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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晓龙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9

李六野叫嚣道:“我是沙门的六爷,你们头儿昨儿约了我的!”显然长谷川是早打过招呼的,李六野很快被几个日军迎了进去。

这时,在地道小间里,欧阳已经睡着,和思枫一个床头一个床尾。他突然醒来,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欧阳什么也看不清,但感觉到思枫在亲吻自己的脸,他下意识地回应,但同时又想挣开。

思枫喃喃道:“不要走。会见不到你的!”欧阳挣扎和拥抱着,两人像不得其法的初恋情人,而且实情也确是如此。

欧阳也喃喃道:“会见到的。城外还见一次。”

正在这时,帘子一下被拉开了,四道风嘻皮笑脸地站在外边。两人用一种躲炮弹的速度相互放开了。欧阳有些悻悻地站起来出去。思枫转过脸没说什么,四道风吐吐舌头走开。

地下室内,欧阳、四道风、古烁、皮小爪几个从那些紧张的守备军中走过,赵老大把自己的枪递了过来,欧阳没说什么接了过来。欧阳正要回身关上地道门,六品从里边冒出来。欧阳往地道里看去,思枫正在赵老大身边看着自己,他难以觉察地点了点头,轻轻关上盖门。

今天的情形仍像昨天一样,日军用刺刀威逼着这座城市运转,欧阳几个也像昨天一样鱼目混珠地扛着麻袋混迹于人流中。谁知他们仍被两个日军拦住了,鬼子把皮小爪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鬼子有些恼火地问:“他的,什么的干活?”欧阳用日语解释:“他是拉人力车的。”鬼子却道:“一只手怎么拉车?他是个废物!不能让一个废物浪费我国宝贵的粮食!”另一个鬼子用刺刀挑着皮小爪的那只空袖,直到他发育未全的那只手露出来。

皮小爪痛苦地捂着那只手。鬼子大笑,又想起了新的玩法,死活把步枪塞到皮小爪的那只残手上,要欧阳翻译:“如果他能用这枪杀死我,我们就放过他。”

皮小爪额上流着汗,很无助地看着那两日本人。四道风却在一旁叫道:“杀了他,我陪你死。”欧阳叫道:“不要。”四道风却坚持:“杀了他,要不你不是我兄弟。”

皮小爪抓起那支枪,两个日军笑得乐不可支,他们根本不信这个中国人敢开枪。欧阳焦急地看着,直到人群奔蹿,街角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两个日军忙抢过枪,跑到那厢去立正。欧阳赶紧一手拖了四道风,一手拖了皮小爪,汇入人流。

四道风却挣扎:“我趁乱做了那两个王八蛋!没见过敢这么糟践我兄弟的人!”

欧阳猛地把那只手甩开了:“老四!我不敢跟你一块做任何事情!绝对不敢!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

四道风愣一下,终于蔫了下来。

59、坦克进城

(2008年8月7日)

60、冒死闯城

欧阳站在丘陵上,往前看是树林,往后看,几条船已经泊在海滩上,守备军和思枫他们已经下来。他看着赵老大一行沿丘陵上来,觉得身边的古烁心事重重,于是问道:“三哥有什么放心不下?”

古烁回避地说:“没什么。”

此时四道风已站在沙门会的阶下,发现门又大开了,帮徒又耀武扬威地站在门前。四道风觉得万事皆顺,兴致勃勃地进去。

沙观止正在闭目养神,四道风赶紧把笑容强堆上脸,扑通跪了下来,“给叔叔赔不是来了,我就晓得这世道最疼我的就是叔叔了。”

沙观止乐了:“小混蛋,嘴这么甜,那天骂我时干吗不匀着点?”他从桌下拿出只烧鸡扔在桌上,四道风撕着鸡,沙观止喝着小酒,爷儿俩大快朵颐。

沙观止看他吃那么快,骂道:“你急什么?”四道风随口道:“吃完了好去看看我的货。”沙观止立时变色:“陪我吃顿饭会死呀你?载的什么货?”四道风得意地道:“国字头的丘八兵!”沙观止果真吓了一跳:“你也够浑啦!鬼进城了你起劲!幸好……”他及时住嘴。

四道风笑道:“嘿嘿,还有红字头,叔叔怎么也想不到这两窝怎么水火同笼吧?我马上就回!”他往门边去,沙观止站了起来想拦他。但是四道风在门边站住了,李六野一行人正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日本兵抬着几个军火箱。

四道风奇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沙门广纳良缘,鬼子都漫进院啦?”

李六野向沙观止走去:“师父,两百支一支不少!要说那鬼子也真是知趣,我也不说要枪,就说有这么档子事跟你通个信,他点头一乐,说‘六爷,可别忘了还有两百条枪拉这’。你瞧他多会说话!”

