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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部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诡辩

作者:周健良 当前章节:1127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9

(更新时间:2005-11-20 12:42:00 本章字数:5668)

坐落在纽约市中心的惠灵顿大厦并不显得如何出众,如果不是那些在大厦中进进出出的衣冠楚楚的生意人显得太过相似了一些,几乎不会有人记得这幢建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厦了。

在众多的高耸入云的楼房中,惠灵顿大厦的确像是个曾经辉煌过的破落户,就那么尴尬地看着后起之秀超越了自己的头顶,从更高的位置俯瞰着自己的卑微。尤其是那些必须在惠灵顿大厦顶部的直升机停机坪降落的直升机驾驶员们,更是要提心吊胆的担心着从包围了惠灵顿大厦的楼房见忽然窜来的强风,免得自己在即将接触到停机坪地面的时候狠狠地撞到旁边的大厦上!

感受着直升机着陆橇触碰到地面的震动,直升机驾驶员的脸色总算是比坐在后面的几个面色阴沉的情报部门的大佬们和一个满脸不屑的四星上将轻松了一些。

从早上开始,三架轻型直升机就开始不停地往返于军用机场和惠灵顿大厦之间,将那些满脸严肃的军方高官和浑身晦气的情报部门的大佬门送到惠灵顿大厦。虽然驾驶着直升机的驾驶员也都是在情报部门打滚多年的老油子了,但是在一次紧急聚会上见到这么多的高官,这也的确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即使是整个纽约都被空袭炸平了,也犯不上一次出动六个四星上将和情报部门百分之玖拾的头目吧?

最后一个跳下了直升机的的肯尼迪家族在军队中的新贵,一个刚刚晋升了四星上将的中年人。在军队的势力范围内,肯尼迪家族的成员通常都是受到了特别的礼遇,这自然是源自两位对军方颇有好感的肯尼迪总统的遗泽。所以,当法克。肯尼迪挂上了上将的军衔时,才不过四十二岁的年龄。

年轻、气盛,这几乎是任何一个顺风顺水的从政者的通病,尤其是当自己和几个身体臃肿的情报部门的大佬们挤在同一架直升机里赶路时,法克。肯尼迪的心中就有了一种难以言语的轻蔑和不屑的感觉。

不过是一些傻乎乎的雇佣兵在纽约捣乱而已,在调集了军方的人手增援之后,居然还是没有完全清除那些该死的雇佣兵们,这些情报部门的家伙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每年和军方争夺年度预算的时候,这些情报部门的老爷们倒是一个个精明异常,恨不得把军方的每一颗子弹都搜刮到他们的腰包里面去,好让他们在红灯区消费的时候,有着充足的资金来源!

自然,这一切都要挂上情报部门在进行情报搜集的标签了,否则的话,每年用于支付购买情报费用或是策反敌对方人员的隐性支出不就浪费了么?

整了整笔挺的军装,法克。肯尼迪矜持地朝着两个站在电梯门口迎候的军人还礼:“人都已经到齐了么?”

两个站在电梯门口的军人利落地放下了自己的胳膊:“将军,人员已经到齐了。在您进入大楼之后,整幢大楼将会封锁起来,直到您离开为止!”

看着两个精干的士兵一丝不苟地回答着自己的询问,法克。肯尼迪满意地摆了摆手:“很好!有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属下的精兵强将来做事情,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连一杯咖啡都不会冲!”

丝毫不顾身后气歪了鼻子的几个情报部门的大佬,法克。肯尼迪大步走进了宽敞的电梯,转身带着几分奚落的表情朝着几个情报部门的大佬笑道:“先生们,这架电梯能承载两千公斤的重量,你们不介意和我一同乘坐电梯吧?”

当法克。肯尼迪昂首阔步地走进位于惠灵顿大厦中部的大型会议室的时候,他的表兄弟——可怜的布希特。肯尼迪正在两个情报人员的看守之下,满头大汗的考虑着该如何解释在纽约发生的一切?

