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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长华 当前章节:15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9

比如明代三大宦官之一的王振就深通此道。他曾在东宫陪伴太子读书,后来9岁太子继位为英宗,王振便想通过控制年幼的皇帝来专权摄政,为所欲为。凭着曾侍从太子的特殊身份,他暗地里不断教唆皇帝如何摆威风,如何显示自己的英明,一步步加紧对英宗的引导和控制。但在当时,英宗处于富有政治才干的张太后管教之下,又有“三杨”辅政,因而为了不引起太后疑心,王振处处小心翼翼,他做司礼太监,每次到内阁传旨,都假模假样地装做不敢进去。当“三杨”请他进去,请他落坐时,他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坐下。王振就是用这种谦卑谨慎的态度出现在朝中当事大臣面前,其实他内心里却并不这么想。在张太后和“三杨”面前装出的谦卑和胆怯是为了躲过他们的监视和关注,而另一方面,他还要在英宗身上下功夫。因为当时英宗年纪很小,他对英宗需要首先建立起正直的威严感。有一次,王振见小皇帝英宗在院子里和小太监一起打球,王振灵机一动,认为自己制造形象的好机会到了。第二天一早,英宗进入内阁,“三杨”和各位大臣刚刚就座,准备议事的时候,王振诚慌诚恐地走了进来,双膝下跪奏道,“启禀太后,奴才有一句话要说。过去先皇帝为打球几乎误了天下,陛下现今又跟先帝一样,特别喜欢玩球。陛下现在年纪还小,理应严加管教,如不管教,任他个人随便自由下去,那江山社稷可如何是好?”这英宗皇帝毕竟年纪太小,还没见过这样的阵势,经王振这么一说,竟羞愧得脸色通红,头也不敢抬起了。王振这话明着是说给太后听的,同时其中既有震慑小皇帝的想法,又有在大臣中间建立威信的愿望。张太后听了这话以后只是瞥了英宗一眼,没有开口,在场的“三杨”却大发感叹,他们说,“陛下年纪小打打球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宦官中居然还有这样忠贞而且有见识之人,真是可喜可贺!”不用多做分析,王振的这个举动不过是一次略表忠诚之心的小小表演,通过这个表演,他既在朝中大臣面前树立了良好的忠诚形象,又在小皇帝心目中造成了威严印象,而且给张太后的感觉也会是:把英宗交给这么个宦官服侍是可以放心的。真是一石三鸟,王振此举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一般说来,人的思维判断往往受早期获得的印象与经验的制约,所谓先入为主就是这个意思。既有了这个先入之见,事后出现的另一个同类印象又会加强人的最初印象,强化这种先入之见。宦官们正是利用这种先入之见的道理,不断用小忠小信,伪装自己,掩人耳目,使人由他的一好二好,得出他所企盼的三好四好,最终获得个不错印象,赢得大家一致信任。比如明代汪直就是这样获得宪宗宠信的。成化十二年(1476)七月,京师日食,人们以为这是天帝示警人间之兆,因此民间传说京城有一个金睛长尾怪兽,状如狐狸,出入行走有黑气萦绕,能破窗入室,所到之处人即昏迷,轻者残废,重者死亡。这个消息一传出,弄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惊乱不已。这宪宗原本是个企图有所作为的皇帝,对此类神鬼之事十分厌恶,便派汪直乔装打扮,装成一般百姓,身边带上两个随从,秘密出宫去访察民情、查证神鬼之事。汪直听到皇上吩咐,马上应命而去。汪直感到这是皇帝让自己干的第一件事,务必认真仔细,这是向宪宗表示忠心的一次极好机会。汪直很快把访察的结果仔仔细细向宪宗做了汇报,证明所谓神鬼作祟完全是子虚乌有。宪宗听了这个报告,对汪直十分满意。到第二年,宪宗便任命汪直做锦衣卫提督,带领百余个将校,在灵济宫旁建立西厂,以监察民情。这个消息一宣布,汪直马上意识到,这是他去年访察民情的结果,第一次忠诚已经有了收获,而且这次担任锦衣卫提督,更为自己下一步发展提供了新机会。于是他暗自思忖,一定要处处留心,事事在意,以便再显身手,也再为靠近皇帝创造一个条件。

对于有思想准备的汪直来说,机会总是要来的。有一天,有报告说,南京镇监覃力朋进京给皇帝进贡归来,用上百艘大船装载私盐,沿途勒索州县,骚扰百姓,所过之处肆意妄为。经过武城县时,县里典史出来盘问,覃力朋依仗进贡得皇帝嘉奖,正值豪横荣宠之时,于是把手一挥,示意打人。他的走狗爪牙,便挥棍舞棒,蜂拥而上,当场打得典史遍体鳞伤,还用弓箭射死一名前来护卫典史的小校。汪直认真查处,将查证实情一五一十、认认真真向宪宗做了汇报。宪宗根据汪直调查的事实,下令逮捕覃力朋,判处覃力朋死刑。后来宪宗虽然由于其他原因赦免了覃力朋,但汪直却给宪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宪宗看来,汪直身为西厂提督,对朝廷忠心赤胆,对官吏不包庇,遇事认真负责,以公心检举不法行为,是十分称职的。从此以后,宪宗皇帝对汪直更加宠信,也更放心地重用起来了。

其实,汪直认真地处理这几件事,心里是有他自己的小算盘的。在他看来,只有头三脚踢得好,让皇帝领略到自己的忠诚,以后的路就会一帆风顺,事情也就会容易办起来。果不其然,等到宪宗对汪直的信任达到顶峰时,汪直的飞扬跋扈也达到了顶峰。汪直控制下的西厂不仅人数远多于东厂,而且权力也远大于东厂,朝廷大臣中有数十人遭到汪直西厂的陷害。当时人们流传着一句口头禅,叫作“只知有汪太监,不知有天子”,由此你就不难了解汪直的所作所为了。