沙观止难堪地点点头,叫四道风:“侄儿你过来,我给你细说。”四道风皱眉:“有啥事要跟鬼子头通信?”李六野得意地笑道:“小四,跟你实说绝非为这枪,是为你好。是有人把你带得坏啦,这个万祸之源……”四道风怒道:“这个万祸之源就被你卖给鬼子啦?”李六野更得意:“反正也是你送上门来的。”

四道风回头看看大门,帮徒已经把那里堵得水泄不通,正要关门。四道风却根本没往那厢冲,而是亮刀在手,气势汹汹走向那几个日本兵。日本兵无路可逃,已经只有向未关实的大门逃,四道风一边躲闪着帮徒们的追赶,一边对日本人下着狠手。直到门前的帮徒也抽空了,四道风向大门扎去。

沙观止大叫:“不好!他是声东击西……”没说完,四道风已蹿了出去。

李六野和一干帮徒冲下台阶,四道风的身影跑过最后一段直街,猛拐进旁边的一条巷道。沙观止终于气急败坏从院里出来:“人呢?”

李六野回道:“没逮着。大阿爷放心,现在谁都出不了城!”

沙观止担忧地说:“我怕的就是这个!我怕他冒死闯城!”

61、林中遭遇

欧阳在林中行走着,他始终是无法放松,却又看不出什么蹊跷来。身后,守备军和沽宁地下党都已经跟了上来。

赵老大过来,拍拍欧阳的肩:“一切比我想的还顺利。我不由又想能把这里的江湖势力派上用场就好了,攒这么些年的能量可比我们几个强多了。”

林子里一声轻响,欧阳立刻回身,那不过是一只惊鸟。这时古烁过来,他像欧阳一样机警。

欧阳道:“你们还是回去盯老四吧,我怕他那又跟沙老爷子吵起来。”

古烁想想也是:“那我给你留条船。”

欧阳却道:“不用了。”

古烁看着他:“真不跟我们再打交道了?”

欧阳正色道:“请三哥告诉老四,欠他的许是还不起了,但欧阳会一直惦着还,也会惦着他那颗心。”古烁点点头,抱个拳拖了皮小爪走开。

赵老大若有所思地看着欧阳,欧阳苦笑:“等送走你们两路人马,我会混回城,找个地方藏起来,十万人的地方,怎么也有我的栖身之处,怎么也能找到合用的人。”他看着思枫过来,刻意地走开,他现在没勇气面对思枫。

赵老大却注意到欧阳细心地把一根拦路的枝条拨开,以免绊到身后的思枫,,他叹了口气。忽然他们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急促地传来。古烁和皮小爪又从林子里钻出来,皮小爪喘着气叫道:“船没了!”

欧阳奇道:“不是送完我们他们就走了吗?”

古烁沉思:“得留条船载我们回去!那条船也走了!喊都喊不回来!”

欧阳看了看周围的树林,竭力逃离的危机忽然又直现在眼前了,思忖一会他道:“改道。还有没有别的道?”

古烁还没说话,林子里的鸟飞了起来。欧阳惊叫:“快趴下!”他们都钻进了路边的树丛,并看见对面的树丛里有幢幢的人影晃动。

那边的人影也伏在树丛里不动了,双方僵持着。欧阳忽然叫道:“龙文章!”那边轻噫了一声,欧阳站起身来,脸上终于现出轻松。龙文章从树丛后站起身来,转头对身后嚷着:“司令,出来吧!那带种的小子还真就回来啦!”他转过身来已经被华盛顿吴扑上来抱住。

蒋武堂从树丛里走出来,没看别人径直走向欧阳:“好,蒋某服你,水泄不进的城你还能回来,这是其一,还真把蒋某的兵交到蒋某手上,这是其二。”他看看那些兵,有些恻然,“就剩这么些啦?”

欧阳笑了:“少是少了些。可这只是司令的第一队兵,希望不久后司令带着千军万马回来,杀尽沽宁城里的鬼子。”

蒋武堂也笑了:“不可能的事情都被你做成,在下的心也有些痒痒了。”

欧阳正色道:“在下只有一句不成器的话,能多救一个中国人就多救一个中国人,能多杀一个鬼子就多杀一个鬼子,送与司令共勉。”

蒋武堂点了点头。

62、中了埋伏

四道风一头撞进沽兴车行,几个车夫看他杀气腾腾地检查枪里的子弹,又看他往黄包车上堆棉被,问他:“四哥你要干啥呀?”

四道风道:“要出城。”

车夫们吓一跳:“现在哪出得去?”

四道风叹口气:“我还有俩钱,扔那茶罐子里了,你们拿了花去。”他拉了车出去,棉被浇了水很沉,连四道风也有些吃力。甫出门他就发现沙门会的人从巷子里跑了过来。四道风还没反应过来,车夫们已经拉着黄包车冲了过去,车夫们大叫:“四哥快走!”四道风拖了车往另一边跑,身后传来帮徒们殴打车夫的声音。四道风受不了了,大叫:“听好啦!我是去杀鬼子,你们要是伤我伙计,我做鬼也来盯着你们!”沙门会的帮徒停了下来,看着远去的四道风,脸上满是崇敬之情。

这时,四道风发现一个叫刘三的车夫一直在追着自己,怎么赶都赶不走。刘三说要替被鬼子烧死的老娘报仇,四道风只得让他上了车。

四道风在一个巷角把黄包车停下,看看车上的刘三。刘三下车:“那就该我拉四哥啦。”

四道风有些担忧地问:“刘三,你不后悔吗?”刘三望着他的眼睛:“四哥,你知道想杀鬼子又没本事是啥滋味吗?”

