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风出现在门口,他瞪着古烁,神情既冷淡又失望,他手上的子弹一发发落下。古烁退了一步,他看起来想哭。
四道风冷冷地说:“我就想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开枪。”古烁含泪:“我不知道是你!缺德事做太多了,我现在蹲坑都带枪!”四道风冷笑:“你现在是沙门老三了是不是?”古烁摇头:“我是四道风的老三,大的、二的、你、我。你要信得过,吭一声,我安排好后事找个地方把自己崩了。”
四道风却笑了:“你有病?我拿枪指过你吗?我只是饿了,陪我吃饭。”
四道风在巷子里呆着,古烁领出六个人来,都是沙门会的帮徒。四道风打量着眼前的哥们,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要哭出来的表情:“四哥,好久没见着你了!”
四道风看着他们,吹了声口哨,小乞丐从黑暗里出来,仇恨地看着四道风:“四哥,你干吗跟他们一道?”
四道风没空搭理他:“他是我哥们,你们也是我哥们,那他也就是你们的哥们,他可是我的情报员,你们以后在街面上走动要罩他。”古烁有点讶异地看那小乞丐,小乞丐瞪他一眼,将头转开。帮徒们都唯唯诺诺。小乞丐却道:“谁要他们罩?他们都是汉奸。”
四道风愣了一下:“六个都是?”六个里跪下了五个,古烁反倒有点幸灾乐祸了:“都出息大发了,都是李独眼的得力干将。”四道风闻言揪住一个就摁在地上:“说!有没有干过汉奸事?”古烁冷冷地说:“如果给鬼子跑腿叫做汉奸事,那就都干过。”
帮徒们告饶:“放我们一马,四哥!”古烁从四道风手上把那个人抢了下来:“老四,看你干的事,我们也解气,可你是天上飞的,我们是地上爬的。我不知道想不被人追杀算不算没出息?如果是,那我们没出息。很多事情鬼子来的时候已经定了,你改不了的。”
四道风暴喝:“改得了!”古烁继续道:“大风已经死了。”四道风那种沉痛的样子连古烁都不曾见过,古烁不禁有些茫然,却仍道:“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杀了他们。你是沽宁专杀败类的大英雄。”
过了半晌,四道风说:“你去杀鸡!不想跟你说话。”古烁犹豫了一下,拿起那整串鸡去海边。四道风在小乞丐身边坐下,他显得很疲倦。
90、操足了心
2008年9月7日
91、知子莫若母
欧阳一觉醒来时,四道风正用一只鸡腿擦了他一脸油。欧阳抢过鸡腿来就要啃,忽然又停住:“几条腿?”四道风把一个布包扔给他:“管够啦,这我买的,还是从别人嘴边抢下来的……”
一旁的小乞丐气冲冲地补充:“从汉奸嘴里抢下来的!他还跟汉奸献宝,泄露我是四道风的情报员!”
欧阳看四道风一眼:“你去看朋友没什么不好,很多人也不是扣上汉奸二字就能一棍打死的,不过以后注意。”四道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龙文章几个持枪机警地在山野里穿行,六品背着龙妈妈被夹在队伍中间。枪声早已没了,日军已往更远的地方扫荡,但龙文章几个并不知道。龙文章看了一眼六品,低声道:“放下!”六品终于放下龙妈妈,拔出他的刀。龙文章对母亲说:“完事了就来接您。不会有事的。”他拉栓上弹钻入山林,顺着坡势冲了下去。
山谷里已是一片焦土。六品跟着地上的一溜血迹,那血迹像是什么人被拖过造成的。血迹越来越多,在谷口的山路边汇成触目惊心的一大摊,顺着车轮驶去的方向淡去。六品自言自语:“拉走了,去沽宁。”
龙文章道:“剩下一个人四道风就还在。”他看看那几个人,振作士气地说:“走吧。鬼子在扫荡,耗这是等死。”
六品突然问:“你妈呢?”
龙文章恼火地说:“带着妈走?这种日子有吃的吗?树皮管够!有医药吗?”他忽然住嘴,转过身来,龙妈妈就在身后站着,她看看龙文章,目光里像早洞悉一切。满天星这时开口:“带不带妈走,大伙举手吧。”龙文章叫道:“我的妈!要你们举什么手?”六品迫不及待地举起了一只手。剩下六只手全在他眼前举了起来。六品立刻背起了龙妈妈。
一帮沙门会帮徒来到日军司令部,古烁跟在最后,他压着一股火,因为皮小爪的死。身边的人倒有三个是昨晚一起吃鸡的,不时提醒他。李六野和迎出来的长谷川已经在那抱拳作揖。
长谷川笑着说:“这次扫荡四道风是插翅难飞,只是想起和六爷的交情,想知道我的好朋友是帮我还是帮别人。”
李六野简直有些感动了:“我回去一定跟师父好好说说,让沙门多多出力,好对得起你长谷川的交情!”
长谷川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其实请六爷来是请六爷举手之劳两件小事。其一呢我明天有些公务出门,手上有个想要的人被高三宝给藏了。”
李六野巴结道:“要不要我把人给你搜出来?”长谷川笑了:“不,最好神不知鬼不觉,让老头有苦说不出比较有趣。”
李六野大笑:“还有一件什么事?”
