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本来就没他们什么事情。父亲倒好,非要上报晋公,要渡什么阴平,这下好了,前进难,退也难。
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这折损的可全是陇西的部队,可怎么对陇西的父老乡亲交代呢?特别是那些大家族,他们将子女送到军前一半是畏惧朝廷,一半是冲着邓家的威名,若是这次失手,父帅几十年靠一仗仗一点点积攒下的声望,就此付之东流,邓家的未来……
想到此处,邓忠忧心忡忡,那眼前越来越密集的树林变得分外可怖,就像一个个正在狞笑的南蛮子,那些高举的树杈,就像南蛮子手中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竹箭,正要飞向这些可怜的魏军弟兄们。
“对了,将军,这次牵太守让人特地带来了百十个南蛮子造的小竹筐,很好用呢,弟兄们可以一人背一只,可比咱们用的那些担子好用多了。”
这个小校最后走之前说了这么件事。
那种竹筐就是背篓,蜀国学的南蛮诸部落造的东西,北方平原居多,用担子和牛马车,蜀地多山,用背篓方便,一背篓也能背个几十斤吧?(笔者按:按现在的观念来说,大致是六十多市斤到八十市斤,再多……也难了。)
就是数量少了些,百十来个只够弟兄们专门背粮,就算全部背粮也只够容纳三千多人一天的粮食。
好在弟兄们只能吃个半饱,这百十来个背篓,一天的粮可以算两天用,邓忠自嘲的想着。
那个小校离开后没多久,一直在前段开路的一个小子急急忙忙跑回来,看到邓忠就大叫:“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说,到底前面出了什么事?是蜀国军队吗?”这是邓忠最担心的东西。
“不是不是,是,是道悬崖……”
邓忠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让这道悬崖搞得心情烦躁,怎么好好的又来这么一道。
“带我去看看!”邓忠沉声下令。
燃烧之章 节六十五:两方
当魏军顺着小溪延溪水流向穿梭在越发浓密的原始丛林中,南方,刘武等人继续往江油赶路。
昨日夜晚的不快,现在众人虽略有芥蒂,不过那小丫头也奇怪,早上醒来时就向刘武认错,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跟小女孩计较呢?大伙儿原谅了她。
现在么,这个小丫头粘粘糊糊的赖在刘谌刘武兄弟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其中提到了江油城里的景色。
那个城小的可怜,完全是为了以前的上中下三屯做的一个后勤转运基地,现在皇帝陛下撤去三屯,江油城的任务,仅仅是给江油戍提供补给,另外那些戍所的将士,家人也大多住在江油城。照她来看,那个城根本不算城,就歪歪斜斜五条瘦瘦窄窄的小道堆在随意建造的一堆小房子中间,那些小房子,看数量,至多也过千来间,因此,这个小城几百户人家吧?城墙也矮的很,两个半男子身高,而且还单薄,跟成都城比起来连瓮城都不配。
听到这儿,众人都有些疑惑,这么个鸡眼小城,就是李果吹嘘的山城?霍俊等人更加鄙视那个满嘴胡说的李果老头儿,老头儿红着老脸,讪讪道:“我,我年轻时走的,哪知道丞相他们那会儿修的到底什么模样?”