四道风点头,不再说什么,上车。刘三拉车,狂奔着。

再说欧阳这边,赵老大在这帮终于会师的人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向蒋武堂抱了抱拳:“请问司令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蒋武堂愣了一下:“那边。怎么?”

赵老大向欧阳道:“刚才惊起鸟的不是他们,还有人。”

欧阳脸色大变,做了个手势,人们重新潜入山林,他躲得稍晚,一声尖利的枪声,一发子弹贴着颊边飞了过去。

龙文章站了出来,在茂密的枝叶中寻找着:“鬼子放冷枪。三点,十一点,九点,七点到五点,都有。”

欧阳问:“三哥,我刚才问你有没别的路。”

古烁道:“有,可走不得,那是上大路,现在城里碰见那些鬼子正过路。”枪声已经密集起来,欧阳听着怪啸声由远而近,忽然扑在思枫身前。几发炮弹触着他们头上的枝叶炸开了。

欧阳看一眼思枫,站了起来:“走。反正哪边都打不过,那边还没有防备。”

守备军都跟着古烁引的路行动,他们朝林深处奔蹿,潜藏的日军从树林里出来,龙文章回身射击,全靠他神乎其神的枪法才把那些装备精良的追兵截在一个很远的距离,但这也让他和大队离了很远。

龙文章终于打光了枪里的子弹,边跑边忙着装弹,一个日军从树丛里挺着刺刀向他扎来。龙文章闪躲,这时一柄刀从他头上划过,把那鬼子砍翻。龙文章抬头看看拿刀的六品,他有点不屑地看看六品那柄很不起眼的刀,把一个走近的鬼子放倒,继续往前跑。

63、浴血闯关

沽宁街头,刘三拖着车拐过了巷口,迎面就撞上两个鬼子。四道风扬臂,刀锋从一个鬼子的喉管划过,他把刀掷入了另一个鬼子的咽喉。他掏出一支枪,前边就是日本人的哨卡,两挺机枪架在那里,日本人现在还没发现这辆疾驰的黄包车有什么异常,只是竭力挥着手。

四道风低声道:“折过来!”刘三险险地环身,车险些翻掉,但终于折了过来,现在对着日军哨卡的是黄包车的车背。一挺机枪开始狂射,射在湿透的棉被上。四道风忽然觉得腹间被猛撞了一下,那里透出的一块殷红。

刘三玩命地往城门的那条长街撞去,四道风他开枪,打哑了机枪。他冲过哨卡才发现,他已坠入一个阴险的陷阱,这条连着牌坊的长街早被日本人清空了,无论前方后方都给闯关的人设下一个死亡区。身后的追兵在开枪,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遮掩。

四道风大叫:“折过来!”刘三在空旷的长街上迂回,把车转向,让四道风好向后方开枪。可刘三看着从城门方向冲过来更多的日本人,那是从城里根本看不见的第二道哨卡,他猛震了一下,照个面的功夫便被几发子弹穿过。他猛力又把车折回去,这让正打得高兴的四道风恼火至极。

四道风骂道:“你瞎了眼的……”他突然哑了,不仅因为刘三的浴血,更因为城门方向满街的鬼子。

四道风本能地转向城门方向开枪,对后边的追兵已经不管不顾了,一发从后边射来的子弹从肩上穿过,四道风左手枪掉在车上,他猛砸了一下让他麻木的伤口,把枪又捡了起来。

刘三竭力把车抬高了,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对后方的遮掩,他在奔跑中不断中弹。一发穿透颅骨的子弹终于终止了他的这场狂奔,他甩开了车,栽到街边。

四道风从车上跳了下来,抱起刘三,发现对方瞳孔里一片茫然。他放下已经咽气的刘三,向两头逼来的鬼子开枪。一发手榴弹隔着车炸了,四道风从嘴里啐出一口血。

四道风靠坐在街边,唯一的掩护只是那辆黄包车,伤重若此,他也懒得躲子弹了。一发子弹从大腿上穿了过去,他只是毫无感觉地把腿挪了一下。

这时身后机枪轰鸣,四道风被惊得回头看了一下,他惊讶地发现身后的鬼子纷纷倒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拿着一挺与其体形不大相称的机枪,整个脸都被头巾包得严严实实,从城里方向一路射过来。

四道风茫茫然站起来,昏昏然摸到那车把,看起来他还没从刚才那阵狂奔中恢复过来。那人并不知道他搞什么,但看他把黄包车背折向城门的方向,也就明白了意思。

四道风推着车一瘸一拐地开始向城门撞去,那人把车背当支点向着前方的鬼子开枪,他的射击技术很烂,说打街上的鬼子一半子弹倒浇到了二楼,但这样的长街实在太利于机枪的发挥,几个鬼子甚至被从壁角蹦回的跳弹打倒。

64、围剿

沽宁山野。龙文章狂奔,忽然被林中伸出的一只手拖倒,六品抡刀欲砍,却发现那是赵老大。赵老大低声道:“趴下别动!”

