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透了面前这个阴毒家伙的皮相国象得了鸡爪疯,杵在当地变颜变色,两股战战如弹三弦,梗着脖子,向前撑挺着瘦硬的背脊,笼在袖中的手指哆嗦得不成模样。
冷瞥了一眼皮相国,尉缭神色凛然地向韩晶、赵偃深施一礼,严正沉痛地道:“臣尉缭,受先王特恩拔识,殚忠尽责,恐负深恩。先王遇国难,臣丧精亡魄,恨不得身殉以从,尽人臣应有之大义忠节。唯奸枭炽焰未除,少君初立,不敢不竭心力,以忧济为任,辅弼以正倾挽颓,济时艰难。不意边陲狼烟复起,臣,克尽臣节,直言举荐贤能,遏西路、北疆要冲,求集大勋,兴王业。而相国谓为非计,曲意阻挠,讦臣便己行私。臣一片丹心磊落坦荡,昭昭可对天日。敉叛之役,孤诣苦心,几多心血,几多艰危,非那等临难苟免,闭门待信,立而观之,而今见便则夺之辈可知。臣等诸军将,忠义之气不竭,但知以名节为高,廉耻相尚,愿太后、新君付臣等专征之任,为我大赵西定风波。臣敢竭忠诚,急赴汤火之难,报先王国士之遇。”
一片冰雪压下般的冷场中,铁甲叶片铿锵声连绵响起,武官班列里一群将领大步而出,跪倒在尉缭身后,跃跃欲试,气昂昂地抗声道:“臣等皆愿效死前驱,为我大赵西定风波!”
尉缭意态昂若,冷厉地道:“既皮相国云,民力不足,秋粮未下,度支短绌,臣亦毋敢奢求广征戍卒,免复致交章弹劾缭不恤民力,无能营私,于国事无补。臣只求太后、大王付臣三万军兵,西戍晋阳。国事维艰,缭尽忠效命,不敢若那等趋利夺便之辈,卸己之责,唯谤人以彰己之功。”
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皮相国完全象变了一个人,他表现出来的,和身份、年龄绝不相衬的、前所未有的狂怒状态震慑住了殿中群臣。
老头儿那一张老脸已经抽搐扭曲得失了原形。浑身的哆嗦抖颤,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枯瘦的身体仿佛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绷得死紧,似乎在下一个瞬间这个躯体就会如一把被拉断的弓,訇然烂泥一般软瘫在地。空洞的老眼蒙翳着从未有过的煞气,目光冷硬若铁,灼着刻骨仇怨,凶厉地直刺尉缭。嘴角,憋出了斑斑白沫。一派死寂中,嘶吼般喘着气,张了张嘴,却喷出了个大鼻泡。
“临难苟免,闭门待信,立而观之,而今见便则夺!”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侮辱、更能刺痛迂拙忠耿的老头了。一向以忠贞鲠拙之臣自矜骄傲的皮相国,有生以来七十多年,几乎没有这般暴怒痛恨过一个人。
可他失了冷静的心,依然理智而悲哀地发现情势的恶化、不妙远在他的预料之上,尉缭之势已成!专擅恐成了定局,今日朝会,一败涂地,决计是无法分出他手中的权柄了。
自请西戍?好一记以退为进的杀手锏!不负君恩,公忠谋国,勇任责,敢担当的姿态摆得十足十,但请命提调三万大军,经历了一场大乱的邯郸还能抽调出三万人驰援西线?那么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岂非又要立刻陷入动荡中。何况,以颜聚为首,紧随着气势汹汹叫嚣要追随尉缭西定风波的将领们,更令老头的心如堕百丈冰窖。那帮人的品秩都不甚高,多数堪堪有上殿资格,有几个还是因在平叛中卓立殊勋,才得以特恩允准上殿的。但也正是这帮人,才真正手绾邯郸实际兵权,统带城防军、城畿大营各部军马。虽然,品级较高的武官将领们大部分保持了缄默,然而,他们手里没有兵!一兵一卒也没有!只有在得了诏令进行征伐时,才有从各地诏调征发的兵马划归其麾下统带。邯郸城中,真正的日常统兵大员惟有城守、城畿兵营大将两个人。城守乐乘参与叛乱,领城外大营的尉缭乱中请得韩晶诏旨,一身兼领了城守麾下军兵。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示威!挟牢牢掌控住的,邯郸城两部大军各自的营官将领背后支持,向太后、新君施加压力!皮相国的愤怒到了极致。
他完全看清楚了尉缭险恶的居心。廉颇破燕大军在内忧外患下绝难西调,如果不接受这厮提李牧代郡兵马西戍,把杨枫,或许还有其他会对他造成牵掣的人踢出去的“进谏”,那么后果只恐邯郸依然要灾难频仍,充满不确定的变数!