这倒也是,老儿年轻时,还是汉末建安年间,昭烈帝还没入蜀,那时候这条阴平道的确没有关塞,自然也没有城,这老小子是道听途说来的。
“山城嘛?好像也是哦,”小丫头笑嘻嘻道,“就在坝子南边的小土堆山上。修城时就地取材,采用山头的土石木料,到现在山头被削平了,山脚就剩下一点点高。”大概还剩下四五人身高的一段斜坡,那个小土堆山本身也不太大,现在这般修整,倒是物尽其用,因此,城墙虽不高,若是防守,也还算便利。一没法用井阑,发石车也很难丢入城内,云梯也不太容易架设到城墙上。
这座城唯一的弱点就是它的城门附近,当初为了便利,武侯丞相还是让军士将城墙那边修平整,方便牛马车通行,因此门附近十来步,可以架设攻城器械。
好在这个城只有唯一的一道门,门朝西。
因此,这个城还是比较好守的,除非……
那个除非,刘谌说出来后,众人都比较赞同,这个城听小丫头说,是很难用攻城器械直接破开,不过对付这种墙体单薄又建在比较陡峭山坡上的小城,最好的法子是针对它的这个弱点。
一行人继续进发,日已近午,所行已久,前面就是一条白白细细急促的水流,这就是涪水,跟蜀地那些河流类似,穿流于峡谷之中,河岸陡峭,当然,总有些例外的地方,因此,他们在一处河水稍缓有平坦滩涂的地方下马,然后找附近,看看有没有船。遗憾的是没有人家,就只有条破烂朽败的烂船,众人只好去附近砍竹子扎竹排。
他们花了几乎一下午,才靠着赶制的两个竹排度过这条因冬季渐渐枯涸的涪水。这两个竹排暂且丢在河滩边上,等以后回成都时再用,一行人再度上马前进。
没过二三十里就是那个小丫头所说的小坝子,那个小坝子上到处是田野,不过现在是初冬,已经收了庄稼,只留下一片的空荡荡,坝子南端入口没多远就是江油城,至于江油戍,还在这个坝子北边涪水入口上游,顺涪水北上,大概还要五十余里。
这天的夜里,他们就到了江油城,三十三匹马,对于江油城这么个小小城池来说,可是刺眼的很,不过有诸葛月华在,城门口的守军都没怎么盘查,就让他们进来了,诸葛月华和诸葛显去年都来过,这些守兵哪里认不出来?
就是这些马匹,放哪儿呢,本来是要放在城外的,还是小丫头跟马府管事的说了,就先丢在城内马府,马府的马厩虽不大,放一二十头马还行,再挤挤,三十三匹马还能放下。就是狼牙刚进去就不乐意了,一进去就开始欺负其他的马,又踢又踹,直到将狼牙左右都换上狼牙的儿马,这才不甘心的嘶鸣着老实下来。
马府跟京城里那些个王公贵胄府邸实在没法比,太小,门是柞木材质,门板上那些拌过猪血的朱砂漆已经起壳,一片片的快要脱落模样,一些填塞门板缝隙的白垩也有些脱落,至于里面,也是陈设一般,席子是五成新的蒲草软席,还有掉了不少漆片、被磨得光亮的低案。不算太离谱,大致符合一个边防校尉官家的实际情况,就是比起霍俊家好许多,就为这个,霍俊怀疑这个姓马的揩过一些兵油。(笔者按:三国时代,各国财力消损严重,这种生活,对于各国而言,已经算是太不错了。当然,晋国早期的奢侈之风,那是十七年乃至更久之后,国家长期无战事,财富充裕,自然如此。)
“不要乱说话!”刘武打断霍俊的胡言,好在马家的管事正在跟诸葛兄妹说话,离他们还远,不然让人家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小丫头笑嘻嘻回转过身,向着刘武等人走来,一站到刘武面前就望着刘武:“将军,我表姐一大早去戍所看望姐夫,估计到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回来,管事老贺会带您的弟兄们去客房,您和王爷,跟妾身去花厅吧?”
“那我呢?”霍俊气恼的叫嚷起来:“我好歹也是个官,不比你家姐夫小多少!”
