已经消失。维雷利轻轻的侧着头思考,
然后又把视线转回钓竿。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少女竟然已经坐在维雷利的右边了。
“如果你是魔道士,脸长得未免太可爱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雷利问着她,没有任何惊慌的样子。此时少女首度开口:
“你为什么不讨伐暗杀教团呢?”
维雷利不可思议的望着那位少女。
这个少女和暗杀教团有什么仇恨吧?例如像公主一样家人被杀害等。
“这个嘛,大概是将来的罪恶不能成为现在惩罚的理由吧!”
“你害怕的是,如果因为对方为异端就加以攻击,那你的精神构造就和十字军的狂热教
徒一样了吧?”
少女不拐弯抹角,一下子就冲到事情的核心。维雷利露着惊讶的脸色望向紫色眼珠的少
女。
这时候如果有人撞见这两个人,一定会有奇怪的印象吧?原因是外表上维雷利的确比她
年长近十岁,但是不知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少女的年纪比他大。
“但是暗杀教团打算杀的人,可说就是你家人哟!”
“…………”
“为了重要的人们而战,这么想不就得了吗?由于你还年轻,所以勇往直前的行动也很
重要哟!后悔和反省等年纪大了多的是时间。如果你还是想继续待在这里发呆的话,那就悉
听尊便了。”
维雷利沈默不语。当然,那少女可能只是单纯的说出心中的话,因此他才会被打动。但
是他对那少女的声音却有股奇妙的怀念感觉,他迷惑了。
“男人常常会拘泥于无意识的仁德道义,你父亲也是那样吧?”
少女接下来的这句话,对维雷利的记忆给了决定性的一击。
“……对啊!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因为已经快二十年了呀!”
少女微笑着回答。
“是吗?已经过了那么久啊!”
维雷利陷入往昔的回忆。他很少如此做,由此可知他精神上的动摇。但是没有人可以从
外表上看得出来吧?他的外表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你还是听我的话吧!”
“这是你的请求吗?”
维雷利开玩笑的问她。
“重要的不是我的希望,而是你的意志。”
“嗯,我知道。”
少女微笑着站了起来,好像满足维雷利的话。
“但是在战斗之前,别忘了治好艾儿希多公主的深创哟!”
“这个可难了。”
维雷利望着水面,纹风不动。钓鱼线上下摇摆着,表示有傻鱼儿正在对钓钩有兴趣,但
是维雷利的样子没有变化。
“我感谢你杀了我,请不要介意我的事情哟……”
维雷利回头往少女的方向看去,他看到少女的人影在夕阳下渐渐的失去颜色。
“再见,维雷利乌斯·安地阿斯。不,你现在是阿尔·阿帝尔。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几十
年后的事了,希望神会祝福你的人生……”
“维雷利乌斯·安地阿斯吗……?”
他舍弃那名字的后半已经快十九年了。维雷利这像是女性的名字是当时他假装软弱无
能,周围的人瞧不起,给他取的绰号。过了近十五年,时光风化了他原来的名字,使这名字
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了。
但是维雷利现在一点也没有恢复原名、重当贵族的念头。
维雷利深深的叹了口气,慢慢的起身离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想知道拉稀德·阿丁·西纳恩这个人的性格。”
维雷利在艾儿希多的屋子中庭里问着阿尔·卡米尔。维雷利坐在喷水池旁边,阿尔·卡
米尔则站在他的面前。
“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对不起你,但是我决定要讨伐暗杀教团。”
“那种事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吧!”
“我如果自己决定我自身的行动,会有什么障碍呢?”
难道这个男人想独自潜入暗杀教团吗?阿尔·卡米尔怀疑了一下。但是阿尔·卡米尔已
经知道,维雷利不是会牺牲自己以虚饰外表的人。而这和从刚才就一直在偷看这里的艾儿希
多有什么关系吗?阿尔·卡米尔虽然才十七岁,但他那敏锐的洞察力立刻就判断出结果,但
他却只是默默不语。
如他料想的,维雷利话一说完,艾儿希多人就出现了。
“讨伐暗杀教团是我从以前就决定的,我可不记得给过你独自潜入的权利。”
艾儿希多踏着充满活力感的脚步接近,然后质问维雷利。
“……你不应该参加暗杀教团的这场战役。”
“为什么?”
