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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晓龙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9

李六野简直快把欧阳瞪穿了,终于点了点头。

欧阳笑道:“三、把人放了。”他摊了摊手,以示到此为止。屋里一片寂静,四道风提心吊胆地看着,李六野喘着粗气。李六野:最多给你把人放了!

欧阳很为难地看看四道风,四道风已经明白了欧阳搅浑水的精髓,又忍不住想笑,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说:“你以后在沽宁不许那么为非作歹。”

这实在是个很含糊的要求,李六野犹豫着应道:“嗯哪。”

廖金头如蒙大赦赶紧放人。高昕和何莫修终于被松开,两人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欧阳对他们说:“你们出去,外边有人接应。”他们一出来,黑暗里的思枫就迎了上来,把两人引向沙门泊在河边的那条船。

104、救出人质

屋里一片寂静,该说的都说了,要做的也做了,欧阳忽然一抱拳:“那就这样了,告辞。请六爷的人过半个时辰再出这屋子,因为我方的人员和武器不想被六爷看见。”

四道风赶紧打马虎眼:“万一你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鬼子,我也只好杀人灭口了。”他冲着周围的帮徒抱了抱拳,“各位,以后万一要瞄我的话枪口歪着点!”欧阳拉了这得意忘形的家伙一把,两人向门口走去。

李六野突然道:“小四!大阿爷让我问你一句话——你现在姓共还是姓沙?”

四道风轻松的表情一下没了,欧阳担心地看着,他也知道提到沙观止就是四道风的死穴。欧阳转身回道:“请六爷回禀大阿爷,四道风自然永远姓沙,只等打跑了鬼子,回到他老人家膝下,那时候他老人家会知道姓共或姓沙不是什么水火不容。”

李六野冷笑:“连这么句话都要死老共帮你答?你还敢说你姓沙?”

欧阳不理他,拉了四道风一把,两人已到了门口。李六野怒极,把枪拔了出来,瞄准欧阳的后脑,同一刻四道风也回身甩手,他掷出了他的一把刀,刀击中李六野枪上的准星,子弹斜射在门框上。那刀余势未息,从李六野眼球上擦过。

李六野的眼前顿时黑了,把眼罩往上一推,疯了一般叫道:“见红了!见红好啊!”那似乎是一个号令,二十二支枪顿时一起拔了出来。四道风一脚把欧阳踢出门,自己跟着滚了出去。

四道风把欧阳拉住,照河边就跑,船在那泊着。他忽然站住了,疑惑地望望那间屋子,因为屋里鸦雀无声。屋里一片寂静,是因为古烁的两支枪,一支指着李六野,一支指着廖金头,还有两个兄弟则指着另外的几个人。古烁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李六野咬牙切齿:“你们仨真有能耐,等到我活剥了你们皮再蒙在你们身上……”古烁没等他说完,抬手就是一枪,李六野直挺挺倒下。廖金头却在求饶,古烁皱着眉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就这一下,廖金头直撞到他怀里,然后一下滚倒,带翻了屋里仅有的灯。一片漆黑中枪声开始乱响,人影翻倒,拳脚往来。

终于安静下来,古烁从屋角抬起头来,叫道:“大马小马!”枪声响了,古烁躲开,几发子弹打在他刚出声的地方。古烁再不敢出声,这时一只手从倒塌的板壁后伸了过来,轻拉了他一下。四道风在外边轻声道:“古烁?”古烁又惊又喜,钻了出去。四道风和欧阳拉着古烁向泊船处奔跑,古烁挣开问:“你的人呢?”

四道风乐道:“空城计。”古烁气极,说:“大马小马还在里边!”

四道风二话不说要往回钻,欧阳拉住:“来不及了!”

这时日军终于等来了援军,向这村落冲了过来。炮弹已冲他们这边炸来,几个人被迫逃向船头。突然那间屋里传来暴怒至极的嘶吼,一个人影从屋里冲出,向他们追来。

105、混进城

三个人赶紧上船,思枫等早在船上候着,迅速把船撑离了岸边,机枪追着打出一道水幕。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个追赶他们的人,视枪林弹雨如无物,径直向船边冲来,那是李六野。

四道风拿着桨尽量把船撑离岸边。古烁看他一眼,打算开枪。只见李六野毫不犹豫地从岸上跳了下来,古烁那一枪也就没打出去。只见水花翻飞,李六野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向船边游来。一眨眼已追到船边,双手猛挥,一双匕首在手上闪着寒光向船上的人猛戳。欧阳猛地把何莫修拖开,古烁再不犹豫,枪口对准李六野的头。这时一只桨从旁边砸了过来,把李六野砸晕在水里。四道风放下断桨,把李六野从水里拖了上来,用绳子绑好。

从船上看去,祭旗坡已被日军炸成一片火海。四道风喃喃道:“我的兄弟被我害死了。”欧阳低声说:“要怪怪我,我是把你带进这场战争的人。”两人对坐着,船顺流而下,朝着沽宁的方向。

夜深人静,只有两辆空黄包车从街头驶过。四道风蹿出来,两个车夫被他吓了一跳,那是老馍头和小馍头。

小馍头低声叫道:“四哥!”四道风点点头,往巷里挥挥手,古烁把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往车上扛,那是李六野。

老馍头看得发愣:“四哥,那啥呀?”