“啊,对了,我倒忘了你了。”小丫头很不客气的收敛笑容,望着霍俊翻翻眼白,鄙视道:“那么好吧,你也来吧。”说完,自顾自的引导刘氏兄弟前行,仿佛她是这家的主人。
“……”
“真是的,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霍俊抱怨,还是摇摇头厚脸皮跟上。日头还早,先到花厅喝喝茶,吃吃点心。
此刻,刘武等人进驻江油城时,北方,不过几十里外,摩天崖南端。
这儿是阴平道最后的要害处,据那些在陇西被俘的蜀兵传说,这儿应该有条勉强可以通行的栈道,可是,现在望去,只有碎石一堆,还有朽木散乱,这儿是悬崖,那些小溪顺着高耸的河道口飞流直下,重重敲击着崖下的深潭。那传说中自汉武帝时代就有的栈道,或许曾经有,可现在没了。
山下,是几只不知死活的羚牛,它们也似乎知道山上的人类下不来,还在徜徉慢慢啃食渐渐枯萎的草木,山上,是一堆抱头痛哭的魏军先头部队。
邓忠目瞪口呆,他没法子,这么高的悬崖,要修出路来……
“将军,不是弟兄们不肯用命,已经没法走了。”邓忠手下的直属校尉哭泣道,“还望将军在大帅面前回禀,不要怪罪我等怠惰。我等虽不惧死,也不想就此糊里糊涂被军法处置。”
“这不怪你们,这不怪你们……”邓忠只能这样安慰兄弟们,开山探路到这份上,神仙都没办法,父帅虽然军法苛责,也不会胡乱杀人。
邓忠叹息良久,最后望着还在啜泣中的诸军士说道:“你们再去找找看四周,到底还有没有坡度稍稍小些的地方,本将这就去向大帅说明事由。”
这该死的阴平道,走到这地步,简直是开玩笑,要是再这么下去不用说打仗了,等到了南边,连给人家当俘虏都不配,直接当路倒算了。(笔者按:路倒,扑街的意思,就是饿殍……)
邓忠暗暗咒骂,这该死的贼老天,怎么把蜀国的山山水水搞得这么难走,愤愤往回行。
不过,只要过了摩天崖,据说就剩下江油戍,此外别无他险。想到此处,邓忠心中的愤懑又暂且按下。
希望,弟兄们能找个合适的地方下山吧?
燃烧之章 节六十六:雷霆近
摩天崖,竟然变成了绝壁,这个消息几乎要将邓艾击倒在地。
“怎么可能会这样?”邓艾发须怒张,瞪着大眼望着爱子邓忠,支撑着羸弱身躯,从刚刚由亲兵放下的小小草席上站起来。
邓忠忙去搀扶,却被老子一把推开。
“快带我去看看!”
父子俩,监军师篡,天水太守王颀,以及刚刚赶来交付军粮的金城太守杨欣,一道赶往前军。道路通畅,众人行进极快,又大半时辰就到达摩天崖,邓艾站在瀑布旁,望着山下,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果然是这样,悬崖,的确是悬崖,哪有什么汉武栈道?
就算有,也早是一节节碎木,再修复?还需要多少时日?
军士们每日所食无多,要不是自己靠威望强行弹压。现在到这种地步,难怪,士兵们会哭。
“都不许哭!”邓艾大声怒吼,“有违令者,斩!”
那些抱头痛哭的魏军这才勉强收住哭声。只是一个个眼中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儿郎们,我们,”邓艾一声叹息,收住心中的烦躁,再度望着那些士卒们,大声说:“我们,走了将近二十日,一路上折损了多少儿郎?我们到底是为的什么?”邓艾深深吸气,再度说道:“七百里坎坷,再回去已经不可能了,而进,只是一道悬崖!我们只要过了这道悬崖,下面就是江油,拿下江油,蜀国定当崩解,到时候,富贵荣华封妻荫子,我等共享!”说到这里,邓艾起身,大喝:“拿毡子来!”
“父帅!您这是要做什么?”
“大帅!您不可啊!”
“闭嘴!再啰嗦,老夫将尔等军法从事!”
“父帅!再容我等寻找片刻,我等定能找到可以下山的路,万不可从强行啊!”
众人肯求良久,邓艾只是不准,非要裹毡从陡崖上滚下来。
正这时,一个身影从西侧的丛林里钻出来,一脸喜色对着邓忠大喊:“将军,我们发现了,我们发现了!”
那边有处比较缓和的陡坡,瀑布这边陡坡近乎垂直,想从这边下去,有一个死一个,而那边,却是只有这边三分之二坡度(就是大约45—60度角)。
那种坡度,已经勉强可以滚下去的。
“天不灭我!”邓艾大喜,望着众人道,“快,还不快去开路?我军尽从那边通过!”
