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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巍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54

博古抽烟很凶,几乎是一支接着一支,报告作完,已经不知抽到第几支了。他在纸烟的 烟雾缭绕中,结束了自己的报告,最后说:

“同志们!我的这个报告写得很仓促,不周密不全面之处是难免的,希望同志们以布尔 什维克的精神给予批评。”

话虽如此说,但心里却嘀咕着:大家究竟会怎样评价呢?就象拿出作品的可怜的作者在 听候着观众的裁判。他扫视了大家一眼,会场上却是一片冷峻的静默。只有一向维护博古领 导的“少共”中央局书记何凯丰,鼓着两只大眼睛,审视着会场上每一张面孔,想从他们的 表情看出对报告的反应。

下面是周恩来的副报告。他的表情是严肃的和热诚的。他和博古的报告有一个明显的不 同,就是在分析未能粉碎五次“围剿”的原因时,侧重讲了主观方面,也就是领导者本身在 军事路线上犯了严重的错误。

“这是一个终生难忘的沉痛教训!”他望着大家异常沉痛地说,“在这中间,我自己也 是有缺点和错误的。我愿意在我负责的领导工作中承担责任,并坚决改正。我希望全党来监 督我,看我今后是否做了改正。… ”

他的长胡子似乎在抖动着,眼睛里流露着真诚的灼人的光辉。全场的人都在望着他。 “共产党人本来就该是这样。”人们心里悄悄地说。仿佛在这一瞬间,一块冰块儿在不知不 觉间融化了。而且,人们心里清清楚楚:在军事思想上,他和毛泽东、朱德都基本上是主张 打运动战的。因此,在他代替毛泽东为一方面军总政委后,能够同朱德一起取得粉碎四次 “围剿”的光辉胜利。此后,周恩来、朱德同苏区中央局和临时中央在夺取“中心城市”等 一系列问题上矛盾愈来愈尖锐了,周、朱在前方指挥上毫无机动权,造成很大困难。李德进 入苏区后更加剧了这一矛盾。终于在一九三三年末,李德以统一前后方指挥为名,建议并经 中共中央局决定,取消了中国红军总司令部和第一方面军司令部,原“前方总部”撤回后 方,并入中革军委,这时的部队就由博古、李德直接指挥了。今天,周恩来为此坦诚地承担 责任,一个本来德高望重的人,在人们心目中,形象是更加高大了。

接着,是张闻天的发言。他的神态严峻,嗓音洪亮。由于事前吸收了毛泽东、王稼祥的 意见,提纲准备得相当周密。发言的严肃性和针对性,与博古的报告构成了森严对立的壁垒。

会场上,气氛紧张起来了。

“我来讲几句吧。”毛泽东笑着说。他从窗台上端起他那个旧搪瓷缸子喝了两口水,就 一手拿着提纲,一手夹着纸烟讲起来。他平时讲话一向不用稿子,今天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按照他的风格,一开始也还是讲得很随便:

“前面就是夜郎国了。这是当年李白流放的地方。而李白并没有真的走到夜郎,他是中 途遇到大赦就回去了。可是老天,谁赦我们哪?蒋委员长是不会赦我们的!我们还得靠两条 腿走下去。”

会场上活跃起来,引起一阵低微的笑声。

“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会走这么远的路呢?”他的话锋一转就归入正题。“这是因为我 们丢掉了根据地嘛。而为什么会丢掉根据地呢?按博古同志的说法,是敌人的力量太强大 了。不错,敌人的力量确实很强大;可是前几次‘围剿’难道敌人的力量就不强大?红军到 五次反‘围剿’已经发展到八万多人,而前几次反‘围剿’,红军打了那么多仗,也不过一 两万、两三万人。所以,敌人的五次‘围剿’没能粉碎,还是我们在军事路线上出了毛病。 这毛病主要是不承认中国的革命战争有自己的特点,不承认中国的革命军队必须有自己一套 独特的战略战术。”

“我们的敌人也是犯了类似错误的。”毛泽东接着说,“由于他们不承认同红军作战需 要有不同的战略战术,所以招致了一系列的失败。后来,国民党的反动将军柳维垣、戴岳先 后提出了一些新意见,蒋介石采纳了,开始对我们采取堡垒政策。可是在我们的队伍中却出 现了回到‘老一套’的人们,要求红军‘以堡垒对堡垒’,‘拒敌人于国门之外’。这样整 整同敌人拼了一年消耗,根据地越来越小,本来是为了不放弃一寸土地,最后不得不全部放 弃,来了一个大转移。”他说到这里,既沉痛又尖锐地说,“采取这种战法的同志就不看 看,敌人是什么条件,我们是什么条件,我们同敌人拼消耗能拼得起吗?比如,龙王同龙王 比宝,那倒还有个看头,如果是乞丐同龙王比,那就未免太滑稽了!”

