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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很奇怪,狼牙对于不认识的人或者物,很多时候,哪怕是匹年轻漂亮的小母马,都是一脚踢过去,就在昨天这匹恶马还差点踢伤一个不明实情给它喂食的弟兄,可这次,狼牙却温顺到让众人错愕。

而那个稀里糊涂没被色马一脚踩死的小丫头,竟然变本加厉的抚摸狼牙的面颊,狼牙也不回绝,反而眯着眼很享受的模样,看的众人眼睛都瞪得快裂开了。

“这年头,连马都好女色!”霍俊很不甘心的小声嘀咕。

几个无意听到的阳平关老兵都心有同感,狼牙的利害他们都是见识过的,这头马在战场上至少顶得上好几个强壮的男子,踩起魏国人那叫一个狠,一脚下去就能把人家脑袋开瓢,因此这匹马对魏国人欠下的血债可以说都比他们这些跟随将军很久的老兵们还牛,据说当年陇西大战时,刘武都快断气了,这头恶马愣是跑了几天,将刘武从陇西一直背到汉中,而且那些最老的老兵们说,这头恶马腿上当时还有虎爪伤痕,蹄子上有虎血和虎毛,所以上战场后如不是将军的亲兵,谁也不敢靠近这头屠夫马。

现在倒好,这么小丫头,就在拨弄这匹连老虎都敢踩的恶马那灰不溜秋平淡无奇的马鬃。

刘武跳下马背,坐在马背上低头跟人家小姑娘说话有些难看,倒显得他多傲慢似的。还是跳下马来,跟人家好好说话较为合宜。

这个女孩子很高,刘武在身高上只比北地王矮一点点,即便是身高普遍超过蜀人的魏国人当中仍然算是比较高的,可这个小姑娘依旧快能跟他平视了。

说实话,下马之后才意识到这小丫头真不愧是诸葛家族的头号美女,美得实在没法形容。

诸葛家现任家主诸葛瞻现在最头痛的就是两件事,一是爱子诸葛尚疏于学文非要坚持习武,其二,则是这个侄孙女的婚事。尽管他的侄儿诸葛攀比他还大,不过辈分有序,就算诸葛攀没死,侄儿和侄女的婚事,也必须身为家族首领的诸葛瞻允诺才行。更何况诸葛攀死了,因此侄儿和侄女的婚事都得叔祖父全权决定。就这样,各大家族都冲着诸葛家的地位和诸葛月华的美貌纷纷踏门而至,搞得诸葛瞻的老婆刘氏都觉得头大。因此,诸葛月华一样是十五结笄,混到十七岁了,却还是没许人家。而其兄诸葛显,就是这个俊朗帅气的小子,年已过十八,那正妻宝座还在僵持阶段,诸葛显只好先纳两妾姑且解馋,据说其中一个已经大了肚子,再过三五个月,就要生了。

诸葛瑾泉下有知应当无悔当初将爱子仲慎过继给弟弟吧?不但血脉得延,还能有这么漂亮的一对曾孙。

当可含笑九泉。

此刻诸葛月华摸来摸去,还是摸不过瘾,微微转身,望着刘武笑问道:“候爷,妾身可以骑骑它么?”

美女巧笑顾盼,真是害人不浅,刘武失神片刻,才在众人嬉笑声中回过神,连忙点头道:“这个自然,只要狼牙愿意就行。”

让狼牙愿意?除非主人狠狠恐吓,不然,就是伤员,它也不肯驮。(上回兴势山驮的是兵器,也是主人恐吓安慰好几遍才勉强答应)

“那么,狼牙,你肯不肯让我骑呢?”小姑娘摸着马耳朵软语,色马狼牙低声打着响鼻,这是它的习惯,意思就是同意。看得霍俊大叫区别待遇:“哇!狼牙,你太过分了,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从来都不许我骑你一次,这次你倒好,第一次见到小姑娘就让人家骑,太可耻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这小女孩提着裙子上马时还是目瞪口呆,这小姑娘哪里是什么生手,穿着裙子都能踩着皮环蹬脚一越而上,一刹那间,就坐到狼牙马鞍上,然后轻轻拍拍狼牙的背,一脸醉人陀红,嘻嘻微笑:“狼牙,我们走吧?”

恶马狼牙低声嘶鸣,向着绵竹方向飞也似的驰去,只一会儿工夫就跑出视线之外。

诸葛显呆呆望着远去的妹妹,这才一脸懊恼拍着大腿跺脚:“坏了,她怎么能这么任性呢?这下子完了!”