从王振和汪直的发迹史来看,他们一开始都是从小事、显小忠小信做起的,由小忠小信给人造成忠诚正直的印象,而逐渐爬上高位。有了权力,有了皇帝做靠山,他们便一反常态,大胆地在朝廷中逞兴纵情了。

邀宠的诀窍:3.立功求宠

虽然人们常不乏幽默和调侃地吟唱“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但一个朝代更迭结束以后,还总是有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在一个皇朝的相对稳定期,围绕皇位的传承,皇族内又不免展开新一轮的争位斗争。已经夺得皇位的人,总是利用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来防范来自宗室内部的颠覆与威胁,或分封安抚或采取不温不火的软控制,如果宽严有度,赏罚得体,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但是,在争夺皇位继承权的斗争中,失败的一方有时也并不甘心屈居下位,因为他的失败并不是永久性的,如果走好下面的棋,他还有可能挽回败局,有可能夺回帝位。在这种情况下,他便需要网罗和他同样失意的人才,以培植和扩大自己的政治势力。而这时,也正是那些一向默默无闻或失宠宦官们的邀宠进身的好时机。他们要投靠暂时失意的主子,急新主之所急,想新主之所想。只要看到新主具有未来占据尊位的可能性,他们便不惜孤注一掷,靠心明眼亮、心黑手狠为新主建盖世功勋,也从此获取特殊的尊荣和宠信。

比如说东汉的孙程吧。此人净身入宫的时候,正值樊丰、江京、李闺等大宦官得宠安帝、势倾朝野之时,在这种当口,尽管孙程也经过了百般努力,但仍未受到朝廷重用。出师受挫的孙程第一回合败北,自然在心理上产生压抑之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孙程感到日暮途穷之时,新的机会又走近了他。先是安帝去世,阎太后和外戚阎显立北乡侯刘懿为少帝。时隔不久,这弱小的北乡侯又大病不起,渐渐显出下世的征兆。当时各诸侯王大都在各自藩地,而只有被废太子济阴王刘保,正幽居德阳殿西钟下。如果少帝突然夭折,征召诸王子弟以应主选,无疑往返需要时间。宫廷政局变化常在瞬息,关键时刻,时间就是政权。此时孙程个人却另有算盘,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时正是迎立济阴王、推倒阎氏外戚的绝好机会。孙程也思虑再三,觉得与其庸庸碌碌一生,不如趁机铤而走险,如苍天助我,事情成功之后,受新皇帝宠幸那是不在话下的。主意打定,他便暗地与济阴王府谒者兴渠谋议迎立之事。他们联合济阴王心腹王康、孙程挚友王国,相约各自联络私党故交,相机而动。延光四年十月二十七日,少帝夭折,孙程急忙纠集私党共18人,约定十一月二日共至德阳殿西钟下闹事。届时18人俱到,密谋大事,计议已定,截衣为誓。第二天夜里,众人各持利器,闯入章台门,直登崇德殿。当时江京、刘安、李闺、陈达4人守卫殿中,突然见孙程率众持刀拥入,不知出了何事。江京仗着威势,出来呵止,未及出言,已被砍去脑袋。刘安、陈达等惊慌向内逃跑,也被孙程、王康追上杀死。李闺吓得抖做一团,众人正要下刀,被孙程止住。因为李闺久在宫中,善用权谋,内外畏服。孙程便利用李闺之望,号召大众,迎刘保入宫,登立皇位,并假皇帝诏书之名,逼召尚书仆射以下各官,扈从圣驾。之后,孙程、王康、王国等命尚书郭镇等捕拿外戚阎显、阎景,一并处死,并把阎太后迁居离宫。一场兵变推翻了阎氏外戚,确立了刘保的顺帝皇位。孙程等因拥立有功,大受封赏,参与谋立的19个人,个个封侯,号称“十九侯”。孙程本人因为首起议事,总控全局,被赐封为万户浮阳侯,荣宠至极,成为顺帝朝中最受器重的大臣。可见,奋不顾身,替新主人登位建帮忙卖命之功,是宦官们赢得皇帝信赖的有效途径。这一做法虽有立储之险,易主之功,但因功获宠,比起沉沦下僚,终身默默乖乖,对于体验现世的幸福而言,那真有天壤之别。

宦官群中靠立功求宠之术飞黄腾达的确实很多,比如明代的曹吉祥就是这样做的。只是曹吉祥帮助作为兄长的英宗赶走了作为弟弟的代宗,这与人们一向见多了的年轻皇帝代替老皇帝有些不同罢了。

话得从头说起。明正统十四年八月,蒙古的瓦剌部分四路入侵,北部边境告急。英宗亲率50万大军从北京出发前往迎敌。但因战事不利,明军大败,英宗被俘,从征官员50余人全部战死,将士死伤几十万人,这就是明代历史上著名的“土木之变”。英宗被俘以后,朝中无主,众大臣为了安定人心,于是拥戴英宗之弟NBD6C王

朱祁钰继位,是为代宗,遥尊英宗为太上皇。不久,两方战事发生转机,蒙古瓦剌部又放回了英宗。英宗回到北京,做了太上皇,幽居南宫。然而英宗对他眼下的太上皇地位并不满意,一直存心琢磨如何复辟。到了代宗即位的第七个年头,太子朱见济突然夭折,代宗忧思成疾。这时朝中大臣石亨见代宗死多活少,便生出异心,决计拥立英宗复位,以求莫大之功和无穷之富。他勾结曹吉祥、徐有贞以及亲信张NB121