四道风低声说:“李六野。”

老馍头吓了一跳,四道风挥手让欧阳他们出来,一行人在夜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几个人都低着头,高昕蜷缩在车上,李六野占了另一辆车,古烁走在头里。

突然前边有几个人影在晃荡,那是沙门帮徒。

古烁大声喊道:“沙门办事!闲人闪开!”帮徒们赶紧应道:“烁哥办事回来啦?六爷呢?”古烁点点头:“六爷要忙啥从来不告诉我们,只让我先把人带回来。”他使劲对着李六野就是一脚。李六野拼命挣动,呜呜地咆哮。

帮徒们笑道:“四道风在沽宁,我们蹲四道风呢。”古烁皱皱眉,扫了眼隐在车后边的四道风,道:“咱们跟四道风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吗?”

帮徒们答道:“四道风把大阿爷惹毛啦,大阿爷说要把他身边那共党断了手脚筋给日本人,把四道风铐了锁家里。六爷没跟你说呀?”

古烁含糊道:“六爷太忙。我要去交差了。”帮徒连忙让开,前边关卡上的日军也早看见这帮人,都懒得再问什么,径直打开了路障。

欧阳落后两步,等四道风过来道:“这城里快呆不下人了。我们会被封死在地底下,连吃喝都找不着,更别说打鬼子。”四道风犟道:“跟我叔叔没相干,准是这一只眼。”欧阳道:“现在不是跟谁有相干的问题……”四道风冷冷地道:“你又想逼我干什么?”欧阳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还想李六野活着,就不能这么把他带回去。”四道风凶道:“老子要他活,谁敢要他死?”欧阳吐出两个字:“唐真。”四道风傻了。

106、兜回原点

欧阳他们又回到那个地下室的大杂院,他让四道风将李六野安置在院中的一间破屋,然后自己下了地道。古烁径直跟着四道风,他怕四道风再心软。

地下室内,赵老大看见欧阳和思枫就惊喜地迎上来,“我们连出都出不去,你居然又进又出?”欧阳忧郁地摇摇头:“以前要对付的只是鬼子,没有沙门会。”

赵老大看着欧阳的表情:“很艰难吗?”欧阳叹道:“三年来没这么难过,早知道这样,我绝不会叫你们来沽宁。”赵老大愣住。欧阳苦笑:“赶快发报吧,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扔掉这两个烫手山芋。”

赵老大看看高昕,问:“她很烫手吗?”欧阳苦笑着摇摇头,开始折腾电台。

小屋里,四道风把包在李六野身上的破布解开,露出李六野一双怨毒之极的眼睛,他的嘴被塞着,四道风去扯那布。李六野张口就骂,四道风连忙又把布塞回去,说:“你在这有的是仇人,把她惊动了就不得好死。我不杀你,是为了我叔叔,我也真搞不懂你干吗这么恨我,我是气你玩来着,你不也老逼我吗?”

古烁悻悻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我牵条狗来,你把他说动了那狗就能把自个下锅了,自个给你端上来。”四道风茫然地在那苦想。古烁又说:“你好好想,想明白了告诉我,我替你动手。”

四道风怒道:“你当我不敢动手吗?”李六野倒在那边发出干咽声,四道风一下跳了起来,扑过去从李六野嘴里把那块布往外掏,布刚掏出来李六野就狠狠咬住了他的手,古烁使劲捏开他的下巴,四道风才把手挣出来,已经鲜血淋漓。

古烁气往上撞,掏出枪打开枪机。

四道风拦住他:“我没事!”古烁把枪收了,他实在有些绝望。四道风没说话,只是给李六野嘴上又绑上一道布条。

欧阳正在调整电台,高昕在旁忍不住问:“四道风是不是还跟李六……”

思枫赶紧插话:“高小姐真是被李六野吓坏了,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在安全的地方。”

欧阳吓出一身冷汗,回身看了唐真一眼,唐真已经直愣愣地盯着他。

高昕莫名其妙回头,看见唐真,顿时眉开眼笑:“小真,你现在……”唐真抵触别人的亲近,掉头走开。

这时电台有了动静,赵老大拿出一张纸,念着,欧阳快速击打按键,他们还是第一次跟一群所谓盟军的人联系。思枫在旁边帮欧阳把收到的电文快译:“我是孤独的静静夫人,在纺纱机上我纺着你的命运。”

赵老大解释:“听说这位夫人是艘潜水艇。”何莫修插嘴道:“一种全密封耐压壳体的水下作战舰艇,我可以给你们画结构图。”欧阳扫他一眼:“让我们把你送到潜艇的停泊点。”

思枫从纸上直起了身子,她看了看大家,惶惑而难以置信刚刚翻译出来的信息:“明天傍晚六点……潮安?!”