朝会已经拖得很长了,进行了三个多时辰。储君赵偃拉长着脸,强撑着定定坐得异常不耐烦。朝堂上波谲云诡的明争暗斗他懵然不知所谓,听得既吃力又没趣,却还得维持着人君之仪,累得眼睛简直都要闭上了。突兀看到平素总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皮相国张着嘴,扭曲着老脸索索抖着,变颜变色,不禁大感兴趣地盯着看。末了老头居然当廷喷出一个大鼻泡,赵偃大乐,一拍大腿,笑出了声。立刻,他意识到自己太过随意失态,咳了一声,也不管尉缭方才说的什么,反正听着大概也是在拍胸脯、喷口水,表忠心的意思,当即敛住笑,说出一句符合身份的话,“很好!卿之忠心,实堪嘉尚”
韩晶从旁插了话,声调冷冷的,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允准,“皮卿,许卿,李卿,你们看如何呢?”
韩晶也着实不痛快,心里窝着团火。她是一个权力欲、领袖欲极强的女人,首度视事的朝会,却无法显示出自己的至高权威。一干臣僚,唇枪舌剑,争执理论不休,并没有她想象中应该对她表现出的恭顺之态。尤其令她恼火的是,看似理当由她决断的事,反倒成了下面的自行争执,视她这高高在上的太后如无物。虽则时不时又跪又拜,一口一个“太后”、“储君”,但明显重心只在轮番争持不下的几个人身上,对她,不过是摆一种态势罢了。而她唯一做出的一个对杨枫赏功封爵的决定,可能还是被尉缭给耍弄了。偏偏有些话语,她常反应不及,揣摩不出其中的深意。韩晶的火,愈燃愈旺了。
卷名:作品相关
公告
生病了,发烧,头晕,喉咙痛,咳嗽。这一两天恐怕无法更新,抱歉!
住院外记
住院了。雨蘅住院了!
九月十一日下午,身体更觉不适,遂前往一家市大医院就诊。一测体温,三十九度!立刻被转往发热急诊——大概疑俺是SARS患者吧。抽血、拍片,大夫指着X光片,冷着脸以不容置辩的口吻道:“肺部发炎,住院!”
毫无征兆,只这么一句话,我即被拘住住院。交了医疗IC卡,住院押金,当即住进呼吸内科三十八床(一个有够三八的床号)。
教训深刻呀。有病还是要到大医院,想我九月八日前往那家区医院看病,门诊大夫不过随意看看,听诊器听听,就开出一大堆药,宰了银子还要命,简直是草菅人命啊!