等人,经过周密策划,于景泰七年十二月的一个黑夜,巧借边防有警之机,徐有贞命张NB121以保卫皇宫为名,

带兵进驻宫内。四更时分,天色阴沉黑暗,他们毁墙进入南宫,迎请英宗复位。当时早已得报的英宗,亲自举灯照看动静,徐、曹等人伏地叩拜,请太上皇登位。众人抬来早已准备好的乘舆,请上皇登舆,挽舆而行。正好天色突然转晴,星月交辉,吉兆大现。众人簇拥英宗进入大内,登奉天门、顺天门,石、徐、曹等大臣太监,齐呼万岁,向上叩拜。他们又命人打开官门,号召大臣前来叩贺上皇复位。就这样,英宗复辟成功,史称“夺门之役”。夺门过程中,石、徐首谋,但他们身为臣将,难以亲近幽居南宫的孙太后及太上皇朱厚照,于是两相接洽联系之任便由曹吉祥承担起来,因此冒险之功不亚石、徐。所以英宗复位以后,本不尊显的曹吉祥突然荣宠备至,升为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其嗣子曹钦,从子曹铉、曹铎、曹镥等都被任为都督,门下冒功之客,以此为官者多至数百上千人,权势之大与忠国公石亨比肩上下,时人并称“曹石”。

立功求宠所以能立见奇效,一个根本原因是此举适应了帝王之家皇位之争的需要,卖身投靠,冒死拼搏,以性命做赌注来帮助皇帝取得皇位,可谓功莫大焉,故而有拥立之功,便有不世之宠,此宦官又一重要政治权术。

固宠的策略:1.小计释忧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的命运或好或坏,或受荣崇,或罹厄运,都不会永不改变。就宦官们来讲,他们净身入宫,围绕在皇帝周围,这比起一般官吏要容易飞黄腾达得多。他们借皇帝之势,逞一时之威,或投主上所好,或显小忠小信,献媚之计略施,就可得到皇帝的亲幸。有时建拥立之功,做拼死一搏,更能得到皇帝的信任。但人的命运变化不是数学定理,不会一成不变。所谓太阳光暖,日转东西,皇帝的喜怒哀乐也常和六月的天气一样变化莫测,宦官们日夜奔走,一着不慎,便可能从青云之上跌入深谷之下。即使宠信百倍也不免会失宠于一时。因此,对于宦官们来说,如何保持皇帝对自己的长久兴趣,不断延续帝王的倚重之心,维持时时得宠、处处重用的不败之势,比起赢得皇帝好感与信任的努力,无疑更富艰巨性和恒久性。可以说,能否永立不败之地,是古代宫廷对宦官们的智慧、能量与逢迎技巧高低的一个重大考验。为了避免中途地位跌落,为了实现永远享受宠幸的愿望,宦官们确实煞费了苦心。

在中国封建君主专制社会里,皇帝的权力是至大无边、至高无上的,他可以运用手中的杀罚大权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权力意志。如果仅仅秉持一颗公心,对下赏罚分明、依法治政,这政务处理也并不至于太过犯难。但有的时候,皇帝为了提高自己的威信,显示自己超出常人的谋略与智慧,在协调亲信宠臣之间的关系时,却常常会自觉不自觉地陷入进退失据的尴尬境地。企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得体办法,往往也不免让皇帝费尽心机。虽为此而忧心忡忡,却终究难得要领。这个时候,恰是那些深得皇帝信赖的宦官们显身手以固宠幸的好时机。一般地说,明智的宦官此时会紧紧抓住机会,略施小计以替主子排忧解难,从而增加主子的好感与信任。

比如在唐代玄宗时期,东平郡王安禄山与西平郡王哥舒翰,两人都是以军功而得到唐玄宗赏识,并因此而荣登王位的。但两人忠奸异志、水火不容。如何缓解双方剑拔弩张的矛盾关系,高力士想了个办法,即由他出面代表玄宗设宴款待二人,以自己在朝中的威望与地位提请二人释去旧怨,和衷共济,以共辅大唐基业,确保李氏江山万世昌盛。虽然高力士的出面斡旋未能最终奏效,但玄宗对高力士的这番苦心孤诣却由衷地感念。其实对高力士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区区小事,但这种仅用小小计谋来释解君忧的做法却正中玄宗下怀,正如行小忠小信一样,此举显示的也是对皇帝的忠心和诚意。人主有忧而人臣为之设法排遣,这能不获得人主的好感吗?

高力士之后,明代大宦官王振于此道更是精通,请看这样一例。明正统四年十月,福建按察佥事廖谟杖杀一名驿丞,事也凑巧,死者恰是朝中阁臣杨溥的同乡,而廖谟则又是另一阁臣杨士奇的乡邻。此事一出,阁臣聚首共议。杨溥首先要求朝廷为死去的驿丞报仇伸冤,认为应判廖谟死刑。而杨士奇则站在廖谟一边庇护廖谟,说廖是因公杀人,不能论死。双方各持己见,一时争执不下。没办法,最后请英宗和张太后裁决。英宗年幼容易说服,张太后却不是一般女人,而是一位精明且极富才略者。早在宣宗执政时,她就曾替宣宗裁断政务,显示出非常人可比的见识和才干。宣宗去世后,张太后为了避免非议,决定罢去早朝,而任用一向被称为贤臣名相的“三杨”辅政,从而避去垂帘之嫌。因此,这杨溥、杨士奇作为“三杨”之二,无疑就成了年幼的英宗皇帝的左膀右臂。双方都是朝廷倚重之人,可遇到这件事,处理起来就有麻烦了。很显然,英宗和张太后在这件事上不能厚此薄彼、偏袒一方,否则就不免产生猜忌,并有可能影响朝廷的政治力量格局平衡。但究竟怎么处理才好,英宗和太后都没明确的办法。这时已登上司礼太监之位的王振深知事关重大,英宗和太后处理起来也颇为棘手,他便乘机献计说:“死者和廖谟都与阁老有乡里关系,如果让廖谟抵命,那显然是处罚太重了。但如果说他是因公杀人,一点处罚也不给,那又不免太轻了。奴才想最好最公平的办法是将廖谟降职调离。”不言而喻,王振出的这个主意是对二杨都不得罪、又大体都能接受的处理办法。张太后觉得如此处理甚好,便采纳了王振的主意,降廖谟为同知,调离福建。皇上太后没费什么劲,二杨之争就顺顺当当解决了,从此以后,张太后觉得王振不像自己原来想像的那么阴险、那么没正义感,于是防范之心渐减,并且慢慢对王振信任起来。因此,许多朝廷大事不时征求王振的意见,大臣递上来的条陈建议也常由王振裁决。一条小计释君之忧,既由此显示了用计者自身的才略,又因此更加强和巩固了用计者的受宠地位。因此,可以说是一个两全其美、两得其便的固宠之术。