赵老大吓了一跳:“你们刚逃出来的地方?”欧阳和何莫修相视苦笑。

107、突生妙计

地下室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欧阳出了地道口,向藏着李六野的小屋走去。四道风和古烁都已经倦极而眠,欧阳进来,两人立刻惊醒。欧阳说:“我要问他点事。”他解开李六野嘴上的布条。

李六野嘿嘿地阴笑,嚣张地说:“杀了我,你们也准死无疑,沙门会二千七百帮徒,一天不见我就会把沽宁翻个底朝天,你们变成耗子也会被翻出来。可老子只要活下来,准管叫你们求死不得。”

欧阳皱了皱眉,说:“六爷要如何对付我们?”李六野双眼一闭,来了个不理不睬。欧阳摇摇头,看着古烁又把李六野的嘴堵上。

欧阳又问:“古烁,你知道多少?”

古烁想了想说:“鬼子头长谷川不在沽宁,今儿去了潮安鬼子总部开会,让我们明晨把那空心大少送到地头,就这么些,这有什么用?”

“那你们又在那村子里耽搁什么?”

“姓李的除了狠就是个贪,能多榨自然不放过,本来现在早该跟沽宁的鬼子碰头交人了。”

四道风一直在旁边沉默着,也凑了过来:“要不我回沙门吧,要锁要铐由他,可把这围给撤了。”欧阳想都不想就摇头,他在想别的事情,而且已经隐约想起点什么,但就差那一线天光。

忽然,房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屋里的四道风和古烁立刻掏枪,正在出神的欧阳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下就又砸在门上。倒下的门板重重砸在欧阳头上,然后唐真撞了进来。

四道风一愣,唐真可没那个含糊,枪口找准被绑成粽子的李六野,然后就要开火。可枪没响,欧阳从后边拦腰把她抱住了,两只手指卡在扳机圈后,扳机扣不下去。唐真使劲,欧阳能听见自己指骨的响声,刚被砸到的头上,一缕血丝慢慢流了下来。

欧阳冷静地说:“别开枪。”四道风一声不吭地用枪对住了唐真。欧阳又说:“老四,你也把枪放下。”

四道风瞪了唐真很久,终于把枪放下。欧阳对唐真说:“你杀他,我们就全毁了。”唐真冷冷地说:“他死一百次都不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欧阳愣了一下,看看四道风,四道风一脸恼火地挡在李六野身前。唐真的枪口又抬了起来,四道风往前一步,拿胸口堵着枪口。

欧阳忽然想起什么,那是个忽然蹦出来的主意,他赶紧说:“唐真同学,我被你逼出来一个主意!可能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主意!”

四道风和古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欧阳又说:“你不会开枪,你对谁都不理,可我明白,这群人对你很重要。为了我们,你不会开枪。可我希望你是为了自己不开枪,不必用你的一生来报复一条疯狗。”唐真看起来像学生时一样茫然,然后掉头冲了出去。欧阳回头,看着四道风和古烁古怪的眼神,喃喃道:“真的,我有了一个主意,被砸出来的主意!”

108、移花接木

思枫在给欧阳包扎伤口时,欧阳便解释他刚想出的妙计:“我来排列我们现在的麻烦。其一,鬼子扫荡;其二,沙门捣乱;其三,得把何博士送到潮安。沽宁已经不是避难所,是我们需要赶紧逃离的地方,既然要逃,索性再逃远一点,逃出鬼子的扫荡圈,潮安就在扫荡圈的边缘……”赵老大插嘴道:“现在我只听出你赞同把何老弟送到潮安。”

欧阳笑着道:“长谷川也要求李六野把他送到潮安,就在今晚。”

赵老大也有点明白了:“移花接木呀?一百五十公里?不大现实。”

欧阳苦笑:“我们四道风的搞法是先做,做了看看。”接着又问,“那么有谁同意吧?”他率先举起一只手,四道风和古烁举手,何莫修举起一只手,发现根本没人把他算数,又怯怯地放下。赵老大犹豫了几秒钟,举手。

欧阳有点责怪地看看思枫,因为就她无动于衷。思枫笑着说:“我不同意。原因是有一个人不同意,你做事时也许会多加一点小心。”

欧阳笑了:“那好,现在有谁愿意跟我小心地去见沙门会六爷的日本东家?”不一会儿,要去的几个人都开始打扮自己,把自己穿戴成沙门帮徒的一股流氓气。高昕看着四道风,犹犹豫豫地过去,“四道风?”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点发颤,不仅何莫修,连周围的几个人也看着她,弄得她脸颊绯红。

四道风看看她,愣了一下,似乎刚想起什么:“知道了。喂,那个谁呀,你跑趟腿,把高大小姐送回家去!”