长谷川谦虚地笑笑:“这更好办了。这趟扫荡颇有斩获,那边有些尸体想六爷帮着看一下。”
李六野顿时来劲,他想看其中有没有四道风。长谷川引路向空地边走去。古烁几个在后边跟着。
92、血海深仇
沽宁日军司令部外,李六野把眼罩换了三四次也没有看见他想看的东西。古烁落在最后,他眼角扫见什么,蓦地站住。那是一具昨晚刚运到的尸体,他瞪着那长短不一的两只手,像被雷劈了一样。这和昨晚四道风告诉他皮小爪的死讯是不一样的。
古烁回过头来,眼里只剩下长谷川那颗头颅。他刚把枪拔出一半,就被几个人死死抱住了,是昨晚一起吃鸡的几个弟兄。古烁挣扎,周围一下乱了个套,李六野和长谷川都回过头来。一个帮徒在古烁脸上狠扇了一掌。另一个帮徒说道:“啥事没有。烁哥昨晚牌上输给我们了,火气没消呢。”
李六野很不在意:“这么输不起,来这给我丢人?”古烁仍看着,几个帮徒使劲把他的脑袋摁了下来,死死地掐着他的脉门。古烁身子震了一下,一道血丝从嘴里溢了出来。
地下室内,唐真在那个小间睡觉,欧阳把四道风带回来的鸡放在椅上,好让她醒来就能看见。然后拿起衣服,对四道风说,“走,我们去踩踩盘子。”
沽宁街头的人群未见减少,因为日军封锁得紧,城外的扫荡和城里几乎没什么关系。城内外进出的关防明显加强,充斥街头各种服式的日军让这座小城里的兵力几乎饱和,剩下些许空间也被沙门会帮徒占据。
这让欧阳心事越来越重,回头看一眼四道风,那家伙不知从哪弄到包瓜子在嘴上磕着,虽说没心没肺也被欧阳瞪得有点不好意思。
饭馆里很空落,四道风要了一桌子菜,坐在角落里吃得不亦乐乎,他已经很成功地把欧阳的侦察变成了自己的重温乡情。欧阳蹙着眉看着眼前一切,犹豫了一下道:“沙门的人在沽宁可搅得越来越凶了……”四道风看欧阳一眼,仍在吃,使劲地嚼一块排骨。欧阳又道:“唐真昨天对我说,只要杀了李六野,我要干什么都行。”四道风愣了愣神,终于不再吃了,琢磨这话的意思,然后拍着桌子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弄得四座皆惊:“你、你、你喜欢那挺机枪?我不会告诉你匪婆子的!……要不要我今晚上再躲出去?”
欧阳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四道风终于停止了笑声。欧阳怒道:“你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被逼得没别的希望了。被我们逼的,你我两个,你大英雄,我大局为重。她是四道风的一员。老四,一边是死,一边是活,我们一直是那条夹缝中间活下来的,现在城外的缝被鬼子填死了,城里的缝也叫沙门会填没了,你说怎么办吧?”四道风生气了:“说半天还不就是要我跳出来跟我叔叔斗!”
欧阳平静地说:“早不是你和你叔叔的事情了,是我们还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扫荡把我们压到一个地方来了,这个地方有两帮人,说到头,两帮人最后都会选择用枪。”
四道风突然道:“用枪是不是?”他站了起来,欧阳莫名其妙看着他走到街心。
93、清理门户
四道风扫视了一下街道两头,这是沽宁城的繁华处,目之所及有三个巡逻的日军,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沙门会的人。四道风抹去脸上化的妆,然后掏枪。
四道风在欧阳还没来得及阻止前开了枪,三个日军先后栽倒。人群惊窜,四道风的一句话让他们停了下来。他大喊:“我是四道风!”四道风这三个字有莫大的威力,他盯着那几个帮徒,那几个人正想拔枪,却迅速将手从枪上挪开。
四道风又说:“我是专杀鬼子的四道风!不杀沽宁人!”四道风又说:“不过哪个不长气的沽宁人要把坏事做得太绝,我……我操他祖宗!”这时欧阳出枪,把闻声而来的一个日军打倒。两人拔腿就跑,市民自动闪开了一条道。
欧阳和四道风缩在门洞里,巷子的两头都有日军跑来跑去。眼看再无藏身之处,突然两人身后的门开了,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市民。
这人问:“四道风吧?”
欧阳苦笑:“能进去吗?”这人忙让开,两人进院。日军的喧嚣还在周围响着,四道风一屁股坐下,对欧阳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欧阳看着他说:“我也不对,不该逼你。你是个特别恋家乡的人,不想和养你长大的人为敌,这我明白。”四道风不再说话,欧阳也不再说话。
欧阳过了半晌道:“老四,咱们回山里吧。在这咱们什么也干不了,可能都活不了。”
四道风倔强道:“就不!”又挤出来一句:“我跟沙门斗!”