固宠的策略:2.投石问路

中国古代封建官僚政体有很多弊端,比如你身处官位,秉公办事,往往四处碰壁,动辄得咎,有时弄不好连乌纱帽也难保住。而玩弄点弹性策略,讲究些权谋艺术,却常常扶摇直上,身登台阁,荣及子孙。朝廷中的宦官们虽然不是什么阁臣台辅,而对于这一现实却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他们一旦赢得皇帝的重用和宠信,便开始揣摩皇帝的深层心理,以便更准确更有效地把握皇上意图。为此,他们常常采取投石问路手段,先旁敲侧击试探虚实,侦察动静,待摸清皇帝的心思之后再相机行事,能进则进,不能进则止。在他们那里,进与退虽有不同,但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永保皇帝的赏识和信赖。这常常是宦官处世为人、邀宠固宠的又一种思路。

明代有个宦官名叫高淮,他就用投石问路之法试探神宗皇帝,摸清底细后而终于拉大旗做虎皮大胆妄为起来。万历年间,朝廷三征外族,又遇两宫(乾清宫、坤宁宫)、三殿(皇极殿、建极殿、中极殿)相继失火急需修建,再加上皇帝奢侈挥霍,导致财政开支过大,而实际财政收入又连年下降。于是神宗皇帝挖空心思,以“征天地自然之利”为名,派大批矿税监到各地收税,举国上下掀起了开矿榷税的热潮。高淮看准了做矿监的好处,于是就抛弃妻儿,丢下独揽崇文门税课的肥缺,净身入宫。他贿赂了义勇前卫千户阎大经,请阎大经奏请朝廷,让他做辽东开采矿洞并税马市方物的官职。神宗此时只想捞钱,便一口答应。高淮便以奉敕差矿税使之名,赴任辽东。高淮做事很讲章法,刚上任时他还不摸底细,便先玩起“投石问路”的把戏。到任两个月,高淮就派人给皇帝进贡白银500两,同时奏请把军务衙门改为税店。神宗见人刚刚派去,便送来了白花花的银子,于是龙颜大悦,一切应允,还亲自赐税店名“福阳店”。使者归来,高淮见神宗只要银子,不管民情,便大起胆子,放开手脚,千方百计地压榨百姓,巧取豪夺。10年之间,“取金至数十万”,弄得辽东一带,民情汹汹,直至激起军士哗变。最后神宗不得已撤回高淮,但高淮早已中饱私囊。高淮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就在于他已用500两银子为诱饵,投石问路,先摸清了皇帝的心思,以后尽管尽情搜刮,但却不犯王法。可见“投石问路”是把握皇帝心思脉搏、自立于不败之地的有效权术。

所谓“投石问路”是因为不知路在何方,所以才投石问之。如果大路就在眼前,是否就一定可以照直走下去呢?也不见得。下面略举一例,说明宦官长期处事机敏,但也有看路看错的时候。唐武宗会昌六年,武宗李炎病死。武宗没有子嗣,宦官们拥立李忱继位,是为唐宣宗。宦官们之所以要立李忱为帝,主要因为李忱生性痴呆,立他为君比较容易控制。的确,李忱从小在宫中就以不聪明而著称。他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即使皇族集会,他也一言不发。既然痴呆愚钝,别人难免寻他的开心,每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是面无表情,一点反应也没有。尽管如此,他既生为李唐皇族的成员,就不免被宫中的权力之争卷裹进去,他的侄子而身为皇帝的武宗李炎对他防范尤甚,一次为避免政争竟把他关进宫中监狱,以后又把他囚禁在厕所里。时间长了,一个名叫仇公武的宦官觉得他可怜,就对武宗李炎建议,把李忱杀掉算了。武宗同意下来,叫仇公武自己去办。仇公武把李忱从厕所里放出来,装入一辆破车,车上盖着粪土杂物,悄悄运出皇宫,秘密收藏在家中,李忱这才免于一死。就是这么个李忱,似乎被宦官们看得透透的,他当皇帝大不过只是个傀儡,上台之后还不是宦官们掌权。但是宦官的这个如意算盘确实打错了。等到他们把李忱推上台之后,身为宣宗皇帝的李忱完全变了个人,他一不痴二不呆,会见朝臣十分威严,处理朝政也十分干练。而他上台以后所做出的第一个行政动作就是把权倾朝野的宰相李德裕罢黜流放,而且对多少朝多少代都为所欲为的宦官也深加管制。到了这时候,宦官们才发现,他们原以为痴呆的李忱三十多年来一直是在装傻充愣。连为救李忱生命出了大力的仇公武此时也后悔不迭,原来摆在他们面前的明晰的路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了。