当那个倒霉的蒙特雷在昨天晚上失踪之后,在布希特。肯尼迪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招来自己亲信的几个属下,把正在驱车赶往情报档案室的那位尽忠职守的老人清除掉!而几个被自己抓住了把柄、或是希望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好处的家伙也的确没有让自己失望,今天早上从河里捞上来的尸体经过了解剖,确认那个忠诚谨慎的老人的确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导致坠河身死。。。。。。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看守着小贩的颥勒小姐,那个有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的法国女人竟然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出卖了自己,向自己的上司说出了自己为什么要将小贩秘密囚禁起来,甚至还拿出了自己与颥勒小姐的电话通讯录音作为证据。

一切都无可辩驳,当两个身强力壮的情报人员站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时,布希特。肯尼迪甚至已经听到了行刑队的刽子手拉动枪拴的声音,或是某个面带残忍微笑的‘清洁工人’将注射器中的透明液体注入支身体时,那种从血管渗透到全身的冰冷!

活着,只要能活着,哪怕是回到乡下去放牛都好!

有生以来,求生的欲望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占据了布希特。肯尼迪的整个脑海!

可是,该怎样才能活着离开这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会议室呢?

惠灵顿大厦十三楼的这间会议室,只要在情报部门工作过的人,多少会有些印象的!

就像是自己坐着的这张红木椅子一样,只要是坐在了靠近墙边的红木椅子上,就很少有人能活着从椅子上站立起来。尤其是在胡佛掌权的时代,红木椅子上甚至留下了胡佛亲自射出的子弹穿透的弹孔!

大名鼎鼎的墨森夫妇,以两夫妇的力量策反了苏联的二十五个高级间谍,可谓劳苦功高,但在发现了他们有和苏联情报部门私下联系的嫌疑之后,他们就是在这些椅子上被那些情报部门的大佬们判处了死刑。

还有几个双面间谍,尽管他们在以往的工作中为美国人争取了尽可能大的利益,但在他们已经被榨取了最后一点情报之后,同样也在这些椅子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椅子,在情报部门的众人眼中,不亚于中世纪的断头台!

尽量让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布希特。肯尼迪勉力让自己濒临涣散的心神集中起来。已经在自己对面就座的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伙是绝对不能指望的,在他们手中丢了小命的情报人员如同恒河沙数。否则的话,那三个老家伙怎么能成为情报部门中人见人怕的角色呢?

在门口站着聊天的几个家伙更是不可信任,随说前几天大家还在一起谈天说地,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还答应周末请自己去他家吃他老婆做的烤小羊排,可只要自己从现在坐着的位置上掉下来,那么这几个家伙自然是取而代之的第一、第二顺位的人选!

指望他们来为自己开脱,那还不如赶紧自杀的好!

还有那些埋头整理文件的混蛋,在自己手中得到的好处还少了么?是谁为他们排遣特工前往期货交易市场盗取的低价单据,好让他们家经营的农场中种出来的农作物卖了个好价钱?是谁在好几次关键的行动中作出了错误的决定,导致了十几个优秀的情报人员白白的死在了肮脏的小巷中?

既然他们都装作不认识自己了,那么在自己被宣判了死刑之前,这些家伙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法克。肯尼迪那略带着些张扬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时,几乎准备认命的布希特。肯尼迪眼前猛地一亮,已经快要瘫软在椅子上的身躯猛地甚至了起来。

看来是在情报部门呆了太长的时间,看来自己的确是为了抱住自己现在的地位而昏了头!

既然情报部门已经不可能再呆下去的话,至少可以求助与情报部门历来不合的军方吧?

就凭自己对情报部门的了解,还有自己手中掌握的绝密情报和众多的情报源头,那些只能依靠着情报部门来收集某些敏感地区情报的军方人士,绝对是要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虽说从情报部门中跳到军方的情报系统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尤其是在自己的手中还掌握着某些情报部门不想交给军方的情报时,自己无疑是可以获得较大利益的!