至此,前军终于在黄昏前通过摩天崖,可惜山坡还是太陡,加上山坡上碎石很多,不少饥肠辘辘的魏军将士还是魂断山岭,此外,700里阴平道,遥远之极,一路上还要堤防那些不服王化的羌部,还要运粮,这三万陇西兵,就像一串松散的珠链,到摩天崖山下,只能由前军暂且前进。
也就是说邓艾手上只有区区三千人,阴平山道渐行渐险,陇西军马虽多,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送到,这三千前军统统是步军。
自摩天崖始,道路虽依旧崎岖坎坷,看似危险,确是越走越平坦,路上的树木依旧茂盛,旧栈道也越来越多,邓艾军将栈道朽木撤去,换上新木,一片坦途。
到黄昏时分,邓艾部已近依稀可见靖军山。
据那些陇西降卒所称,那是武侯所制上屯和中屯所在,邓艾让邓忠派人小心察看,其余诸军皆躲入林中,以免被蜀军察觉。
不一会儿`,探马回报:“山上营寨乌鸦盘旋,山下营寨毫无火光,不像有人模样。”
那是两座空寨。
蜀国人将这两座营寨全数废黜。
邓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有利必有弊,尽管不用与蜀人纠缠,可是这两个大空寨里,也是毫无粮草可以剽掠,陇西大军的粮草仍然必须指望那七百里阴平道,而运到这边一石粮草路上就要折损许许多多,兵法有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这一路上的粮草十之九五都得靡费在那些背粮和修复栈道的士兵口中,邓艾空有雄兵三万,依旧只能靠这前军三千人。
而且,再往前行还得再下营寨,就得再多耗费些人手,连三千都不够了。
靠这么点人伐蜀?有些儿戏。
幸好,蜀国到目前一点察觉的迹象都没有,邓艾还有别的妙计备用。
邓艾在靖军山下蜀军旧营中安下营寨,一些樵汲在收集好柴火和饮水的同时还打了些野味,四头羚牛,再加上些雀鸟,勉勉强强,弟兄们不再需要只啃干肉和炊饼,就是数量少了些,每人只能落几口汤喝喝。
(樵汲:古代的一种后勤人员称谓,参见《司马法》,就是砍柴加挑水等等)
到靖军山后,再下面路就更加好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蜀国这次是在劫难逃,封妻荫子就在眼前。
饱餐一顿之后,邓艾对着这三千前军喊话:“儿郎们,等打下蜀国,我等个个都是功臣,一生荣华再也享受不尽,江油戍就在前方,我等只消到达,蜀军定然溃败降伏,之后便是江油城,我等皆可在城内饱餐蜀国肉食美酒,前则可活,后退即死。儿郎们,蜀国汉中已失,大厦将倾,我等建功立业,就在此日!”
魏国将士一阵欢呼。
“目标江油戍,全军继续开拔!消灭蜀国!”
魏军再度欢呼。
……
此刻,江油城内,刘武等人终于见到了江油守将马邈夫人李氏,那是个中年妇人,年纪大概三十四五,诸葛兄妹说是三十有七,可叹膝下无子。这女人仪态雍容,就是面有怒意,刘武在这前花厅闲聊时知道了些马家的事情,马邈这家伙,跟太子哥一个德行,年岁越大,反而开始好色无度,去年还特地从成都纳了两个倡伎。
小丫头诸葛月华在花厅时问到他家管事关于那两个倡伎时,那个管事更老实交待了,马邈将那两个倡伎带到戍所,难怪这府内好几间女人住的房间,怎么空空荡荡的。
李氏看到家中来客之后,倒也没说什么,客气一阵之后便道:“妇道人家不便招待诸位,还请表弟带为招待。”又望着诸葛月华道:“妹妹,我们女儿家一起,不要在此胡闹。”
说罢将诸葛月华拉走,到后堂说话去了。
马邈家的事情,有些难搞,那个小子果然喝过兵血,不然哪有铜钱购置小妾?
众人又待了一阵子,诸葛月华偷偷溜出,向众人说了些碎事。
“戍所里没粮食了,姐姐明日还要再去一趟,给戍所那两百多人送粮。”小丫头说。
“我们也去看看?”霍俊插嘴。
“那可不行!”小丫头白了霍俊一眼,“那地方又小又窄,而且你是谁啊?皇帝派来的么?凭什么让你去看?再说了,王爷这次可是……”
“妹妹,不要多嘴!”诸葛显急忙打断小丫头的话,一脸愠怒,“这种事情是天天挂在嘴边说的么?”