仇公武等人拥立失算和高淮的投石问路成功,恰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当然,前者的出现概率是很低的。尽管少见,但也不排除其出现的可能性,这就是生活的复杂所在,更显政治的复杂所在。

固宠的策略:3.明哲保身

过去官场上常说这句话,叫做“伴君如伴虎”。也就是说,不论是朝中的台辅大臣,还是一般的太监奴仆,常年生活在国君身边,既可借皇上虎威,逞意肆志,在群臣中作威作福;也不免有被老虎吞噬的危险,如果稍有不慎,或一旦碰了老虎屁股,便可能招杀身之祸,遭灭顶之灾。所以不管是宰辅之臣,还是宦官奴仆,要想权位永固,荣恩有加,这韬晦隐匿之法、明哲保身之术是绝不可少的。宦官太监本来并不是在编的臣僚,因此他们的抛头露面、奔走宫廷最容易招致干预朝政的非议。为此,宦官们一旦赢得帝王赏识、获取帝王的信任之后,必须及时想到伪装自己,掩盖自己的真实面目,韬光养晦,谨慎处事,这是宦官保持皇帝对自己宠信不疑的自卫之一法。

比如说明代大宦官冯保吧,他在这方面就很得要领。嘉靖中期,冯保已经爬上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位,隆庆时又提督东厂,后来他又依靠后妃之力,取得了太监二十四衙中权势最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穆宗去世,他利用掌印太监的权力和方便,假传遗诏说:“阁臣与司礼监同受顾命”,从而使太监干政成了穆宗遗命,由非法成为合法。此后,冯保又与大学士张居正串通一气,联合排挤曾压制过自己的阁臣高拱。排挤成功,高拱回乡赋闲,冯保又派锦衣卫在半路上将高拱行囊洗劫一空。再后来,冯保又下流地贿赂小偷王大臣,以行刺之名诬陷高拱。阴谋不成,他便用生漆酒把王大臣灌成哑巴,然后送法司问斩,以杀人灭口。他还广收贿赂,贪赃枉法,仅在10年时间里,他就聚敛金银百余万,还藏有大量奇珍异宝,真可谓倚皇帝之宠而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的大权阉。但是冯保善于韬晦,常常拿些忠信诚意之举掩盖自己的真面目。如当时神宗年幼,李太后管教得很严,冯保便倚太后之势,玩弄王振驾驭英宗的把戏,经常教唆挟持小皇帝,使神宗对他敬畏有加。有时神宗朱翊钧与小太监玩耍,见冯保来了,马上正襟危坐说:“大伴来了!”生怕他在李太后面前告状。朱翊钧很亲近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孙海和客用。他们经常偷偷引诱皇帝夜游别宫,还弄些奇巧玩物供皇帝玩乐。万历八年十一月的一天,孙海、客用带皇帝到西城曲宴饮酒,皇帝令内侍唱新曲,内侍不会,朱翊钧大怒,拔剑就砍,随从再三劝解无效,皇帝又发恶作剧,割掉内侍头发凌辱一番。冯保得知此事,暗自庆幸,第二天便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太后派冯保逮捕孙海、客用,将两人毒打一顿,逐出宫外。太后把皇帝狠狠训斥一番,还假装说要废掉其皇位另立潞王,张居正也趁机进谏,致使李太后觉得冯保、张居正二人忠诚正直,堪当辅政重任。

还有一回,翰林院中的双白燕花盛开,张居正派人又弄了些双白燕和内阁的莲花供皇帝赏玩。冯保得知这个消息后,就派人找到张居正,对张居正说:“皇帝年幼,宰辅大臣不应该用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引皇帝、引诱皇帝贪玩。”冯保大做表面文章,只不过是为了隐敛其志,把自己的真实面目掩盖起来而已。在这种自我修饰的伪装之下,冯保显然是以一个既无贪欲、又无野心的廉正忠信之人出现的,再加上他平时严格约束子弟,禁止子弟胡作非为,因此,他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片赞誉之声。人们看到的只是他忠信的表面,而暗中冯保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也就没有几个人能够看得出、想得到了。能够获得上下一致的好评,而暗中又大获其利、大肆其志,这都是他冯保以韬晦蒙人、明哲保身的结果。

固宠的策略:4.瞒天过海

宦官们一旦得宠于皇帝,便打着皇帝的旗号,背着皇帝为所欲为。为了保持皇帝对自己信宠不疑,瞒天过海也是他们常用的一招。他们私下里结党营私,以权谋利,干预朝政,作威作福,凌驾百官之上。而在皇帝面前却装得忠心耿耿,至诚无比,似乎处处替皇帝着想,一心维护江山社稷的安定平稳。一旦露出破绽,他们便编造些瞎话,欺瞒皇帝,只要能在皇帝面前过关,他人又奈我何呢?如秦代的赵高,就是这种瞒天过海的高手。他篡改始皇遗诏,要挟李斯共立二世皇帝胡亥。为了掩盖其改诏和陷害公子扶苏的罪过,他劝二世大修始皇陵墓,以显孝道。另一方面他假胡亥之威,迫害政敌,打击开国老臣,并用族株连坐等苛法牵连上几十个公子公主,并将他们全部杀戮。后来他又挑唆皇帝大修阿房宫和长城,征民戍边,接连不断的折腾,使国力耗尽,民不聊生,各地农民,纷纷揭竿而起。为了掩罪,他嫁祸李斯,杀了李氏一家,此后他还担心别人在皇帝面前说三道四,便编造瞎话对二世说:“您是圣君明主,可是群臣们如果天天见到您的尊容,听到您的声音,那么陛下就显得不那么神圣了。如果天天与大臣在一起,有点不妥之处被群臣小看,那更不值得。依我看,您深居宫中,一切由我们代办,您既清闲,天下人又觉得您神圣,岂不两全其美。”胡涂的二世皇帝乐得自在,满口应允。赵高的胡作非为也就被这“频见不尊”之说瞒混过关了。