会场上又腾起了一阵笑声。李德的头低了下去,博古的脸色也登时红了。

“当然,这些同志的用心是好的。”毛泽东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他们主要是怕丢地 方,怕打烂我们的坛坛罐罐。打烂坛坛罐罐,我也怕咧,难道我就不怕?可是,不行呵,同 志们。事实上常常是只有丧失才能不丧失。如果我们丧失的是土地,而取得的是战胜敌人, 加恢复土地,再加扩大土地,这就是赚钱生意。市场交易,买者如果不丧失金钱,就不能取 得货物;卖者如果不丧失货物,也不能取得金钱。革命运动所造成的丧失是破坏,而取得的 是进步和建设。睡眠和休息丧失了时间,可是取得了明天工作的精力。如果有什么蠢人不知 道这个道理,拒绝睡觉,我看他明天就没有精神了。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人们大笑。

“有的同志,总是对诱敌深入想不通。”毛泽东继续说,“他们不是批评我逃跑主义, 就是批评我游击主义。其实,谁不知道,两个拳师相对,聪明的拳师往往先退让一步,而蠢 人倒是其势汹汹,劈头就使出全副本领,结果却往往被退让者打倒。你们都没有忘记《水浒 传》上的洪教头吧,他在柴进家里要打林冲,一连唤了几个‘来’     ’,结果还是 被退让的林冲看出破绽,一脚就把他踢翻在地。”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可是有的同 志总是不能理解这个道理。我们进行的是运动战,我们的原则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 走。我总是对同志们说,准备坐下又准备走路,不要把干粮袋丢了。而有的同志总是摆出一 个大国家的统治者的架势,要打什么‘正规战争’,非常害怕流动。好,世界上的事情就是 这样,反对流动结果却来了个大大的流动。……同志们,我们还是一切从实际出发,有什么 条件打什么仗,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吧!”

毛泽东的长篇发言,差不多占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讲军事,但别的方面也讲到了。他 的讲话深刻、通俗、风趣,而尤其带有很浓的哲学色彩,充满智慧的灵光。好象一下子把人 的思想照亮了。会场上,人们有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有的陷入沉思。模糊不清的概 念清晰了,难以确定的确定了,尚未成熟的见解成熟了,人们精神上顿时象饮了一杯醇酒似 地得到很大的满足。人们望望博古,他仿佛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何凯丰带着惊愕的神色瞪 大了眼睛。李德瞥了毛泽东一眼,然后掉转头去,猛地喷出一口浓烟。那神色仿佛说: “瞧,毛泽东又是那一套!”

王稼祥处于一种精神昂奋的状态。为了召开这个会议,他是花费了不少心血的。最近一 连休息了几天,觉得伤口轻松了一些,因此会前没有坐担架,就由警卫员扶着早早地来了。 他的脸上呈现着欣慰的微笑,而心里却盘算着发言的时机。他的发言显然不能过早,也不宜 过迟。现在一看毛泽东发言后,会场上充满如此良好的气氛,时机不可错过,遂咳嗽了两 声,先机传出了发言的讯号。

王稼祥的发言,除了对毛泽东的发言表示完全赞同以外,着重提出了博古特别是李德领 导作风的问题。他指出,自从李德进入苏区以后,军委的一切工作都为他个人所包办,博古 只听他一个人的,“集体领导已经不存在了”。他们还发展了一种惩办主义,对下实行压 制,对自己却没有丝毫的自我批评。这种恶劣的领导方式,带来极大恶果。讲到这里,王稼 祥气愤地说:

“对你们这条错误的军事路线,同志们意见是很多的,难道过去没有向你们提过吗? 不,不是没有提过,是你们不听呵!不单不听,还加以压制。为了粉碎敌人的堡垒政策,毛 泽东同志曾经提出,将红军甩到江浙一带,突击蒋介石的侧后方,这样不仅配合了福建事 变,直接支援十九路军,而且可以使敌人精心经营的堡垒地带,完全无用。这样一个带战略 性的意见,你们听了吗?你们对党内民主看得一钱不值,自认为掌握了权力就掌握了真理, 实际上这完全是两回事。象红军离开中央苏区向远方转移这样的大事,你们竟然没有召开政 治局会议讨论,你们把党的民主究竟置于何地?……”

说到这里,他不禁站起身来,说:

“我认为,李德同志是不适宜再领导军事了,应该撤销他军事上的指挥权;毛泽东同志 应该参予军事指挥。……”