北地王这个抗旨黑户,偷偷跑出来玩,没出事就是万幸,还敢跟大臣们广泛接触,想干嘛啊?
成心想让许多人掉脑袋么?
这些事不能做,也不能说。刘谌想去戍所,那是不行的。
“兄长,若是有兴趣,可愿与我上城墙去看看日落?”刘谌轻轻一叹,向刘武邀请。刘武同意了,霍俊也要跟去,此后是身为半个主人的诸葛显也要留在马府统筹打点,至于李果,老儿一路劳累,不肯过来。小丫头诸葛月华,又让管事请去陪李氏去了。
就这样,一行三人,离开花厅,刘谌刘武两家的家奴也各跟过来一人,五人从城门侧拾阶而上,登上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城江油低矮的城墙。城内炊烟处处,香气缭绕,城外,寂寞一片,到处是树木竹林,冬季孤寂的田园上,一些胆小的小东西,诸如野兔、小鹿,在地里搜索农夫未曾捡光、掉落的稻粒,西边是龙门山脉尾端,涪水穿流而过,日正低垂,快要没入山间,天空满是橙柚色彩。
这种景色,是刘武最爱的,他母亲梁氏生前,最喜欢拉着只有几岁的小刘武,就站在成都西边,搂着年幼刚刚到她小腹高度的儿子向西北眺望。
一时间,刘武仿佛回到童年……
“妈妈,那是哪儿啊?”
“那是陇西,妈妈的故乡。”
“妈妈的故乡不是这儿吗?”小男孩回头仰望着身后的母亲。
“不是。”
“那我呢?”
“你……也不是吧,也许,你跟妈妈一样。”女人突然笑了,“对,不是也许,就是这样。”
“为什么呢?我们不是住这儿么?”
“你不懂,呵呵,以后你会懂的。”美丽的女子摸摸儿子小脑袋,微笑道。
……
“兄长,您怎么哭了?”刘谌看着刘武,有些惶惑不安。
“没什么,沙子迷了眼。”
燃烧之章 节六十七:兵临
“你真是胡来,”李氏拿自己这个小表妹实在是没法,这小丫头,为了不嫁人,兴师动众的,竟然躲到她家里来了。
“你呀,太离谱了,还好在有这么多兵士保护,不然路上撞上流寇,哭都来不及。”
小丫头还瞒过当初只有哥哥和一个家奴就敢往前线跑的事情,不然还不知道李氏会说什么呢。
“对了,王爷和那个蛮夷小子怎的就跟着你来的?”李氏望着小丫头问道,“他们怎么跟你来的?莫非是有什么大事要对你姐夫说么?”
“他们,他们……”诸葛月华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王爷要来这儿打猎,正好,人家就拜托他们,顺路送人家来。”
“冬天打什么猎?不好好在家呆着,”李氏埋怨道,“你这小丫头一嘴的谎话,算了,我也懒得理你们,愿意呆多久就呆多久好了,我去看看厨房,我可没没什么精力陪你们胡闹,过会儿还要点起粮草,明日先送一部分给戍所,不然你姐夫非破口大骂不可。”
说到这里,李氏满腹哀怨,她与马邈生活已经有二十多年时光了,以前,马邈纳妾,她什么都没说,毕竟她没孩子,觉得有愧。后来,那些两个姐妹,一个被病痛折磨,香消玉殒,另一个也是在生孩子时血崩不止,魂断黄泉。她就孤守着妹子留下的孩子泉儿生活,后来,那孩儿去了成都,到现在,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陪在马邈身边。
马邈本来还行,偏偏这几年去成都找了两个小妖精,至此,一天比一天疏远她。
她感到疲惫。
这天的晚宴草草了事,众人没瞧见李氏,李氏也以班昭四德将小丫头扣住,不许小丫头与众人坐到一起吃饭。