只要能活着离开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张该死的红木椅子,那么一切都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不知不觉间,布希特。肯尼迪已经完全伸展了腰身,连刚才蜡黄一片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阵阵的红晕。在用随身携带的手绢擦拭了几下满是汗水的额头之后,布希特。肯尼迪稳了稳心神,朝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一个面无表情的情报人员和声说道:“我有些渴了,能给我杯水么?”

按照以往的惯例,在正式对某件紧急事件进行评判之前,所有到场的人有十分钟的寒暄时间。虽说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并不适合谈论什么机密事件,但是想要在某个范围内统一对即将评判的事件的认识,还是相当容易的。

在唧唧喳喳的交头接耳中,军方和情报部门的分歧和隔阂也泾渭分明地表现了出来。那些穿着军装的高级将领们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比较庞大的圈子,看起来就像是个坚固的堡垒,外人轻易是无法插进去说话的。

而那些情报部门的官员们则是随便的多了,散布在宽敞的会议室周围的情报人员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有几个看起来私交不错的家伙甚至趁着会议开始前的间隙点燃了香烟,借着慢慢升腾起来的烟雾小声的交谈着。

当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之后,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所有参与这次评判会议的人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会议长桌的尽头,并排放着的两张椅子上坐着两个年龄相仿的老人。如果不是他们各自穿着的服装和体现出来的气势不同的话,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大家族中的两位兄弟了。

微微的咳嗽了一声,穿着一套整洁西装的老人首先打破了会议室中的宁静:“大家都知道,最近几天在纽约发生的事情,的确很令人担忧。我们情报部门中间的某位官员,因为他的胆大妄为和虚荣心作祟,险些导致了足以令我们的情报系统倒退数十年的损失!具体的状况在各位面前的资料中都已经有了详尽的描述,而对于这些事件的证据也是相当充分的。在此,我们依照以往的惯例,召集了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员对此事进行评判,并作出相应的裁决。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允许此事的当事人为自己进行辩解,但此种辩解必须有相应的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布希特。肯尼迪的身上,在那些面无表情的情报人员看来,被按到了那张远离会议长桌的红木椅子上的布希特。肯尼迪已经是一具尸体,尸体说出来的话,还能有任何的价值么?

与之不同的是那些衣着严谨的军方人员,从他们被抽调到纽约进行协助工作开始,很多事情在他们的心中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能够听到对此事最为了解的人进行陈述,自然是个最佳的解惑方式了。

而最为重要的是,一个面临着死亡的家伙,自然是会不顾一切的讲出所有自己知道的事情来进行辩解,这样的获取新的情报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啊!

将放在手边的半杯水一饮而尽,从椅子上慢慢站起的布希特。肯尼迪使劲咬咬牙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坦诚:“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行为,这就像是个想为自己的父亲制作一条小板凳的孩子,拿起了斧子砍倒了父亲最喜爱的樱桃树一般!

在我得到了消息,小贩手中有我们最为需要的情报之后,在面临着成功与失败对等风险的状况下,我选择了承担起我的责任,我选择了用一种冒险的方式来获取对我的国家最为有利的,即使这种冒险将会以我的生命为代价!以我的名誉为代价!以我毕生对上帝的信仰为代价!

不得不承认,我的计划中存在着纰漏,在我的计划中存在着很多的投机和冒险的因素。

之所以这样,我不得不说,正是因为在座的各位掣肘!”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对这次的评判会议的结果兴趣缺缺的众多情报部门的大佬,还有那些军装上几乎被简章完全覆盖的将军们全都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满脸镇定的布希特。肯尼迪。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或者是明知必死,在死前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眼看着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已经被自己的话语勾起了兴趣,布希特。肯尼迪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好让自己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喉咙能够继续工作:“就像在座的各位同僚所了解的,有的情报在没有经过甄别的状况下,是不能交给军方的,免得军方派遣的部队因为错误情报而陷入困境,甚至是绝境!但在我的眼中,却看到了另外的一种景象。

只是因为几个三流情报混混为了骗钱而胡乱编造的搪塞话语,我们就能冠冕堂皇的将一份伊拉克拥有大型杀伤性武器的报告塞到军方高层的办公室中,而不是在仔细核实后在进行呈报!