欺骗皇帝,瞒天过海,是宦官惯常使用的伎俩。汉代末年的赵忠,重演老祖宗故技,哄骗汉灵帝,其做法与赵高如出一辙。灵帝中平年间,张让、段NB06E、赵忠等宦官受宠,他们教唆灵帝大兴土木,先后修造了万金堂、玉堂殿等大型宫殿。后来,天下大乱,起义蜂起,对此他们不但不知收敛,却反而以为是妖邪作祟,于是铸铜人4具,放置苍龙玄武门外;又铸黄钟4架,悬于玉堂云台殿中,还用铜范制成天禄虾蟆,当中设置机关,口中喷水,放在平门左右,以为这些东西可以镇妖除秽,避邪攘灾。这些宦官趁此修造之机,假公济私,各建宅第,他们私建宅第的富丽堂皇,简直可比皇宫。偏偏灵帝有登台览胜的嗜好,有一次,灵帝要登高台俯视京都全景,以逞一时豪兴。赵忠等害怕灵帝见到自己壮丽豪华的私宅,百般找借口阻拦。赵忠说:“人主不该登高,登高恐怕百姓乖离!”灵帝不知赵忠何指,想问又怕失了身份,便不再登台览景。其实赵忠的“登台乖离”之说根本没什么依据,不过是信口胡说、瞒天过海的的托辞而已。就赵忠本人而言,他目不识丁,更谈不上有什么学养,对赵高劝二世深居简出以博神圣之事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但他可以信口雌黄,随便说出“登高乖离”的话来恐吓欺骗汉灵帝。用虚妄之说,瞒天过海,目的是为免遭责难。此举虽简单如儿戏,可实际上却非常奏效,这也就是赵高代有传人的秘密。

固宠的策略:5.诬人宠己

要保受宠信受重用的地位永固,宦官们常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小计释忧,投石问路,以致瞒天过海,或表示至诚忠信,或欺骗蒙蔽主上,一不奏效而三致焉。而有时得宠地位面临严峻挑战,受到威胁时,他们便厚起脸皮,黑了心肠,干起诬陷他人、抬高自己的勾当。这是宦官隐忍之处,也是他们背水一战、固宠求荣时不择手段的手段。这种方法意在抓住皇帝最敏感的部位,诸如篡逆、谋反、废立等问题,妄加诬陷。不论是明君,还是庸主,对威胁其王位的事总是很难保持理智的,只要听到风声鹤唳、闻得蛛丝马迹,便一定严惩不贷。这样,宦官们便可再度得到皇帝信赖。诬人宠己的做法无疑能收到立竿见影的奇效,如东汉的曹节、王甫就曾这样干过。曹节、王甫二人因迎立灵帝继位有功,很得灵帝赏识。他们勾结灵帝乳母赵娆,朋比为奸,扰乱朝政。此举曾引起外戚窦武与太尉陈蕃的不满,陈、窦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宦官,但刚刚着手就被曹、王二人占了先。曹节、王甫凭借皇帝之威,先发制人搞垮了陈、窦,又幽禁窦太后,以致太后竟在南宫抑郁而死。曹、王所为深为朝野不满。一天,宫城朱雀门下发现匿名信一封,上言“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公卿皆尸位苟禄,莫敢忠言,天下当乱”。曹节、王甫甚是紧张,他们一方面向灵帝表白冤屈,下令查奸。另一方面,又继续制造事端,转移矛盾焦点。恰巧有人报称勃海王刘悝与中官郑飒、董腾交通不轨,曹、王二人便乘势大加诬陷,说刘悝要谋反为逆,以此冲淡匿名信的影响。这刘悝本是桓帝之弟,曾袭封蠡吾侯,后因渤海王刘鸿身后无子,把刘悝过继为子,承其封号,得为渤海王。桓帝时曾一度降为瘿陶王。桓帝驾崩,遗诏复其爵号。灵帝继位,曾有传言说刘悝恨不得继帝位,因此灵帝视刘悝为王位最有力争夺者,对他也就格外小心。所以当王甫派人告发刘悝交通中官,欲谋大逆,曹节又从旁做证时,就不由你灵帝不信了。灵帝立即下诏,拘捕刘悝下狱。结果刘悝被逼自尽,全家五十多人皆死狱中。曹节、王甫用诬陷刘悝的办法冲淡了匿名信影响,灵帝不仅不加追究,却反觉其忠,又增加曹节食邑4600户,王甫也被封为冠军侯。曹、王势力盛极一时。

诬人宠己所以能立见奇效,原因在于他们常常在皇帝最敏感最多疑的问题上做文章,用焦点问题转移皇帝视线,转移矛盾,淡化自身的罪责或过失。比如唐代吐突承璀就曾用诬谄卢从史之计转移皇帝视线来掩盖罪责。宪宗元和四年,王承宗叛乱,宪宗派吐突承璀为招讨使,率军平叛。双方相持一年多,官军不能取胜。吐突承璀便暗中与王承宗妥协讲和,密令王承宗上疏待罪,答应以罢兵停战以抵叛罪。吐突承璀为了回朝报功,巩固得宠地位,便诬称卢从史常与王承宗通谋交好,卢曾答应替王承宗在朝中请官爵,承宗谋反叛乱皆因卢从史起。同时吐突承璀还诱使潞州牙将乌重胤策谋。拘捕卢从史押往京师,更成了卢从史罪过的佐证。吐突承璀以此掩盖了出兵无动,又暗通贼众的罪责。回朝以后仍做禁军中尉,位宠如初。