说完就望着一样目瞪口呆的刘谌急道:“王爷,小臣告辞,小臣还有要事在身。”说罢,望着那车夫叫道,“快把马先解下来,我要去追小姐回来。”那个车夫忙开始解马车辕绳。刘谌拦住诸葛显,笑嘻嘻道:“你可知道你妹子骑的马是什么马?莫说就靠你家那匹拉车的笨马,就是本王珍藏的马儿全上,也跑不过它。”

说到这儿,才继续道:“还是先跟我们往北去吧?或许令妹跑累了会在哪儿停下。”

就这样,诸葛亮长子诸葛乔之孙诸葛显暂时跟随刘谌刘武等人往北开拔。

燃烧之章 节六十一:加入

追上狼牙?笑话,那家伙是出了名的能跑,而且跑得出奇的快,要不是狼牙恋主不肯离刘武太远,故意跑慢等待,恐怕刘武等压根看不到。这不,原本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大队伍的三十三骑,现在稀稀拉拉分成几组,最好的是北地王府的那些流着狼牙血脉的儿马,再次一些的是那些阳平关带来的军马,最后是兴丰候府和北地王府的驽马以及诸葛家的马车。三个队伍越拉越远,那些儿马的体力较之刚刚休息十几日身体恢复到近乎完美的狼牙还是不及,眼看着日已近午,早就过了绵竹城,这些儿马也体力不支慢慢停下,狼牙似乎注意到后面没跟上,方才回转过身,向着刘武等人方向小碎步慢慢挪过来。远远的,只见诸葛月华手舞足蹈,应该不太愿意让这个狼牙向南,老是想提拉马缰绳,看样子气力不够,勒不动,狼牙就是不理,依旧往南。

刘武、刘谌、霍俊等人渐渐看清那小姑娘的容颜后,才看清着小姑娘脸上真是着急的很,看来,她是控制不住这匹屠夫马的,身后的诸葛显,终于坐着那匹烂马车赶了过来,一看到妹妹就在前面没多远,立即跳下马车,急急跑上前。

霍俊眼尖,忙跳下马一把拽住正要跑过去斥骂的诸葛显。

诸葛显正奇怪,也要拧起眉头要非难霍俊为什么拦住他,霍俊怒吼:“你不想活了?它可是狼牙,一匹杀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屠夫马,一脚就能踩死你!”

“这,这,这?”诸葛显“这”了半天,还是没说明白到底想说什么,到最后才一脸无奈的望着十来步外的妹妹,哀求状道:“妹妹,快下来,不要玩了,你骑的那匹马你知道么?很危险的。”他再看看霍俊脸上未褪的怒容,知道这不是恐吓,又转过脸再度望着妹妹,哀切道:“真的,这匹马杀过很多人,哥哥不骗你,很危险的。”

哪知道那小丫头娇笑道:“我知道啊,狼牙嘛,王爷(指北地王)每次来我们家喝酒只要喝醉就会乱说,这可是他最喜欢最渴望的得到的绝世好马。”说到这里,摸摸这看起来跟一般马并无不同的狼牙暗淡灰色的鬃毛,然后对着狼牙柔声道:“你这坏家伙,真是不可爱,只准你主人骑,让本姑娘骑一回,你都敢戏弄,太可耻了。”狼牙骄傲的打响鼻低鸣,它似乎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指责很是得意。

此刻,被小姑娘出卖的刘谌很是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兄长说,他很希望兄长的这匹爱马最终能归他。也不知道以前到底说了些什么?还是刘武大度,向兄弟笑笑,示意别记在心上。

爱马的人不喜欢狼牙这等绝世良驹那就像色鬼不喜欢绝色美女一般,那是骗人的。

喜欢就喜欢,不然刘谌为什么总是拿美马计诱惑狼牙,就这样,举凡狼牙回到京城,除了在兴丰候府,剩下的时间就在北地王府巡开心,北地王府那些漂亮美马,免费给狼牙舒服。(笔者按:足柔足蔺照例在起点会被封杀,所以俺以后,就用舒服啦?以后行文中不再添加这种与文章无关的东西,故不再通知,谢谢。)

诸葛月华跟哥哥还在僵持中,一个恐吓,一个不理。众外人第一次知道原来美女的本性不一定像她的外貌,这个诸葛月华就是这样,看上去柔柔弱弱,嘴巴倒是厉害的很,哥哥从母亲开始一直扯到叔祖父诸葛瞻,最后,恨不得将皇帝拿来吓唬她,诸葛月华就是不睬,坚决不从狼牙背上下来。

众人也从这兄妹俩口中得知些大概,没什么,就是叔祖父正妻刘氏,也就是刘谌异母同父姐姐,终于决定将诸葛月华许给谁了,可是诸葛月华非要自己先瞧瞧,这不,就闹着折腾兄长诸葛显,诸葛显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偷偷将妹妹带去看看,结果诸葛月华刚看到人家的弟弟,就要回成都,这不……等到撞上刘谌刘武等人,就闹出这种笑话。

诸葛家门不幸,这身为老哥的诸葛显,就差没在刘武刘谌兄弟俩面前哭鼻子了,颇有几分学他曾祖父献出师表的气氛。

那小姑娘实在是面子上挂不住,气愤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算了算了,我下来!”说罢,跳下狼牙,就是腿脚有些发软,险些坐到地上,小姑娘望着狼牙,吐吐舌头,娇笑道:“真是好马,比人家家里那头笨驴强太多,颠得人家腿都酥了。”说罢,很不淑女的坐在地上微微撩起一节裙子揉小腿,两只小手隔着漂亮的蜀锦裙子敲大腿。