为什么 ?

就因为我们那些经费已经花费的差不多了,我们必须为那些花在拉斯维加斯或是棕榈泉的钱找个合适的理由!反正验证这些情报的不会是我们自己,而是那些穿着军装的傻乎乎的美国大兵,或者是那些用更多的钱堆积起来的海豹突击队队员!”

一个坐在会议桌中间的情报部门的大佬猛地站立起来,打断了布希特。肯尼迪的话头:“够了!我已经对这种毫无事实依据胡扯感到厌烦了,这是在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我建议,立刻对近几天发生的事情进行评判!”

布希特。肯尼迪的声音显得异常的坚决,如果让他换上一身美国独立战争中的军装,那么他简直就是那位站在英军炮火前,被横飞的子弹打伤了头颅后依旧指挥进攻的将军了:“难道我说的有错么?就因为你,我尊敬的情报评估主管先生,因为你那些模棱两可的情报,在围剿那些该死的雇佣兵时,我们白白的让十五个精锐的军方特种部队的士兵倒在了密集的子弹下,而这都是因为你确定那条大街上没有任何的雇佣兵藏匿,完全可以作为增援部队的安全通道!甚至在战斗完结之后,你手下的情报人员还在拼命的私藏军方遗留下来的那些非常规武器的弹药。。。。。。”

听着布希特。肯尼迪滔滔不绝地掀了情报部门十五分钟的老底,再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军方将领们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那位提议马上做出评判的情报部门的大佬尴尬的吼叫起来:“够了!我想布希特。肯尼迪先生该换个地方发表他对于两个友好部门协同作战的见解了,带他出去!”

两个站在布希特。肯尼迪身边的特工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利落地挟持着他朝着门外走去,就在即将走出会议室门口的瞬间,一直坐在会议桌尽头的那位白发苍苍的将军猛然开口了:“不!我想听听这孩子的说法,至少在我看来,这孩子比在座的大多数人要诚实!“

感觉到了身边的两个情报人员放开了自己的胳膊,浑身冷汗布希特。肯尼迪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也许能活下来了!

一百二十二章 无间

在那扇厚实的橡木大门开启之前,坐在大门对面的小房间里的欧绅维尔是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椅子的。

作为一个职业‘清洁工人’,欧绅维尔相当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多么的令人厌恶和恐惧。在一个庞大的情报部门,或者说是一个看不见的权力帝国中,总是有一些倒霉鬼和可怜虫无可避免地湮没在利益的洪流中,而自己就是那个将所有的麻烦消失于无形的人。

一支保养良好的小口径冲锋手枪,还有一整套的切割尸体用的专用工具,六小瓶腐蚀性极强的药物,还有一个可以任意折叠收放的大型融解盆和两个看起来像是普通垃圾袋的密封容器,这就是一个职业‘清洁工人’的全部装备了。

在那扇厚实的橡木大门打开之后,等那些面无表情的大佬们全部离开,就是自己表演的时间了。

通常会有一个,最多两个人坐在靠墙的那些红木椅子上,有时候他们已经死了,那就要多费一些手脚,清除地面和椅子上的血迹和秽物。但大多数时候,那些椅子上会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他们大多数都保养良好,有着结实的身体,但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抓紧最后的时间祈祷。

这通常会占用自己五分钟的时间,有的时候,那些面临消亡的人会向自己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诸如不要射击脸部或是心脏等等,但自己从来都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总会是按照习惯在那些人的脑袋上开上一枪。

软铅的弹头在穿过了眉心的骨头后,会在那些人的脑子里拼命地旋转,而那些人也会在中弹后不自觉地痉挛上一会,通常是两到三分钟。而自己则是抓紧时间,在那些人中弹痉挛的两三分钟里打开折叠式的大型融解盆,趁着没有太多的血流到椅子和地面上时,将还算温暖柔软的尸体扔进大型融解盆中。

接下来的切割和溶解尸体会要耗费自己四十到五十分钟的时间,当一切都做完之后,自己会乘坐一架送货的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而在自己的那辆有些老旧的汽车中,总是会有一个白色的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五十美元的钞票。

如果不算上等待的时间,那么在一小时中赚上两千美元的活儿,可以算得上是高收入了吧?

