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日军被四道风一刀掷倒,其他的日军忙于寻找藏身之处,根本没有注意。第一枚炸弹扔了下来,四道风将思枫扑倒在地上。
炸弹炸开,一声哑响,无烟无焰,满天雪花般的纸片散了下来。机群已经飞临机场上空,整个机场都在下着这种纸片。四道风傻了,不管扔的是什么,没有爆炸他们的全部计划就算泡汤了。
近处的日军已经醒悟过来,更多的子弹向他们招呼过来。赵老大叫道:“撤退!”一炮打在众人近旁,四道风从烟尘里跑出来,他们身后是枪林弹雨,几乎半个机场的日军在向他们招呼。几个人从刚钻进去的地方又逃了回来。那辆坦克轰鸣着辗了过来,唐真的机枪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
龙文章突然醒悟:“让它碾地雷!”
四道风顿时明白过来,向着雷区跑去,坦克在他身后追,地雷在履带下爆炸着。这时卡车载着大批日军驶来。
思枫拉了交战正酣的四道风一把:“快回山上!”于是大伙就往山上撤,可一旦拉开距离那辆坦克就变得更难对付了,枪炮齐发把他们封得动弹不得。他们钻在草丛里,思枫射倒了一名从草丛里钻出正要投弹的日军,突然道:“四哥,能跑就跑吧,帮我照顾孩子,虽然他……”四道风一边射击,一边回道:“我做不来!你才是他妈妈!”现在日军已经漫到山野上,四面八方都是枪声,他们已经完全被包围了。思枫哽咽道:“欧阳和那孩子要好好地活下去,那孩子很可怜……”
四道风正要回答,忽然愣住,几米开外的一块草皮动弹着,然后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钻了出来。四道风惊道:“你?”
那确实是何莫修,他快速做了个手势:“快进来!”没时间问了,人们跟着他钻进那条地道。龙文章又开了一枪,最后一个跳进地道。炮弹立刻将这片区域覆盖了。那块草皮轻轻盖上,现在恐怕站在跟前也无法发现了。
172 、地道相会
何莫修提着灯,身体贴着地面向前爬行,四道风几个云里雾里地跟着。地道太过狭小,很快就让四道风觉得气闷。他忍不住问:“你带我们上哪?六品呢?你们怎么会打我们脚底冒出来?”
何莫修高兴地答非所问:“我也觉得运气好。没想到出口就在你们脚下。”
四道风对着何莫修的屁股就是一下,这时近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四,你又跟人动手动脚。”
四道风这才发现地道在这里稍见宽敞,旁边挖出了仅可躺下一个人的空间,紧接着思枫已经和一个躺在黑暗里的人紧紧抱在一起。欧阳苦笑:“你怎么瘦成这样?你吓到我了。”
那辆坦克警戒着整个山脊,日军在那里撒开了散兵线搜索,已近结束。伊达一脸沮丧地迎向长谷川:“只要再有一分钟,我就把他们碾成了肉酱。”
长谷川脸色很难看:“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吗?”他环视着这片空地,那辆坦克正在地道口之上,所以谁也发现不了。“是四道风。”他望向那已经初具规模的机场,目光阴郁。
刚才飞机来临时跑散的劳工正被日军集结起来重新开始工作,何莫修从锅炉房出来。渡边也从另一段地沟里爬出来。渡边好奇地问:“你在那里做什么?”何莫修看起来心情很好:“我躲炸弹。”渡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这时地道里的灯亮着,几个劫后余生的人窝在那里等着地面上的骚动过去。欧阳缓缓地说:“我没死,因为一个软弱的家伙变得坚强,他也是挖这条地道的人……”他笑着看思枫,“现在我要知道外边的消息,特别是我的女儿。”
四道风有点纳闷:“女儿?”他忽然被赵老大狠狠掐了一下。欧阳却快乐地笑了:“她在哪?”思枫苦涩地笑道:“在沽宁,高小姐特别喜欢她,天天抱着不撒手。”
欧阳幸福地笑了:“我还没有给她起好名字,可我看见她了,在梦里。”
思枫已经泪流满面。
欧阳不解地问:“哭什么?”