艾儿希多的声音里含着愤怒。旁边的阿尔·卡米尔则一直在比较他们两人的神色。
“你认为暗杀教团是罪恶的组织吗?”
“当然!光想到那种恶魔集团和我踩在同样的大地上,我就会发毛。”
艾儿希多扯着嗓子,维雷利看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这点微妙的动作,阿尔·卡米尔没
有看漏掉,但是他依然保持沈默。
“要消灭恶魔,自己就必须是恶魔。如果要以神的人降伏恶魔,那就会产生残酷的骄
傲……”
“………!”
“而丑恶的东西,无论是加以处分还是加以改造美丽,都必须先用自己的手捉住才行。”
维雷利故意以抽象的话继续说着。艾儿希多无法反驳,僵立在当场。
“对无法容许丝毫污点,一直过着美丽人生的公主而言,任一方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
你不适合这次的战役。”
阿尔·卡米尔觉得维雷利的声音有股冷澈的回响,但是他无法了解那是为了什么目的。
艾儿希多在一阵沈默之后,好像决定什么似的再度转向维雷利,然后把包在自己肩膀上
的布取下来,露出她手臂上的伤痕。
“我身上已经有这样的伤痕……,我再也说不上美丽了。而且我还杀过无数的无辜者,
还有……”
艾儿希多硬挤出微笑继续说下去:
“在此不久前,我还过着每天和好几个男人交合的丑陋生活,连堕胎也有过好几次经
验。我一直过着美丽的生活,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艾儿希多的手微微的颤抖。她和阿帝尔不一样,不习惯自己眨损自己吧?不过,这世上
也很少有人习惯如维雷利的。阿尔·卡米尔看了艾儿希多的样子之后确信不疑。
“所以,不能说我不适合讨伐暗杀教团。明天起开始编成军队,五天后出兵。知道了
吧!”
“……嗯,我知道了。”
艾儿希多看着答应的维雷利,那乌黑的眼珠有点后悔的神色。但是维雷利一直坐在喷水
池旁,好像没有注意到。艾儿希多最后的期待落空,咬着那微微血红的嘴唇。然后她什么也
没说,离开了维雷利面前。
“你在想什么啊?你应该看得穿那种小女孩的谎话吧?”
阿尔·卡米尔竟然对比他大四岁的女性称呼为小女孩。
“……殿下是纯洁的人。对,对我们而言,就等于是纯洁的神。虽然她也是我身边的粗
暴女神,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希望她拥有观察魔性的眼睛。”
“哦……。”
阿尔·卡米尔发出了解的声音。
“但是女性在结婚前必须保持贞节的回教世界美感,艾儿希多怎么也会根深适固呢?她
又不是回教徒,真是不可思议啊!”
阿尔·卡米尔说着他的感想,想起了自己也曾受过暗杀者教育的洗脑。
“没错!教育真是可怕的双锋剑。陛下在内政中最重视教育,其原因并非因为陛下本身
喜好学问的关系吧?”
维雷利这话有如能够看到对方的心,阿尔·卡米尔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他转变
了话题。
“但是如果艾儿希多遵从回教世界的常识,那么为何过了二十岁还没有谈及婚嫁的事
呢?”
“听说她以前有结婚对象,你听过塔基·阿丁这个人吗?”
“……好像是沙拉丁的外甥……”
“没错!他原本应该是公主的丈夫,听说已经死去近十年了。”
“…………”
“听说他和陛下很像,也是兼备宽容和才能的英雄,而且一点也不骄傲,深获众人的景
仰。要是他现在还在的话,陛下也不会为继承者而烦恼了……”
维雷利说的没错。沙拉丁虽然有超过十个以上的孩子,但全都是平庸而且愚蠢的人,根
本无法支撑动乱中的艾由布王朝。他现在虽然有意让长子阿尔·阿夫达尔继任,但他一样毫
无统治能力。
但是维雷利,也就是后来的阿帝尔一世,这个时候作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继承沙拉丁之
后吧?
“听说他去世的时候公主悲伤不已,令人连看了都不忍心。你认为公主只是个不知世事
的深闺女吧?事实上并非如此喔!她经历过的试验比我们还多呢!”