她是让这匹马颠酥了,那些大色狼士卒们则是让她娇滴滴的说话声音和诱人动作迷酥了,一个个哈喇子都快掉出来。

“妹妹,先回马车上随便你做什么,不要在这里。”诸葛显大急,真丢死人了,这种行止这样分明是有辱门风。

“才不要呢!”小姑娘抗议,“你就想跟叔祖母一样把我嫁给那个蠢猪才甘心对吧?我才不要呢!男人可以丑些粗鲁些都不要紧,就是不能像他们兄弟俩那种德行。”

这个小姑娘见识倒是奇异,刘谌已经很好奇,到底姐姐将这个小丫头许给了什么样人家?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诸葛显面色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还是小丫头自己跑过来挑明了。

“王爷您跟那个人还是大有关系呢,正好,您评评理,”小姑娘潸然若涕,眼儿湿湿的。

之后就在那边倒苦水,也很简单,刘谌的姐姐,最终选的人儿是张遵之次子张哲,诸葛家族继续与张氏联姻,由于张遵长子早夭,次子便成为张遵的第一继承人,只等尚书张绍年迈故去。张遵便能拿回其父张苞死后由叔父张绍赞摄的西乡侯一爵(注意,桓侯是张飞的谥号,不是正式爵位),所以张哲铁定能成为未来的张氏族长。

这对小姑娘已经算是很好了,可是小姑娘听京中的姐姐们偷偷告诉她说那小子学文不成学武不就,跟他弟弟一个德行,小姑娘不放心了,非闹着哥哥要去瞧瞧。张哲跟着父亲去了剑阁,军营重地没法随便去,他们就在梓潼瞧了瞧张府的三公子,据说与张哲一母所生,应该差不多,结果正看到那小子趾高气扬的在街上调戏女孩子,一看到那小子那德行那容貌,诸葛月华什么也不说就要回京。

“我是死也不想回去,”小姑娘红着眼睛,“嫁那种家伙,我宁可死掉!”说道这儿,又望望刘谌道:“要是王爷您不嫌弃,月华就给您做小好了。”说到这儿,含情脉脉的望着刘谌。

刘谌一阵头大,现在他是私自逃出京城,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听女人说这种便宜话?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历来如此,有些好酒,好些好色,有些好权,有些好名,有些好赌,有些好吃。

就算诸葛月华美貌天下罕有,他刘谌已经有了三位夫人,对他而言已经很满足了,用不着更多女人,当然,马儿越多越好,那他不嫌多,他刘谌是好马的。

就这样,刘谌嘀嘀咕咕犹犹豫豫,也没说坏也没说好,这态度还不明白?

诸葛月华美目微转,又笑吟吟望着刘谌柔声道:“王爷,妾身听说王爷您前些日子就让皇上禁锢了哦?”

说完笑嘻嘻看着刘谌:“妾身要是回京后,要是面见叔祖母,妾身该如何回禀呢?”说到这儿又低声惊叫起来:“啊,还有啊,若是皇后和陛下在妾身大婚之前召见,妾身该对皇后和陛下说什么好呢?”

这小丫头捏的狠,一拳打在众人痛处(就跟女子防狼术似的,一脚下去,男子捂着要害趴下。),刘谌脸面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王爷您要去哪儿玩,就带着妾身去嘛。”小姑娘看得明白,得寸进尺,当然,在表象上给王爷点面子,是她哀求他,不是威胁。其实都一样,只要刘谌最终不得不带她走,不回成都就行。

“月华!不要胡闹,王爷和将士们要去江油公干!”诸葛显急切道,“你一个女孩子去那儿干吗?”

说到江油,小姑娘倒是眼前一亮,敛去笑颜,很是期待的望着刘谌道:“王爷,您是要去江油吗?正好,妾身很久没去看表姐,妾身可不可以随王爷您去江油?”

这小丫头说到刘谌的痛处,刘谌又不敢不答应,只好眼巴巴望着刘武求援,哪知这小丫头鬼精鬼精,一看到刘谌表情,马上又跑到刘武面前,笑嘻嘻道:“侯爷您说行不行啊?妾身只不过是要去江油表姐家玩几日,权且让您和王爷委屈一两日,带妾身到江油就行。”说到这里,又在一刹那间由笑容变为哀怨,这小丫头跟华灵倒是有几分神似,都是说变脸就变脸,刚刚还笑呢,一会儿表情急转弯,真让人难以接受。

“妹妹,不要闹了,我们早点回去,不要让母亲和叔祖父为难。”诸葛显又羞又惭,站到小妹身后焦急道。小姑娘压根不理他,还是粘着刘武,现在她知道这一大堆男人中间显然刘武是头儿,擒贼先擒王,拿下刘武,一切都好办。

刘武不喜欢带着女人去战场,这是他的脾气,即便这个小姑娘长得到让人不忍心回绝,也不行。冷着脸,跳下北地王为他零时准备的狼牙儿马,往狼牙方向走去,不理诸葛月华,气得小丫头要不顾形象开骂。她正想开骂时,身后传来一个军士的声音:“将军,小姐想去江油,就让她去吧?反正剩下的路也没多远了,到时候我们把小姐交给她表姐就是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诸葛月华眉开眼笑,回身望去,却见是个龇牙咧嘴冲她嘻笑的军士,看这衣衫服饰,好像大小是个官,那人是霍俊,精虫入脑的家伙,诸葛月华冲他微笑,马上筋骨酥麻,口水横流。