王稼祥的发言,象水潭里投入了一块巨石,使会议震动。朱德布满皱纹的善良的脸上笑 开了花,看着众人笑得很甜。显然,这个发言使毛泽东冲开的突破口扩大了,使刚刚开始的 优势稳定下来。但是这个发言火辣辣的刺激性,却在另一些人心中激起了不安。何凯丰狠狠 地瞅了王稼祥一眼,在王稼祥还没有坐定的时候,就开腔了:

“我认为,博古同志的报告是正确的,毛泽东同志、王稼祥同志对报告的指责是相当偏 激的。”凯丰向会场轮了一眼,“众所周知,自从四中全会以来,党的方针路线是异常正确 和英明的。党中央对于国际的路线指示,是无限忠实的并表现了布尔什维克的坚定性。党的 各项工作取得的成绩是巨大的和有目共睹的,是任何人所不能否认的。五次反‘围剿’以来 出现的问题,我们主观上虽有缺点,但基本上还是由于敌人力量的强大,这是不容否认的客 观事实。同时,我们工作上的缺点是局部的和战术性的,并不涉及马列主义的根本原则。我 们对同志的批评应当实事求是,决不允许肆意夸大。”说到这里,他横了王稼祥一眼,并提 高声音说,“就以军事问题而论,李德同志是在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过的,是经过正 规训练的,毛泽东同志不过多看了几遍孙子兵法而已,难道他说的那一套就都是马列主 义?……我看我们还是团结起来,不要互相指摘……”

凯丰的话音没落,会场上就响起了几个声音:

“这怎么是指摘呢!难道过去的问题不讨论了?”

“凯丰同志,你看哪些问题夸大了?”

“真是……”

这时,毛泽东欠欠身子,笑着说:

“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嘛!我看还是让同志们把话说完的好。”

这时,李德早已忍耐不住,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翻译,霍地挺身而起,用俄语连珠炮 般地嘟噜起来。会场上多数人不懂俄文,只看着他那脸部的肌肉抽动着,黄眼珠里射出愤怒 的光。伍修权好容易等他告一段落,才翻译道:

“我今天无意多发表意见,但我要提请各位注意两个最明显不过的事实。第一,在我参 与中国红军工作的这一年中,也就是五次反‘围剿’的这一年中,兵力薄弱、装备很差的中 央红军,不仅在拥有五十万人和现代化装备的国民党军队的进攻面前岿然不动,而且使敌人 遭到了惨败;第二,红军是井井有条地进行了整编,胜利地冲过了四道封锁线,保存了自己 的有生力量和战斗力。我请问这是不是事实?如果是事实,你们为什么要把一些战术性的、 枝节性的缺点,加以夸大,把它说成是军事路线上的问题而归罪于一个毫无权力的顾问呢?”

他说过坐了下来,仍然余怒未熄地喷出一口一口的浓烟。

一军团的政治委员聂荣臻,是个细高个子。他天性温和,对人宽厚,不是原则问题,很 少同人争论,而牵涉到原则却又寸步不让。他的脚在过九峰山时磨破了,过了湘江又化了 脓,只好坐担架,这就常常同王稼祥在一起。两个人时常议论五次反“围剿”以来的问题, 开这个会是他多少天以来的渴望了。今天他本来准备等政治局委员们发言过后再来说话,现 在看到凯丰和李德这个样子,也就忍耐不住。

“李德同志要我们尊重事实,但是他却忘了一个最大的事实,就是把中央苏区丢了,我 们不得不千里跋涉,来到这个地方。他把这一切都说成是战术性的、枝节性的,好轻松呵!

这真是彭德怀同志说的‘崽卖爷田心不疼呵!’”

聂荣臻望望博古和李德,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这里我就说说你们‘以堡垒对堡垒’和‘短促突击’的战术得到了什么结果。就以丁 毛山战斗为例,敌人修了堡垒线,我们也修了堡垒线与之对抗,结果打了一个多星期,完全 得不偿失。我到阵地上亲眼看到,三团一共九个连就伤亡了十三名连级干部。气得一个排长 说,不知捣啥鬼哩,我们一夜不困觉做了一个堡垒,人家一炮就打翻了;而人家的堡垒,我 们只有用牙齿去咬!群众的这些意见,我们都向上反映了,我们自己也向上面写过信,提过 建议,可是你们听吗?

你们硬是充耳不闻,因为你们心目中就没有群众!”