虽说这个活儿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从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的首选,但是在自己看来,一个拉丁裔美国人想要在美国的医院中成为顶尖的医生,恐怕要花费上自己一生的精力,就更别提当医生的那点薪水是不是足够支付自己的赌债了。

稍微拢了拢自己那整齐的短发,欧绅维尔习惯性地抬起手腕想要看看时间,但马上想起自己的手表已经押在了赌场开设的当铺中了,看来在这次的活儿结束之后,自己该去把那块手表赎回来......

当那扇厚实的橡木门被打开的时候,欧绅维尔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当最后一个衣冠楚楚的大佬走出了会议室之后,欧绅维尔几乎是立刻提起了自己的那个巨大的工具包,迈着比平常的步子大出了许多的步伐,三两步走到了会议室中,反手关上了那扇厚实的橡木门。

和往常一样,会议室中只留下了两盏昏黄的灯光,刚好可以让人看清楚那个已经瘫软在了椅子上的待宰羔羊。那个可怜的家伙显然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两只发直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见欧绅维尔走到自己的身边,只是喃喃地低声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堂兄就这么放弃了我么?他们就这么从我的嘴里掏空了一切,然后就像是扔掉一双破靴子一般的扔掉了我么?他们应该知道我存在的价值,他们应该清楚我是肯尼迪家族的成员!小贩是我的,他们不能拿走,不能把他放到军营里去的,他们不能这么对待我......”

或许是突然看见了正在朝着手枪上拧着消音器套筒的欧绅维尔,坐在红木椅子上的布希特.肯尼迪猛地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会议室的大门冲去。但在经过欧绅维尔身边的瞬间,看起来好像是全无戒备的欧绅维尔猛地伸展了自己的胳膊,用力朝着神志混乱的布希特.肯尼迪的胸骨上撞击了过去。

锥心刺骨的剧痛让陷入疯狂状态的布希特.肯尼迪猛地瘫软下来,就像是一条被抽断了脊椎的癞皮狗一般地蜷缩在了欧绅维尔的脚下,呜咽着哆嗦起来。

面无表情的欧绅维尔用脚尖踩在了布希特.肯尼迪的背上,三两下拧上了冲锋手枪上的消音器,利落地将枪口指向了布希特.肯尼迪的后脑:“给你五分钟,祈祷或是哭泣随便你!”

布希特.肯尼迪似乎没有听到欧绅维尔的话语,只是一个劲地低声哭泣着,双手漫无目的地在坚硬的木地板上抓挠着,似乎想利用自己的双手刨出一条逃生的坑道来。

微微地仰着脑袋看着墙上的挂钟,欧绅维尔在时针移动到了五分钟位置上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哼声,布希特.肯尼迪的哭泣嘎然而止,而欧绅维尔则是扭过了脑袋朝着会议室中的那盏巨大的吊灯,带着几分调侃的口气大声说道:“下面的节目可是限制级的,今天的赌注是多少?”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会议室的长桌上传来:“算了吧!没有一个人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做完那一套勾当,我们都已经输光了,再也不会有人傻乎乎地把钞票送进你的口袋里了!别弄得太血腥了,上次那个家伙居然在你开始切割的时候喊叫起来,我们真是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留下那家伙一口气,好来满足你为活人动手术的欲望的?”

手脚利落地展开了折叠着的大型融解盆,欧绅维尔一把将还在微微抽搐的布希特.肯尼迪扔进了大型融解盆中,再将一双厚实的防腐蚀手套戴在了自己的双手上。再着朝着那盏巨大的吊灯问道:“真的没有一个人和我赌么?今天我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可以退让一步,把整个过程缩短上五分钟的,赌注的比例也可以变更一点点,二比五?”