欧阳低声说:“沙门的人都不是善类,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你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这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四道风盯着墙壁发呆。
此时沙门会外的街道上,李六野正被帮徒们簇拥着过来。廖金头匆匆跑过来跟他说什么,李六野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一脚把廖金头踢得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便立刻跑进去向沙观止汇报。
沙观止听了李六野的话,抚慰道:“沙门传到你这已经第四代了,就算在我手上也没像今天这样兴旺过,你哪有做错什么?你是沙门的大功臣才对!”
李六野垂泪:“做人可是真难哪。”
沙观止叹道:“不过六野,那孽畜倒也不是小人,他是让赤匪给蛊惑的,那赤匪才真不是东西!”
李六野咬牙道:“要不是碍着小四,十个赤匪我也给师父抓来了!”
沙观止终于笑了:“你就去抓嘛,我好断了他的手脚筋!”
李六野委屈道:“小四死保呢,自家人都不要了。”
沙观止骂道:“你……你把那孽畜也抓来!”
李六野暗中下怀:“师父,那咱这就形同和小四作对了?”
沙观止思忖道:“他就从这出去的,这叫清理门户!”这正是李六野要的,他精神抖擞地出去了。
94、一女当关
沽宁街头,四道风在街头留下的几具尸体已被抬走,高三宝拎了些水果药品,挤在人群中看着,露出欣喜的笑容。
高三宝家藏宝室内,何莫修眼窝已深陷了下去,他对着高昕无力地笑笑。高昕安慰他:“爸爸出去给你找个可靠点的医生。就是上次给四道风治伤的那个。”
何莫修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昨天我没从楼上跳下去,不是怕死,是怕在你面前死,我怕吓着你。”
高昕忽然打了个寒噤,握住何莫修的手:“我怕你死,你别在我面前死,你现在死我会记得你的。”
何莫修笑了:“别诱惑我。”
高昕听了鼻子发酸,把他从密室里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用力将椅子拖到楼下去。她在楼梯口把“拖车”停了下来,何莫修赧然地冲楼下目瞪口呆的邻居们点点头,高昕则挑衅地看着,把何莫修放在客厅的椅子上。
那个谭老夫子立刻上前道:“小何,你现在才出来?再迟点出来,我的祖宅就成灰烬了。”他叫一个邻居,“陈老三,你去门口招个手,让那些日军过来!”被叫到的人犹豫一下,终于在门口站住,再也没动。
高昕立刻从墙上摘下一支枪,站在通往大门的玄关上:“谁去我就开枪。”谭老夫子故意往前走了一步,高昕毫不含糊地把枪举了起来,谭老夫子吓得后退不迭。邻居劝解着,谭老夫子被众人拥到客厅另一头去了。高昕终于放下枪,想了想,往玄关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全福从窗户里偷偷地望出去,高三宝家周围三三两两散落的日军仍在监视着。太阳已经落山了,高昕终于折腾累了,拄着火枪打瞌睡。
何莫修静悄悄地从躺椅上起来,看了她一会,一回头,客厅那边的人们正看着他,有担心,有怀疑,有怨恨。他示意人们不要出声,然后慢慢弯下身子,施了一个他认为最隆重的欧洲宫廷礼节,然后掉头向门外走去。正在这时高三宝风急火燎地撞了进来,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何莫修险些摔在地上。
高昕一惊正好看见何莫修,大叫:“你在干什么?”何莫修支吾:“我……”高昕顿时明白了:“扮英雄吗?”高三宝一头雾水:“他怎么出来了?”谭老夫子赶紧告状:“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令千金作践我们啊。”不用他提醒高三宝也看出来了,高昕手上拿着一杆枪。
高三宝问:“你拿这个干什么?”高昕不答,一直瞪到谭老夫子又退回了人群中,才把枪放下。高三宝长叹道:“有出息的人都杀到鬼子窝里去了,你们倒好,在自家里搅个天翻地覆。”
高昕兴奋地问:“有出息的人?是不是四道风?”高三宝沉着脸点点头,却压不住高兴,把今天街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高昕叹道:“他是在告诉我们扫荡剿不死他的。他永远和我们在一块呵!”这句话听得何莫修心碎。
95、准备离开
地下室内,欧阳在电台边痛苦地揉着脑门,四道风看着他问:“头又痛了?”