思枫擦擦眼泪:“我觉得很幸福……等你养好了伤,我们一块去看她。”
欧阳点头:“当然!我都等不及了!只是这伤口抬手就破,连动都不敢动,而且我想你们不光是为了救我来的吧?”赵老大松了口气:“不全是。盟军的情报显示,这个机场修建完毕后将调来一批所谓的新锐战斗机,据说有能力夺回周围战场上的制空权。”
四道风瞪着他:“所以你们也是来炸机场的?”赵老大苦笑着扬了扬手上的传单,那是刚才他百忙之中在地上捡的。欧阳突然问:“那是什么?”赵老大递给他:“全日文,我看不懂。”
欧阳看了看:“冲绳、塞班,日本所有的外围岛屿都被攻占了,这是在敦促他们无条件投降。仗真的快打完了,兴许是咱们的最后一仗。”
其实他们没有想到,那些传单正被日军折成纸飞机掷来掷去,显然没有达到盟军闭门造车的理想效果。
173、混进营地
欧阳在暗淡的油灯下看着头上落下的尘土,思枫在给他的伤口换药。
欧阳轻声道:“我让老四他们换了劳工衣服混进营,找机会狠狠啃下这块硬骨头。现在要毁的不是机场是飞机,我们等飞机来了再动手。”
思枫没说话,一滴泪落在他的伤口旁边。欧阳问:“你最近很爱哭了,对不起,害你担心。”思枫哽咽道:“我好想她。”欧阳抚摸着她的头:“她不是好好的吗?很快你就看到她了。”可思枫的哭泣让欧阳惊讶,那是种压抑到几近昏厥的哭泣。等思枫哭得没劲了,欧阳柔声说:“刚生完孩子的人不该留在这没天日的地方。”思枫恳求道:“让我留在这。”欧阳抚摸着她的脸:“回去吧,你留在这里会让我担心死的。快回去,为了我们的女儿。”
思枫看着他,咬咬牙:“我听你的。”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好好活着,为你的老婆,为你的女儿。”欧阳笑了。高家,高昕把孩子往高三宝怀里一塞,红着脸说:“他要尿尿!”高三宝哑然失笑:“女儿,你不能让我总抱别人家孩子解馋吧?”高昕白了他一眼,转过身,撞在四道风身上,吃了一惊:“吓死人呀!”四道风突然道:“我走了。”高昕的眼圈忽然有点发红,但总不好意思就这事哭出来。四道风撩起衣服逗她:“你瞧,我像不像劳工?”高昕咬着嘴唇:“你本来就是劳工。”四道风看着她说:“带好我儿子。”高昕的脸立刻就红了,看起来很想揍他:“你又不是他爸!”
“我跟嫂子说过了,我是他干爸。”四道风看起来很纳闷,“她说行,可在病鬼跟前只准说干女儿。”他起身走向他的队友。龙文章正不耐烦地把玩着自己的爱枪。
没多久,龙文章和四道风推着一辆车走到工地的空场上,身后的锅炉房门开着,同样装束的赵老大和邮差看看外边的动静,龙文章眼神忽然有些发直,六品和他的妈妈推着一车煤从对面过来,尽管六品根本没让龙妈妈使劲,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还是让他眼发酸。
劳工们筋疲力尽地在棚里休息,有几个已是奄奄一息,何莫修和四道风几个进来。劳工们看看这几张陌生的脸,根本没有好奇的力气。
四道风撩起自己的号衣,让人看见腰里的枪:“我是四道风!”
那几个字在沽宁是有魔力的,连几个病重的人都扶着墙站了起来。
四道风朗声道:“我来杀鬼子,救沽宁人。我保证你们都能回去,你们心里窝的气,我给你们出!”希望迅速在人们脸上燃烧起来。
夜里,一声惨叫从日军的营房里传来。何莫修担心地朝窗口里看看,又看看身边的四道风,轻声说:“是满天星。”
此时遍体鳞伤的满天星从刑台上被拖到担架床上,几个军医测量他的心跳和体温。长谷川漠然地看着。满天星已被折磨得不复人形了,他突然问:“你们要我说……说什么?”长谷川的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表情。
174、鬼子上门
一大早,劳工们出棚时发现全副武装的日军枪手已经把工棚团团围住。长谷川的车开了过来,满天星神情涣散地坐在里边。长谷川对他说:“把他们的号码写在纸上,然后这辆车会把你送出机场,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纸和笔被塞到满天星手上。长谷川又补充:“或者回到刚为你洗干净的刑台。”
满天星无力地蜷缩了一下。劳工们沉默着从车前走过,满天星终于向帷幕外张望,第一眼就看到一个劳工炽烈仇恨的眼神,他缩了回来。长谷川动了一下手指,几个日军立刻把那名劳工抓了起来。满天星叫道:“他不是的!”长谷川冷笑地说:“我不在乎,继续。”
满天星被日军摁着向窗外看去,这时四道风从车前走过,满天星心中燃起希望,那种神情变化不可能长谷川看不到,他一头向车后窗玻璃上撞了过去,鲜血泉涌。
长谷川叫道:“先制住他!”他看着过来的几个人,四道风赫然在其中,他略一犹豫:“抓。”话音未落,空袭警报响了起来。云层之上,一队高空轰炸机飞了过来。劳工们开始骚乱,宇多田嘲笑:“他们想用传单把这里埋掉吗?”
一个影子从云层里落了下来,然后轰然巨响。宇多田拔足狂奔,长谷川也随着宇多田跑开了。满天星挣脱日军,向铁丝网处狂奔,看见地里的一个地雷引信,挥拳狠砸了过去。轰然爆炸。
轰炸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的密集投弹瞬间只剩下尾机的零星投弹。六品从硝烟中站了起来,正看见硝烟里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那是长谷川。
他屏住呼吸,捡起地上一把镐,借着硝烟的掩护向长谷川冲去。龙文章从硝烟里飞奔过来,狠狠把他撞倒,“你会害死我们大家!”六品仍要挣扎,龙文章一个耳光打过去,六品蒙住,一丝血迹从嘴里淌了下来。龙文章后悔地低声说:“我们来这不是为了杀一个鬼子头儿,懂吗?”六品流下泪,呆呆地点点头。一个日本兵出现在弹坑之上,在浓烟和烈火中比划着让两人去干活。死里逃生的长谷川浑然不觉,眼前宇多田在叫嚣:“从现在开始,机场的一切动作由我掌握!”