等待了两三分钟的时间,看看似乎没人会和自己打这种血腥的赌了,欧绅维尔摇摇头,顺手从自己的工具包中取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轻型电锯和一堆用于抽取人体内血液的真空抽血管,在还在抽搐的尸体上比划起来,似乎在选择抽取血液的合适位置。

长桌下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是个明显有些胆怯,但双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声音:“我和你赌,两百美元!”

欧绅维尔猛地停下了手中即将刺入尸体的针管,仰脸看着那盏巨大的吊灯:“白兰顿,是你么?上次你还没把你的胆汁吐干净么?还下了重注,希望我把你最后一点零花钱都拿走么?”

长桌下的声音中明显地夹杂了一丝其他人的哄笑:“少废话,动手吧!”

在确认了有人和自己打赌之后,欧绅维尔近乎矜持地朝着那盏巨大的吊灯点点头,手脚利落地开始了他今天的工作。

三十多支真空抽血管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尸体中的鲜血和其他的体液抽了出去,让那具刚才还有人类模样的尸体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萎缩干瘪的模样。在确认了尸体中的水份已经基本上被抽空之后,欧绅维尔带着几分炫耀和调侃的神情,首先用那个精巧的轻型电锯在尸体的头盖骨上切割起来。

经过了硬化的锯齿飞速地旋转着,将坚硬的头盖骨慢慢地切割开来,大型融解盆中早已经倒进去的粘性液体恰到好处地防止了碎骨和皮肉渣子的飞溅,让这项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变得相对简便一些。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将整个头盖骨都切割下来的欧绅维尔伸手取出了几乎完好的脑髓体,慢慢地将脑髓体举到了稍微高些的地方,朝着那盏巨大的的吊灯炫耀地晃了晃:“看见了么?这就是人的脑子,几分钟之前,它还在完好地运转着,操控着接近两百镑的新鲜肉类和骨头活动,管理着体液的循环和排放。可现在,它只是一团没有任何作用的烂肉而已,看见上面的这个洞了么?还有这些从内部造成的挤压破坏?一颗造价只有几十美分的铅丸,就能对人类迄今为止都无法仿制的精密器官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这究竟是人类的进步,还是生命的倒退?”

喋喋不休中,欧绅维尔手脚利落地将尸体迅速分解成了几乎同样大小的碎块。当几瓶子高浓缩的腐蚀性药物倒进了大型融解盆时,一股几乎肉眼看不见的烟雾缓缓地蒸腾了起来,欧绅维尔侧过了面子避开那些烟雾后,朝着那盏大型吊微笑着喊道:“白兰顿,你还行么?有没有想到些什么?这些正在融解的肉块和骨头,像不像是你的老妈妈精心熬制的杂烩汤?我记得今天是周末,似乎在意大利人的传统家庭中,每个周末都会有这么粘稠的一锅好汤的......”

长桌底下猛然传出了一阵暴笑声:“天啊......那可怜的孩子几乎吐出了他胃里的最后一点东西,可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你融解尸体的样子!再加把劲啊,小子,你就要赢了!”

死盯着监视器的白兰顿显然没有坚持到最后的能力了,在大型融解盆中的尸体碎块完全融解之前,长桌下面的哄笑声骤然响了起来:“啊哈~可怜的白兰顿,他几乎成功地赢了五百美元。欧绅维尔,拿走你的钱吧,可怜的白兰顿已经趴在地上了......”

一边小心地将自动虹吸式密封袋的吸管伸到了那些粘稠的溶液中,欧绅维尔一边优雅地朝着大型吊灯的方向行了个中世纪的骑士礼:“多谢了,小子。是你给我带来了好运气。”

在所有的工作完成之后,提着沉重的密封袋和所有工具的欧绅维尔满意地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从站在门边的那个面色惨白的黑发小伙子手中接过了一小卷钞票,得意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再次感谢你,白兰顿,或许下次,你可以从我的口袋里拿走你输给我的所有现金?”