龙文章看看身后,追兵正往这边搜索。龙文章看欧阳注目的方向,那是从沽宁城里直牵出来的一条公路,成队的鬼子在公路上行军,中间夹着重炮。

龙文章急道:“怎么办?”欧阳平静地说:“赌。”龙文章奇道:“赌什么?”欧阳说:“赌前边的大队过完之前,后边的追兵不会找到咱们。”

丛林里的人紧紧贴在地上,躲在外围的华盛顿吴已经能看见枝叶间追兵迟疑前进的脚,他不安地动了一下,身边一个守备军无声地嘘了一下。而这人实在太靠近外围,终于被一个疑惑不去的日军踩到。他立刻被拖了出去,华盛顿吴听着一个鬼子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人,哪里?”

一直没有那个士兵的声音,只听一声刀刺的声音,华盛顿吴看着血从自己头上的枝叶浇淋下来。

这时传来士兵忍痛的声音:“我告诉你们!”华盛顿吴绝望地闭上眼睛。蒋武堂的刀已出鞘,欧阳也轻轻打开了枪机。

士兵说:“在那边,我带你们去。”脚步声去远。欧阳长吁一口气。

欧阳轻声道:“走吧。”人们几乎贴着鬼子炮队的尾穿过公路,华盛顿吴仍不时看着那个士兵离开的方向,刚穿过公路,他就听见林子里的步枪齐射声。终于一行人跋涉来到一个很浅的地沟里,他们已经没了山野的屏障,现在只能凭着些许起伏的地势掩护自己。这让欧阳很担心。

欧阳问:“这种光秃秃的路还有多久?”古烁道:“前边有条河,过了桥路就多啦。”欧阳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赵老大忽然嘘了一声,静寂中,风刮过来日语交谈声。欧阳愕然,失望地问:“我们还没转出包围?”赵老大苦笑:“整旅团的鬼子漫了山野,我们在中间做没头苍蝇。”

他们从地沟中探头,一辆熄火的坦克停在路边,路那边古烁所说的河,有一座简易桥,那是他们逃出生天的唯一道路。两个从公路上赶过来的日军正在跟坦克手说着什么,然后坦克发动起来,封锁了他们往前方的通道。

龙文章捅了捅欧阳,让他看另一边,穷追不舍的大队追兵正拉成一条长长的散兵线向这边包抄过来。欧阳仍然抱着希望:“你有没有一两个手榴弹?”

龙文章苦笑摇头,赵老大却说:“我们身上没有,鬼子那有。”欧阳明白他的意思:“背后来的肯定打不过,人就等着咱露头。那铁家伙看着是唬人,可人给套上个壳子总是不太灵光。”蒋武堂有点纳闷:“你们在说什么?”欧阳笑了:“我们想做了河边的两鬼子,再借那两鬼子的家伙炸了那王八铁壳子。”

蒋武堂让这小子的狂言弄得说不出话来。

65、腹背受敌

四道风终于冲到了城门口,前边已经能看见沽宁的郊野,冲过去就再无阻拦。那人说:“别再跑啦!流血会把你流死的!”四道风不理,昏昏沉沉地沿着公路狂奔。

这时在沽宁公路的彼端,龙文章、欧阳和六品从地沟里匍匍着向公路上的两名日军靠近。龙文章拉栓上弹,紧张地等待着。然后欧阳拍了一下六品,六品站起来,高举双手,立刻两支枪对准他。

欧阳也突然站起来,用日语说:“不要开枪!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忽然凭空冒出个日语说得如此流利的人,那两名日军吃了一惊。欧阳悄悄做了一个手势,龙文章从地沟里抬起身来,同时欧阳和六品卧倒,龙文章几乎连瞄准的时间也没有,仅凭直觉开了两枪。

欧阳径直冲向第一个倒下的日军,他失望地从那个人的弹药包里掏出两枚手炮弹。

六品比较好运,从刚倒地的第二个日军身上搜出了仅有的一枚手榴弹,这时远处的散兵线已经发现暴露在地沟之外的这几个人,子弹直射了过来。

蒋武堂挥了一下手,守备军的士兵从地沟里冒头开火,尽管枪声稀落,但总算吸引了射向欧阳他们的子弹。

六品把手榴弹照着坦克狠摔了过去,欧阳急得跺脚。六品根本没拉弦,手榴弹在铁甲上砸出一声巨响,没这声巨响那坦克也已经反应过来,炮塔向欧阳这边转动,还没发炮机枪先扫了过来。欧阳和六品滚倒在地上,欧阳在倒地前捡起了反弹回来的手榴弹,在弹雨中滚动时他把手榴弹向跳出地沟的龙文章扔去。龙文章接住,趁隙把它塞在坦克履带之间。