高昕赶紧道:“我是想……”可四道风没理她,瞪着那个谁,这人一脸委屈地过来,那是八斤。四道风心不在焉地说:“把大小姐运回去吧,交给她老爸,替我说原物奉还,一命还一命,两清啦。”

高昕急道:“四道风你听我说……”

四道风转身看着她,目光很怪,于是高昕又患了失语症,忸怩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四道风把胳臂绷紧了,看看自己兀出的血管,然后和高昕比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你冤枉我吧?”他这句话是对欧阳说的,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地道口,跟着欧阳往上爬。

一直到四道风在地道口消失,高昕才恢复了些常态,看看何莫修,何莫修呆呆地坐着。

八斤很有气概地说:“好吧,我这就送你回去。”

高昕恢复常态:“回哪?我就是四道风的一员!”八斤张口结舌,十六岁的小男人总是害怕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欧阳从地道口钻出来就站住了,他看见角落里坐着个人影,不用细看他也知道那是唐真。四道风也站住了,看见唐真他就想起某件放心不下的事情。

这时八斤追出来喊道:“队长,她不肯走!”欧阳吩咐道:“八斤,来得正好,你去看着俘虏。”四道风仍不放心:“可看好啦!别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她。”他指指唐真。八斤茫然地点头,其他几个走了,他们是欧阳、四道风、古烁和赵老大。

109、放弃报仇

沽宁日军司令部外,伊达正带头用高压水在洗一个黑黝黝的怪物,那是已经在沽宁河里沉了三年的一辆坦克,总算拖出来了。

一名日军跑了过来:“伊达君,有几个沙门会的人找您。”伊达愣了一下,看看空地边那四个牛气十足的人。欧阳推了古烁一下,古烁不情不愿地远远鞠了个躬。伊达不愿离开坦克:“哦,他们应该给队长挂电话。你带他们去队长的房间打电话。”

日军匆匆去了,欧阳他们跟着。伊达忽然想起什么,向那几个人影跑了过去:“喂,留步!”古烁赶紧弯腰:“伊达太君。”伊达说:“你们晚了三个半小时,至少。”

古烁回道:“那小子跑得挺快,可总算是抓到了。”伊达忽然疑惑起来:“李君没来,为什么?”“长谷川队长说那是要犯,所以六爷在亲自看守。”

伊达又问:“这个四道风,他的什么来头?是武士吗?像李君那样的?”

古烁看看那几个人,一脸惑然。欧阳这时回道:“他家境很好,他爸爸以前是沽宁知府,妈妈是诰命夫人,他是沽宁最贵的贵族。”几个人拼命忍着笑,四道风一脸的不乐意。

伊达果然很满意,说:“很好,我想写信,一封战书,我和他,我们用剑解决三年的仇怨。但他一定要是贵族,不能污辱我的剑。”四道风这时道:“你给我吧。哪天你划道。”伊达不解:“什么意思?”

欧阳赶紧说:“他是我们最好的信使,只要您把信给他,就能送到四道风手上。您可以用日语写,据我所知四道风很熟悉日语。”伊达更满意了:“很好。”他若有所思地走了,那几个人费了很大劲才绷住笑。四道风有点发急:“我爸是知府,我妈是诰命夫人?”欧阳低声笑道:“给他找点事干。如果他整晚都想着给你写信,咱们成功的机会就又大了。”

领路的日军终于把欧阳几个让进长谷川的房间,然后开始拨电话。

这时在小屋里,八斤忠于职守地坐在地上,枪架在膝上,他瞪着李六野,李六野也瞪着他。门轻响了一声,八斤吓得一下弹起:“真、真姐……”唐真没理他,径直走向李六野,她瞪着李六野。李六野嘴角现出一丝狞笑。

八斤喃喃道:“他是个大坏人,我知道你的事,真姐,我们背后聊过,知道一点点……”

唐真摇头:“别说啦!”

八斤却继续:“你可以杀他,我出去一下,五分钟够不够?”唐真没说话,八斤把那当默许,很不忠于职守地往外走,临出门时犹豫一下,把自己的刺刀拔出来放在唐真身边,说:“别开枪,用这个。”

唐真把刺刀拿了起来,又看看李六野。李六野狂怒地挣了一下。

唐真咬牙道:“用刀杀人要做恶梦的。为了他,不值。”她把刀还给八斤,径直出去,像她进来时一样突然,也一样平静。她找了个冷僻的角落躺了下来,泪水流了满颊。

110、误打误撞

此时在日军潮安总部,少将师团长饭田正和他那帮旅团、联队一级的指挥官在开会。饭田正在发言:“我军在整个东南亚都战绩骄人……”长谷川侧耳听着,但还是听不清,前两天龙文章在司令部门口搞的那次爆炸让他的耳朵在别人嗡嗡说话时会不时听不清。他有些焦急地看看表。

饭田继续:“来自海军的神崎君,在这次扫荡中歼灭了三百多名匪徒。”神崎面有得意之色,起来鞠了一躬。饭田又道:“还有沽宁驻军指挥官长谷川君,他配合神崎君,也歼敌一百余人……”显然饭田并不太满意这个数字。

长谷川位置并不高,坐得离饭田很远,又在看表,他没听见。所有人为之色变。饭田厉声道:“长谷川君!这是帝国振兴之日,你一定要抛弃军种的成见!”