“……所以,你和其他无数的人才会跟从那个少女吗?”
“没错。”
维雷利满足的微笑,再也没提及有关艾儿希多的话。然后照他的预定,专心向阿尔·卡
米尔询问有关西纳恩和麦西亚得城的情报。
※ ※ ※
离开维雷利回到自己寝室的艾儿希多好像在沈思些什么。人趴在床上,样子看起来很忧
郁。无论如何,很少会看到她有这样的姿态。
但是艾儿希多并没有她外表上的消沈。冷静思考后,她不认为维雷利会相信她的话。难
道那个男人以让我痛苦为乐吗?
“不可能,他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艾儿希多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个男人说,只有恶魔才能讨伐恶魔。正确的说,应该是必
须知道自己就是恶魔吧?我以往战斗的时候有一直记着这一点吗?我曾经如他所说的,想要
拿过丑陋的东西吗?
答案是否定的。我从来没有救过陷入泥沼的人,我只会火上加油,赶尽杀绝。但是,这
样又和残杀我家人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呢?
艾儿希多不禁发抖。她发现自己在沙拉丁以及维雷利的庇护下不断的成长。
“那个男人看穿了吗……?连我自己也没有发现的病……”
艾儿希多抬起了头,好像在望着远方。
维雷利和我差六岁。过了六年我有办法和他对抗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够看起来不像是个
妹妹或女孩呢?
艾儿希多觉得这六年的差距竟然宽如大河。
“不!没有哪一条河没有对岸。我艾儿希多一定会渡过的。就算那真的是无限宽广的
河。”
艾儿希多在心里发着誓,躺到了床上,眼睛再度恢复她应有的光芒。
过了不久,她闭上她那美丽的眼睛,像幼儿般安详的睡着了。
如果维雷利能够同时看见她的样子以及心中的决定,一定会这么说吧!
“你已经到达河的对岸了。”
但是艾儿希多并不知情,只是轻轻的呼吸着,继续沈睡。
按照预定,讨伐暗杀教团的部队在五天后出发了。兵力大约三千人,其中多数是曾经在
亚克和艾儿希多共战过的士兵们。
在行军途中,没有遇到任何袭击,由此可以想知暗杀教团对麦西亚得城的信赖。他们相
信这信赖有其事实,而且今后也会永远胜利。
出发三日后,艾儿希多等人才到达麦西亚得城。以她而言,这算不上是迅速的用兵,但
是她知道没有急的必要。
“无论怎么急也是没用,大马士革里的间谍应该已经得到情报,城内应该已经进入备战
状态了。”
她遵照阿尔·卡米尔的话,保持不让士兵被惫的速度行军。
现在大家正聚集在艾儿希多的营帐里开军事会议。由于这营帐也是军队的大本营,因此
相当宽敞。
“阿尔·阿吉姆和裘尼梅负责粮秣的警备,拉斯卡利斯负责投石机的攻击,其他人则在
冲入城内的时候听我指挥。”
艾儿希多很快的分配完,并询问有没有反对的意见。
“那么多的投石机会不会反而碍手呢?”
有个部下问道。
“那是为了不让敌人睡觉用的。如果敌人忍不住冲出城来最好,我们可以趁机踏平这座
城,咱们的兵力比他们的强太多了。”
这句话是前几天维雷利说的,艾儿希多只是照昼葫芦,翻译成她的话而已。
“要是敌人不出来呢?”
“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分昼夜的炮击和政击,让他们困到眼里冒出血来。”
艾儿希多用强硬的语句说服部下,然后宣告会议结束。维雷利和拉斯卡利斯,以及部下
们陆续走出大本营,回到自己的营帐。
维雷利在路上想着前几天他和艾儿希多商量的时候。
“哦,难得你会想出这么平凡的计策。怪人如果不想点怪招,你就没有存在价值了!”