欧阳苦笑:“不是,是电台联络不上。只有两个原因,电台坏了,或者人……”他沉默一会,他是真的担心。
四道风站起来:“我去给你弄药。”
欧阳说:“这都后半夜了。已经有人告诉鬼子我们的去向了,搞不好连南北城都知道。” 四道风警惕起来:“有奸细吗?我去做了他。”
欧阳哭笑不得:“是你自己啊。三具尸体两个活人,外加一个响当当的字号,头顶上是个什么样子,我现在都不敢想。”四道风有些难堪地笑笑,讪讪地坐下。
高三宝家,全福拉上窗帘,把蜡烛拿到客厅一角,所有人都在这里坐着。高三宝对大家说:“各位,我这准女婿成了鬼子得之而后快的人物,他还有几分气节,到了鬼子手上多是一死。高某这两天对不住邻居,就为给他找一条生路。生路算是找好,事情却不再是高某一家的事情。是生是死,望大家给个商量。”
黑暗中人声嗡嗡,高三宝紧张地看着。谭老夫子突然道:“活。”他冲高昕瞪眼道,“我可不是怕你的粉拳。”高三宝终于露出些愉快的神情,何莫修却忽然又心事重重。何莫修的行李又再次打开,高三宝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过来:“这东西拿好……”何莫修打开,盒子里是精致的首饰。他摇头不要。
高昕看了看立刻知道怎么打发:“送给你啦,换钱或者送女孩都好使!”何莫修有些黯然地收了,高昕始终把他放在一个哥们的位置。
何莫修突然道:“我、我不想走了……”高三宝和高昕一起瞪着他。何莫修凄凉地笑笑:“我一定会走,我只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留恋这个地方。”
第二天,在高三宝邻居家蹲守的日军突然发现,高三宝家的人正在布置大门,贴上一个大大的寿字,一名日军立刻飞跑着去报告长谷川。
伊达正好送长谷川上车,听完报告后,长谷川看起来早知道这件事,对伊达说:“告诉李六野,他做得很好,请他明天早上亲自把何莫修送到潮安,那时候他会真正知道跟我合作的好处。”
沽宁街头,长谷川的车从街头驶过,径直驶向城外。欧阳和四道风在街头的人群里看着,四道风被欧阳狠狠搞了一下,络腮胡子几乎遮了半张脸,另半张脸上还有一块大得让人恶心的胎记。
四道风怀念地说:“那是高老板的车。”
欧阳苦笑:“你没发现车里坐着我们的死对头,沽宁最高军事指挥官长谷川弘次大人?”
四道风仔细看了一眼,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好在车已经驶远了。这时迎面过来的几个市民看他一眼,嫌恶地将目光转开,四道风老大疑惑:“你在我脸上搞了些什么花样?”
欧阳仔细看了看:“挺好的。俊得很自然,让人不敢看第二眼,这就是我的目的。”说着拉他进了药铺。
96、苦味的重逢
药铺里的药架上几乎是空的。四道风把那张脸几乎顶到伙计脸上问:“怎么会没货呢?”伙计尽量把脸离远一点:“强效止痛药都叫鬼子吃啦!”
欧阳笑了笑,便走了出去。他在街头站住了,对面就是思枫曾经营的那家小食店,现早已鹊巢鸠占。四道风跟上来,好奇地往那家店看着:“有什么好看?”
欧阳仍目不转睛:“我不是不预备药,我是预备了,但给了我……老婆。这样我一头痛就会想起她……”四道风笑着说:“这个浪漫,跟那些个发展工作、组织、斗争什么的都是共党的词?”欧阳忍心害理点头不迭:“对对,都是共党的词。你应该尽快入党,我认为现在的中国只有共党才懂真正的浪漫。”四道风有点羡慕:“头痛就是想老婆,越痛就越想老婆,你现在很痛吗?”欧阳笑了:“痛得要命。”
四道风突然被一阵锣鼓声吸引了,他是个有热闹必看的人,想都不想就朝热闹处去了,欧阳自然跟着。
这是一场婚礼,送亲的队伍被阻在关卡那边,几个日军肆意笑闹着,最后无奈换了新娘来上烟上糖,几个日军大把大把往口袋里揣着,伸手就掀开盖头。新娘忙避开。
四道风啐道:“呸!什么玩意?”他发现欧阳神情很怪,眼神也有些发直。
关卡上的日军搅得不可开交,新郎官终于匆匆赶来,二话不说,先把一卷钱塞到日军手里。哪知日军非要看看新娘子,那位新郎只好揭下了新娘的盖头。
欧阳的身子猛震了一下,那新娘是思枫。而那新郎官原来是赵老大,被日军一下一下地往思枫身边推着,平日的运筹帷幄已经跑了没影,他不知所措又有些愤怒。思枫轻柔但坚决地抱住了赵老大的脖子,赵老大挣扎了一下,终于放弃,他被思枫拉近,接了个吻。
几个日军乐不可支。四道风莫名其妙地看看那厢又看看欧阳。欧阳像化在街头的石头。思枫终于看见他,慢慢把赵老大推开。欧阳沉默地掉头走开,四道风悻悻又看了一眼,跟着他。
欧阳和四道风坐在空寂无人的巷里,这是往他们那处地下据点的必经之路。两人都有些垂头丧气。欧阳喃喃道:“那是假的。”四道风吼道:“假的就行啦?”他已经瞧见巷头的人影,跳起来就冲赵老大过去。欧阳抢上前把他拉住。来的那一行人因方才的突发事件闷闷不乐,赵老大沉闷而思枫默然,看见这两位就更有些难堪。
欧阳迎向他们:“欢迎大家来,我一直在担心。”他刻意回避着思枫目光,其实要说这件事他是最无法超然的一个。
赵老大愕然道:“你……在等我们?”