诬人宠己之术,是宦官们玩弄厚黑学的产物,或者高举维护君主皇位的忠义大旗,抓住皇帝生怕他人抢了皇位的脆弱心理,陷害他人。一言奏效,便制造焦点问题,转换矛盾,分散皇帝注意力,淡化、掩饰对自身的不利影响,从而达到固宠求荣的目的。从根本上说,诬人宠己是用不正当手段显其忠信赤诚,以他人的失败、罪名甚至性命做自己荣宠的阶梯的。

控制皇帝:1.投靠太子

中国古代宦官之所以能够由非政治人物变为政治人物,从洒扫的奴仆而挤进政治中心并发挥自己的作用,理应是与一定时代一定的政治格局和社会状况密切相关的。一般说来,君弱臣强、君少臣老的时代宦官最为活跃,也最容易发挥政治作用。比如说在外戚专权或藩镇割据,皇权受到严重威胁,儿童天子、懦弱皇帝,他们或受外戚控制、摆布,或苦于地方藩镇势大,皇帝此时既不信朝官臣相,又疑心宗族亲戚,那么可信任的就只有家奴了。在这种情况下,宦官的得志是必不可免的。从宦官这一方面来说,他们本人也千方百计迎合皇帝心理,力争获得皇帝的赏识,以求跻身要职,荣登王侯之位,享尽这人间的富贵与荣华。然而宦官们走这条路虽有因利乘便的天然优势,却也不免多有坎坷与麻烦。皇帝至尊,翻手可为云,覆手又为雨,其喜怒阴晴,变化难测。这是非曲直全操在皇帝手中,你离皇帝近,皇帝离你也近,宦官的毛病、弱点皇帝也会看得一清二楚,因而对宦官来说,其一着不慎,也就会全盘皆输。也正因为如此,有的宦官尽管忠信赤诚,却不曾得到皇帝的信赖,终其一生与得意无缘。面对这种情景,宦官们也便想方设法变被动接受为主动索取,变曲意讨好以争取帝王之心为主动出击,凌驾皇帝之上,操纵皇帝视听,驾驭皇帝作为,把皇帝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俗话说得好,给了鼻子就上脸。当宦官们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就一反奴才面目,竟公然学做起主子来了。他们拉起皇上大旗,随意发号施令,一切都随心所欲,一切都畅通无阻。为了达到这一步,宦官们还是要各显身手的。

任何人都不可能逃脱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那至高至尊的皇帝也是如此。在宦官们看来,皇帝老了要死,老皇帝死了太子就是新皇帝。因此,投靠太子是宦官控制皇帝的有效途径之一。谁都知道,太子是皇位的接班人,是未来的皇帝。这个角色对于那些梦想出人头地的宦官来说,其魅力仅次于在位皇帝。而太子本人为了能够顺利登上皇位,他也总想暗中收买人才,培植亲信,不断扩充自身势力,以备不时之需,这就为失意宦官投靠太子易主求荣打开了方便之门。翻览宦官参政史,通过太子之门来控制皇帝,获取好处的宦官为数可真不少。比如唐代李辅国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从玄宗朝入宫做宦官起,就一直不讨玄宗欢心,直到40岁才当了个掌管马厩院簿籍的小官,富贵对他来说似乎完全无望。天宝年间,为了向上爬,他悉心畜牧之事,深得闲厩使王NB122

的赏识。王NB122嘉奖其勤心畜牧之能,推荐他进入东宫,做了太子李亨的役使。从此他便百般巴结太子,用心服侍,以求太子继位,自己捞点辅佐之功。恰巧天宝十四年,河朔三镇爆发安史之乱,玄宗不听忠臣之谏,用杨国忠之计逼迫哥舒翰出潼关攻击叛军,致使潼关失陷。玄宗不得已又采纳杨国忠的建议,率六宫大臣匆匆逃往四川。行至马嵬坡,士兵哗变,诛杀杨国忠,又逼玄宗缢死杨贵妃,稍平众怒,才得以继续起驾西行。谁知沿途百姓东拼西集,遮道请留圣驾,他们一伙围住玄宗,一伙拦下太子,扬言“皇帝不肯留驾,小民愿率子弟草民,跟随太子殿下东行破贼”。玄宗只得留太子李亨宣慰民众。李辅国一向不讨玄宗宠信,便抓住机会,拥戴太子。他一边劝太子招集西北边兵,笼络郭子仪、李光弼诸位名将,扩充自身势力,一边又暗中怂恿太子分侵玄宗侍卫兵马,他说:“目下急要之事,乃是多得侍卫兵士,不如奏明圣上,分部分兵马与您,凭此大事可成。”这话正中太子下怀。原来太子李亨在众兄弟之中,虽属仁孝,但对玄宗的百般压抑也早有不满,为了皇位,他亲眼看见父亲杀死三个兄弟,而自己因为与边将交谊,也险遭杀戮,因此心中对玄宗早已忿忿,巴不得立即摆脱玄宗,只是羽翼不丰、势力不大,所以面子上仍装得至诚仁孝。所以李辅国之谋一出,太子便命人曲意奏报,结果玄宗命令把后军2000人及飞龙厩马分给太子。李亨得报,觉得李辅国之言甚有远见,且又忠于自己,从此便对他另眼相看。后来人马到了灵武,军士拥太子继位。李亨怕招致非议,执意不从。李辅国又百般陈述利害,并以不失民心为由相劝。于是李亨在灵武城南楼上正式登位,称肃宗皇帝,遥尊玄宗为太上皇。肃宗登位后,一面召故人李泌为谋士,一面马上重用李辅国,命李处理内务。从马嵬兵变至灵武继位,李辅国出力不小,成了肃宗心腹之人,因此一切内事尽委李辅国。收复长安后,李辅国升开府仪同三司,封成国公。他统揽朝事,威震朝廷,官吏稍有小过,或不如其意,他便细察苛责,穷治三司,朝中诸事,任其随意区分,胡乱批奏,对错与否,都称帝旨,无人敢违半分。而且每出禁中,护卫甲士百人,前呼后拥,中贵人不敢直呼其官,皆称“五郎”,连宰相李揆见了他都执子弟礼,呼之“五父”。至此李辅国靠投靠太子,为太子出谋划策,终于实现了他飞黄腾达,位居臣上的愿望。