艾儿希多虽然用这种刻薄的话来批评维雷利的作战,但结果还是采用了他的平凡计策。
事实上,维雷利想过爬上断崖从敌人的背后攻击,以及利用敌人的俘虏等各种计策。他
之所以选择最平凡的方法,是因为想要交给艾儿希多去做的关系。他曾经担心艾儿希多会不
会对他的话感到烦恼,结果相反,艾儿希多一点也没有苦恼的样子。多么坚强的人啊!公主
真是可敬可爱。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伤口展现给别人看,维雷利喜欢她这个样子。
“你就悠哉的看戏吧!像麦西亚得这种城堡我一个人就可轻易攻下了。”
“……真有男子气概,你有这种想法真是太好了。”
艾儿希多起先还以为维雷利在称赞她。不过在她会意之前,维雷利已经逃之夭夭了。
维雷利在路上想着这件事,拉斯卡利斯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
“拜托你不要刺激殿下啊!”
前几天维雷利逃走之后,艾儿希多气得满脸通红,血管浮张,而拉斯卡利斯则拼命的安
慰她。
“别说这个了,你认为会顺利吗?”
维雷利当然是在说进攻城堡的事。
“如果敌人的确在千人以下,那么我俩都有嬴的把握吧?只要您不偷懒,一定没问题
的。”
就在他们这无益的聊天不久之后,攻击麦西亚得城的行动终于开始。
开始攻击麦西亚得城后的第五天夜晚,艾儿希多再度于营帐中召开军事会议。虽然是会
议,但样子几乎是闲聊会。里头也可以看到以医师身份从军的巴哈武丁、当顾问的阿尔·卡
米尔。拉斯卡利斯并不在场,因为他直接指挥夜间的炮击。劳碌命的拉斯卡利斯曾经对裘尼
梅说过“打到最厉害的时候,还能睡得着的人神经实在有毛病。因为我是凡人,所以一想到
像你这种不知道何时会跑出漏子的猪,就不得不担心。”……。
“不过你为什么穿这么厚?晚上虽然冷,不过才十月而已吧!”
裘尼梅看到艾儿希多的服装后似乎颇受不了。
“抱歉,我身上可没有像你那种横肉和长毛包着,怕冷得很呢!”
艾儿希多虽然反击,但由于冷得全身缩起来,因此并没有什么威严。
“现在就这么怕冷,两、三个月后可有好戏看了。公主穿着满身衣服,说不定也很有趣
呢!”
“哼,就算我胖成羊,美女还是美女。”
面对维雷利的调侃,艾儿希多也开玩笑的回答。她边说就边抱起膝盖缩成像猪一般的
圆,看来她真的很怕冷。可能是这里的昼夜温差比大马士革还厉害的缘故,如果是地中海沿
岸的亚克,就不会这么冷了……。
“美女吗……?”
不只这个时候,艾儿希多常常说自己是美女。但是根据维雷利的看法,证明她不怎么在
意自己的容姿。她虽然会用宝石装饰头发和衣着,也会在嘴唇上涂淡淡的口红,但要强调她
那天生的美丽仍然不是很够。要是公主有那个意思,可以用她的美丽诱惑敌人,并且将之成
为令敌人害怕的武器。
维雷利虽然会胡思乱想,但实际上他很少会说别人。他女儿夏拉扎多每天都会对他说:
“难得您有美男子的气质,所以请多多注意打扮吧!”
“对了,我想那个西纳恩应该不会默默的看着他自己慢慢的毁灭吧?”
巴哈武丁那稳重的声音把话题拉了回来。
“嗯,没错。今晚或是明天大概就可以让裘尼梅好好尽他劳动的义务了。”
“哼,最轻松的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裘尼梅虽然顶了回来,但是没有人热心的听他说话。
“你的意思是,西纳恩就要用什么计谋了吗?”
“没错。我想应该是裘尼梅所看管的粮秣,或是公主的性命,再者就是双方!”
维雷利简单的回答了艾儿希多的问题。
“喂喂,要是西纳恩亲自出动的话,别说我了,连艾儿希多也会有危险!”
“这个你不必担心。”
阿尔·卡米尔首度开口。
“西纳恩和阿帝尔不一样,绝对不会自己出手。他有部下当他的工具,只要他还有工
具,就不会让自己去冒险。”
阿尔·卡米尔看了维雷利一眼之后如此断言。
“呵呵!不必担心,只要你们的头不被砍下来,我都能立刻治好。”
只有裘尼梅一半高的巴哈武丁说着不负责任的话。谁能想像这个像枯木般的老人,竟然
拥有无类可寻的武术和知识呢?