闲话少叙,住院后,再度抽血,点滴,睡冰袋物理降温,直折腾到当晚二十一时四十分,终将体温降至三十七度八。然而,也就自当晚起,我的噩梦般的住院生涯开始了——
第二日一早,满汉全席式的全套检查拉开了序幕,CT、拍片、心电图、抽血;;;;;;直至验痰、验尿、验屎。与实验台上的小白鼠相较,真不知孰幸孰不幸,小白鼠付出的是生命,我付出的可是接受各种辐射的危险及白花花如水般流出的银子。这都还算是小事,怎一个惨字了得的是住院我寝不能安席啊。
不住院不知道,现在的医院竟与“静”字绝了缘。不说人声鼎沸,起码也象进了下水道里的耗子窝,吱吱喳喳声不绝于耳。不晓得那些护工、护理病人的人怎么就那么多话,加上此起彼落的咳声、喘声、吐痰声、擤鼻涕声,什么吸氧、雾化,好一曲大合唱!尤为可怕的是,隔了三间病房有一垂危老者,用着一台助呼吸机,“唰——唰——”昼夜不停。夜深沉,如斯枯燥单调的噪音直欲令人抓狂。
而白衣天使们或许是擅长半夜鸡叫的周剥皮训导出来的,每每在大清早五点半上门测体温,量脉搏,抽血。最让人哭天抢地的是九月十四日凌晨三时三十分,好容易入眠的我正乐得屁颠屁颠地见久违的周公,病房内突然灯火通明,一白衣白帽白口罩的女人幽魂般骤然出现在床头,一根体温计探至眼前,骇得神思恍惚的我几欲以为是倩女幽魂的真实版,毛骨悚然,心跳如捣,几乎当场在床上撒泼打滚,念上几遍《观音经》、《道德经》,去邪除魔。老天爷!医嘱让我多卧床休息,可这么三更半夜地一番番折腾,我还休得了息吗?
熬到了白天,上下午各有一次点滴,二百五十毫升氯化钠加左克注射液。提起点滴,又是一把辛酸泪,不必说每天五个小时瞪着一对死鱼眼盯着一滴一滴药水下渗的无聊加无奈,憋得人“咔咔”地都想挠墙。单是扎针的那一瞬,想想都不寒而栗。
每天早晨基本上是实习生扎针。实习生呐,她们可不是天使,而是一批带有恶魔性质的精灵,她们向天使的蜕变进化靠的全是我等病人血肉之躯的滋养哺育。有生怕扎不进狠狠下针的,有扎了拔,拔出再扎的。最为离谱的是,九月十三日,那名实习生将我手腕扎紧后,让我握拳,然后,然后她居然指点着我手背上暴起的血管问一边的主管护师:“我能不能扎这条血管?”天!我简直忍不住要哀嚎出声,大小姐,临阵磨枪也不至于夸张到这种地步吧,要知道您纤纤素手下的是俺的血管,不是鞋底子。可是,我忍,因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刀把子在人手里,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哪敢多嘴多舌。细腰蜂在青虫身上下针,麻痹其神经,以为幼蜂之食料养分,实习生在我等身上下针,以完成自身从菜青虫到蝴蝶的蜕变——白衣天使就是这么练成的。于是,每次遇上实习生,我皆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牺牲精神,以自身的血脉为她们熟手的养分。
而且,实习生生气,后果是很严重的。隔壁加床一老头,偌大岁数愣不知这简单的道理,活该他老人家倒霉,那天偷溜回家睡觉,来晚了些,逢上两个实习生为他扎针点滴,不知怎么三搞两搞,老头忍不住嘟囔了几句,一名实习生眼镜片后并不美丽的眼睛圆睁,断喝一声:“实习生怎么啦?”老头哑然,立刻哑然。真是何苦来哉。
其实,自九月十三日起,我早好得七七八八了。时至今日,已活蹦乱跳得都能上房揭瓦了。但是,主治医生一口一句“疗程要完成”,“要彻底治愈”,好容易才答应九月二十一日再作一次CT检查,以决定能否出院。唉!再这么住下去,只怕我迟早得转入呼吸内科对面的神经内科了。
如无意外,九月二十二日即能凯旋荣归,继续恢复更新了。今晚,偷溜出院回家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早,还得狼狈赶回医院,应付医生的查房,然后又是,点滴;;;;;;