此后,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李氏再度顺涪水峡谷栈道北上,直往江油戍,中午时分便到达,戍所的蜀兵一见到车马,立即欢呼起来,一个个跑去迎接。
江油戍被群山环抱,群峦叠翠,涪江自北而来,在这里转了个弯子,河滩淤积,留下了一片平地,然后奔流向南,江油戍就堵在这个小坝子的北端,一边是高入云天的悬崖绝壁,一边是奔腾咆哮的涪水,涪水对岸是巍峨崔嵬的左谵道、凤翅山。
当初,昭烈皇帝和诸葛丞相就是看中这处险隘,在此建关,以提防曹魏效仿汉武帝自阴平道偷袭蜀地。守关将士扼住明月渡口,涪江两岸的险要处,若敌人来攻,涪水北岸的守军可借地利节节抵击,只待南岸援军大至便可坚守,若抵敌不住,亦可撤回南岸与南岸诸部合流,凭借涪水天险,继续抵抗。
可是蜀国建国已久,历四十余年,魏军从未从此进攻,同样,丞相历次北伐,也从不走阴平道,后来的大都督姜维,也压根不走这条路,于是自蒋琬执政始,阴平道各处关隘人马渐渐扯去,上中下三屯皆空。到如今,没几个关塞有兵驻守了,江油戍是例外,毕竟这个关太敏感,若这个关不守,蜀国剩下就没什么好守的地方了,可是蒋琬时的一千五百人马也缩到如今的二百多人,整个江油戍,恍若是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
李氏的到来,让士兵们很是开心,这位守将夫人对他们很好,就像母亲一般,这次带来的不单有肉,还有酒,不过其余粮草等等还在筹备。
“再过两日,再过两日就好,”李氏笑着对马邈的传令小校说道。
“夫人不用担心,弟兄们见了酒肉比什么都快活,有好吃的,再多饿几顿都成。”浓眉小子爽朗一笑,摸摸脑袋,招呼弟兄们将车上东西尽数卸下。
这小校名唤肖九,江油城里出生的孩子,现年二十有三。建安年间,肖大父亲随昭烈帝入蜀,此后,辗转至建安二十四年,肖九父亲受命驻扎江油戍,就此扎根,后来肖九父亲续弦,娶了个小寡妇,便有了这第九个儿子。
如今,其父已经故去,而算起来,李氏大致上跟其母年岁相当,所以这个小子跟李氏恩若母子,李氏对他也一向很好。
众人搬运,肖九就陪夫人聊聊天说说话。
“校尉大人呢,”李氏在问完戍所各项事情都安好后,还是忍不住这般小声问道。
肖九摇摇头,叹息道:“还是那样。”
“是吗,难怪,又是鼓声……”李氏一脸落寞.
蹋鼓舞,着罗縠之衣,那两个倡伎,到底年轻,身体的美丽婀娜,再加上讨好男人的手段,李氏感到绝望。
她还是得进去,马邈还等着她回话呢。
就这样,她看到那两个抢走她丈夫的女子,一个穿着薄薄丝衣,一脚一脚慢慢踩踏军鼓,一边还向她的丈夫抛媚眼。另一个,就倚坐在马邈怀中,将一瓣瓣的柚子喂到马邈口中,娇声莺语,也是一身丝帛,肌肤清晰可见。
马邈就坐在那边,手里很不规矩的在那个怀中女子身体上摸呀摸。
还是那个女子娇嗔,提醒马邈,大夫人来了,这才停下嬉戏。
“粮食带来了么?”马邈冷冰冰问。
没有一丝柔情,仿佛是陌路人,李氏心中一痛。
“带来了,不过只够用五天的,城内粮食征集还需时日,其余部分,妾身……”她话说到这边,马邈向她摆摆手:“行了行了,直接说,酒和肉食带了么?”
“带了。”
“那就行了,你还不快点退下?”
这就是夫妻?