这种超一流的美女,肯定没份,不过能看看都是幸福,众军士异口同声都赞同将这小姑娘带走,一两天而已,到时候将她转交给她表姐就行了。

刘武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么,好吧,我们带你去,不过只带到江油城内,知道么。”

诸葛月华娇笑道:“妾身知道。”

剩下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诸葛显不可能丢下妹妹独自回去,妹妹死也不肯回成都,他只好哭丧着脸跟随,以妹妹那死倔脾气,说什么都是白搭。

燃烧之章 节六十二:暗流

当刘武、刘谌、霍俊、李果、诸葛显兄妹在正午时分继续往江油进发时,北方,上千里外的汉中,魏兴方面刘钦部跑到乐城时遭到关中军的阻挠,而且更过分的是赤城也被关中逐部控制,刘钦部被告知速回荆州,防御东吴侵攻。

挨打时大伙一起挨,吃肉时有我没你,这让刘钦等荆州方面诸将非常愤怒,威胁要告到征西将军钟会那边。这只是些许小事,对于钟会而言,最头疼的莫过于没办法自金牛道直扑剑门关,被烧毁的三十里剑阁道,显然不是一月半月就能修复的,在那之前,十万大军,除了消耗粮食或者与蜀军争夺不可能攻下的旧道,很难进取一步,所有的人都看的很明白,如果,没别的什么奇迹的话,那么,这次蜀国攻伐战,或许,仅此而已。得到一个破碎的汉中,人口没捞着多少,对钟会而言,又有何用?征蜀大业还得继续,只是那个继续,不太可能是钟会本人了。

据洛阳那边传来的消息,晋公已经见到诸葛绪,把诸葛绪臭骂一通,顺便将诸葛绪打入大牢反省。

看起来是在处分诸葛绪,只是这处分也太含糊了,一没打板子,二没削职,说是处置诸葛绪,还不如说是敷衍钟会。

卫瓘就是理解的,果然,听到密报后的次日,朝廷以太仆刘原为特使,发来一封嘉奖诏文,内容不痛不痒,无非是犒赏三军,希望三军再接再厉,诏文宣读完毕,钟会便邀刘原同去视察三军检查军中物资粮草,这时候,刘源身边一个相貌平平的小校在半路上将一个蜡丸塞到卫瓘手中,卫瓘将蜡丸死死抓紧,那只手再没出袖口。

这些对于钟会而言,并不知晓,他只是对于晋公含糊其词,并没有交代如何处置诸葛绪很是不快,在当天晚上陪刘原吃酒赏乐时,钟会一脸醉色,终于问到刘原关于诸葛绪的事情,为什么晋公对这么个贻误战机害得征蜀大业即将毁于一旦的罪人却不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刘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正这会儿,卫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长舒一口气道:“真是舒服,果然是上好的五石散!”说到这儿又饮下一碗醴酒,方对一脸错愕的刘原道:“太仆大人,可要来点?这可是在下托人自洛阳带的好东西,神仙难得啊。”说到这儿,从薄薄的衣袖里取出一个原底锥形小药瓶,起身,走到刘原面前,放到刘原桌上。

刘原微微一笑,道:“伯玉兄既然有如此好东西,在下却之不恭。”说到这儿,便将瓶中五石散倒出些许,和在酒中摇摇,然后一饮而尽。

痛饮,饱食,大吃大喝,这话一扯开,再也不提关于洛阳的任何事情。钟会醉容微有不悦,只是这不悦也是一闪而过,营中诸人几乎没能察觉,除了一直呆在叔父身旁的钟巨。

酒宴已足,刘原便起身笑道:“大都督,原酒足饭饱,散力已至,恕原不恭之罪,先去行散。”(笔者按:行散,这是魏晋时代服五石散的规矩,就是吃完后要散步的意思,不然药力上涌,是会要命的。张仲景造出的这方伤寒药,在这时代已经沦为士大夫们争相追捧的类似摇头丸的毒品。)

说到这儿,卫瓘也起身告罪同去,两个人将多余衣服除去,一身单装,任凭大帐外风冷如针,笑嘻嘻的出门。

一出大帐后,两个单衣男,一摇一晃,慢悠悠往前走,大声说着醉话。

钟会的大营里就成为这两个醉鬼瘾君子的后花园,又是什么鲜花似锦,很快又扯到洛阳的娇儿佳人滑腻肌肤上,越扯越不象话,哪有什么士大夫的体统?听得身后的小兵们直瞪眼,好在都是长官,小兵们知道开罪不起,这些有损士大夫形象、足够让言官们议论弹劾的言语,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你等且将酒囊交给我们,这儿不用你等伺候了。”卫瓘向那两个倒霉的小兵招手,两小兵面面相觑,目光对视片刻,心领神会,两人答应,将酒囊递给两人,慢慢退下。