欧阳故意笑道:“碰巧了。”他也觉得语气过于生硬了一些,伸出一只手与赵老大相握,握到的却是一只冰冷的义肢。
赵老大把左手伸了给他,又道:“对不起。”欧阳生涩地握了一下,他忍不住扫了一眼思枫,想了三年的久别重逢竟带着股苦味。
97、浑水摸鱼
在日军的监视下,高三宝的五十六岁生日惨淡而热闹地开始了。高三宝悄悄地靠近一个人,低声问:“都准备好了吗?”那人指指伙计们抬进来的一口大木箱,那是专门用来装餐具的。高三宝满意地点点头,伙计们把木箱抬进了厨房。
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何莫修穿得像伙计一样,混了进来。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何莫修把那口大木箱里的碗碟搬出来,一咬牙,拎着行李钻了进去。伙计们又加了一个夹层,放上用过的碗碟。
这时高昕也走了进来,把一封信给伙计,说:“等你们送走他把这给我爸。”
高三宝看着伙计抬着那口木箱出来,和人应酬的时候开始心不在焉。高昕趁着高三宝仰脖喝酒的工夫跟着箱子一起出去了。
伙计们抬着箱子想通过监视的日军。日军忽然走过来,对箱子踢了一脚,把箱盖踢开了,被那些用过的碗碟熏得退了两步。他们不依不饶,抢了正要抬进高家的菜,欢天喜地地去了。高昕看箱子逃过了日军的视线,脸上露出了笑容。
此时在地下室里,人们已经把空间填满了。欧阳介绍说:“大伙认识一下,他们是老唐的人!老唐这个名字你们早就听说过了,在潮安一带比四道风更响,鬼子这回的扫荡就是冲着我们两队人马的!”两拨人开始互相打量、握手。
欧阳注意到思枫的身子微微发颤,也注意到她的红衣服下有一块异样的殷红。他对唐真道:“带她去你的房间……换一下衣服。”
唐真点头:“这边,师娘。”欧阳一听愣了一下。
这时赵老大低声道:“对不起,那是为了混进城,我们弹尽粮绝伤痕累累,你看见了……”
欧阳打断他:“真的不要说对不起。是我请你们来沽宁暂避的。”
赵老大宽慰地笑了笑:“我们这次还要救一个人。沽宁有一个叫何莫修的,现在变得很重要。美国人向国字头要他。国字头在沽宁没有眼线,又向我们要他。”
欧阳一愣:“巧了,这人我认识。”
赵老大又道:“国字头把美国潜艇的专用频率都给我们了,找着人后直接联系大鼻子。”
欧阳站了起来:“走吧。这不是件多难的事。”
看着欧阳和赵老大准备外出,四道风不安起来,他准备了双刀双枪,外加两个手榴弹。
欧阳阻止他:“小事。你不用动了。”
四道风不理会,欧阳只得默许了,正要往外走,发现思枫跟了上来,她已经换了件素净的衣服。
欧阳拦住她:“你不要去了,你有伤。”思枫看看他,欧阳回避着她的眼神,她问:“孩子气要耍到什么时候?”欧阳有些赧然。
四道风这时发问:“咱们去干什么?”欧阳找到了一个下坡的台阶:“你得改改这个动腿不动脑的毛病!”于是一起出行的变成了四个人。
98、弄巧成拙
何莫修已经从箱子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高昕递给他一张出城的路条,何莫修接过来时,却发现高昕还有一张。
何莫修问:“怎么有两张?”高昕乐了:“我爸什么事都爱留一手,我送送你呀!”何莫修狐疑地跟着她向出城的方向走去。
高家仍热闹非常,高三宝突然发现来了几个破衣烂衫的客人,他皱了皱眉走过去。
四道风突然道:“东家万寿无疆,本想拿根象牙手杖来做寿礼,可我拿它换了扁担。”高三宝一愣,看着那张被欧阳搞得认不出来的脸,四道风挤了挤眼睛。高三宝赶紧带他们上楼,一进房间,他乐得直搓手:“几位有何贵事?”欧阳道:“不瞒您说,我们今天是为了贵婿何莫修来的。”
高三宝讶然:“这书呆子怎么忽然吃香起来?早晓得把他托付给你们好了。”
欧阳奇道:“还有谁在找他?您把他托付给谁了?”高三宝说:“德国人托了鬼子找他。我找路把他送走了。”
欧阳赶紧问:“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条路?”“才走了没一个时辰。走水路。”这时全福在外边敲门:“姑爷已经走了,伙计送来一张纸条,说是小姐让送的。”
高三宝一把抢过纸条看了后,疑惑地看了四道风一眼:“小女走了,去找……阁下去了?”四道风奇道:“她找我干什么?”高三宝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这时欧阳问:“走水路在哪里上船?”高三宝一愣。欧阳踱到窗边:“会长您看下边。”
包围了高家几天几夜的日军正在撤走。欧阳回过头来说:“他们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高三宝猛然醒悟,大叫:“快去葵花渡!”
何莫修和高昕一路上没遇上任何障碍。高昕心情很好,何莫修认真地打量着她:“我越来越不信你只是出来送我了。”高昕终于承认:“我要去找四道风!我也要做战士了。”
何莫修忽然把箱子一放,嚷道:“你去找他好了!”
突然旷野里出现几个陌生人向他们走过来:“何先生吗?高会长让我们在这等您。”何莫修立刻就放松了警惕,高昕仍警惕着,故意问:“我们要去哪?”