聂荣臻说到这里,又凝视着李德,带有嘲讽意味地笑了一笑:

“李德同志,我还要说一说你的得意创作短促突击。为了贯彻你的这个指示,你还亲自 到我们军团上过课。你的意思是,等敌人离开堡垒前进时,去突击他一下再收回来,可是你 就没有想到,我们的兵力就暴露在敌人的堡垒之下。古龙岗战斗就是典型的例子。这一次我 们本来想伏击薛岳四个师的一部分,但是由于执行的是短促突击,敌人很快就缩回去了,结 果歼敌不多,我们自己却遭到不小伤亡。如果是诱敌深入,我敢肯定说,这部分敌人是回不 去的。”

聂荣臻非常惋惜地叹了口气,好象还为未能歼灭这股敌人感到遗憾。接着,他又讲,对 福建事变,没有积极地从军事上配合,也是五次“围剿”未能粉碎的重要原因。他认为,福 建事变发生在五次反“围剿”之初,如果善于处理,不但可以胜利地粉碎敌人的“围剿”, 还可以使南京政府受到巨大的打击。当时中央倒是从政治上把握住了这一关键,可惜的是没 有从军事上配合。讲到这里,聂荣臻叹口气说:“当时还说什么蒋介石是大军阀,福建人民 政府是小军阀,第三势力可以迷惑一部分人,比蒋介石更危险,用不着给小军阀当挡箭牌。 你说可笑不可笑!当时蒋介石把‘围剿’我们的部队调往闽西,我们在敌人的侧面,看得清 清楚楚,一路一路,真好打呀!大家都说,再不打机会就没有了。可是上面硬是不让打,说 是帮助了小军阀。你看这种思想‘左’到了什么程度!… ”

由于聂荣臻平时很少发表激烈的意见,他今天的发言自然具有更大的分量。

“我也从这里说起吧。”彭德怀瞅了李德一眼,两道浓眉微微地皱了一下。“福建事变 以前,蒋光鼐和蔡廷锴就派人来谈判了,说他们要反蒋抗日。我还请这个代表吃了饭,用大 脸盆的猪肉招待他。中央回电说我不够重视,招待不周。可是不久,这个代表到瑞金谈判, 中央又说第三党比国民党还坏。你们一时说我不够重视,一时又说他们比国民党还坏,我就 弄不懂反蒋抗日有什么不好,你们的歪道理就是多哟!”

他的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听说,古今中外的战术家都讲究集中兵力,而李德同志却要我们分散兵力。”彭德 怀接着说,“过去毛主席指挥,一直把一、三军团摆在一起,李德同志却把一、三军团分得 一东一西,搞所谓两个拳头打人。团村战斗,敌人三个师十五个团一共四万多人,我们三军 团四个师一万多人,我们的部队冲进敌人阵地,敌人立刻乱了营,我在指挥所一看,只见敌 军人马翻天,就是看不见我们的人在哪里,虽是猛虎扑进羊群,可是羊太多也难捉住。真可 惜呀!当时如果有一军团在,敌人的十五个团可以全部歼灭,也就不会转到这里来了!” “确实是这样!”聂荣臻也点头叹息道,“我们那里也有几次好机会,都因为三军团不在没 有成功,太可惜了!”

彭德怀继续说:

“说实在话,我开始很纳闷,不知道李德同志究竟是怎样指挥的。后来我才听说,他是 坐在屋里,看看图,用比例尺在图上划一划,连迫击炮放在什么曲线上他都规定得死死的, 一点不许变动。他不知道我们缴获的十万分之一图,就根本没有实测过,有时方向都不对。 他的命令一下,就叫你赶到,根本不考虑部队还要吃饭,还要睡觉,走不走得到。洵口战斗 那次,我确实很生气:敌人有一个营眼看快消灭了,他非让我撤下来,去打硝石,连半天时 间都不给;而那个硝石,是个死地,它在敌人堡垒群的中间,周围驻着敌人八九个师;我去 电坚决反对才没有去,否则三军团就会被敌人全部歼灭。进攻南丰城,幸亏我留了一个新兵 团在手上,坚决守住一个山口,不然一军团也有被歼灭的危险。”说到这里,彭德怀两眼直 视李德,说:“李德同志,你刚才说红军到今天保存了有生力量,好象是你指挥的成绩,叫 我看,要不是红军有高度的自觉,对你的抵制,红军早叫你断送完了!”

“这些都不谈了,”彭德怀挥挥手说,“我还是谈谈广昌战斗吧。敌人集中七个师一个 炮兵旅进攻广昌。我再三说广昌是不能固守的,博古同志和李德同志硬是不相信,要我们修 永久性的工事。博古同志还亲任临时司令部的政委,李德同志实际是总司令。结果打了一 天,从早上到晚上,敌人的飞机每次来六七架轮番轰炸,所谓的永久性工事就轰平了,在里 面守备的一个营全部壮烈牺牲,一个也没有出来。部队突击了几次也没有成功,伤亡将近千 人。晚上,博古、李德同志约我和杨尚昆同志谈话。一见面,李德还是那一套,什么如何进 行短促突击啰,组织火力啰,我说,组织什么火力呀,根本没有子弹!那天,真把我气坏 了,我也豁出去了,我说,李德同志,自从你来了以后,你没有打过一个好仗!敌人是五十 万人,我们是五万人;敌人有全国政权,我们是二百五十万人一个苏区;敌人有飞机大炮, 我们连子弹都没有;我们怎么能同敌人拼消耗呀!今天的实际你可看到了吧!你完全是一个 主观主义的、图上作业的战术家!苏区开创快八年了,一、三军团活动也六年了,你要把这 一切都断送掉!‘崽卖爷田心不痛’,就是我那次讲的。讲了以后,我看李德并不生气,就 知道伍修权同志没有全翻过去,我又让杨尚昆同志重翻了,果然李德就咆哮起来,直骂我: ‘封建!封建!’还说因为免了我的军委副主席我不满意才说这些话的。我说,呸!这是以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确实的,那次我把一套旧军衣放在包里,我是准备随他到瑞金去,随 他开除党籍,开大会公审,杀头!… ”