卫瓘缓缓转身,看到那两个小兵渐行渐远,忙回身望着前方继续前行,低声道:“太仆大人,不要停下,我们有话边走边说。”说到这儿,又提高嗓音朗声笑道:“好热!果然是畅快!”声音大到二三十步开外足够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原先被钟会指派给监军和特使提酒的钟会亲兵,就坠在一二十步外,不紧不慢的跟随,一边跟着,一边小心打量。面前的两个吃了五石散的家伙,大声聊着女人、享受和美味,一边吞咽着淡淡的带着牛膀胱气味的美酒。(笔者按:古时候没有塑料防水,酒囊一般就是用动物膀胱作内衬储酒。当然水囊也是一样。)

此刻,大帐之中,酒宴退去,醉意朦胧的钟会起身回帐歇息,他侄儿钟巨小心跟随,一起进入。

钟会进帐之后,钟巨马上放下帐帘,又叫门外小校不许任何人进入,之后,钟巨回身,便看到钟会脸上的醉容敛去,现在是一脸的怒意。

“那个姓卫的,该死,我看他是故意插嘴的。”对于旁人,或许钟会有些提防,不过钟巨,那是例外。钟会倒霉对于钟巨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因此到目前来说,这军中十万人里钟会最放心的,就是这个侄儿。所以,再加上醉酒,钟会内心中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叔父息怒,”钟巨心中一阵惊慌,“叔父切不可高声,小心隔墙有耳。”

三军主帅又怎么样?连皇帝都是朝不保夕,钟巨怎么不怕?

钟会在侄儿劝告良久,方才压住怒火,就这时候,门外又传来小校报告。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是修复金牛道的魏军又遭到伏击,刚修好的一段栈道又让蜀军焚烧截断,那些个魏军士兵们不但丢弃下正在修补的栈道,连主将也抛下,导致他们的将军被蜀国连弩射成筛子,而且尸身也留给蜀国人了,现在那个倒霉小子的脑袋已经让蜀国人切下来当旗子吊在金牛道半山腰的一个陡坡悬崖壁上示众。

这些小子放弃修复栈道,是二十军棍,但放弃主将,尸身都留给敌国,依军法当斩。(这就是为什么古代的士卒会拼死保卫主将,将军被杀,亲兵就要倒霉。)

钟会向侄儿摆摆手,说道:“你去办好了。”这种争夺战又不是头一次,他没心情过问这些小事(虽然是杀人……)。

钟巨遵令,慢慢退下。

不久,几十颗人头落地,钟巨阻止行刑士兵们将这些受刑之人的首级悬挂到营门上示众,而是让受刑士兵的同乡将死者头和尸身用针线缝好,埋到一起,省得做个无头鬼,没法投胎超生。众人感激莫名,流涕叩首谢恩。

钟巨做完这些事,中军帐下小校来报,荆州刘钦部告状来的人,又来了。这次来的,是魏兴太守刘钦的仓曹,小官小人物,五十岁模样,言谈举止都不怎么样,钟巨马马虎虎打发走这老小子,只是给刘钦一个空头许诺,待攻打米仓道时,征西将军将全力辅助刘钦建功,若是能攻下阆中,伐蜀大业,刘钦当为第一功臣。

这是叔父教的法子,钟巨照本宣科,如法炮制,果然效果不错,那老小子乐滋滋的转身回去了。当然,空许愿也是不行的,钟会让钟巨量力考虑,若是来者闹得厉害,就让雍州方面牺牲点甜头,分点给刘钦。钟巨也没让那小子空手,让那小子带了份准备好的手谕,无非是不要歧视荆州来的弟兄,让弟兄们可以在赤城修养,至于乐城么,归附未久,荆州诸部就暂时不要进去了。

这些家伙就像是一头头喂不饱的狼,一点肉都不给,单靠棍子是不行的。

钟巨回到叔父军帐时,日已尽昏,叔父大人已经酒醒,两个刚刚服侍卫瓘和特使大人的亲兵就坐在钟会身后,一个给钟会递书简,一个在整理各色文书。钟会本人就坐在酥软的狼皮软垫上一笔一划悠然自得的处理军务。

他抬眼瞧见侄儿,便淡淡道:“事情都办妥了么?”

“妥了,”钟巨站到钟会书案前,亲兵忙拿软垫过来,钟会示意,让侄儿坐下。

“现在还有些小事让你去做。”钟会将竹节所制公文轻轻推到刚刚坐下的侄儿面前。望着钟巨的眼,继续用他平淡到反而让人生畏的口吻道:“邓艾那老家伙非要走阴平道,我也不拦他,那个傻瓜,以为蜀国真的没人么?只要蜀国那边有几百人,就能把那老家伙活活憋死,我也不想日后他咬我一口,说我供给不力,让他军困山上无法前进。”说到这里,指着那道公文:“你去督促一下,让阳平关给牵弘再送去一千车米麦,注意,让他们多多准备些锹斧凿钻,再多送些蜀国人用的背篓,我想那老家伙这次该明白诸葛绪为什么不肯跟他走那条道了,哼哼,蜀国的路哪那么好走?”

说到这儿,钟会狞笑,继续对着侄儿低声说道:“诸葛绪那个混蛋,要不是他坏事,让姜维从桥头返师,我的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的,现在,都让这个不肯吃一点亏的混蛋搅浑了。这小子,要不是姓卫的保着,我恨不得一刀宰了他,让他活着滚回去,真是便宜他了。”

钟巨无言,叔父做事向来心机深沉,即便是他,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就像那个所谓的天衣无缝,到底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继续想,算了,叔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总之,到时候再说吧?