陌生人道:“葵花渡。船在那里等着。”高昕也终于相信了。欧阳一行四人在巷子里疾走,四道风抱怨道:“你的上级准是收了那小子银子,他家有钱,准没错。”
欧阳瞪他一眼:“我的上级是你,你的上级是他,你们谁收了银子?”
四道风不由得又瞪了自己的上级一眼,那就是赵老大。赵老大忍不住说:“分头行动吧。”四道风立刻说:“你回去叫人,我们三个追人。”
赵老大苦笑:“这样也好。我会尽快和你们会合。”他单独离开。欧阳恼火地瞪着四道风:“他就是你的自己人,而且你该听他的命令。”
四道风斜他一眼,没反驳,走向一个方向:“我要走近路,血洗鬼子的关卡!”
99、自投罗网
何莫修一行到了河边,看见河畔泊着一条乌篷船。那几个陌生人往船上指了一下,然后让在一边。何莫修看看高昕,高昕怔怔地看着他,说道:“我们还会见面的,不是吗?”
何莫修苦笑:“走吧。我看你走。”他甚至笑了一笑,笑得高昕简直有些心碎。
高昕在这片河畔的草地上忽然情窦初开,看着眼前这渴慕三年的情痴,两人呆呆地瞪着。高昕忽然皱了皱眉,看看旁边的几个陌生人。那几位瞪着两人,高昕只得说:“我走了,要给我写信!”一转眼她已经走远了,何莫修一直看着那个穿男装的女孩消失在地平线上。
两个陌生人向何莫修走了过来,把他的手用皮带结结实实地绑着。何莫修终于醒过神来:“这是干什么?这对我们要干的事情有用吗?”陌生人说:“有用。”于是这个天才兼白痴就任人绑着,直到动弹不得。
这时四道风在街口站住了,前方就是出城的关卡。他很严肃地看着欧阳和思枫说:“从现在啥事都听我的。”说着挥了挥手,径直向日军关卡大步走了过去。
欧阳和思枫同时惊住。四道风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纸片,对鬼子说:“我们是沙门的人,现在要出城办事!”那是古烁给他的汉奸证。欧阳擦了把冷汗,看着思枫苦笑了一下。
守卡日军看了一眼,让开了关卡。四道风大摇大摆地通过,欧阳、思枫跟着。
何莫修双手被反绑着。这时高昕出现了,她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抓起石头便砸过来,可一下子就被人揪住。
何莫修终于觉得不对劲,想跑可手被反绑着,没两步就摔在地上,也被揪了起来。
这时从乌篷船里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外边吵什么?”那几个陌生人变得恭谨之极,其中一个回道:“六爷,高老头的女儿又跑回来了。”那个声音说道:“一块绑了。”于是高昕也被结结实实地反绑。船里的人终于出来了,何莫修惊呼:“李六野?”他瘫软下来。
高昕却怒骂:“汉奸狗子不在城里啃骨头,跑出来干什么?”哪知李六野非但不生气,反而一脸疑惑:“跟小日本低三下四舔腚沟子才叫汉奸狗子,我们有吗?他们点头哈腰还来不及呢,沽宁还有比我们更有面子的人吗?再说我们也没跟小日本怎么的,只是跟长谷川私交不错,江湖靠朋友嘛。”他如此娓娓道来,让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李六野又问:“妇道人家乱跑什么?”高昕翻他一眼,已经懒得说话了。一个帮徒回道:“我们在路上听出点意思,她好像要找四道风。”
李六野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找那畜生做什么?”何莫修这时开口:“我跟你们走,把她放了。”
李六野瞪了高昕一眼,掉头向船上走去:“我会叫你们生不如死。上船!”高昕和何莫修被他们推推搡搡地弄上了船。
100、福至心灵
天已快黑了。李六野站在船头,掏出金壳怀表看了一眼。廖金头趋上来:“六爷,长谷川约我们明晨在潮安见,时间已经很紧了。”
李六野挥挥手:“开船!”船篷里挤了十来个人,何莫修和高昕被扔在船尾。古烁也站在船尾。高昕突然说:“我认识你,你是四道风的兄弟。”古烁嘴角现出一道苦涩的纹路。
沽宁郊野。欧阳在疾奔中忽然看见草丛中倒伏着几具尸体,一惊,仔细一看,说:“当心!枪从那个方向打来……”话音未落,他指的位置就爆出了枪焰,四道风把他和思枫拖倒,一排子弹从头顶飞过。
思枫低声说:“是扫荡。”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更猛烈的机枪扫射,三个人被逼得躲进一处洼地。四道风把汉奸证掏出来,冲了山上乱扬。结果一阵枪声打得他把那证扔了。他抬手就对山顶上一枪,大叫:“我要去拼老命了,嫂子和这傻瓜好好亲亲抱抱吧。”思枫脸上一红,他却一溜烟从地沟里钻了出来,欧阳掩护他,故意放了一枪,日军以一通猛烈的扫射回应。
欧阳检查了一下弹匣,不再开枪了。思枫看着他说:“我很奇怪你会为了这件事生气,这事你比谁都明白。”欧阳喃喃道:“我气我居然要这样荒谬地生气!我等你三年,你那样出现在我面前!”