邯郸行记
(有书友提到战国七雄中对赵国的认可,每次到邯郸,心都莫名跳动;;;;;;在此兹录旧作,以飨诸君。)
邯郸,一座古风的城。徜徉在城中,灿若繁星的遗址古迹不时将我的目光锁定在千百年前的历史定格上。空气中似乎氤氲着浓郁的历史氛围,虽然身畔已是高楼林立,车流滚滚,但赵王城、铜雀台、响堂山石窟、娲皇宫、永年古城、一二九师司令部;;;;;;雪泥鸿爪,依然执著地记载下了逝水流年中的一个个生命断片。在我驻足停留的每一个瞬间,历史都在放射着璀璨的光华,令我的视觉和灵魂同时承受到两千年古城的震撼、冲击——
安祥如水永年城
“稻引千畦苇岸通,行来襟袖满荷风。曲梁城下香如海,初日楼边水近东,拟放扁舟尘影外,便安一塌露光中。帷堂患气全消处,清兴鸥鱼得暂同。”可以想像得到,在冀南豫北的漫天风尘里,一座巍然伫立于盈盈水泊中的古城突然撞入眼帘,该是何等地撩人心醉神驰。
这便是永年城,北国罕见的水城。两千年来,“曲粱”、“平干”、“永年”、“广府”;;;;;;无论她的称谓发生怎样的改变,小城,始终以“北国小江南”的美誉脍炙人口——
广植蒲苇稻荷的永年洼水光潋滟,若一方皱缬着的翠绸,将城整个儿揽入她的怀抱里。波心荡,古城仿佛漾动在粼粼的永年洼中,湿润润、水淋淋,柔柔润润地有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灵秀、旖旎,若一幅勾勒细致入微的水墨丹青。驻足城关,我真能将自己拟诸为这山水卷轴中人,思绪片片飘飞,心也活泼泼地随一汪碧水荡漾了开去。
蹀躞在城中,和煦的阳光下满目好情致。商贩们或嗑着瓜子絮絮而谈,或捧着书卷埋首其中,没有嘈杂的叫卖招徕声,些许喧哗里孕着拂面而来的温馨,纯朴而自然,完全不带一丝市侩的商业色彩,流露出的是一种冲淡平和的惬意慵懒。狗儿奔逐嬉戏,小巷深处间或飞出一两声清亮悠长的公鸡啼鸣,老人们坐在石阶或小凳上闲闲地享受着初冬的暖阳,往来的行人竟是闲庭信步的自在。于是,一幅幅原生态的市井生活画面在眼前渐次展开,汇成小城的“清明上河”长卷。漫步其间,感到时间从身边慢慢地流走,脚步也不由得随着当地舒缓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一份久违的感动,瞬间充溢了我整个胸臆。
然而,透过如今这难以想像的宁静、安祥,依然不难想见古城过往的煊赫和厚重的文化底蕴。毛遂埋骨于斯处,隋末窦建德大夏国建都此地,杨露禅从小城走出威震京华,武禹襄赋予太极“武”的真谛,一曲曲不绝如缕的复调乐章绝非繁华、喧嚣而又短暂的黄粱幻梦,以至于在千百年的时光迁逝后,古城仍随处可以追寻到昔时繁富的斑驳印迹——四大街、八小街、七十二道拐弯的古老格局犹历历可辨,鳞次栉比的民居倜傥素朴:清水砖墙、灰瓦坡顶、脊兽飞檐、照壁、铁门、铜兽门环、门楣上镌的一方方题额:“紫阁生辉”、“宁静致远”、“清雅贤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永年辉煌的过往,也默默地记载下了人世的荣辱沧桑。一如退出了上流社会的大家闺秀,小城铅华洗尽却仍气韵雍容,沉静幽娴。