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傻瓜,叔父更是聪明绝顶的人儿,想来,叔父应该不会做什么错事。

燃烧之章 节六十三:夜论

天黑之后野营,聒噪大半日的小丫头诸葛月华嚷着要喝水,霍俊马上把自己个儿喝的水囊取来,小姑娘白了那小子一眼,气呼呼道:“跟牛尿似的,臭死了,我才不要喝呢!”

霍俊气结,恼恨道:“那你要什么?我们可没带琉璃盏,想喝水就这味儿。”他对这个小姑娘的色心,早就让这小姑娘的古怪脾气消磨殆尽,这个小姑娘是一簇扎人的荆刺,嘴巴刁毒,跟她的美貌正好成反比。

小姑娘吧咂吧咂小嘴,舔舔干干的小嘴唇,高高嘟起,最后,堆起娇滴滴的模样,笑嘻嘻的看着刘谌:“王爷,妾身有些口渴,可否用一用王爷您的水囊?”

霍俊愤愤道:“这不还是一样么?王爷那个水囊也这味儿,也是牛尿!”他的话让小丫头很是不满,狠狠瞪了霍俊一眼,美人生气实在比不上大老爷们,众人依旧觉得像撒娇,媚态逼人,众色男蠢蠢欲动,就是都没胆。

周大吞咽口水,转过头望着霍俊狠狠道:“校尉大人还没看出来吗?你那牛尿壶口,哪个狗嘴天天叼着?哎哟,满是某人臭口水,我都不要闻。”众人哄笑。

说得好,说到点子上了,用霍俊的水囊,不等于吃霍俊的口水么?不过……拿北地王的水囊……不就是吃北地王的口水?众人在笑过之后想到这个问题,再瞧瞧小丫头,一脸若无其事,火光暗淡,也看不清这小妖精红没红脸。

总之,北地王刘谌还是让下人将带在身边的一只银樽取出,到附近的清澈浅溪勺出些水来,给小丫头止渴。

这个好,干净,没味道,也没口水。

晚餐还是炊饼加牛肉干,众人嚼得很开心,边咬边低声说话,只有一个例外,小丫头咬不动干肉,抱怨没有好吃的。

“牛肉干,还不好吃吗?一个月前,我们弟兄们和我们将军,连这都吃不上呢,有的吃就不错了。”霍俊狠狠道,他还记着小丫头的仇,故意跟小丫头找别扭。

小丫头翻翻眼白,赌气般丢下牛肉干,望着霍俊气愤道:“我又没要吃什么熊掌鹿茸,你们找个锅来把这些东西煮软些不行吗?”

“好啊,我们这儿多的是干肉,您大小姐自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随便您……”霍俊指着那些驽马背上由麻绳编制的口袋,讥嘲道,“我们这儿是有锅有粮,连调料都有,要是大小姐您屈尊,想做什么好吃的随便,就是俺们这些老爷们手脚笨,只会吃。”

看来小家伙也不会,小嘴一扁,潸然若泣,活像这一群的男人全欺负过她似的,几个比较靠近的马上与其保持更多距离,生怕弟兄们误会。

刘谌挥挥手向身后的家奴示意,家奴心领神会,快步跑去驽马身边撤开包装袋,将一应家伙全数取出。

既然带了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没人会做?这些东西都是北地王家的奴才准备的,只是北地王刘谌看到兄长刘武跟弟兄们吃一样的东西,也不好意思搞特殊,昨天晚上就拿干粮和肉干对付了一顿。

不一会儿,营地上空就飘起各色奇妙的香气,有茴香,有八角,有桂皮,这些都是稀罕的香料,还有卤制腌肉的香味,以及,一些有很美妙的气味。刘武说不上那是什么,甜味、微酸、香气虽淡,确是如海潮一般席卷入鼻,一进入身体,立即冲入肺腑,再不肯离开。

好熟悉?就是记不起来什么时候闻过。

刘谌笑嘻嘻的将一小块肉干放到刘武面前:“兄长,请尝尝看吧?这可是好东西。”

香味就是从那个小肉干上传出来的。不过不是牛肉,而是上面涂了什么。

那是枸酱,上次刘谌旬会日醉酒之前不是还去了太子宫一趟么?最后太子让人将刘谌堵住不许谒见,后来送给刘谌的礼物,王府的下人还是收下了,就是那一罐子的枸酱,前天临出发前王府下人们偷偷准备时,刘谌才知道这东西存在,下人们将一部分的枸酱挑出,放到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银罐子里,此后一直丢在食材口袋中。

“还有么?”刘武低声问道。

“还有。”

“多的话,那就分一些给弟兄们尝尝,少就算了。”

“足够足够,”刘谌忙让下人将罐子取出,人人有份,一时间整个营地到处是枸酱的清香。

这时候也响起小姑娘的娇呼:“这么浪费,枸酱是蘸肉干吃的吗?太奢侈了,你们吃的分量足够作整整一大桌子上百份菜!”