“轰”的一声炸响,坦克并没像他们希望的那样瘫掉,坦克里的人倒吓了一跳,他们一边继续向欧阳扫射,一边转动履带向卧在地上的龙文章碾去。六品把自己的大刀插进坦克的履带中间,龙文章趁这一瞬间躲开了就要碾到头上的履带。但坦克一加马力,六品那柄大刀就猛拍在他胸口,六品一跤坐倒,吐出口血来,那柄刀从履带间被弹了出来,旋转着飞砍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守备军正用枪膛里仅剩的子弹阻击迫近的追兵。背后的坦克猛震了一下,发射出第一发炮弹,蒋武堂所剩不多的部下又少了两个。蒋武堂眼都红了,他抓起自己的马刀,从攒射的弹雨中跳了起来,直扑向那辆坦克,愤怒地砍下第一刀,然后从炮塔的某个缝隙把刀插了进去。坦克无知无觉地驶行,一下子把他心爱的刀断成两半。

赵老大和邮差几个也是目瞪口呆,对着这个无从下手的机械造物,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坦克无所顾忌地在几个人中间横冲直撞,又射出一发炮弹,逃生的人们现在是腹背受敌。

欧阳跑着Z字形路线,刻意吸引那凶猛的火力。直到他跑不动了,藏在一棵树后,那棵树立刻被坦克压倒,欧阳绝望地用手枪向坦克射击。

66、再次分离

2008年8月14日

67、以死谢罪

欧阳一行人已经离开沽宁很远了,这里的地形已经和沽宁周边迥异,一条大路蜿蜒地伸向远方。几个国民党的伤兵和守备军错肩而过,前者疲倦而愤怒,根本无心看这些同僚。

龙文章上前把他们拦住:“前沿战势如何?

伤兵不耐烦地看了看他,“散都散了,败都败了!还有什么战势?大家并肩子跑,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龙文章忍不住问:“怎么会败这么快?”

“怎么能不快?多谢沽宁一个姓蒋的,开了大门把鬼子从海上放进来!鬼子排山倒海打后边压过来!怎么能不败?现在军部都下了命令全线通缉这姓蒋的汉奸!谁见了都可以立即格杀!要让老子碰见就好了!”那个兵恨恨地说。

龙文章根本无心跟他生气,只是回头看看蒋武堂,他很后悔问这些话。蒋武堂垂头站着,神情漠然,似乎这些事情与他无关。

一行人往前走了一段,欧阳看看担架上的四道风,对蒋武堂道:“司令,我必须回沽宁了。”

蒋武堂有些意兴阑珊:“回吧。”

欧阳看看他说:“有人曾跟我说,人这东西,他自个就是他自个的希望。”

蒋武堂漠然叹道:“自个?自个在哪?我找自个找半辈子了。”

欧阳皱皱眉:“司令,话已至此,在下告辞,只能说好自为之了。”

蒋武堂点点头,还是没有表情。欧阳看看他身边的龙文章,龙文章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欧阳笑了笑:“你也是一样。”

龙文章也笑道:“保重,共党。”

欧阳拍拍他的肩,和六品几个离开了,他注意到那小个子也毫不犹豫地跟随了他去。两队人马各向南北而行。

龙文章又看看蒋武堂,他有点放心不下:“司令,咱们怎么办?”

蒋武堂很是低落:“怎么都行。”

“前边败了,咱们往南还是继续往北?”

“南北都成。”

龙文章忍不住气道:“您只是做了替罪羊!这里哪个弟兄都看得见,您什么时候做过汉奸?他们只是要找个人扛!”

蒋武堂忽然苦笑了:“龙文章,你是不是很想跟他们去?跟那个风都吹得折的硬骨头?你是个喜欢英雄的人,我知道你打第一回见他,心里对你的司令就打个折扣了。”

龙文章叫道:“没有的事。”

“别不认,你没错呀。跟他们去吧。你跟错人了。”蒋武堂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把枪指在太阳穴上,龙文章愕然看着,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欧阳听着后边传来那一声震耳的枪声,他的步子没有停。古烁看了看他。

欧阳叹道:“没有办法,已经尽力了。”古烁将头转开。欧阳轻声说:“现在只能救救得下的人,现在救老四。”

68、各自东西

守备军围着龙文章,龙文章抱着蒋武堂渐冷的身体,瞪着他平静的脸,难受得哭不出来,周围每一个人都比他更加茫然。他瞪着华盛顿吴哭得不成样的脸,发泄道:“哭!你给我哭出条活路来!”

华盛顿吴哭道:“你可以跟他们走!你想跟他们走!我带弟兄们走!我就能走出条活路!”

龙文章不屑道:“你?就你?”

华盛顿吴擦干泪:“就是我!”他看看周围的士兵,可那些士兵的神情显然是对他没有半分信任的。华盛顿吴站起来,把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他另一只手拿起蒋武堂的刀,猛挥了一下,竟把三个手指头给砍了下来:“吴某人在此对天发誓!从今日此时起,视在此的每一个人为兄弟!从今日此时起,一定要带他们走出条活路!若亏欠一人,自断一指!若丢失一人,自断一指!”