聂荣臻和彭德怀的发言,使刚才凯丰和李德的发言掀起的波澜平息下去,就象是大海里 涌起的两朵浪花勇猛相击后归于平静一样。朱德早就准备着发言,一次一次都被别人抢到头 里去了。在他那忠厚纯朴的多皱纹的脸上,简直象风雨表一样,随着发言的内容,时而笑得 很甜,时而皱起眉头。刚才凯丰和李德的讲话,竟使他的脸拉得老长,坚实的颚骨绷得紧紧 的。现在听着聂荣臻和彭德怀的发言,脸上的线条又自然而然地展开了。接着,他在大家的 笑声中开始了发言。他的发言简明扼要,内容尖锐语调却极平和。他说,我们红军的人就是 要以唯物辩证法来研究运用战术。事物是变动的,情况是迁移的,决不能用一成不变的老章 法来指挥军队。毛主席就是从实际出发创造了我们的战术,所以前几次“围剿”都打赢了。 很可惜,第五次反“围剿”,把这些流血的经验抛弃得干干净净,所以才受到这样大的惩 罚。今天要挽救危局,理所当然地应该让毛主席出来参加指挥。

总司令的发言,使大家不自觉地鼓起掌来。

接着,李富春、刘伯承等许多人都发了言。周恩来再一次发言,完全同意毛泽东对错误 军事路线的批判,并支持毛泽东对红军的领导。

壁上的自鸣钟当档地敲了六下,沉在会议中的人们,蓦然抬头,才看见玻璃窗已经透进 微明。天花板下的那盏吊灯里油已经不多了,火盆里的炭火也只剩了些余烬,人们这才觉得 有些寒意。在走廊里烧水的警卫员们提着一把大壶走了进来,给每人倒了一大杯热茶。

“你们听,外面这是什么声音呀?”毛泽东一面喝茶一面问。

大家静下来一听,原来是小贩的叫卖声。

“好象是卖豆花的。”周恩来笑着说。

“谁请客呀,”毛泽东笑着说,“我的肚子早就饿了。”

“我们四川豆花很好吃咧!贵州的不知道怎么样。”朱德笑着,招呼他的警卫员到街上 去看。

几个警卫员也很高兴,不一时就一碗一碗地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豆花,上面漂着一层红 红的辣椒油,对于这些又困又饿的人们,无疑是非常难得的美餐了。

“可以,味道不错。”朱德边喝边评论说,“不过比起我们四川,似乎还差一点。”

“就是辣椒少了!”毛泽东说,一面笑着问博古,“你看这味道怎么样?”

“我们江浙人不欣赏这个。”

博古闷闷地答道。他沉吟了片刻,又说:

“老毛,你今天的发言,我认真听了。有些是对我有启发的,但是有些提法我不能接 受。”

“那可能是我放的辣椒太多了吧!”毛泽东笑着说,“不要紧,不要紧,我们慢慢来 谈。”

“对对,慢慢谈。”周恩来也笑着接过来说,眼睛放出欣慰的愉悦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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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红飘带 (十三)

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第二天晚饭后继续进行。大部分与会者都发了言,从各自不同的 角度与亲身感受批评了单纯防御的军事路线,一致同意毛泽东出来担任中央领导。两天来, 东风吹过来,西风吹过去,至此有了定局。

会议休会时,已是午夜以后了。

博古闷闷地走出会场,踏上寂静的街道,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橐橐地响。回头一看,原来 是凯丰紧紧地跟了上来。

“你看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凯丰赶上来悄声地问。

“你看呢?”博古反问。

“我看有些人太放肆了!”凯丰愤慨地说,“对待我们的国际顾问,怎么能够这样?他 们很有否定一切的味道。哼!发展下去,甚至可能否定党中央的政治路线。”

博古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暗夜中沉吟。

“我觉得林彪还不错,那个彭德怀实在太不象话了。”凯丰又说,“聂荣臻那个人也要 注意。你看他平时不动声色,会上都说了些什么!”