她显然吃过不少次,对此物十分清晰了解。就是这回不太和时宜,众人心中反有些不悦。

接下来,北地王府的家奴们将枸酱做调料增香,可惜没有新鲜食材,不然做出来的应该会更美味。

忙活了好一阵子,喷香扑鼻的菜一道道上,营地中人人有份,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快活的聊着些愉快的记忆。

小丫头慢条斯理的每道菜吃一口,直到最后一道菜上,才算吃完。

吃饱喝足后,小丫头坐在本来给北地王的熊皮毯子上,一边烤火,一边埋怨这老天怎么搞得,到现在还在光刮风不下雪,冷飕飕的,难受的紧。

“你嫌难受那你还跟着我们?早点回成都躲到舒服暖和的家里不就行了?”霍俊这是跟诸葛月华杠上了,很不客气的指出这是小丫头自找的。

“我想怎么关你什么事?”小丫头狠狠顶嘴。说了到这儿,突然不知怎么的,冒出这么句话:“你们这些军人,最讨厌了,前些日子还哭得泪人似的,今天就在喝酒吃肉,还在聊女人,最虚伪了!”

小丫头声音不大,但这话一出口,就像滚水中加进一大块冰,整个营地顷刻间陷入沉寂。无论霍俊还是周大,乃至刘武和从未当过兵上过战场的刘谌都是脸色难看。

诸葛显知道不妙,忙向刘武等人堆起一张更像哭的笑脸赔罪。

“没什么,”刘武向诸葛显摇摇手,然后一脸凝重的望着小丫头,小丫头被这个传说中流着蛮夷血脉的跟野兽差不多的杀人狂刘武瞪着,一时感到心慌,直坐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软软的,微微弯下娇躯,不敢再抬头对视那对据说被无数亡魂诅咒的凶恶双眸。

“还是个小孩子,”刘武收回气势,微微转头向身旁的霍俊笑笑,霍俊脸上的怒意只好暂时先收起。刘武再度看着那个小姑娘,然后低声问道:“你或许在成都路上看见,又或者是听别人说的,前些日子,我们是哭过。”刘武停下,低头压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再度抬头望着小姑娘,“你很幸运,身为女人,用不着上战场。所以军人的心情,你永远不用体会。”说到这边悠悠一叹:“你眼睁睁看着跟自己三年四年乃至更久的弟兄,就在你面前被敌人一刀砍成两半,肚子里的血肉内脏流在你脚下,身体还在挣扎;你眼睁睁看着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就在自己面前被敌人砍断手脚,或者刺瞎双目,倒在你身边痛苦哀号;你身处绝境,明知必死还得跟敌人日复一日的血战;当你连这肉干和炊饼都吃不上,你明明看见兄弟们在哭泣,还是将等若他们一半生命的座骑杀死取肉果腹;当你在吃这种肉的时候还在考虑明天该怎么跟敌人搏斗。”说到这儿,整个营地的那些老兵们都像一个个的小孩子呜呜哭泣起来。

“你要感谢你的母亲,不然,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霍俊盯着那张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再美貌绝伦的脸插嘴道,他是认真的。

军人的血,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这天夜里,众军士没再聊女人,也再没人傻乎乎贪看那个还没能算是女人的小屁孩所谓精致的面容,个个心情压抑,草草入睡。

刘武照例不会守夜,就跟弟兄们一起睡在草堆里。小丫头一直发呆,坐在熊皮毯子上呆呆的望着面前背对自己的那个传说中粗鲁冷血残忍的兴丰候刘武那宽阔的背影。

诸葛显还在与刘谌小声聊着,这位兄长为自己妹妹的无知感到羞愧,刘谌安慰他用不着道歉,兄长刘武很好说话,只要小丫头自己诚心诚意道歉,刘武会原谅的,这些将士们也会原谅的。毕竟,她是女人,还是个孩子,孩子可以无知,这并不是什么大过错。

“妹妹!你在干什么?”诸葛显无意中向妹妹瞥了一眼,却看见那小丫头起身往刘武那边走去,大吃一惊。

诸葛月华就站在刘武面前,蹲下,呆呆望着这个倒在草堆中闭眼沉睡的刘武,这个传说中的杀人狂,在睡梦中,那股摄人的杀气褪去后,倒是有几分的俊朗清秀,若论容貌,丝毫不比北地王差,这个久经沙场的男子,传说一身伤疤,不过奇的是脸上干干净净,这样,一张带着几分沧桑男性的奇异魅力的俊脸,倒是格外的诱人。一时间,竟有些看的痴了。都想伸出手摸一摸……

“妹妹,别胡闹!”急急跑来的诸葛显,也蹲在诸葛月华身边低声央求道:“你再胡闹,哥哥可帮不了你了!”

“谁跟你胡闹了!”诸葛月华白了兄长一眼,娇嗔:“我才没胡闹呢!”说罢,起身离开,坐回到熊皮毯子上,赌气般将蜀锦薄棉被往身上一裹。

“我要睡觉了!”