这样的古城,并不是匆匆一览便可领略的,最宜以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心境低徊流连。无需辨别方向,也不必刻意追寻什么景点,兴之所至,随意走街穿巷,顾盼两侧文雅、精致却不显奢华的民居,尽情地享受扑面的温馨亲近,品味着小城沁入骨子里的闲适,实在也算得上一种尘虑都消的游法。倦了,就在老作坊里买一点永年有名的驴肉,登上城头,倚着雉堞大嚼,看看城外烟水浩渺的永年洼,吟两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又或看看城里的烟树人家,那连绵的横溢着平和气象的错落屋宇,那晒台上一色澄黄的老玉米棒子,带出的浓浓秋之丰收喜庆氛围,自另有一番情趣。只这一角清淡的小小天地,便叫人愉悦的感觉涨得满满的,我的心头不禁萦回起《小城故事》的优美旋律,“看似一幅画,听象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
小城,还是那座小城;;;;;;
久历沧桑赵王城
甫抵赵王城,我不禁大大地诧异于她的幽寂荒颓了。
一带夯土版筑的城墙遗址绵亘起伏,残断塌落,若断若续,迤逦向远处延展而去,不见边缘,探不着尽头。城内处处荒草蔓衍,在寒风中发出细密的簌簌颤音,远远地影影矗着一两方土台,一如寻常乡村郊野习见的风物。逝者如斯,赵王故都昔日辉煌的过往,或许只在那一方文保单位界碑上才遗下追忆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狭仄的土路走进古城遗址,周遭静谧深邃,触目尽是累累荒坟乱冢,隐现于荒榛泥壤间,一方方瘠瘦的野田,颓败而萧瑟,惟有数畦正挂桃的棉田带来了些微生气。脚偶或踏在迷离的芜草上,悉悉作响,而蒿草灌木丛中常有雀鸟一片噪喳,“扑愣愣”四下惊飞而起,瞬间复归于岑寂,更平添了流年似水、一去不再的苍凉之感。
怀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历史情愫,我登上了龙台。纵目环顾,四野寂寥,杳然不见人踪。西风残照下,野树、衰草、瘠田、断垣、残台;;;;;;营造出一派荒索凄迷,直可称得上是一阙具象的《芜城赋》。
逝去的往事,多是可遇不可求的,两千载的风雨沧桑,恍惚只在弹指一挥间。回首当年,“层楼疏阁,连栋结阶。峙华爵以表甍,若翔凤之将飞。正殿俨其天造,朱棂赫以舒光。盘虬螭之蜿蜒,承雄虹之飞梁。”是何其的壮美,何其的恢弘,从《赵都赋》堂皇富丽的铺陈,我们不难想见赵王城鼎盛时期赫赫扬扬的威势。然而,若干年后,这些画栋雕梁珠帘绣户,都被秦军一炬,可怜焦土。仅余得依稀可辨的残垣荒丘,顽强地证明着自己的地位,作时空邈远的孤证。“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面对赵王故城,我突然想到,张养浩的《山坡羊》,不正是最好的注解吗?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曾经的天下大都会呵,如梦无痕了。一百五十九年激情燃烧的铿锵岁月,轻得象一缕烟。那奋发蹈厉睥睨天下的赵武灵王、礼贤下士门客三千的平原公子,完璧归赵的蔺相如、老当益壮的廉颇、脱颖自荐的毛遂;;;;;;固一时之雄,而今安在?嘶风铁骑,裂云狼牙,争雄天下金壁辉煌的伟业,于烟柳断肠处,残阳西下时,早被风尘隐去。激扬过后余下的只是空无,是万物宁寂,是这沧桑幽幽封存的赵王城荒墟。
我静静地站在阅尽岁月沧桑的古台上,拾起两块散落于地的残瓦,审视躺在掌心中瓦片细密的绳纹,想像赵王城昔日逼人的繁华,体味着她跨越时空的张扬力量,不禁油然生发出一种莫名的苍凉感,同时,一股莽莽苍苍的英雄之气自然而然地袭上心头。田陌中呜咽的风拂面而来,“呜——呜!”不知是在叩响历史,还是历史在提示我们什么。
古都旧梦武灵丛台
黄昏,崔巍俏拔的武灵丛台傲然伫立在瑰丽的霞晖夕岚中。沐着残阳余晕,高台现出柔和的雄伟和幽深的庄严,形成令人百看不厌的一道美丽暮景。