思枫叫道:“我等了你几年?我在枪林弹雨里等你!活下来就能看到你,这就是我的信念。”
欧阳说不出话了,看着思枫。这时一串子弹贴着两人危险地划过,欧阳把思枫扑倒在地,枪声远了,欧阳从思枫手里抽出手来,张口结舌看着手上的血迹。思枫看着他说:“别管它了。是几天前受的伤。”
欧阳苦笑,从思枫身上爬开,一下瘫在地上。思枫静静地说:“我们结婚吧。”
欧阳一愣:“可我们早就结婚了,六年前……”思枫打断他:“你把那叫结婚吗?”欧阳忽然间福至心灵:“是啊,我们结婚吧。”
这时一个粗野的嚷嚷声打断了他们彼此的注视,那自然是四道风。他光着膀子,几条弹链缠在身上,站在一挺机枪和几具日军尸体旁边。欧阳和思枫上来,欧阳望了一眼,脸色变了。
山的那一边是河,河上一艘乌篷船正顺流而下,就要与他们错过。欧阳叫道:“来不及了。”思枫在看临河峭壁上蔓生的枝藤和石缝,欧阳明白她的意思,先攀着枝藤爬了下去。思枫也在峭壁边消失了,山顶上只剩四道风一个,他只好把机枪往身上紧了一紧,跟了下去。
欧阳已经下到峭壁底部,那艘船驶了过去,船上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他把思枫接了下来,四道风却吊在峭壁上打秋千,身上挂了几十公斤的机枪,使他灵活不起来。突然几发子弹从头顶上射下来,几个日军的身影在峭壁顶上闪动。
欧阳喊道:“小心!”可四道风现在看不见,也没法还击。
101、前后夹击
山顶上,日军往下胡乱打枪,却没人敢往下爬,大部分人从原路下山追赶,几个人留在山上。李六野在船头往枪声响起的地方看去,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高昕充满希望地挣起身,李六野冷笑:“在扫荡!扫了你要找的那头畜生!”
这峭壁实在不低,日军扔下一个手榴弹爆炸了,四道风手上的藤蔓断落,一路撕扯着藤蔓摔了下来。欧阳和思枫刚把他拖开,另一个手榴弹就在他刚躺的地方炸开了。四道风爬起来就跑,欧阳和思枫无奈地追上。
高昕和何莫修在船尾蜷成了一团。尽管隔了整条船,李六野仍不住地打量高昕,高昕也瞪着他,咬着嘴唇。
高昕看着何莫修那张白净的脸,苦笑笑,嘴唇轻轻在上边蹭了一下,完成这个偷工减料的吻之后,她猛地站了起来,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船帮。何莫修突然明白,叫道:“不要!”
高昕正要完成这纵身一跳,眼角却扫到岸上:四道风正追着这条船狂奔。这一犹豫她已经被几个帮徒揪住了。
李六野冷笑:“跳吧。你进水我就打断你两条腿,死起来一定很好看。”
高昕瞪着他,竭力把他的目光引向另一个方向,嘴角挂起笑容:“不跳了。”她乖乖地回到何莫修身边坐下,何莫修长舒了口气。
船上的帮徒没有看见四道风,四道风可看见了船上的帮徒。跑了一小段,他一屁股坐下来。
欧阳故意说:“沙门帮徒三两千,如果见了就躲,鬼子别打得了。你回沙门,我去潮安。”
四道风压根不信:“为个空心大少要我跟叔叔翻脸,你也说得过去?”
欧阳正色道:“高小姐也在船上,你们是故交。她还救过你,上次你被鬼子打得死狗一样,是她给你输的血。”
四道风现在狼狈之极,他擦着汗:“你骗我。我这身板这力气,血怎么会是女人的?”
欧阳说:“你可以追上她问问嘛。”
四道风跳了起来,狼狈不堪地看看手上的机枪,猛地一下把枪扔进河里,拔足狂奔,一边跑一边扯下身上缠的弹链。
等欧阳和思枫终于赶上四道风时,天已经黑了,四道风正站在湾流处发呆。河流在这里有个分支。四道风喃喃道:“跑没影了,他们顺风又顺水。”他看看手臂,“欠她多少我还她好了。”欧阳吓了一跳:“算了算了,你已经尽力了。”
四道风悻悻地往分流处看了一眼,转身要走。欧阳突然指着四道风看的方向,问:“他们往那边走的?”四道风点头。思枫道:“那是往祭旗坡,不是回沽宁。”
欧阳大叫:“继续追。”四道风又有些不太乐意:“你也说了,我已经尽力了。”
欧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来路上远远地闪动着火光和人影。欧阳苦笑:“好了,路上惹翻的鬼子追来了,现在跑不跑可由不得你。”他和思枫开路,四道风恨恨回望了一眼,只得跟上。
102、空城计
祭旗坡是一个村落。那条乌篷船泊下,几个帮徒掌上了灯,李六野提醒帮徒:“这地方几天前被剿过,为了凑足尸体,你们不要大惊小怪。”他下船,几个帮徒硬着头皮在后边跟着。
李六野叫道:“把那两个也带下船!”高昕脸色惨白地上了岸。李六野拿过一个火把,向那村落扔了过去,高昕这才发现火把照耀的地主全是死去的村民。何莫修也发着抖,强自挣到高昕身前,挡住高昕的视线。李六野哈哈大笑,拿火把四下晃着:“好看吧?再嘴硬六爷就随便找两个跟你绑作一堆!”他玩腻了,把火把往树上一插:“找个干净屋子,我们来看看阔少爷大小姐随身带了些什么细软!”