“不过白天里艾儿希多公主的用兵可也精彩。敌人因炮击而混乱的地方,立刻正确的用
钩梯攻击,使敌人无法做有组织的反抗,然后像风一般的快速撤退。对艾儿希多公主来说虽
然平凡,但却不是凡将能做得好的。”
维雷利心想,这话的确没错。公主所率领的士兵的确厉害,加上公主本身的武勇,可说
是地面最强的部队。如果在战场上和她正面冲突的话,包含我在内,没有人嬴得了她吧!
维雷利想着这件事的时候也边打了个哈欠,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艾儿希多。
“……今天到此解散吧!大家各自回自己的营帐和岗位。”
艾儿希多如鹤鸣般一声令下后,在场的人便陆续离开她的帐蓬。艾儿希多看着大家走掉
后,好像被维雷利传染一样,也张着口准备打哈欠。她露着疲惫的睡脸,对寒冷抱怨几句
后,直接走到自己的寝室。
※ ※ ※
“山之长老”拉稀德·阿丁·西纳恩坐立不安。因为在敌人优势的兵力以及断续的攻击
下,他终于知道城里的士兵不怎么管用。难道现在和当初被尤斯夫的大军包围一样,必须由
我亲自冒险才行吗?不!现在和那个时候不同。敌人中厉害的角色太多。阿尔·卡米尔、驯
服他的阿尔·阿帝尔,还有被法兰克人称为女恶魔的艾儿希多,我单独行动的话太危险了。
要是我有什么万一,理想就无法实现了。在到达界限之前,我还是应该使用部下才对……。
“阿米恩!马夫穆德!”
西纳恩以低沈响亮的声音叫来两名部下。
“随侍在身。”
突然出现的两人以尖锐的声音回应。
“我赐予你们足以左右这场战役的重要任务,感谢我吧!”
“是。”
“阿米恩,你去烧敌人的粮秣,方法随你选。为了提高你的成功率,马夫穆德,由你袭
击艾儿希多公主,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如果这个时候有神或者恶魔以看不见的线在操纵人类的话,一定会惊愕于地上有个男人
手口的线比他的还要强韧。西纳恩的这个命令和刚才在军事会议里维雷利预见的几乎一致。
维雷利的妙算真是可怕,他的敌人没有不被他玩弄在掌上之间,而且本人到最后都还无法察
觉。
这个时候的西纳恩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维雷利的盘算之中,已经命令两名部下执行
他的命令。
※ ※ ※
“为什么跟着我,我一个人你担心吗?”
裘尼梅对着旁边的维雷利说道。维雷利的表情比平常还困,悠哉的走着。
“你有可能一抓到俘虏就把他杀了,要是你杀了俘虏,那就会失去了攻城的好机会。”
“哦,你要利用敌人啊!你的点子还是那么坏。”
这还算是裘尼海的称赞话,他的嘴巴和艾儿希多不分上下。
但是维雷利好像没有注意到,只是想着事继续走着。
“……不!还是那边先吗……?”
维雷利所想的是,敌人会先对艾儿希多出手,还是先放火烧粮秣?维雷利与阿尔·卡米
尔商谈后所下的推论是,西纳恩应该会采取这两样行动,但是无法知道哪一边先。
西纳恩会认为哪边诱敌的成功机会比较高呢?
结果维雷利选择了暗杀艾儿希多那边。但是他自己也无法否定,在思考的过程里,他的
感情优于理性。
维雷利转了个方向,打算回到艾儿希多的营帐。裘尼梅开口对他说道:
“喂,你要去那里做什么啊?”
“……这个嘛,我想去对公主求爱。”
维雷利给裘尼梅的回答虽然不像样,但是他仍然走向艾儿希多的营帐。
“哼!如果公主会是个轻易就被刺客暗杀掉的柔弱女子,敌人也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裘尼梅望着维雷利的背影喃喃说着,走回自己的岗位。
如果有刺客入侵,应该是这附近吧……?维雷利选择了一处可疑的地方了望着。他料想
的没错,果然有个可疑的小个儿男人出现,这个男人就是西纳恩称为马夫穆德的人。
“我虽然不想把陌生人全都当成敌人,但是看不出你有什么友好的举动耶!”