长谷川无奈地看见部下正把满天星的尸体拖过来。伊达走过来安慰他:“您还在为和宇多田君的争执烦恼吗?”长谷川看着他说:“四道风就在这里,那个人看见了他,我们和他面对面了,但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伊达,你不觉得可怕吗?”
伊达点头:“我非常理解。”他好奇地看着桌上,“这是什么?”桌上是一张大红烫金帖,赫然写着:“沙门沙观止大阿爷拜上,晚辈长谷川顿首。”长谷川笑道:“为了引爆四道风这个大炸弹,我设下一个小炸弹。”第二天,沙观止正坐在竹椅上打瞌睡,沙门会显然是败落了。这时廖金头惶恐地从外边跑进来,拿着那张拜帖。沙观止翻看了一下,脸上出现一种古怪神情:“六野去了后,这鬼子还是头遭登门呢。”
175、亲人仇人
长谷川在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护卫下进来,放下几个礼盒:“一直挂念沙老爷子得很,特备薄礼大米一百斤……”
廖金头喜出望外,沙观止却打断他:“你还是真会下药呵,废话少说吧。”
长谷川直截了当:“老爷子是不是已经找四道风很久了?”
沙观止的瞳孔都缩小了。长谷川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接着说:“我现在有这么一个圈,你的仇人就在面前,你可以找到他,杀了他。”
沙观止目光中尽是落寞和苍凉:“打六野过身,我这沙门会被人当作笑话。你知道这笔账我都算在谁头上吗?”
长谷川强笑了笑:“自然是四道风。”
沙观止一个耳光重重打在长谷川脸上,长谷川被打得摔了出去,沙观止自己也失去重心摔在地上。满院的日军持枪对准他。长谷川惊怒交集地被部下扶起来。廖金头已缩到十米开外。沙观止苦笑,自己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有一半我是算在你姓长的头上了。”
长谷川眼里忽然凶光暴射:“沙门会所有人,全都杀了!”
谁知沙观止继续说:“还有一半算在四道风头上的。六野是他杀的,他就比你多做这么一点。”长谷川犹豫了一会,将下射击命令的手终于放下:“带走。”
沙观止却道:“我要先给老伴买足够用的药。”长谷川审度了一下,对一队人挥挥手:“你们盯着他。”
老板把几十包中药递给沙观止,沙观止突然问:“刘老,沙门会就没做过一件好事?”老板看看他身后的日军,偷偷问:“您老也跟这个干上了?”沙观止低头:“我不知道。”老板叹道:“要是就好了,他们来七年了,那这是沙门会做的第一件好事。”沙观止深受打击地离开。
长谷川坐在车里,看着沙观止走远。他摸着自己的脸,恨恨地说:“现在去把沙门会留下的人都杀了。”一队日军应声而去。此时日军的卡车停在门外开始放饭。今天的内容让劳工们惊讶,每个人居然有一个米饭团子。四道风悄悄将饭团塞进怀里。没多久,那个饭团被放在欧阳的面前。欧阳笑着说:“鬼子不怕你们把日本国吃垮了?”四道风说:“机场快修好了,飞机这两天就该来了。”
欧阳叮嘱:“小心一点,鬼子要对付我们,恐怕不光会用铁丝网。”四道风咧嘴一乐:“我这些天总在想,这真是最后一仗吗?”
“说真的,你把我问倒了。只能说赶走了鬼子,对很多人来说都只是开始。”四道风突然问:“也就是说打跑了鬼子你就会走。” 欧阳愣了一下:“现在说这早了点。”四道风有点惘然:“战争好像真要打完了,我不知道没鬼子追着要杀我的日子怎么过?还拉黄包车?她也不会喜欢我拉黄包车的。”欧阳故意问:“她?”
四道风肯定地说:“她!”欧阳笑了笑:“老四,你想没想过我们一块走?”