河畔那,欧阳和四道风伏低了身子,看着村里闪动的火光,三人转移到村外的树林里,村里的那间屋子仍亮着火光,那队日军追兵的火光也越来越近。
欧阳回头看了看,日军追兵的火把依次灭去,他想想了,忽然乐了:“老四,你想不想三个人包围十一个人?”四道风嗤之以鼻:“别逗了。”欧阳正色道:“不开玩笑,只要你学句鬼子话。”四道风咧咧嘴:“然后他们就投降啦?我上沽宁街面去喊好了。”欧阳摇头:“不是,你冲鬼子喊鬼子话,开两枪,然后冲村里喊中国话,还喊我是四道风,开两枪,然后咱们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四道风立刻明白了,不过立刻就摇头:“让沙门跟鬼子打?我不干。” 欧阳苦笑:“沙门的人不会死。这计划的关键就是不能让鬼子攻进村,进村就露馅,所以咱们夹中间,看鬼子露头就打。”
四道风想想就乐了,很小心地念诵着那句日语,站起身来摸进黑暗中。
那间屋子里,何莫修行李里高三宝送的首饰已被搜了出来,交给李六野。
李六野开心地说:“小的们,留两个人守着高大小姐,老子决计雁过拔毛,跟她老爸找点零花钱!”
廖金头上前:“六爷,这要露馅的!”
李六野骂道:“说你笨还露猪脸!你不会借别的帮派名字要啊?完了再撕票,或者卖到日本妓院去好了,看高大会长怎么找得到她!”
何莫修已经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高昕恳求地看着古烁,古烁皱眉,忽然咬了咬牙,一把掏出了枪。他指的是高昕的头颅。
李六野后脑似乎长了眼睛,一个耳光摔了过来:“你他妈怜香惜玉,想坏老子的财路?”古烁被打得嘴角淌血,腰还没直起来,外边传来一声尖利的枪声。
四道风在外边,用日语叫道:“去死吧,我是你四道风活祖宗!”接着欧阳开的一枪从窗外打在屋梁上,他又用中文叫:“快投降!我是四道风!”
四道风伏在草丛里,他嚷的那声日语叫几个刚露头的日军张皇失措。不明虚实的日军退却,四道风追射。
欧阳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别追,当心露馅。打一枪换个地方,让他们摸不清多少人。”这时村子那头也传来思枫的枪声。
103、谈判
屋里的人都伏在地上,李六野钻在翻倒的桌子后。四道风在外边叫嚣:“假独眼的小子!你被老子围上啦!”
李六野气急败坏:“有本事站出来拼个真章!”这时一发手炮弹在村里的空地上轰然炸开,李六野吓得又躲回了桌后。帮徒们开始无的放矢地开火。
日军头目用望远镜看着那片黑暗里四下闪现的枪焰,命令:“压制火力。我军按兵不动,等待援助。”他发出指令,“请求援助,告诉他们我军在祭旗坡发现反抗者的主力。”
日军再也不动窝,步机枪和掷弹筒一起开火,在阵地和村庄之间连成数十条夜光的弹道。四道风仍兴致勃勃盯着日军可能潜来的路口,欧阳钻了过来:“你不是想谈判吗?现在可以谈判了。”
外边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歇了,对屋里的人来说,这是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廖金头轻声说:“六爷,人走啦?”
李六野恶狠狠地说:“才怪呢,那小子恨透我了,不见个死活会走?”
这时四道风正好在外边喊道:“假独眼,我进来跟你谈谈。”
李六野悻悻地爬起来,灯亮了,四道风乐哈哈地走了进来,欧阳绷着脸在旁边跟着。四道风的眼睛快速从古烁几个身上扫过,李六野带的人倒有三个是他兄弟。
欧阳不温不火:“六爷,我们来是谈判的,废话就少说了。现在我先说放你们离开此地的条件。一、把你们所有的武器交出来,我说的不是你们身上的枪,是沙门会拥枪自重的所有器械……”四道风听得诧异莫名,笑声也止住了。
李六野骂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欧阳不理他,继续说:“二、解散沙门会。当然你们如果弃暗投明,加入我们的抗日阵线,这事还有得商量……”
李六野已经不愿意再说什么了,伸手就到怀里拔枪。欧阳走到窗边,对着日军所在的方向就是一枪。那边立刻步枪机枪响成一片,几发炮弹在村子里炸开。欧阳、四道风和沙门会帮徒一样趴下。枪声渐歇,欧阳抖抖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六爷,好听难听也得听完再打吧?什么事都有个商量,何必让我做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