维雷利在黑暗中对马夫穆德如此说着。驼着背的小个儿男人惊讶的看着维雷利,圆圆的
眼睛好像开了个洞。
“我躲过了那么多的警备兵,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你发现……”
“我发现你可不简单呐!”
维雷利话一说完,那小个儿的剑光就笼罩在他身上,维雷利也拔剑抵挡。在两把剑的残
影交错瞬间,发强烈的金属声,飞散的火花胜过了银色的月亮。
“哼!”
全身奋力的一击被轻易的挡了下来,小个儿男人吃了一惊后跳了开去,保持着很远的距
离。
那个时候,小个儿男人的背后突然出现了黑影。对暗杀者而言,这毫无疑问的非常不
妙,不幸的是他并没有发现。
黑影中冒出了一条修长的腿,以惊人的速度和威力踢中小个儿男人的侧腹。
“……一定很痛吧……?”
黑夜之中依然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只小腿深陷那暗杀者的侧腹。下一瞬间,那可怜的小
个儿身体像支毽子一般,往维雷利眼中的右方飞去。
“卑、卑鄙……”
“哼!趁人在睡梦之中偷袭的男人还有脸说这种话啊?”
踢飞暗杀者的小腿主人是艾儿希多。她在熟睡之中被吵起来,很生气的样子。那优美的
眉毛间形成很不悦的形状。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把那男人绑起来!”
艾儿希多以粗暴的声音命令一旁的维雷利。在维雷利动手之前,听到她声音的警备兵已
先赶来把暗杀者绑住了。
“哼!这么冷的时候才冒出来,一点常识也没有!既然要来,为什么不在白天来呢?”
艾儿希多边说什么常不常识的话责备着,边抚摸微乱的头发。
“哈,捉住我也是没用的。我们的目的在于他处,你们绝对想不到的……”
小个儿男人的口齿不清,声音有些漏风。他的声音虽然表达了确信自己的胜利,但是艾
儿希多一点也没有兴趣。艾儿希多的眼中几乎没有那个被捕的男人,她愤怒的对象是维雷利。
“听好,下次如果我的营帐周围再发生骚动,你就没命了!就算敌人攻进来,也不可以
妨碍我的睡眠。知道了吧!”
艾儿希多说完之后重重的踩着脚步,然后消失在营帐里。维雷利拿她没办法,沈默不语。
“你们是傻瓜啊!你们没听见我所说的话吗?”
“哦,你要说的是放火烧我们粮秣的事吧?”
“那种事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喔!”
维雷利对着警备兵手中的小个儿男人轻松的笑着。
“……我原本想利用你早点攻下城堡……还是算了吧!利用你这种单纯的人,总会觉得
自己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
维雷利虽然不经意的主张自己是善良的人,但是他却没有发现结果那是导致失败的原因。
“你在说什么,你就是无恶不作的大坏蛋!你以前都没有自觉吗?”
艾儿希多一定会冷淡的这么说吧?
“不过你每天一直都待在我这种美丽的善人身边,会看起来像坏人也是理所当然啦!”
她或许会这么说,然后开怀大笑。不!她应该会突然发怒,然后四处挥剑吧?由于她的
行动常常超乎想像,因此谁也无法预料。
结果维雷利决定想想其他办法,然后立刻思索下一个计策。
“……对了,那么做吧……那样可能比较好也说不定。”
他喃喃自语着,准备进入艾儿希多的营帐。但是,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于是停了脚步。
“不,还是别把公主吵起来吧!弄醒她的话,我的命搞不好会有危险。沈睡的老虎还是
别靠近的好啊!”
维雷利说着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离开了那里,好像是在闪避猛兽的牢宠一样。周围
虽然还是夜幕低垂,但是清晨的味道已经开始飘散。
“如何,抓到放火烧粮秣的不自量力之辈了吗?”
维雷利向裘尼梅问道。
“抓是抓到了……”
“抓到了……然后呢?”
“俘虏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自个儿拿短剑刺脖子死了。”
裘尼梅露出难得的消沈表情。他并非为死了一名暗杀教团的人而悲伤,而是因当初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