面色惨白的黑发小伙子显然还没能从剧烈的呕吐中恢复过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暗哑的感觉:“该死的,我再也不上当了......”

欧绅维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空荡荡的货运电梯中:“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不是么?”

只用了半个小时,欧绅维尔已经将那些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倾倒在了下水道中,在处理好了一切工作之后,欧绅维尔驾着那辆有些陈旧了的汽车径直去了自己常去的赌场。或许是怕自己再次输光了所有的钞票,欧绅维尔在走进赌场的大门前,先走进了当铺中,从那个看起来常年没有见过阳光的当铺老板手中用刚刚赢来的二百美元赎回了自己的手表。

相比之下,赌场老板的爱好不像是欧绅维尔那样耗费金钱,在欧绅维尔赎回了手表之后的半小时,赌场老板刚好到了下班的时间,在换上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之后,赌场老板步行穿过了两条街,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一家三流脱衣舞酒吧。

花了四十美元买了一瓶还算不错的酒,在给了侍应生十美元的小费之后,赌场老板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个靠近舞台的位置,在几分钟之后,赌场老板已经沉浸在了节奏分明的音乐和那些赤裸着身体的女人制造出来的淫靡气氛中......

昏暗的灯光中,几乎每一个坐在吧台前的男人都是一副急色鬼的德行。在那些赤裸着身体的舞女们拼命扭动着身体,做出各种媚惑的姿势时,有好几个男人都忘记了手中还假模假式的端着一杯酒,就那么摇晃着酒杯任由杯中的残酒淌到了自己的裤子上。

也只能说赌场老板足够倒霉,在激动之余竟然将满满的一杯子红酒倒在了他身边一个家伙的裤裆里......

短暂的争执之后,赌场老板不得不花了几十美元平息了那位满裤裆红酒的兄弟心中的愤怒,但在那位红着屁股走出酒吧的兄弟尚未走出酒吧大门之前,赌场老板已经重新沉浸到了那淫靡的气氛中。

大概经过了十几次的周转,一小卷二十美金的钞票由一个衣冠楚楚的茶客递到了满脸微笑的唐韵茶坊的老板手中。而夹在钞票中的那卷缩微录音磁带,也在几分钟之后放在了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的卞和手中。

冒险在白天进入了地下基地的茶坊老板显然知道这卷录音带的价值,在将这卷录音磁带放在卞和的手中时,茶坊老板那素来稳定的双手竟然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看着卞和将那卷缩微录音磁带进行技术上的处理,茶坊老板顺手拉过了一张椅子,和卞和身边坐了下来:“激活所有的暗线,这次可算是大手笔了。除了在那次飞机撞击大楼的时候来过一次,我还真不记得哪次的行动需要这么做的。有些暗线已经埋放了几十年,甚至是两代、三代人了啊!”

看着音频压缩器中的缩微录音带正在进行音频释放,卞和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那些暗线的安全呢?能不能把他们的危险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茶坊老板微微点点头:“没问题的。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他们就像是你们一样,靠着自己的力量在美国生存,不接受任何帮助,不加入任何敏感团体,不表露出任何的政治倾向。即使是最强大的情报部门,也难以想像一个在美国出生的、没有接触过任何敏感人物的守法公民会成为我们的暗线。能为你们做的,我们已经尽力在做了,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将完成了音频释放的录音磁带放进了播放器中,卞和利落地戴上了耳机:“放心好了,就像是在国内一样,当那些情报和战术参谋们忙碌了几个月之后,我们总能按照他们的构思去完成我们该做的。或许这中间会出现些突发状况,但在最后,我们总是能成功的!”

操作着快放的键钮,卞和首先选择的是那些有关这次行动的讯息进行筛选分析,但在听到了更多有价值的对话之后,卞和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凝重的神情。

当那卷足足有两个小时长度的录音磁带被分析完成之后,卞和一把拉下了挂在脑袋上的耳机,迅速接通了正在等候着自己消息的向正:“我们遇见熟人了,是不是上门拜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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