四道风看起来很茫然:“我没想过……我生在这里的街道上,在这里长大的。”欧阳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他感觉得出分离在即。
176、无敌战机
因为跑道的完工,日军在铁丝网不远的空地上点了营火庆祝。何莫修和劳工们隔了铁丝网看着,现在大家知道他是四道风的人,不再给他白眼了。六品独自坐在铁丝网旁,呆呆地看着那些日军。龙文章过来,他发现六品的一只手抓在铁丝网上,已经刺得鲜血淋漓。他顺着六品的目光看去,发现六品注视的人只有一个,那是长谷川。
长谷川手上拿着沙观止的左轮,又看看旁边站着的廖金头,问:“这些子弹真是沙老头儿为四道风准备的?”廖金头不停点头:“是的,您知道他怎么瘸的吗?枪走火,一家伙打在自个脚趾头上,半个脚掌都没了……”长谷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廖金头讨好地说:“长谷太君,您放我回去吧。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长谷川苦笑:“真后悔以前没好好看重你,滚吧。”廖金头赶紧出去。
沙观止几个站在屋外的空地上,被日军荷枪实弹地看押着。廖金头加入他们的行列。
四道风正在睡觉,忽然被一枪托砸在身上,他睁眼,几柄刺刀正对着,几个日军如临大敌。他和几个劳工被日军押到跑道边,日军指着跑道中央一枚半截扎在土里的臭弹:“挖出来!搬走!”四道风看看那几个腿都吓软了的劳工,拿了把镐向那枚炸弹走过去。宇多田在跑道尽头摆开了两张桌子,放着酒,身后有着旗帜,“欢迎无敌战机”一类拉拉杂杂的玩意。伊达在一旁,看着四道风在那炸弹面前站住,一镐对着弹尾上一个风帽式的玩意挖了过去。有日军大叫:“蠢货!”劳工们四散奔逃,可炸弹没炸,四道风把风帽拧下来,小声地嘀咕:“老子炸飞机正缺炸药呢。”他终于把一个炸弹引信重重扔在地上,那群日军再次卧倒。当确定此患已除时,日军开始对劳工粗暴起来:“你们!搬出来!”
劳工们开始挖开炸弹周围的土,这枚炸弹必须从跑道上搬离。
宇多田对此还算满意,点点头看着天上的云层,他已经看见上头几架飞机的影子。
四道风几个已经将那枚炸弹拖到跑道边,砸出的土坑也已经填好。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刚来的飞机。
第一架飞机将机头对准跑道,开始着陆。而机头正不偏不倚对着刚挖出来的炸弹。日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道风猛推了身边的劳工一把:“快跑!”大伙儿拔腿狂奔,那架飞机准确地命中了那枚臭弹,一声巨响,半副机翼飞上了天。
宇多田愣了半晌,拔腿照跑道那边狂奔。一个瘸子飞行员从机舱里蹦了出来,狂怒不已,那是飞行队长鸟山。他大叫:“下机!列队!”几个飞行员茫茫然从飞机里跳了出来,列队,鸟山使足了劲抽他们耳光。四道风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帮飞行员根本就是一群毛孩子。日军忙押着四道风几个走开。
宇多田跑过来:“我是基地指挥官宇多田!”鸟山立正:“我是鸟山队长。”他又开始揍人:“混蛋!白白浪费了一架飞机!”
177、没法打了
四道风走进劳工营,发现何莫修盯着铁丝网的外边,他一转头,立刻闪到何莫修身后,“我叔叔!”沙观止就站在营门外,目不转睛盯着劳工营,四道风拖着何莫修闪进了一个角落。
长谷川过来。沙观止问他:“我的条件你答应?”长谷川点头:“是的,如果你发现四道风,可以杀了他,但要把其他人交给我。如果沙老爷子能逮到那位共产党头脑,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去。”
沙观止冷笑:“打了七年交道,你先生何许人也?沙某若不清楚,也就不会赏你那记耳光了。”
长谷川笑了笑,做了个手势。一名日军把沙观止的枪还给了他。沙观止低头装弹,身后何莫修推着一辆车通过,四道风隐在车后。四道风进了锅炉房,揭了地道盖就往里钻。何莫修也钻了进去。四道风看见欧阳就嚷:“仗没法打了,大家全撤,咱们换个地方打鬼子!”
欧阳皱眉:“你能不能把话讲清楚?”
四道风摇头:“飞机来了,开飞机的,全小孩样的鬼子!我叔叔也来了。你要我去杀毛孩子吗?杀了毛孩子再被我叔叔一枪崩了?”他又急匆匆地上去了。
欧阳瞠然看着,突然道:“扶我起来。我得上去。”何莫修愕然:“你要杀了沙观止?”欧阳摇头。沙观止已经在劳工营里逡巡了几圈,看着工棚后的一个人影走了过去,那是六品,眼前弄了一堆土,插了几根草,在祭拜死去的亲人。
沙观止看了一会,目光颇为苍凉:“祭谁呢?”六品头也没回:“七年祭,祭家里人。”沙观止愣了一下,向那堆土敬了个礼。六品终于看清跟他说话的是谁,愣住。沙观止转身进了工棚,他发现自己面对着棚里的近百号人,龙文章、赵老大和邮差都在其中。
沙观止朗声道:“我知道四道风在这,我不找四道风的人,单要四道风这个人。我要你们捎个话,我不想给鬼子办事,你们放心。所以四道风的人现在请站出来吧。”自然没什么动静,沙观止又等了等,然后伸手把身边的廖金头揪过来,枪口对准了他脑门:“说,谁是四道风的人?”廖金头目瞪口呆:“老爷子您搞错了!我是廖金头!”
沙观止一声不吭,只是把左轮的安全栓打开。龙文章脸色阴沉,低声道:“他没搞错。廖金头跟谁都有一腿。”
此时四道风已经跑到机场边的山上,他往劳工营回望了一眼,发现何莫修和欧阳正走进劳工营的大门,这让他目瞪口呆。沙观止仍用枪指着廖金头:“四年找不到四道风,不是你姓廖的一直跟他通气又何至如此?”