龙文章瞠目结舌看着他,这绝不是他认识的华盛顿吴。一个士兵用布把断指包了起来,递给华盛顿吴。

华盛顿吴摇摇头:“埋在路边。请大伙为证,我今天把我的血肉埋在沽宁,早晚有一天我会带大伙一道回来。”那士兵什么也没说就照办了,就这一瞬间龙文章知道士兵们对华盛顿吴已完全慑服。华盛顿吴在龙文章身边跪下,诚挚地看着他的朋友,几个士兵无声地在旁边帮他包扎着手掌。

华盛顿吴看着龙文章,一脸诚挚:“快追他们去吧。我知道你根本不愿意离开这。”龙文章看着朋友那张忽然变得成熟了的脸,眼睛湿润了起来。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看看周围的兄弟,一咬牙向着来路奔了过去。

欧阳他们仍在向沽宁方向走,龙文章背着枪追上来,一声不响地跟着。欧阳看了看,什么也没说。远处的守备军已经在地平线上消失了。

沽宁海岸边,一艘小船靠在欧阳一行当时登岸的地方,廖金头和几个帮徒蹑手蹑脚下船。他们刚走了几步,就被长长短短的几支枪给逼住了。

古烁笑嘻嘻走了过去,把几个人腰间的枪卸了下来,笑着说:“我就说,照李六野的性子一定会再派人来看一看,看我们死得透不透。”

廖金头苦着脸,哀求道:“三哥误会,你们刚上岸就来了鬼子巡逻兵,我们只好……”古烁看看他说:“你好像很愿意替李六野死嘛。”

廖金头立刻不说话了。

欧阳说:“没别的,借你条路回沽宁,好商量吧?”廖金头愁眉苦脸:“万一路上遇上鬼子……”

古烁毫不犹豫地对廖金头扣了扳机,廖金头吓得一下跪在地上,可枪里早没子弹了,古烁笑着拿廖金头的枪指着廖金头:“听见个鬼子声就拿你的子弹撞你的头,不晓得谁硬?”

廖金头二话没说就开船解缆,涎脸笑道:“请上船。打现在起你们是爷爷。”

古烁说:“可以放心了。这家伙是真正的沽宁精。”

69、生死存亡

夜幕低垂,废码头外寂静无人,船影幢幢。廖金头确是像古烁说的那样,只要用枪比着就足可放心,不用人说,自己吆喝着帮忙。

廖金头殷勤地说:“抬四哥呀!你们几个瞎了眼的,这船上最金贵的是什么还要我说吗?”欧阳谢道:“有劳廖先生。”

廖金头苦笑:“劳什么?四哥要有个长短,大阿爷第一个要做掉的怕就是我。”欧阳说:“还请转告沙老爷子,这次事情就当它过去了,只望他以后离鬼子远点,免得伤了沽宁人的心,这是我替老四说的,你千万要记清。”廖金头点头不迭。

欧阳实在没耐心打发他,转头去看望已经被抬到岸上的四道风。四道风还是昏沉着,古烁也在他身边看着,那神情有些异样,他突然说:“我就到这里吧!”

欧阳说道:“我不明白三哥你的意思。”

古烁说:“我是有家小的人,不敢像你们那么开罪沙门,打一开始我就想好去跟大阿爷陪罪,就算大阿爷赏条活路,以后咱们也就是两不相干了。”

皮小爪怒道:“老三,你这算仗义吗?”

古烁自顾自地说:“我是个有家小的人,我已经为对一个人仗义负了一群人。”

皮小爪愤愤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古烁有点挑衅地看着欧阳:“欧阳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吗?”

欧阳歉然道:“没有,我很抱歉,兴许是因为我才弄得你们兄弟不能在一起。”

古烁也道:“我也奉劝欧阳先生一句,尽早把老四送回沙门,不为别的,你想想他伤得这么重,眼下的沽宁,除了沙门谁还有能力救他的命?”

欧阳苦笑一下没说什么,但显然古烁所说也是他头痛的问题。

古烁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主义,可我告诉你那大不过命,你要觉得这大过老四一条命,我告诉你,不仗义的不光是我,也有你一个。”

欧阳苦笑,看着茫茫的夜幕:“生死存亡,这早就不是主义之争了。”

古烁又看了看他,走向廖金头:“走吧,我们回沙门。”

廖金头吓一跳:“这怎么说的?”

古烁冷笑:“今儿犯的错,你不想有个人陪你一起扛吗?”廖金头再没敢说什么,带几个帮徒和古烁一起去了。

欧阳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有些无奈,也有些茫然。他看着担架上的四道风,脸上忧虑更重了。他想了想,眼下唯一藏身之所也只有思枫留下的那个地下室了。他带路,六品和龙文章抬着四道风,那个小个子机枪手也紧跟着他们,一行人在黑暗中穿行在沽宁的巷道中,最后终于来到地下室。

四道风还是昏昏沉沉的,这么折腾也没醒过来。大家安顿下来,欧阳呆坐在小间里,偌大的地下室里一下子只剩了这几个人,显得甚是冷清。欧阳想了会事,站起来出去。

70、入伙

外边这几个人,龙文章坐在那发呆,四道风仍昏迷,六品弄了草药和皮小爪一块在对付他的伤势,但看来是无济于事。欧阳径直走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是那小个子机枪手。