博古沉吟了一阵,说:

“总的来说,他们的发言我是不能接受的。但是有些意见,老毛在战术上提的一些问 题,也不是没有一点对的地方。”

凯丰听到这里,有些不满地说:

“你是不是也有点儿动摇了?……我觉得有一点必须坚持,总书记的权力绝对不能让给 他们!”

“那是自然。”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已经融进深浓的夜色中了。

这时,毛泽东已经出了旧城,踏上了芙蓉江上长长的石桥。警卫员小沈提着那盏历经风 雨的旧马灯陪伴着他。虽然开了半夜的会,但他一向是个夜游神,并不觉得疲倦,只是觉得 有点饿。过了桥,正好看见新城门首,有一个小摊还亮着灯火,一个老汉正在收拾家什,看 样子准备收摊子了。毛泽东走上去问:

“老板,你卖的是什么呀?”

“碗儿糕,还蛮热的,你要一点吧!”

毛泽东回过头问小沈:

“你带着钱吧,多买一点,我看大家准都饿了。”

毛泽东一面等候老汉包碗儿糕,一面问:

“老板,一天能卖多少钱哪?”

“小本买卖,卖不了好多钱的。”老汉笑着说。

“红军怎么样,有没有不给钱的?”

“哪有不给钱的!”老汉笑着说,“红军一过来,我这买卖好做多了。我这一辈子还没 碰见过这样的好军队哩!”

碗儿糕包好,毛泽东正要离开,看见桥上有一点灯火飘游过来。灯火来至近处,才看出 是周恩来和他的警卫员。周恩来披着大衣,警卫员手里提着马灯。毛泽东看见他刚才走得很 急,就问:

“恩来,有事么?”

周恩来把毛泽东拉到一边,说:

“明天就要讨论组织问题。”

“好。”

“就总的情况看,会议开得还是好的。当然,就个别同志说,对大家的批评未必能够全 部接受。”

“慢慢来吧。”毛泽东点点头,笑着说,“一个思想体系,是长时间形成的,怎么能让 人家一个晚上就放弃呀!”“这样,我看总的领导责任,博古同志不一定愿意交出。”

毛泽东沉吟了一会儿,说:

“这个问题,我看更不要匆忙。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军事指挥问题。很明显,李德是 不能再搞下去了。”

“那是自然。”周恩来笑着说,“军事指挥还是由你来搞。”“不,这样变动太大。” 毛泽东也笑着说,“恩来,还是你在军事上负总责吧,我来协助你。”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意见,那只有会上说了。”

两个人笑了一阵,毛泽东挥挥手走向新城,周恩来又转回旧城去了。

第三天晚上,会议继续举行,至凌晨结束。会议推举张闻天为会议决议的起草人,并决 定在行军途中向部队传达。会议在组织上的决定是:以毛泽东为中央政治局常委;在军事指 挥上,取消三人团(李德、博古、周恩来),仍由最高军事首长朱德、周恩来为军事指挥 者,周恩来为党内委托的对于军事指挥的最后决心的负责者;毛泽东为周恩来军事指挥上的 帮助者。会上还决定,在向下传达的时候,可以提李德的名字,只有团以上干部的会议上, 才能宣布博古的名字。

会议还有一个重要变动,就是改变了黎平会议以黔北为中心创造根据地的决定,一致决 定渡过长江在成都的西南或西北建立根据地。这是刘伯承、聂荣臻这两个四川人提议的,这 个地区无论政治上、军事上和经济上都比黔北好,所以被大家接受了。

在红军占领遵义期间,野心勃勃的薛岳已率领部队进入贵阳,成为贵州的太上皇了。其 第七纵队吴奇伟部已由贵阳出清镇,渡鸭池河,经黔西,东向新场、遵义推进;其第八纵队 经贵阳、息烽北向遵义推进;黔军也由六广河渡河,沿打鼓新场向遵义前进;桂军已到都 匀;湘军已到镇远;川军已由桐梓以北的松坎,前来堵截。看来又是一个以遵义为中心的围 攻局面。红军既然确定了以四川为新的战斗目标,在遵义自然不便久留,会议没有开完,便 派彭德怀率三军团向松坎方向前进。随后,中央纵队也就从遵义出发了。

中央纵队离开遵义这天,在广场上有不少群众依依不舍地前来送行。刚刚打开遵义,在 桥头欢迎红军入城的杜铁匠,现在又拥挤在人丛之中,黑油油的圆胖脸上挂着不少汗珠。他 现在是遵义市一个区的苏维埃主席,随他欢迎红军的那帮挑煤炭的工人,已经参加了红军, 差不多都补充到金雨来的连队里去了,他今天怎么能不来送送行呢!