这是幢古老的建筑。台分两层,青砖砌筑,高可八丈余,森然壁立,多少年的风雨摧损剥蚀下,台体苍黑有如铸铁。一亭翼然凌于台巅,重檐雕甍,备极崇丽,轩昂中带几许古雅情调。一湾潺湲碧水柔波轻漾,蜿蜒环曲,玉带般绕台而过。四外草色青葱,绿影纷披,环拥掩覆,构就了一圈翠障锦屏的华饰。楼台耸碧岑,雅致得引人遐思。
据说,丛台原为赵武灵王阅兵、观赏歌舞之地。当其时,构筑异常宏伟,诸多台阁“连接非一,故名丛台”,声名远扬于列国。以后废兴相乘,迄今已历两千多年。历史曾在这里写下了不朽的篇章,那胡服骑射争雄天下的故事早在前人的诗章辞赋中被说尽,只有这建了毁、毁了建的丛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邯郸昨日的辉煌,同时,无疑地也成为邯郸城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拾阶而上,步入第一层高台。精巧别致的武灵馆、如意轩与起伏的垛堞、矗立的碑刻、武灵台陡直的弧形墙围布局错落,匠心独运。馆前开阔轩敞,一株明嘉靖年间的古槐点缀其间,饶有情趣。咫尺方寸,却生出了跌宕有致的味道。武灵台黝黝然的砖墙上嵌着《邯郸行》、《丛台怀古》等七幅诗画碣。流连其间,低诵着前人凭吊怀古的诗句,心中酝酿出一缕幽幽的古意,似乎更贴近了作者当日的情思。
登上武灵台,平脊的小阁门楣上题额“武灵丛台”四大字。穿过圆形的拱门,翼角飞扬的据胜亭俨然出现在眼前,亭乃明嘉靖年间兵备道杨彝所建,高华典瞻,取“据此以胜”之意,内塑赵武灵王按剑而立石像。立于台上,临风敞衣,极目远眺,古城新姿,历历均在望中,当真有舍我其谁之势。西天斜阳下,一群归鸟自台畔飞掠而过,是呀,“一眺人间万事非”,燕子来又去,却已入寻常巷陌人家;;;;;;古往今来,多少登临的风流名士,大发诗兴豪情,该也是有感于衷吧!
盘桓许久,我自南门步下丛台,折而向西,过曲桥,经望诸榭,越西湖,返抵“二度梅园”。这是取材于清初著名才子佳人小说《二度梅》所建的一个小园,园中塑主人公梅璧、陈杏元塑像,鲜活地表现了两人血泪泣别于邯郸丛台这一全书最令人荡气回肠的一幕。虽为小说中人物,但韵事流传,带着凄怆的诗意美感,也足以点缀胜景,予人美好回忆。
小园前临中湖,湖水有些儿浑,一池残荷枯梗零仃,寒风将荷叶片片撕裂。凭栏倍添忧伤,不知在沥沥淅淅的秋雨中,携一卷《二度梅》坐于长廊内,听雨打残荷,读梅璧、陈杏元凄婉的爱情故事,又将是怎样一番情境。
斜阳余晖的光晕下,我在“赵武灵丛台遗址”那一方古碑前留下了此行最后一张照片,日后翻看相册,当是会想起肃立在一代雄主身畔的这个黄昏的。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短短几日邯郸之游,吊古赵王城,揽胜娲皇宫,寻梦黄粱梦吕仙祠,漫步永年古城;;;;;;却不过是翻过了邯郸这一部卷帙繁浩巨著的扉页。我唯有在缥缈的旧梦中激几朵记忆的浪花,记载下这一星半点鳞爪,以作为邯郸行美好情思的怀念。
试结局蝶梦
(戏笔之作,可略过!)
起风了!
凉沁沁的,含着水分的冷风愈来愈大,卷走了从地面蒸腾而起,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热浪。
“砰——”
窗幔翻卷,桌子上的一个花瓶砸到地上,摔得粉碎,碎瓷片四处乱溅。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电光裂帛似的划破漆黑的夜空,一串滚雷炸响!
正趴在桌上打盹的杨枫倏地弹起,身子向后一仰,揉着眼睛,心跳着茫然转头四看。
“怎么啦?”门一下被推开,随着电灯开关“啪”的一响,张成的大脑袋探了进来,“呀!碎了。”他苦着脸夸张地叫道,“兄弟啊,这可是我到邯郸旅游时买了送给你的仿磁州窑的瓷瓶,你就这么糟蹋我的一片心意啊!”