欧阳坐下,看着对方,小个子不安地动了动,往阴影里坐得更深。欧阳突然叫道:“唐真。”对方愣了一下,终于把头巾解开,果真是唐真。

欧阳不由叹了口气,唐真嘴唇也动了动,似乎要叫老师,但终于没叫出来。欧阳黯然道:“你不叫我老师了?”唐真看着他不说话,目光很冷。

欧阳继续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说,我能想到。有些事让你什么都不信了,不信我以前教给你的东西,当然也不信我这个半吊子老师。你只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除了动机什么都没有。”唐真仍不说话。

欧阳叹道:“你可以不说发生过什么,可你得说要做什么,否则我很难办。”

唐真终于开口说话:“我要杀了李六野。”

欧阳愣了一下,她继续说:“还有沙门会的头,沙观止。”

欧阳苦笑,看看身后,幸亏四道风人事不省。他问:“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唐真又不说话了。欧阳继续道:“把沽宁的鬼子交给我吧,你回家……”

唐真倔道:“我有一挺机枪,你们没有机枪,我拿机枪入伙。”

欧阳怒道:“我是你的老师!你来跟我谈入伙?”唐真沉默。

欧阳尽力缓和:“走吧。去为你的将来做点什么,别在这里,别这样……”

唐真一字一顿道:“没有将来。我走到外边就会死,是我自己要死。”

欧阳看着那张不再有一丝稚气的脸,使劲揉着自己的额头,“好吧,你住那里。”他指指那小间。

唐真问:“我入伙了?”欧阳苦笑,他觉得荒唐:“如果你觉得在这里才能活下去,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夜已经深了,欧阳坐在杂院里看着月亮。龙文章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就我们几个?”欧阳淡淡地说:“就我们几个。”

“能把整队人从重围里带出来,我以为你们一定在沽宁有相当的实力。”

“已经实力倍增了。原计划就我一个。我原来打算此时就我一个守着这偌大地方,有你们在真是好得多……可也多了很多烦心事。”

龙文章哑然看看他。欧阳看着他说:“不过你确实没有必要回来。”

龙文章正色道:“我是广东佛山人,很多年没回家了,我妈说要来沽宁找我,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动身,可不敢一走了之,就怕她来了碰上一帮鬼子。”

欧阳苦笑:“你们都有很多留下的理由,都强过我。” “你什么理由?”“老婆走了,我得看家。” 龙文章再次哑然,半晌道:“你最好有个准备,四道风伤成这样,活不过明天。”

欧阳叹道:“我该把他送给沙门会吗?他能活,可不是照他想要的样子。”

71、救治四道风

夜已深,有人在敲门。半晌,全福和高昕才来应门,高昕手上居然拿着一支燧发枪。

门外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高昕警惕地问:“你们找谁?”头一个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到门廊下,光线照耀下是苦笑的欧阳。

高昕愕然:“老师?”欧阳看看高昕手上的枪,苦笑道:“我来家访。”第二个人也走进来,那是龙文章。龙文章难堪地笑了笑:“我陪他家访。”

欧阳进客厅,发现客厅里的大钟、花瓶、留声机什么都没了,留下空荡荡的位置,椅子也少了几张,看起来甚是碍眼。

高昕说:“别看那个了,叫鬼子给搬走了。老师,你刚才说有一个伤员?”欧阳点头:“对,主要是外伤,急需医生。”龙文章补充:“让鬼子打的。”高昕愁道:“我爸爸现在天天还说胡话呢。家里两个男人,一个整天颠来倒去说一句话,一个洋洋洒洒忙着写信给国际联盟。”

欧阳失望至极,便想告辞,高昕却道:“这个伤员是四道风?”

欧阳闻言一惊:“你怎么知道?”

高昕笑得不止得意,还有高兴,更有说不出来的一种光彩:“还有谁不知道呢?今天有个大英雄,用一辆黄包车就冲过了鬼子的重重关卡,干掉了一条街的鬼子,这个英雄人人都认识,可就是鬼子不认识。”

欧阳苦笑。高昕又问:“他什么时候过来呀?要在这住几个月?”

欧阳说:“他就在门外。如果不输血的话,他撑不过明天。”他出去一示意,六品和皮小爪把四道风背了过来。

沽宁公路边停放着几具日军的尸体。这时,长谷川和伊达骑马赶了过来,日军迎上去。长谷川甩了缰绳,径直走到河边,一队日军正想把那辆坦克从河里拖上来,绳子轰然绷断,坦克又栽回河里。长谷川沉着脸道:“几天的辛劳全白费了!沽宁还在抵抗,而且是激烈抵抗!”

伊达抓着旁边的日军:“有多少人?”

那人回答:“很多!很多很多!”