小丫头说,说完闭上眼睛,侧身而卧,小脸正对着刘武的背影,又偷偷眯眼,再瞧瞧那个杀人狂,方才最终睡去。

上弦月,月如钩,漫天星斗,棋盘乱排子,大地静瑟,风掠山林,残叶萧萧,只有三两声狼嚎虎啸。

孤寂的蜀中山林,这种景色苍凉落寞,很适合文人骚客题诗作赋。

星空下,孤寂的山林一座又一座,与深邃黑暗的天幕融化在一起,再无分彼此。

燃烧之章 节六十四:邓忠

前面的路比之前的那段好走多了,绿意渐渐浓密,虽然慢慢需要斩荆开路后队才能前进,不过树木渐渐常见,这样在燃料和铺设栈道材料上不再奇缺,用不着弟兄们节省,看来该通知一下父亲,后队那些专门来运木料的,可以不用了。这个三十四岁的男子轻轻舒了口气,手下的将士们连续爬了十多天山路,够累的,更可怕的是水土不服,士兵们不少都病倒,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劳累还是传染,一个个咳嗽咳得厉害,昏昏沉沉的。

已经折损了不少人马,总之,他手下这五千弟兄现在剩下不过三千多人,还不知道后面几队损失多少弟兄呢。

阴平小道或许可以出奇制胜,可这奇,那哪么容易?

想不死就打胜战,那是做梦,这一点父亲自小就就教育他,胜利只有鲜血才能换来。

身后传来小校急报声,邓忠扭头回望,看到自己的传令官向自己跑来,忙站定等待。

“将军!牵弘将军派人将我部所需粮草等物运到。”那个小校一跑过来立即跪倒禀告,就是脸上有些难色:“不过将军,他们只……”

邓忠有些头疼,下面的是老套,他都懒得再听,肯定是粮草转运困难,只能供给一半,搞不好这一半也算不错的。

果然,这个小校下面的话让邓忠想破口大骂。

只有出发时供给定额的三成五,其余缺额,都还需要时间转运,还好在邓忠的部队已经折损到三千多人,六七成的兵丁吃三成五的粮草,正好混个半饱。

“我看到时候不是我们偷袭蜀国,而是把这么一大群饿到连兵器都拿不动的弟兄送到南蛮子面前方便他们逮俘虏。”邓忠愤愤道,摘下已经被坠落的细小山石砸出许多浅坑露出铜质的头盔。他那六七成酷似其父的英武面庞上,已是脏兮兮黑乎乎的满是尘土。

“将军,这也不全怪他们,我们铺的栈道就那么宽,过不了多少人马,那些我们修复的蜀国旧道,也不是很牢,后面的弟兄们……”那个小校胆子也不小,敢对将军说这种话,邓忠大怒:“你说什么?我们不那么修怎么办?那些旧道二三十年没用我怎么知道它烂没烂?我们过的时候好好的,难不成让我多花时间再去把那些栈道木头全换了?”越说越生气,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的小校继续说:“你是义阳人,我向来待你犹如兄弟,我知道你说的也不全错,这条破烂小道能过人就不错了,哪里能过几万人?我军补给肯定会出问题,但错又不在我前部,也不要怪父帅,他这么做或许也有他的道理,要怪,就怪蜀人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做我大魏的顺民,非要去支持那个该死的自吹是汉室末裔的卖履儿。”

那小校连声称是,一身冷汗。他可知道这位将军与其父略有不同,一个文武双全,一个嗜武少文。嗜武者,脾气必定暴虐,要是恼了,一剑下去,命可就没了。他跟这位小将军三年,知道这位小将军砍起人来眼都不眨。

“牵弘让那带队的小子说什么了没?”邓忠压抑住心中的愤懑,望着自己的传令小校问道。

“没有,就是说老将军让王将军带领本部人马在我部北边二十余里处再寻觅一处平坦谷地屯集粮草。”

“又屯营……”邓忠无奈,直摇头,心中难抑郁闷,“已经快有十个营地了吧?这次留了多少人马?”

“连这次的正好十个,这次留了大约有五百人。”

这次留的人比较少,想来父帅知道手上兵力无多,思来想去,这次立的营地里那几百弟兄,估计只是用来背粮的。

第一个营留了三千多靠四千人,那时是一开始,路比较好走,三千多绰绰有余,不过也不敢掉以轻心,西羌不比东羌,东羌在关中居住已久,容易对付,西羌还是游牧部落,帝国难以控制,经常就有不服王化的西羌部造反,更不要说偷袭粮道这种捡便宜的好事,因此,父帅将陇西太守牵弘留在第一营,那老小子是将门虎种,颇有乃父牵子经的遗风,以三千多兵马对付那些西羌虽不一定够,能挡一阵子就行。(笔者按:牵弘为次子,长兄名嘉,其父名招,字子经)

可是万一西羌部真的来了许多呢?若真是如此,那这数万大军可就偷鸡不成反折把米,全都得活活饿死在这缺少粮草的可怜地方。

想到此处,邓忠眼前恍然出现了一堆饿殍,全是吃不上饭的弟兄们。

邓忠摇头叹息,父亲这次行军,简直就是在刀口子上跳舞,一不小心就得让这刀子捅死。干吗非得跟钟会那混蛋争功呢?当初晋公的命令只是要他们困住姜维,他们已经尽力了,晋公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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