金雨来是最早出现在遵义的神秘人物,他周围拥挤了不少人。杜铁匠费了很大劲才找到 了他,一见面就抓住他的手说:“金连长,你好难找呵!”别人都说:“别喊连长,现在是 营长了!”金雨来满脸是笑地说:“杜师傅,你不是给我送行,你是给你那些挑煤炭的兄弟 送行吧!”杜铁匠也开玩笑说:“你说给谁送行就算给谁送行!”说着,金雨来拉着杜铁匠 的手找到队列里他的那些兄弟。这些工人早已扔掉了他们那些难以遮体的破衣褴衫,换上了 遵义城裁缝铺赶制出来的并不标准的军衣,紧紧地杀着子弹袋,看去颇为英武。杜铁匠同他 们握手话别,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那个瘦猴似的李小猴笑得最响。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多少 留恋,倒是杜铁匠眼里含着泪花。金雨来笑着说:“杜师傅,你是不是舍不得他们走呵?” 杜铁匠说:“不,是我也想跟你们走。你们一走,白军一来,我怎么办呢?再说,上级又托 付给我几个伤员,我怎么走得了呢?”

杜铁匠说过,又望着李小猴说:

“小猴,这次参军你告诉你妈了吗?”

“告诉了,告诉了。”李小猴嬉皮笑脸地说。

“我看不一定吧!”

“告诉她,就不会让我走了。”李小猴仍然满不在乎地说,“来不及了,你替我说一声 吧。”

正在这时,那边过来了几位首长,后面跟着一大群警卫员,还有不少马匹。金雨来一 看,里面有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博古、张闻天等好多人。金雨来碰了碰杜铁匠,笑着说:

“那天,你欢迎我们进城,不是想看我们的‘长官’吗?

你看,他们来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面前。金雨来上前打了一个敬礼,指着杜铁匠,给中央首长作了 介绍。

“噢!你就是那个杜铁匠呵!”毛泽东微笑着同他握手,用深奥的眼睛凝望着他,“杜 师傅,那天你们放了不少花炮吧!”“您别叫我杜师傅了,”杜铁匠红着脸说,“大家都叫 我铁锤。”

“好,铁锤!”毛泽东笑着说,“你看我们的红旗上就有你一份儿。”

朱德、周恩来等人,也都带着几分惊讶的神气望着他,倒弄得杜铁匠有些不好意思了。 金雨来说:

“那天,队伍过完了,我看到他手里还挑着一挂火炮,我就问,你怎么还不放呀?他 说,我们还要等你们的长官哩!那时候你们早就过去了!”

毛泽东和其他首长都哈哈大笑。

“他现在已经是区苏维埃主席了。”金雨来说,“他还动员了一大批煤炭工人参加了红 军。”

毛泽东注视着杜铁匠,充满感情地说:

“我们一走,敌人就会来,你可千万不要大意呵!如果城里呆不住,你就搬到乡下 去。……我们总是要回来的。”

杜铁匠感动地点了点头,眼里涌出了泪花。几天以前,他手里还挑着花炮在桥头上迎接 红军,接着是打土豪,分田地,成立苏维埃,他站在几万人面前讲话。转瞬之间,一切都要 变了。这一切来得是这样快,去得是这样疾,想起来真如同梦境一般。他精神上如何承担得 住!沉了半晌,他只迸出了一句话:

“同志,你们快回来吧!”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人们乱纷纷地说。

杜铁匠从模糊的泪眼里望见,队伍开始移动了,他全部希望所寄的队伍又向西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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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红飘带 (十四)

一九三五年一月下旬,黔北的山峦已经透出隐隐的春意。尽管山林还未脱去冬季的容 貌,山岩下有时已可看到悄悄开放的野花。

遵义会议期间,部队得到休息整顿,补充了衣物冬装,士气大振。虽然只不过短短十 天,已经是西征以来最长的一次休息了。遵义会议还没有详细传达,主要内容却已传布在部 队之中。这些消息就象一股清泉倾注到干涸的土地,就象阳光穿透了迷雾,混乱的思想得到 了统一,人们的情绪稳定了,清醒了。“打过长江去,与四方面军会合,创造新根据地”的 口号,又激起了人们新的热情。

按军委命令,红军分三路北进川南:一路从桐梓、新站、松坎出发,经温水、良村、东 皇殿,向赤水前进;五、九军团和中央纵队为中路,经桐梓、九坝、良村、东皇殿到土城; 三军团为左路,从懒板凳出发,经遵义、大桥、李子关、回龙到土城。一月二十二日,中央 电令红四方面军突破嘉陵江,吸引和钳制川敌,令二、六军团也积极行动,以便配合中央红 军由泸州、宜宾之间渡过长江。