廖金头立刻说:“我这就说!他……”身后一个人把他给打断了,那是六品:“你要带什么话?”沙观止把廖金头推开,枪指着六品的额头,但六品被另一个人推开了,欧阳出现在沙观止面前:“沙老爷子,老四不在,您要带什么话?”
沙观止的瞳孔都缩小了:“其他人出去。”他阴沉地看着欧阳:“我只想你们跟姓长的鬼子一起死。”
178、亲情与仇恨
劳工们从工棚里散了出来。工棚内,欧阳看了看枪口,又看看沙观止:“老爷子这又是何苦来的?就算杀了我和老四,那股怨气也还会在老爷子胸口积着。”
沙观止一枪砸在欧阳头上:“用不着你来可怜!沙门会完了,我老婆也快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老子就要站在你们的尸首旁边,让笑话我的人瞧一瞧,老子还是沽宁王!我本来没打算杀你,留着你跟姓长的鬼子作对,我只想杀了四道风,再把自个杀了!”
欧阳看着他:“其实您该恨的是我呵,为什么只惦着老四?鬼子没来时就是您叔侄相依为命啊……”话未说完,他又被沙观止打倒在地。
欧阳晕晕沉沉从地上爬起来,发现伤口又破了,却仍继续道:“不是我要说,是老四一直想和您说……”
沙观止眼看就要开枪,廖金头和几个帮徒一头扎了进来:“老爷子,四道风的人要杀我们!”沙观止一脚踢了过去,手却被一个帮徒一把抓住。廖金头狠狠一拳砸在沙观止脚掌上,沙观止痛得顿时摔倒,一支枪也被抢了过去。
廖金头凶相毕露,一脚踢中沙观止腹部,龙文章和十几号劳工也冲了进来。大家对沙门会积怨已久,几十双壮小伙子的拳头挥舞之下,沙观止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廖金头从怀里掏出一根棍子,表情很狞恶。何莫修瞧见廖金头一棍对沙观止的后脑狠狠敲下,想也没想伸手去拦,手被打得几乎断折。廖金头一把将何莫修推开,第二次对沙观止出手,忽然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四道风红了眼睛在旁边站着,他一头扑在沙观止身上。
欧阳大叫:“住手!”
总算众人停了手,沙观止被四道风扶了起来,他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甚至看不见眼前的四道风,只是喃喃道:“杀了他,杀了姓廖的……”四道风咬牙道:“好的,叔叔,跑不了他。”他的声音让沙观止立刻想起自己魂萦梦绕的复仇。沙观止平静地说:“你可来了,小四。”四道风含泪道:“我来了,我再也不躲您了。我不知道您找我找成这样。”沙观止找他的枪,他的枪刚被抢了。四道风问:“他的枪呢?”
龙文章上前劝道:“老四……”
四道风却一声暴喝:“他的枪!”两支枪递了过来,四道风把它们塞到沙观止手上,沙观止立刻抓紧。四道风跪了下来,帮着沙观止把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
沙观止茫然地看着他,扳机上的手指紧了又松。
欧阳轻声道:“开完枪您就什么都没了!”沙观止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身子一软倒了下来,四道风把他抱住:“你们出去!全都出去!”
大家见此情形,全都退到旁边一个工棚。忽然在外面放哨的邮差一头冲了进来:“南边在轰炸!”
龙文章难以置信,蹿到门口听了一会,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鬼子炮我听熟了,不是鬼子炮,是地面开炮,从南向北打。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是我军在开炮!国军就要光复啦!”
179、一声叹息
四道风正在给沙观止治疗身上的伤口。“您这是枪走火打的?” 沙观止点头:“嗯。”“枪是为打我挂身上的?”“嗯。”“眼看七十的人了,要玩枪也换把靠得住的,非得弄这么两把老古董,又沉又打不准。”
沙观止怒道:“打不准?我打给你瞧瞧!”他用枪指着四道风,四道风苦笑了一下,沙观止从没见过侄子笑得如此凄凉,一时愣住了。“您就那么想杀我?我不过杀了一个满沽宁都想杀的人。” “那是你大师兄!”“我跟您商量好吗?等出了这劳工营,我任由您发落,三刀六洞还是三枪六洞随您便,可不是现在。”
“我不答应,那太便宜你了。”
四道风当没听见,“睡了。您也睡吧。”他倒头就睡着了,开始打呼。
沙观止一脚踢了过去:“起来陪我说话!”可四道风就是叫不醒,他只得也找了块铺板躺下,几乎立刻就睡着了。这时四道风爬了起来,找块东西给叔叔盖上,呆呆地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天刚亮,一架飞机从机场上空掠过,一枚炸弹落了下来,目标是下面的工棚。四道风猛地睁开眼,把沙观止抱住,猛地滚到一边。一枚黑漆漆的炸弹穿破屋顶砸下来,把沙观止躺的铺板砸成了碎片。赵老大和六品跑了进来:“老四你没事吧?”四道风叫道:“快走!”