杨枫有些恍惚,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心里觉着有点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出,目光遥遥的不知飘在何处,很突兀地道:“张成?怎么是你?”
“轰隆隆!”又是威风凛凛的一记炸雷。窗外树叶在风里扑啦啦地响着,急剧地来回摇摆,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水淋淋的清凉气息从敞开的窗户灌进了房间。
“废话。这是我家,当然是我。”张成摸着下巴,瞪起了眼睛,“你小子不会是写论文写傻了吧?”
杨枫甩了甩头,觑了张成一眼,没有象往常一样和他斗嘴,扭头看看窗外。他的心里还没有摆脱一份困惑,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案头一册《寻秦记》上,“你发明了时空机器?”又是很突兀的一句话。
“时——空——机——器!”张成的眼睛越瞪越圆,莫名其妙地看着杨枫,“虽然,我不否认我很出色,可到底也没出色到能发明所谓时空机器的地步,连空间转换机我都没搞出来,还谈什么时空机器。”
揉揉太阳穴,杨枫看了看时钟,指针正正指向十二点,随手开了电脑,苦笑道:“我刚才好象做了个梦,梦见你捣鼓出了个时空机器;;;;;;”
“真是清秋大梦,就你这模样。”张成不无揶揄地道,“但我还是要严正地纠正你的措词。杨大少,请记好了,发明,是发明不是捣鼓。”
耸耸肩,杨枫含义不明地自己笑了一笑,这么短短的时间就能做那样一个长梦,没错,真是清秋大梦。
“论秦始皇修长城的历史意义。喂,你在写什么?”看到杨枫不再理会自己,自顾自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后,转身坐下,懒懒地在电脑上打下了一行字,张成不禁凑过来奇怪地问道。
“毕业论文啊,还有什么。”杨枫没好气地斜了张成一眼。
“毕业论文?”张成放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很辛苦地断断续续道,“你,你想不想;;;;;;毕业了,写这种YY的东西当,当毕业论文。哎哟,你学的是;;;;;;历史,不是文学;;;;;;”
杨枫有点着恼,愠道:“深更半夜,你又在发什么疯?这个论文题目我报上去了,大纲已经拟定,资料基本都查找准备好了,现在就要动手写初稿了。去去,没事回去睡你的觉,少在这儿烦我。”
张成笑了半天才勉强止住,古怪地盯着杨枫,嘴角一抽一抽地道:“你看《寻秦记》这类架空历史的书看傻了啊?历史上有秦始皇吗?大汉朝承继赵国,扫平天下,一统七国,哪来的秦朝,又哪来的什么秦始皇?你拿架空的东西当论题写,还打算毕业啊?”
杨枫抬手就在张成的大脑袋上来了个暴栗,骂道:“你小子学理工不至于数典忘祖到连中国历史都不知道吧?秦始皇一统天下,二世而亡,才有的刘邦的大汉朝。你还在叽叽歪歪地讲什么大汉朝一统七国。真这么弱智,你随便找本字典翻翻后面的中国历代纪元表,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言犹未了,一本字典已被张成甩到面前,同时一个暴栗也还了回来,“你才在发癫,自己看!”
杨枫一肚子火地翻开字典,却一下愣住了;;;;;;
张成在一旁不依不饶地道:“学历史学出了秦始皇,你才是数典忘祖的典范!我还就奇怪了,姨父那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地给你起了个和大汉开国皇帝同样的名字,你居然能把汉朝皇帝安给架空小说造出来的刘邦;;;;;;看YY小说看傻了,绝对是的。”
不知过了多久,张成早回房睡觉了,杨枫却仍站在窗前,任湿润润的夜风拂在身上,聆听着有节奏的“哗哗”雨声,各种纷繁的思绪在他头脑中撞击。
一世盛衰,邯郸幻梦!究竟天地逆旅,光阴过客,哪个杨枫为真,哪个杨枫是幻?寻秦,寻赵,梦耶?幻耶?庄周梦蝶,是蝶化庄周,还是庄周化蝶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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