长谷川终于被周围人的目光提醒,呆呆地站了起来。这时一个士兵进来跟长谷川附耳,长谷川终于露出些喜色,跟着那人便去了通讯室。一台电话机的听筒被摘下放在一边,长谷川拿起听筒:“我是长谷川。”

听筒里说:“队长,有几个沙门会的人要和你通话。”电话信号并不太好,长谷川又听不见,大声喊:“什么?”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连这屋里人都听见了:“沙门会的人在这里!”长谷川急不可待:“把电话给他们!”整屋的人都看着他,其中有那个曾去沽宁送信的少佐宇多田。

长谷川房间里,那名日军对欧阳他们说:“队长要和李六野先生说话。”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长谷川一上来就指名道姓。欧阳开口:“六爷没来”。那名日军揉揉耳朵,让他们自己告诉长谷川。

欧阳无奈地接过电话:“喂……”长谷川根本无法听清欧阳的声音,他用中文说:“大声一点!”旁边的日军示意他看旁边贴的“禁止喧哗”,长谷川只得捂着听筒问:“打扰了,有谁能说中文吗?”宇多田阴着脸站了起来。

长谷川简直有点卑躬屈膝:“拜托,请帮我接电话。我的耳朵听不清。”宇多田拿过电话听了听,说:“他说虽然晚了,但是人已抓到。”长谷川笑了:“很好。让他立刻送过来。”宇多田对听筒重复了一遍,又道:“他问怎么送过来。”长谷川说:“我会让伊达派车。让我的部下接电话。”

宇多田不耐烦地说着,这边欧阳刚把电话还给那日军,那人很不客气地让他们出去。刚出来,赵老大小声问:“怎么样?”欧阳擦着额上的细汗:“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那边换了人接电话。”

长谷川离开通讯室,走到无人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通讯室里有嗡嗡的说话声,长谷川掩了口鼻及耳孔使劲吹气,以求打通自己的听觉。这一次居然成功,长谷川长吁了一口气,正好听到通讯室里宇多田在说:“长谷是一个大愚若智大俗若雅的傻瓜……”

长谷川不怒反笑,能听清别人说话才能发挥自己的口才,他有种一扫心头晦气的清新感觉。

111、突生变故

沽宁日军司令部,那名日军冷着脸出来对欧阳他们说:“队长命令,给你们派车,立刻前往潮安。”欧阳赶紧道:“我们这就去带人。”他抱个揖就走,四道风瞧瞧他的神色,发现他露出笑容。

小屋里,八斤已经累得合上眼睛开始打盹。李六野仍瞪着他,忽然开始挣动。八斤很警觉,立刻醒来。李六野唔了两声,八斤先把枪上了膛,才过去把他嘴里的布掏出来。

李六野叫道:“我要方便。”

八斤只得把李六野腿上的绳子松了,持枪后退两步。李六野悻悻地挣开,然后“砰”的一头撞在桌子角上,八斤吓了一跳,李六野已经直挺挺地倒下。八斤拿着枪,直到看见李六野的血流了一摊才稍近了些。

忽然李六野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八斤一声也没吭就昏了过去。李六野翻身爬了起来,拔出八斤的刺刀就开始割手上的绳子,血糊了一脸,让他看起来像个活鬼。谁知八斤又昏昏沉沉爬了起来,抡起枪杆重重砸在他后颈上。

李六野一惊,把八斤撞倒在桌上,然后用绑着手的绳结勒住八斤的脖子。这家伙杀心大起,一边勒一边将八斤的头撞在墙上。八斤摸到落在地上的刺刀,抓起来往身后刺去,刀扎上李六野的喉管,他痛得低吼了一声,把八斤重重撞在墙上,已顾不得去割绳子了,也不敢拔喉咙上的刀。

八斤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李六野掩住喉咙上的伤口,听了一下外边的动静,跌跌撞撞冲了出去。这时何莫修正好蹑手蹑脚地出来方便,两个人撞了个正着。何莫修吓得一下瘫在墙边,他下意识地捡起根朽木棍,李六野一使劲把刀拔了下来,向何莫修跌撞过去。何莫修把棍子一扔,抱头蜷在墙边尖声大叫,李六野从他身边冲过。

唐真霍然而醒,刚坐起,一个人影从院子里跑过。唐真掉转枪托砸了过去。李六野刚刚避过,他和唐真在院里绕圈,他已经挨了几枪托,也没力气跟唐真斗了,思枫和几个队员也追了过来,李六野猛地照墙撞了过去,然后狠蹬两脚蹿上了墙。

思枫断然掏枪,李六野双手使劲一撑,照着墙那边摔了过去。思枫下令:“再追上就开枪!”几个队员已经开始越墙。

刚冲出巷子的李六野站住,迎面撞上的是刚从日军司令部回来的欧阳四人。古烁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枪一枪打在李六野肚子上,李六野退一步,一头倒撞进河里。

古烁要开第二枪,被四道风架住了。身后却一声枪响,那是欧阳,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打没打中。李六野跳下水后也就再没露头。唐真和几个队员从巷子里跑出来,唐真对着水里打了一梭子子弹。

日军和沙门会的帮徒早已经被惊动了,远处响着人声,亮起火光。

欧阳叫道:“快走!”他把几个河边的人推进巷子里,气愤地问:“怎么回事?刚有条活路,事情就被你们搞砸了!”没有人回答他,人们只是尽速向藏身处退却。

112、暗渡陈仓

杂院里,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欧阳怒气冲冲地进来,思枫抚慰道:“欧阳,这事怪不得谁……”欧阳苦笑道:“我不是怪谁!现在李六野就算死了,这里也会被掘地三尺!”他想了想,道:“都走!所有人包括伤员!”思枫不解:“上哪?”欧阳说:“鬼子司令部!”思枫笑道:“计划成功了?”欧阳点头:“勉强算吧。”

沽宁河边,一帮沙门会帮徒拿着火把往河里照耀,日军在对岸搜索,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反倒是巷子里一阵喧哗,古烁带着一帮人冲了过来。

古烁叫道:“哪里响枪?”