六品解释说:“是木头做的炸弹,鬼子飞机在训练。”四道风讪讪地放开沙观止。沙观止的神情有点怪异。
欧阳坐在工棚边看着那飞机训练,对走过来的四道风说:“你仔细看看,他们练的不是投弹,是自杀式的撞击战术。” 四道风惊道:“疯了?”
欧阳叹道:“是疯了。”他看看四道风,“你叔叔怎么样?” 四道风讪笑道:“出了营我就撒腿,反正他也追不上,等哪天他气消了再去看他。”他找了小半盆水和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给沙观止端了过来:“叔叔洗脸。”沙观止看了一眼:“这哪条阴沟里淘出来的?” 四道风老实说:“是我们喝的水。”
沙观止目瞪口呆:“就喝这个……”他忽然沉默,从盆里倒了些水打湿那块布,随便擦了一把,“端回去给他们,我不领死共党的情。出了营,三枪六洞,一下也少不了你的。” 四道风乐了:“能不能废我一双腿?我以后好陪叔叔。”
沙观止怒道:“你不要得便宜卖乖!”
四道风忽然有些黯然:“其实外边有个女孩子在等着我。”
沙观止愣了愣,忍不住问:“谁家的女孩?” “本城大富商高三宝的千金。” 沙观止满意地点头:“嗯,算他是白道老大吧,我是黑道第一,白配黑,又有什么不对了?”
四道风笑道:“叔叔这么说就好,我出了营就跟她完婚。”
沙观止猛醒,原来又让四道风给绕进去了:“你想得美!出了营就给我死!”
四道风叹气。沙观止想笑,想生气,想跺脚,又有些伤感,想了半晌也发出一声叹息。
180、一线生机
长谷川在门外冲沙观止道:“沙老爷子找到我们共同的仇人了吗?”
沙观止摇头:“几千人呢,有那么容易?再过三五天吧。”长谷川笑笑:“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沙观止冷冷道:“那就把沙某的乡亲都放了吧。”
长谷川笑道:“想想令徒死时的惨状,老爷子是不是还有心说笑?”
沙观止脸色一变,哼了一声走开。长谷川招手叫过来几个士兵:“看紧他,注意所有跟他接触的人。”
沙观止走回工棚,脸上突然僵住,廖金头那几个帮徒正嘀咕着,看他来了便住嘴。廖金头跟上来:“我们几个正商量怎么给老爷子赔罪呢。”
沙观止冷笑:“等你们能活着出去再说吧。”他刚转身头上就着了一闷棍,晕倒在地上,廖金头几个扑上来把他压住。廖金头笑道:“您死了我们自然就出去了。除了您那傻侄儿,天底下没谁拿您当人,您这就死了,他也不知道谁干的。”
沙观止握住枪对着掐他喉咙的人就是一枪。等他昏昏沉沉站起来,剩下三个已作鸟兽散,沙观止只盯着廖金头开枪,廖金头已逃得不见踪影。
枪声让劳工营炸了窝,日军也不敢贸然冲进来。长谷川转身回望,惊喜地说:“他终于忍不住了!跟我回去!”他朝劳工营跑去,整队护卫跟在身后。
欧阳和四道风冲到转角,正碰上沙观止,四道风把欧阳往身后一拉,但沙观止要找的并不是他们:“帮我杀了他!”
四道风问:“杀谁?”话音未落,廖金头和两个帮徒冲了过来。沙观止开枪,可惜落空。日军找着了枪声源头,向这边瞄准,四道风拦腰把沙观止抱起来往工棚里躲。欧阳却道:“杀了他!他是跑去找鬼子!”四道风终于醒悟过来。
廖金头和两个手下在营里左冲右突。日军莫明其妙地把枪口捅在铁丝网里瞄着。长谷川跑过来,觉得不对劲:“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人抢出来!”日军立刻打开大门,一排日军端着刺刀气势汹汹向里边冲。
廖金头仿佛嗅到一线生机,亡命地向那队日军狂奔,却在半途中被六品一把扑倒在地,几个劳工扑上去,但日军也冲了过来,枪托拳脚齐下要把人分开。劳工们压抑已久的愤怒爆发了,对廖金头的追赶忽然演变成一场失去控制的暴动。
四道风手忙脚乱从暗处翻出自己的双枪,廖金头从人堆里挣扎出来,向着大门爬去。四道风拖了沙观止向僻静处的铁丝网跑去。欧阳跑向他的反方向,一路叫龙文章和赵老大几个跟四道风离开。日军开始齐射,几个劳工倒了下来。
欧阳转身跑向那些仍在较量的劳工,教他们把双手放在板壁上,那是个不再抵抗的姿势:“马上就要胜利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他的神情有一股说服力,劳工们终于照做。
欧阳转头想跟上四道风他们,却没有了力气。剧烈运动让他几欲晕厥,正要倒下时,六品冲过来搀着他跑开。
181、落入敌手
廖金头被几个日军从营里拖了出来,侥幸余生。长谷川走到他身边问:“你现在会把一切告诉我吗?”