不难看出,投靠太子是一种易主求荣之策,当时的观念是“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违逆此道,则常常被视为不忠不孝。投靠太子虽非侍奉异姓之主,但对当朝皇上来说,实属侵犯皇权、威胁皇位安全的不忠之举,但用此策略却能既免遭世人非议,又能得终身之安,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宦官们转向于太子未做人主之前。因此,不管其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种种非分之举做得如何紧锣密鼓,都属人情交谊之列,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人不惊异。久而久之,这些努力便化为一笔不小的人情债,重重地加在太子身上,所以,凭借故交情谊,太子继位,宦官跟着升迁也就势属必然了。

再比如明代大宦官王振,此人自幼被选入内书堂,就服侍皇太子朱祁镇,与朱祁镇在一起很是相投。王振当然明白,今天的太子,明天就是皇上。后来,宣宗死,朱祁镇继位,是为英宗。当时太皇太后张氏已经看出王振为人的狡诈,也担心王振在朱祁镇继位后会狐假虎威、搅乱朝纲,于是就委任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杨溥,英国公张辅、尚书胡滢等5人辅政,对英宗说:“此五人,先朝所简贻皇帝者,有行必与之计。非五人赞成,不可行也。”同时要赐死王振,只是在英宗下跪求情的情况下,王振才免于一死。但是几年过后,辅政5位大臣死的死,病的病,太皇太后也因病去世,王振便开始大权独揽了。王振得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掉当年明太祖立于宫门的“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铁碑。其后的种种劣绩不一而足。王振之所以后来得志,那也是和他早年与太子厮混分不开的。由此可见,投靠太子虽非惟一之荣宠捷径,但对宦官们来说,这却不失为行之有效的进身良策之一种。

控制皇帝:2.拥立可意之君

宦官要得意,就需要笼络、控制住皇帝。但是要控制皇帝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是一件易事。对此,宦官们心里是有准备的。讨皇帝喜欢,谄媚皇上,一般只能被动地接受皇帝的封赏。如果让皇上喜自己所喜欢的,使皇帝的发号施令完全掌握在自己所控制的范围之内,那就必须变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主动索取,才能达到目的。为此,宦官们不得不在帝位接班人身上下功夫。他们选择的对象或是年幼无知者,或是优柔寡断、懦弱老实之人。只有把这样的人推上皇位,他们才可能真正实现变被动为主动,所选之人登位后,他们凭借拥立新皇继位的莫大功劳,便可高高在上,操纵包括皇帝处理朝廷大事在内的一切了。这样,自己的意志也便可通过皇帝的诏令,名正言顺地得以实现。这种做法在各个朝代的宦官中都能见到,而尤以宦官强大的唐朝最为集中。

中唐时期,藩镇超常强大,其迅速发展大有危及朝廷的可能。由此,德宗由疑心文武大臣,而更加宠信家奴。他重用宦官窦文场、霍仙鸣,任命两人担任禁军主帅。朝廷把军政大权一齐交给了宦官,宦官也就从此凭借手中的军队,把朝中从内政外交到皇帝的起居,甚至包括皇帝的生杀废立,都一股脑地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由此,他们要求皇帝按自己的意图行事,稍不如意,便可以另立新君相威胁。此风已树,则相沿不衰。所以从宪宗至哀帝,中晚唐时期的10位皇帝中就有7位是宦官拥立的。其中宪宗、敬宗因不惬宦官心意,而遭宦官杀害。宦官们杀害老皇帝,目的就是再拥立一位容易驾驭的可意的新皇帝,这样就可以永远控制着这些政治傀儡,永远把持朝政了。为了拥立可意的皇帝,他们常常预先替皇帝选择太子。比如元和七年,太子李宁死了,为了控制未来的皇帝,宦官们纷纷选择可意的人选做太子。吐突承璀觉得澧王李恽一向对己言听计从,便进言宪宗立李恽为太子。宪宗以李恽之母出身微贱没有同意。王守澄认为宪宗三子遂王李恒为人和顺易于驾驭,便向宪宗保举。结果宪宗用王守澄建议,立李恒做了太子。这样,王守澄便在宫中占了上风。但王守澄也深知,吐突承璀手握兵权,一直是宪宗的亲信,如果吐突承璀干掉太子而将李恽扶上皇帝宝座,他自己只有联合同样握有兵权的马进谭、梁守谦、刘承偕、韦元素等人,来与吐突承璀相抗衡了。到元和十五年宪宗病重,王守澄一伙便毒死宪宗,秘不发丧,即刻拥立李恒在中和殿灵位前登基继位。同时派兵杀死吐突承璀和李恽,以绝后患。等做完了这一切,王守澄才发布宪宗死讯,号召大臣祝贺穆宗登位。就这样王守澄靠拥立李恒这位可意之帝,在穆宗朝大大地出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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