帮徒赶紧回道:“烁哥,就这里,我们来了可什么也找不着。”古烁说:“狠狠搜!我去禀报六爷!”说着一帮子人跑远了,几个帮徒正看着他们的背影乐,忽然一个人影爬上了岸,帮徒们惊退,那是李六野,一只手卡着漏气的喉咙,翻个白眼直挺挺倒在地上。

沽宁日军司令部戒备森严,几乎全部的四道风成员现在就站在门口,何莫修也夹在四道风和古烁中间。一辆停在大门边的卡车已经发动,伊达匆匆从军营里赶了出来。

伊达问:“六爷呢?”欧阳向东南一指:“那边响枪,六爷扑人去啦!”伊达点点头,看看何莫修:“长谷川君说这人很重要,但我对你们的战斗力很不放心。”欧阳愣了一下:“这二十二个人都是沙门的高手!”伊达皱着眉头看着被一个队员背着的八斤,那小子还生死未卜。

欧阳赶紧解释:“他喝多了。”伊达走近两步,一股酒气熏来,他皱了皱眉,又问:“怎么会有个女的?”唐真和她的机枪笔挺地在队尾站着。欧阳小声说:“她是机枪手。”伊达又看见思枫:“怎么又有一个女人?”这时高昕拼命把自己隐在别人的身后,可是伊达已经无师自通地想明白了:“机枪组自然是两人,是不是?”

这时四道风出列,双枪入手在手上耍个枪花,瞄都不瞄就是一枪,对街屋顶上一块瓦当被打飞。伊达惊得退了一步,抬手:“赶快上车吧,别让长谷川君等急了。”

一辆车上坐了二十二个人,显得拥挤。伊达对门边的两个机枪手说了些什么,那两个人立刻拿着武器上了车。

欧阳苦笑,低声说:“他怕一挺机枪不够,又派一挺支援我们。”

车终于发动,古烁和四道风站在车口,看着黑漆漆的沽宁,古烁神情变幻不定:“老四,我不能跟你们走。”四道风骂道:“你发什么疯?”古烁低声说:“李六野要死了,我跟你们走,李六野没死,他会跟我老婆孩子过不去。”四道风默然了,半晌道:“我一定回来,回来一定找你。”

古烁看了他一眼,跳下车去,四道风不语,背过身子坐了下来。

卡车终于停在出城的最后一道关卡面前,四道风忽然一拍脑门,跳了起来:“我忘了把她搁回去了!”他说的是高昕。卡车已经驶出了沽宁,现在要回去也不可能了。

113、狭路相逢

沽宁已是一个轮廓,四道风坐在车口边发愣:“我是不是见不着老三了?”

欧阳安慰他:“没那事。”一队卡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欧阳一眼扫见那车厢里晃荡着中国人的尸体,但他没看见那车厢里被看押的是廖金头。

李六野被抬进沙门会的大门,沙观止急忙跑了出来,大堂里簇拥一片的帮徒让出一条道来。

沙观止看见爱徒李六野躺在门板上,使劲地喘着粗气,脖子被绷带缠得粗了一倍,身上和脸上被包得像个木乃伊。

帮徒赶紧汇报:“六爷右边的招子坏了,嗓子被割断了,背脊、肩膀、肚子挨了三枪,小伤没数。”沙观止暴喝:“谁干的?”李六野一只没裹上的手在空中抓挠,可嘴里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帮徒又道:“六爷嗓子坏了,说不出话。”

有人出主意:拿纸笔给六爷写出来!

沙观止瞪了一眼:“他不识字!”李六野急火攻心,一只独眼瞪得如铜铃。沙观止急忙扑过去:“六野,你可别死!你就是我的儿子!”李六野瞪着眼睛,忽然指向供桌上的一个签筒。帮徒忙拿过来,李六野抓出四根签,拿给沙观止看。帮徒一看说:“是下下签!”李六野把签子照他脸上狠扎了过去,那人捂着脸逃开。

沙观止明白了:“四……四道风?”李六野点点头,他又指着大门。帮徒猜了半天明白了,说:“六爷要出门!”

这时古烁拖着老婆孩子从屋里出来,他老婆看看自己的家,不愿就这么离去,古烁急道:“我杀李六野来着,死没死我不知道,要没死,那疯子就会着落在你们身上。”他老婆吓得顿时不闹了,古烁一手抱孩子,一手搂老婆,赶紧往外逃。沽宁街道里,一片闹腾。沙观止杀气腾腾在前边走着,身后的帮徒抬着李六野,跟在后面。李六野指着一面日军的旗。

帮徒又道:“六爷是被鬼子害的。”

沙观止一愣:“六野,是不是这样?”