廖金头回头看了一下,六品正扶着欧阳跑过,他立刻说:“就是他!共党的头目!”长谷川眼里放出狂喜的光:“我要活捉他。”日军向欧阳冲去。
四道风几个已经跑向锅炉房,侧后方日军正在冲进劳工营。在锅炉房的何莫修老远就把门打开了。他们一秒钟也不耽误,打开地洞盖跳了进去。何莫修站在门口心急如焚,欧阳还没有来。
六品和欧阳被日军包围,六品推开欧阳,向日军扑过去,大叫:“快走!”他这声仿佛是个信号,已经被日军制服的劳工们又跳起来,和日军扭成一团。
欧阳钻过铁丝网便一跤摔在地上。何莫修飞奔过来,搀着他向锅炉房跑去。劳工营里的日军被六品拿身子堵住了,机场上的日军跑过来追他们。四道风在地道口焦急地张望,难以置信地发现欧阳忽然转向,跑向光秃秃的跑道。
欧阳是为了把日军引得更远,可惜他体力耗尽,看着日军渐渐围拢过来。
廖金头被日军重重地保护起来,欧阳和何莫修正被押过来。六品被拖过来,他已被打得血肉模糊。长谷川问廖金头:“谁是你说的共党?”廖金头正对上欧阳的目光,慌乱地将头转开。长谷川也瞧了出来。
欧阳突然暴喝:“六品!动手!”刚才还不省人事的六品猛地摔倒拖他的日军,向廖金头扑了过去。欧阳也从正面向廖金头扑去,何莫修也扑了上来,三人和廖金头扭成一团,廖金头刚把他挣开,喉咙一紧,六品的手已经摁在他喉结上。
一个反应快的日军一枪托砸在六品的臂上,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六品的手顿时软了下来。一群日军冲过来把这几个人分开,廖金头已经吓得有点错乱:“欧阳爷爷!我再也不敢说了!”
欧阳已经晕了过去。长谷川看着他们,指着廖金头说:“把他带走,不要给他水和食物。我相信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又看看那三个人,欧阳和六品都已晕厥,何莫修瞪着他,也不怕被认出来。其实长谷川一时也无法把他认出来。
长谷川想了想说:“好好照顾这三个。他们很团结,我们只好让他们感受到三倍的痛苦。”
此时在高家,思枫发报完毕,突然猛烈地咳嗽,地上和电台上沾上不少血迹。她轻轻拭去,然后走进客厅。客厅里,高昕和高三宝正在逗孩子。思枫轻轻碰碰孩子的手,轻声说:“中国军队已经占领潮安,你很快就可以回家……可你的家在哪?”
高三宝乍一听到,又惊又喜:“真的假的?”
思枫点头:“我刚联络过。”
门突然响了一下,四道风几个闯了进来,高昕兴奋地问:“胜利了?”四道风脸上掠过一丝阴沉:“收拾东西,准备撤退,鬼子要来了!”他一直逃避着思枫的目光,当两道目光终于相遇时,四道风颓然低下了头。
182、都在南边
四道风来高家为的是要带上的只是思枫和电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充满挫折感。沙观止盯着他。这时高三宝抱了抱拳:“沽宁之幸呵,沙老先生终于也走上这条路了。”
沙观止很不自然地说:“我是来杀他的。”思枫在收拾东西,高昕抱着孩子风风火火闯进来:“你们要把宝宝也带走吗?”思枫坚决地摇头,她的果断与她的虚弱格格不入:“高小姐能照顾他吗?”高昕一愣:“可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啊!”
四道风挠挠头,思枫靠在墙上苦笑。
日军的卡车在各个巷口停下,这次的目标是高三宝家的小楼。伊达一手摁刀,一手握枪,身先士卒地闯了进去。
几十支枪指着正在桌边吃晚饭的三个老人:高三宝、龙妈妈和全福。伊达瞠目结舌地站住,他挥了挥手,日军开始搜索。伊达还枪入鞘:“他们在这,你们这样也骗不到我。”
高三宝微笑:“他们当然在这。他们没有一天离开过沽宁,这里是他们的家啊。你们真的占领过沽宁吗?”伊达沉默着,他有些茫然。
廖金头被绑在椅子上,手指拼命挣扎着想避开刺来的针头:“长谷太君,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长谷川无动于衷地说:“你什么都说了,但我们什么都没抓到。”刺耳的尖叫声响了起来,他站起来出去,问手下:“那几个人恢复得怎么样了?”手下回道:“有两个人已脱离了危险,但您最关心的那一个……我们的医生诧异他能活到现在。”长谷川微微一笑:“欧阳先生,您才是最有趣的。”
龙文章从树丛里监视着山野下死气沉沉的公路。赵老大看着被邮差和唐真扶过来的思枫,神情很是复杂。思枫却看着机场所在的方向,四道风也往那个方向看着,差点没哭出来。
这几人就要开拔,但龙文章坐在那里,动也没动,沉闷地说:“我想往南走。”
四道风嚷道:“你算讲义气,我们没义气好吧?往南走大家死呀?”
龙文章解释:“不是。南边在打仗,是大仗,那天我听见炮声……国军要光复了。相信我,我一定能说动他们,也许就能有一支援军把欧阳救出来!”