太阳升起,今天的沽宁不同于昨日,日军仍在街头晃来晃去,但不是嚣张而是紧张。另一个变化是街头的人群不是被逼上街的,有些人几乎是没事瞎晃,带着种期待发现什么的神情。

连接空了多天的茶馆现在居然座无虚席,茶客们都扎了堆,不为喝茶只为聊天。欧阳和龙文章坐在角落的桌旁听着茶客们议论昨天四道风的英雄事迹。

欧阳听着邻桌人胡说八道,忽然笑了:“我有了个主意。”他把墙上一张陈旧发黄的“莫谈国事”指给龙文章看,如此这般地低语起来。

此时,在高三宝家,昏迷一天的四道风终于醒来,他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很舒服的床上,而且是个女孩的房间。他看看手上的针管子,一把全撸了,刚站起来,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四道风把一张椅子拖了过来,然后扶着这玩意,推开门,一步一椅子地走了出去。

72、歪打正着

高昕正要上楼,爬了几级就撑不住了,在台阶上坐下。何莫修他连忙过来扶她:“又撑不住了?”高昕倔道:“没有撑不住。”何莫修气道:“你知道一天一夜抽800CC血是个什么概念吗?”他拿手比画着:“这么大一瓶子。就算他是英雄吧,我们可以再去找几个O型血的人来。”

高昕说:“老师说一定要保密。”

这时四道风拖着椅子出现在楼梯口,看两人一眼,很不感恩戴德的样子:“我说在什么地方呢。原来在你家呀。”

高昕看着他,一张快嘴忽然拙了:“你应该躺着,你还没有恢复。”

四道风笑道:“还没有恢复?哈哈!没见这点子伤口老子压根不管它自己就长好了?现在是躺你们那大软床把腿躺木了,一会我蹦个高给你看!”

何莫修怒道:“你知道谁给你找的医生,谁给你输……”

高昕忽然红晕上脸:“再说你就惨了。”何莫修气得挥了挥手,闭嘴。

四道风继续狂道:“医生就不用了,在你们家睡了一觉,谢字还是会说一声的。”高昕有些娇羞地说:“没关系。”四道风准备下楼:“走了走了,找机会你上我家睡一觉就补回来了。”高昕忽然臊得没话。四道风终于想起客气一下:“你爸好了没?我还怪惦记他的。”

高昕摇摇头。

四道风却道:“给我瞧瞧,我又想了个方子。”高昕显然是有些惊喜,顾不得何莫修的狐疑,把他带到高三宝屋里。

高三宝仍一脸呆滞地坐着,似乎除了换个地方就没换过别的。四道风煞有介事地翻看他眼皮,把着脉。

何莫修怀疑地问:“你真有办法吗?”

四道风大咧咧地说:“我是练功的人,练功的自然有练功的法子。不过外人不能看。”高昕立刻说:“你治我爸,我去做饭。”

何莫修更加怀疑:“你会做饭?”

高昕有些恼火:“你问那么多干吗?跟我出来。”何莫修只得跟高昕出去,还把门带上。四道风看看高三宝:“东家?”自然是没有回应。

四道风自言自语:“这个法子是这样的,上次摔你的宝贝你豁了出去装疯卖傻,这回我抽你大耳刮子看你是不是还装疯卖傻?”他把一只大手伸到高三宝眼前晃着,轻轻在高三宝脸上拍了一下。

高三宝还是喃喃地说:“人散曲终。”四道风打重了一些。高三宝继续:“坐。”四道风接着一个耳光搧过去,这回高三宝被打得靠在椅背上。结果他说:“罗老?”

四道风有点急了:“没辙!我下重手了!”高三宝的象牙手杖就放在旁边,他拿起来敲着高三宝的额头:“别没羞没躁啦!你那码头天天过日本鬼呢!你还好睡呀?起床啦!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过一句特有道理的话,你给我听好啦。”他几乎每说一字就在高三宝头上敲了一下,“能多救一个中国人就多救一个中国人,能多杀一个鬼子就多杀一个鬼子。”

73、恢复正常

2008年8月21日

74、及时解围

沽宁街头,四道风很自如地支着那根扁担一瘸一拐地走着,几个巡逻的日本人被他当作无物。他在沽宁是很让人眼熟的人,个头又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不一会儿就被几个人盯着,终于有一个毛着胆子过来。

一个市民低声问:“借问一下,您是不是四道风?”

四道风雄赳赳气昂昂地回道:“我是沽兴行的四道风,四海为家的四,不讲道理的道,来去一阵风的风,手上两道风,脚下两道风,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四道风就是我!”

那人又惊又喜:“他真是四道风!”这虽然是惊喜的小声,但足以让一帮人围过来。这人继续小声问:“昨儿一辆黄包车闯城门杀了整街鬼子,是不是就是你干的?”四道风简直感觉不要太好了:“那当然,那都不算什么,我出城还放倒一辆坦克呢,直接给它扣河里啦!”

这人对另外一个围观者说:“我就说那叫坦克!”那人却道:“假的吧?明明是洋铁甲车!” 四道风急了:“怎么是假的呢?看我这手没有,这大痕拉让铁棱给硌的,这耳朵,让炸得现在还嗡嗡嗡!”

不远处,几个巡逻的日本兵看看这边,搞不清楚这些人究竟在干什么。

这时四道风身边挤来两个人,都戴着帽子低着头,兀自喋喋不休地争执着,一个说:“他肯定是假冒的,做了那么大的事哪敢两天就出来?”

另外一个也说:“假的,绝对是假的,四道风是个大胡子。”

之前那人说得简直是在低声吼了:“对对,哪像他嘴上没毛,一看就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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