李六野仍然固执地指着,沙观止又问:“你要去鬼子司令部?”

李六野吁出口气,于是一帮人又向日军司令部走去。

古烁带着老婆孩子刚出巷子,便让一帮沙门会帮徒围上了。古烁仔细打量那些帮徒的神情,想看出一丝端倪。

帮徒笑嘻嘻道:“烁哥大半夜带着嫂子上哪呀?”古烁支吾:“她娘家人病了,送她回娘家。”

帮徒又道:“出不去城,今晚闹得太凶,拿证都不好使了。”

古烁一怔,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那我回去。”他一转身,结果对面又来了一帮沙门会帮徒,领头的赫然是沙观止,古烁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沙观止面沉如水:“古烁,你不是和六野一块吗?”古烁小心地说:“我家里有事,六爷和廖金头一块走了。”

沙观止几乎快哭了:“你看那帮狼心狗肺的,把我的徒弟害成什么样子!”他手一指,身后的帮徒如潮水般分开,露出门板上抬着的李六野。李六野也看见了古烁,古烁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114、 随机应变

沙观止已经凑到了李六野嘴边问:“六野,你要什么?” 李六野仍指着古烁。

沙观止道:“古烁过来,我瞧他有话跟你说。”古烁一步步走过去,站在李六野面前:“说吧,我等着呢。” 沙观止悲从中来:“怎么说?嗓子让那畜生割断啦!”

古烁愣了一下,李六野已揪住他的衣服,仇恨地瞪着他,李六野平时看人就这种眼神,所以别人也瞧不出个异常来。李六野急怒攻心,伸手把帮徒腰间的枪拔出来,指向古烁。可他伤得实在太重,这一下力气用尽,险些从门板上栽下来。

古烁抓住李六野的手,把那枪掰了下来,故意说:“谢六爷赐枪。古烁一定用这枪把害六爷的人三枪六洞。”沙观止欣慰地说:“去吧。”李六野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沙观止急道:“快抬鬼子那去!他们有西医!”一片闹哄哄中古烁让在一旁,看着那帮人走远,然后惊魂未定地带着妻儿往前走。

古烁看着大道上通往城外的日军关卡,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老婆手上:“别跟我,跟我就是个死。这是咱家所有的钱,你拿钱在城里找个地方住下,尽量少出门,我出什么事你都别管,等这风过去了就离开沽宁。”他摸摸孩子的头,立刻掉头走开。

卡车奔驰在路上,欧阳对赵老大悄悄说:“照这速度天亮能出扫荡圈了。”话音未落,司机猛打方向盘,路面上出现一个大坑。

天边已乍现晨光,而那辆车还滞留在那个大坑旁,车上的人拖来了一些树干,在坑上搭出两条勉强可以通车的道,已快完成。欧阳看看天色,急道:“快一点,我们耽误一个多小时了。”

四道风终于把最后一点弄好,欧阳指挥着那车通过,然后对散落四周的队员挥手:“上车!”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希望往下能好走一点。”

车已经缓缓开始驶动,两个日军机枪手四仰八叉地睡着。突然高昕惊叫了一声,一名日军厚颜无耻地看着满车人,伸在高昕腿上的手仍没有拿开。何莫修咬咬牙站了起来。

高昕低声道:“别。顾全大局。我自己能对付。”她把那家伙的手推开,可没用。两个日军眼前忽然一花,四道风的一双手掌伸在他们眼前,两人的头重重撞在一起。

日军惊怒交集,其中的一个已经扑过来,唐真一枪托撞在他腹部,那家伙立刻蜷在车角。另一个一看,立刻老老实实在同僚身边坐下。

四道风这时才发现驾驶室里的两名司机透过后窗往这边看,他们指着蜷在地上的同僚哈哈大笑,同时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四道风问:“他嚷什么?”欧阳笑道:“请你坐前边。因为你很厉害。”四道风翻了个白眼,坐下。司机又嚷了句什么。欧阳又说:“他们请赵老大您坐前边。”

赵老大想了想,站起来。车刚停下,撩开篷布的赵老大忽然惊呆了,就在几十米开外的路边,一座完全被焚毁的村庄正冒着黑烟。

115、恍然大悟

山野里,龙文章蹲在树林里,远远看着地平线外那几道上升的烟柱,他的队友和龙妈妈也在一旁。龙文章的表情很难看:“这里也过不去沽宁。”

龙妈妈从他身边摘下一根野菜,放在一个小布包里,六品居然也在摘,还对龙文章解释:“做汤用的。”龙文章皱了皱眉,那两人处得如此融洽,让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沽宁日军司令部,几个日军军医在给李六野做急救,伊达问沙观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沙观止怒道:“我怎么知道?!”