人们都愣住了,在这绝望的时候,他的话无疑是个希望。
赵老大苦笑,摇摇头:“希望太渺茫,我不同意。”他看看思枫,“你的身体……”
思枫打断他:“这是在沽宁,拿主意的人是老四。”于是所有人都看着四道风,四道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得最多的还是思枫,他又看了看南方,似乎看见了欧阳:“其实往西往北都没路,东边是我家,南边是我兄弟。”
他的决定让所有人又开始整理行装和枪械。邮差扶着思枫坐下,思枫的眼里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光芒,轻声道:“他们都在南边。” 沙观止静静坐在一边,把两支枪里的子弹放进一支枪,把那空枪扔了。
赵老大看着,沙观止看看他说:“太沉,一支枪也能杀人。”
183、酷刑逼供
一行人拿定了主意,穿山越岭向南赶去。四道风走在最后,照顾沙观止,高昕跟在旁边,小声地说:“你叔叔一点不可恶呀。”四道风更小声地说:“他跟着我是要杀我。”沙观止突然接口:“对,我是要杀了他!”高昕吓得险些滚下山去。
龙文章风风火火地冲在最前,他突然站住了。远山的那边映着亮光,龙文章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石灰,“我去前边探路,安全就画个箭头,有事就画叉。”说话间,他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刑房里多了一张手术床,欧阳躺在上边,长谷川看着他,欧阳也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镣铐声响,何莫修和六品被架了进来。
长谷川问:“你们谁是头儿?”六品昏昏沉沉往前走了一步。欧阳轻声说:“六品别动,他知道我们谁是头,不过是试试怎么能操纵我们。”长谷川笑了:“欧阳先生真是滴水不漏呵。”
欧阳甚至没看他,何莫修正走到床边察看他的伤势,所以欧阳看着何莫修的满身镣铐,问:“戴着这个习惯吗?”
何莫修做了半个苦脸,弄得链子响了一声:“慢慢地就觉得有趣,这种东西居然会套在我的身上。”
欧阳笑了:“你总让我想起自己的过去……”长谷川突然打断他们:“欧阳先生。”何莫修和欧阳故意接着谈,没有理他。长谷川已经耐不住性子,阴沉地说:“我主宰虚假的礼貌和真正的生死,所以请勿把我的客套当真。”欧阳终于看他了:“其实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琢磨您呢。”长谷川又笑了:“琢磨出什么来了,我很有兴趣呵。” “这个结果您会失望的,您什么也不是呀。”长谷川笑得很开怀:“是吗?” “一个觉得自己比所有人优越的笨蛋,就像有条狗以为咬到人一口就强过了人,所以就天天惦记咬人。您想做它吗?俗称疯狗。”欧阳很惋惜地摇头,“您很瞧不起人类吧?您活得很辛苦吧……”
长谷川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听到这忍不住了:“欧阳先生!”欧阳冷冷地说:“还是点到为止吧,真话说多了要被讨厌的。”何莫修还绷着笑,六品已经哈哈大笑,还从肺腔里咳出一口血来。
欧阳又道:“我真的很失望。我以为跟我们对峙了七年的是一个什么角色,结果一看,还不如追了我十一年的特务狗子,对这种货色只有一种方法对付。”
何莫修故意接茬:“什么方法?”
“彻底藐视。他自以为是却什么都不是,他很虚弱,虚弱的人才会给你也带上这种二十七斤半的铐子,可你不能提醒他,您老不值一文……嘿嘿,不理为上。”
长谷川看起来已经出离了愤怒:“把他解下来。”军医提醒:“这个人现在不适合用刑。”长谷川冷冷地说:“他死了我唯你是问。”
欧阳被解下来,他一边在笑,一边咳嗽。何莫修擦了擦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往下要发生的事情是他最不愿看见的。长谷川戴上手套,亲自掰断了欧阳的一根手指。欧阳笑得更响了。
184、至死方休
龙文章之前看见的亮光来处,原来是一座已经完全成为废墟但仍在燃烧的村庄。他沮丧地坐在村口。四道风一行从村庄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思枫看了一下这片难以辨认的废墟,忽然露出一种茫然如在梦中的表情:“我们来过这?”赵老大看着她:“是的,不久前。”思枫低声说:“是不是……”
赵老大不忍看她:“是的。”
思枫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如果不那样的话,她会大声啜泣出来:“我们可不可以……”赵老大犹豫了很久,点点头:“去吧,去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还在为她战斗。”此时欧阳被绑在刑台上,他的一只手已失去了手的形状,另一只手被钉在刑台上,而每一根手指都插着钉子。他忽然长吁了口气,军医紧张地看了看血压计,急道:“我告诉您,如果还想让他活着,行刑必须马上停止。”长谷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至死方休。”军医怒道:“那么他的死与我无关。”
长谷川看起来也很疲劳了,“是的,与你无关。”施刑者随即把一块烙铁向欧阳的脚上探去,欧阳猛地抽搐了一下,何莫修猛力地挣扎:“换我上!我告诉你我是谁!”长谷川冷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何莫修先生!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帝国连老式战斗机都造不起!你那些学问还有价值吗?”
何莫修愣住了,但有一个人在大笑,居然是欧阳:“听见了吗?这家伙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