贵州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山国。部队从娄山关进入桐梓,刚刚踏进巴掌大一小块平地, 接着折而向西,又钻进了一片山海。过了良村,山谷才略略开阔了一点。这里人民十分穷 困,而山川却颇为秀丽。两边山上森林茂密,山谷青幽。在两山之间,有一道平缓的山梁。 这天天气晴朗,队伍行进在长长的山梁上,真是人欢马叫,风展红旗如画,队伍中不断滚过 一阵阵笑声和歌声。尤其是中央苏区的山歌更为引人。

  拜别老娘泪如泉哟,

走投无路上梁山哟,

扯起红旗闹革命哟,

不灭白匪誓不还哟。

一听那尖尖的嘹亮的音调,就知道是那位被称为“水马司令”的金雨来唱的。他的山歌 还没有落音,不知何时开始的传统风习就缠住他了。杨米贵立刻扯起嗓子大喊:“好不好? 妙不妙?再来一个要不要?”接着全营潮水般的欢声就包围了他。金雨来本来心里快活,略 微客气了一下,又唱起来:

  山歌越唱越开怀哟,

东山唱到西山来哟,

红色瑞金闹革命哟,

红旗滚构过山来哟。

一声炮响震山崖哟,

革命群众四面来哟,

有的带刀带枪马哟,

为了革命带米来哟。

杨米贵今天完全居于主动,脸上笑吟吟的,不等营长唱完,又喊起来:

“不行,不行,大家是要你唱个《送郎当红军》呢!”“对,对,欢迎营长唱个《送郎 当红军》!##”大家也跟着起哄。

金雨来脑筋机灵,眼珠一转,立刻说:

“行,米贵,咱们俩合唱一个,你当妹妹。1

“不,你当妹妹!”

“营长当妹妹!##”战士们又喊。好象营长当了“妹妹”对他们就特别惬意。

金雨来一看难以摆脱,就连声说好。接着就唱起来苏区参军时男女唱和的歌子:

  今年哥哥二十零哟,

放下锄头去当兵哟,

愿你天天打胜仗哟,

同志哥,

旗子飘飘过瑞京。

米贵甚为得意,好象他真地是营长的“郎”了,就立刻用粗憨的声调唱道:

  妹子说话合我心哟,

哥哥决意当红军哟,

军服绑腿打得紧哟,

同志妹,

你在家事事要小心哟。

队伍前呼后应,齐声喝彩,使欢乐的情绪达到高潮。

这时,毛泽东骑着一匹白马也行进在行列里。他披着大衣,拿着马鞭,不自觉地敲着鞍 子,轻轻地哼着什么,好象颇为悠闲的样子。虽说脸上仍然有些憔悴,但毕竟心情愉快多了。

“毛主席!”

他听到有一个熟稔的声音喊他。循声望去,见路边草地上坐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同志, 正笑微微地站起来,一面摘下军帽擦汗。

“这不是小麻雀吗,可好久不见你啰!”

毛泽东一面笑着,下了马,同她握手。

“小麻雀”是刘英的绰号,因为她年轻活泼,那口湖南话说得铿锵有致,所以大家常这 样叫她。

“毛主席,你刚才是在马背上哼诗吧?”刘英笑着问。0是呵,刚才不是经过夜郎国 吗,我是在哼李白的诗呀!”

“李白的什么诗呀?”

“你听,北阙圣人歌太康,南冠君子窜遐荒,汉酺闻奏钧天乐,願得风吹到夜郎。-… 你看我们不是在‘窜遐荒’吗!不过我们的心情和李白不同,我们是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 这边独好。”

“你的兴致总是这样好!”

刘英是毛泽东的同乡,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过,到中央苏区工作也好几年了。她先是 在少共中央,后来又调到地方工作部。他们在江西苏区时也常有往还。

“小麻雀,你是掉队了吧,”毛泽东望着她说,“上马骑一会儿吧!”

“我才不是掉队呢!”刘英撅着小嘴说,“我是检查纪律落在后边了,赶得急了一些。”

毛泽东听说她是检查群众纪律的,就很认真地问:

“现在纪律怎么样?”

“不错,确实不错。1刘英说,“部队情绪一高,执行纪律也就更认真了。我今天早晨 碰到一个老太太,她信神,每天都要敲着木鱼念经,可是红军走后,她的木鱼敲不响了,后 来才发现,红军用了她的东西,把钱给她放到木鱼里去了。”

毛泽东听了哈哈大笑。两个人就边走边谈。

“听说,这次遵义开会,你们吵得很厉害?”刘英用探询的目光望着毛泽东问。

“没有的事。1毛泽东笑着摇摇头说,“当然争论是有的,但是靠说服。解决党内问题 也只有说服。”

“我们很担心会闹崩哟!现在好了,大家都说有希望了,你一上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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