伊达使劲摇着李六野:“你应该在去潮安的路上的!” 李六野使劲瞪着他,可实在说不出话。

沙观止一见刚从车上押下的廖金头,就追过去一边打,一边骂:“你这黑了心的,跟那畜生合谋整我的徒弟!”廖金头一边喊冤,一边跪了下来:“冤死我啦!明明在跟四道风打,怎么一下就换成皇军啊!反水的是古烁,我是死保六爷啊!”

沙观止愣住:“古、古烁?”

伊达的反应比沙观止稍快,他焦急地问:“何莫修呢?”

廖金头叫道:“四道风抢走啦!”伊达傻住,他明白自己上了一个大当。

潮安日军司令部,长谷川随宇多田去休息室,他注意到一向倨傲的宇多田这次对他堪称恭谨。就连饭田少将见了自己也居然客气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和本部通过电话,他们认为你提供的情报极有价值,何莫修是不能交给任何别的国家的。你有什么办法吗?”

长谷川立刻说:“我们可以说没有找到或此人已死,德国人没有办法的。押送他的车应该已快到了。”

饭田点头:“只有这样了。我不想让本部觉得在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上,我什么都没做过。”

长谷川立刻反应过来:“是您指挥了这次堪称完美的行动,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情报而已。”

饭田终于微笑了:“很好。我也觉得沽宁不是一个能让你发挥特长的地方,到我的身边来怎么样?”长谷川兴奋地说:“那也是我梦想的事情呵!”

这时宇多田敲门进来:“将军,有长谷川君的电话。”长谷川鞠躬,出去。

沽宁日军司令部里,伊达站在电话机边,沙观止怒道:“掘地三尺!给我把古烁那小子抓回来!”伊达也下令:“让所有人集合待命!”帮徒和日军争先恐后地去了。

公路上,车仍在一点点往前蹭着,死去的中国人被排列在公路旁边,何莫修开始干呕。欧阳和他换了座位。

何莫修感激地望着他,喃喃道:“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很美好,所以我就想看清每一个原子和分子,我做的事就是结构原子和分子。”

车里的大部分人都对他说的莫名其妙,欧阳谦和地微笑着,尽管眉宇间有着忧郁。

这时,外边传来激烈的枪声。

116、紧急关头

公路边正爆发一场战斗,一个抵抗者面对四面八方的日军已走投无路,被逼在路边一段低浅的路沟里。日军显然把这当作一场玩笑,不惜弹药地招呼,却没想打中。四道风动了一下,但欧阳把他摁在原处。

车边的日军哈哈大笑,笑声给了那人一个目标,他向这边冲了过来,当他冲近的时候,人人都看清楚他怀里抱着一个麻布包,上边的导火索已经被引燃。

司机猛打方向盘。那名抵抗者向着这辆卡车冲来。欧阳几个瞠目结舌地看着,炸药提前爆炸了,在离车两三米远的地方,烟尘和巨响爆起,卡车失去控制,从烟尘里冲了出来,一头撞在路边电线杆上。卡车戛然而止,电线杆被拦腰撞断,扯着几十米长的电线倒下来。

这边潮安日军司令部通讯室里,长谷川拿起电话:“我是长谷川……”

那边沽宁日军司令部里,伊达听见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刚要开口,电话却猛然断了,伊达狂怒地把电话摔了。

长谷川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上的电话,宇多田说道:“扫荡期间断线是常有的事情。将军阁下还在等您。”长谷川把电话搁下,离开。

日军工兵部队抢修电线,欧阳急得脑门上都冒青筋了,思枫把手伸过来,欧阳看看别人,悄悄握住。思枫却立刻把手抽开了,欧阳有些愕然地看看手心多出来的两个药片,把药咽了下去。

四道风玩着自己的枪,高昕悄悄地看着他。何莫修呆呆地捡起一片破布,看着上面的血渍,它属于那个已经粉身碎骨的抵抗者。他把破布放进了衣袋。

沽宁驻军在空地上紧急集合,伊达盯着通信兵给潮安发报,通信兵被他喝得手忙脚乱。伊达狂怒地冲了出去:“骑兵!叫我的骑兵!”

此时高三宝家,高三宝一夜未眠,却全无困意。远处卷过的蹄声让他愣住。

那辆卡车熄了火停在路边,引擎盖撞得翻起,两个司机拖拖拉拉地修着车。四道风眼里已经快急出火来,高昕看着他,四道风没好气地翻个白眼,翻得高昕愣了一下,以往她很快能判定那叫没好气,可现在她有点搞不清。何莫修几乎没时间因此而失落,他偷偷看着自己的表。

欧阳忽然站了起来,将头探出车厢外,用日语说道:“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司机愕然:“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

欧阳叫道:“我当然会说你们的话!赶快修车!”

司机却说:“修不好啦!回去我们会被惩罚的!”

欧阳急怒攻心,一跃下车,走到两个司机面前左右开弓,打完后他比司机更愕然,因为扇耳光是他深恶痛绝的一件事情。欧阳有些难堪地轻声说:“请快点修。”

那车发动起来。四道风拉欧阳上车,脸上抑不住的笑意。驾驶舱里的赵老大笑嘻嘻地对欧阳伸了伸大拇指,然后狠叉了司机一下:“快快地开!小心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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