没想到,她没想到自己一生的宿命,竟然就是被丈夫自己人这样对待。
“你瞪我干什么?还不快走?”马邈恼怒不已,喝道,“快点筹齐其余部分。”
“你太过分了!”李氏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瞪着丈夫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家族虽然现在没落,可若不是当年我家支持,你以为你能得到这个守将之位么?你算什么?我对你不好么?你想纳妾,我从来不说什么,对,是我不好,连个孩子都生不出,那是我的错,可我有对不起你么?泉儿是我一手养大,我有亏待过他么?他现在能攀附许家,还不是我求兄长提亲求来的?”说到这儿,大哭。
马邈气得直瞪眼,就是一句话也不说,李氏哭了一阵,气愤难平,转身先自离开。
“混蛋!”马邈等妻子一走开,立即将桌上的一只木漆碗抓起,狠狠砸到地上,木漆碗刹那间四分五裂。
蹈鼓女子忙从鼓上下去,将身后的门轻轻拉上,方再度敛起笑容,走到马邈身边,依到马邈怀中,嬉笑道:“大人您才华横溢,却要受那个泼妇的气,妾身真是为大人可惜。”
“有什么办法?瘦死的骆驼大过马,李氏家族再没落也比我这草民出生的强!”马邈愤愤道,“她的家族,我得罪的起么?”
“那有什么?我们的皇帝还是卖草鞋的呢。”那个为马邈喂食柚子的女子插嘴道,“王侯将相,岂有种乎?”
“不要胡说,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了,就是大不敬,你想被乱棍打死么?”马邈捂住女人的小嘴低声怒道。
“哎呦,大人,妾身等全是大人您的,要怎么杀还不是大人您的意思?”那个蹈鼓女子说着说着手就往马邈下身摸,一脸的春意,“您呀,就那那条棍子打死我们姐妹吧?”
“你这小荡妇!”马邈嘿嘿淫笑,手脚并用,眼看着就要真刀真枪大干特干,却曾想那个蹈鼓女子又说这么一句:“大人,蜀国已经丢了汉中,眼看就要灭亡,大人可有什么打算么?”
真是败兴,马邈觉得一盆凉水倒在身上,连下面都有些不举,意兴阑珊道:“有什么好说的?为国家守卫边疆,还是天天做这狗屁的小小关守,打仗是姜维那老家伙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蹈鼓女子嘻嘻一笑:“正因为您是关守,所以才更有关系啊。”
“这话怎么说?难不成让我卖关投降?”马邈一脸错愕,忙摇头叫道,“不可不可,这不是让我做蜀国的罪人么?”
那喂食柚子的女子不屑道:“什么蜀国魏国的,我们姐妹原是陇西魏人,现在不也被算是蜀人么?这天下,本来也没什么蜀国魏国,管他什么国不国的?大人您可得看仔细了,若是您苦守边关,可就是一生都得给他们刘家当奴才,还领不到什么俸禄甜头,若是有朝一日,万一,魏军想走您这小小地方经过灭掉蜀国,您是挡呢,还是降?”
“这个,这个,这个……”马邈有些犹豫。
“大人,灭蜀可是大功啊,助魏灭蜀,魏帝怎么可能会亏待您?少不得也得弄个侯爷当当,而且会是世袭的。”
说到这儿,望着马邈的一双肉泡眼。马邈突然哈哈一笑:“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给你们姐妹穿金戴银,就是这么烂路,谁会走?还是老老实实让本大人……”说到这儿,一手抓一个“馒头”,狠狠地捏,两女娇羞无限,直喊“大人你好坏”。马邈捏了一阵,正要提“枪”上阵。
门外突然传来士兵们的惊呼声。
然后就听见肖九的惊叫:“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魏军,魏军!”
魏军,就在关北,密密麻麻的,站在山林下,望着关上,眼看就要冲击这座江油戍。
燃烧之章 节六十八:香消
“这就是阴平道最后的关口,”邓艾气定神闲的望着远方那座虎踞的关塞。而他身边诸将,一个个一脸忧虑。
“父帅,您为什么,不让弟兄们趁夜袭击呢?”邓忠再也忍不住要发问,“再熬过半天就行,现在这样,反而打草惊蛇,蜀国关上有备,我军可怎么……”
“可怎么过去,是吧?”邓艾哈哈一笑,“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住你们,你可知蜀国伐我陇西最喜欢做什么?”
劫人取财,经常是一个县一个县的全搬空,蜀军又没胆量长期驻扎,不然等魏军主力齐集,就是蜀国破财之时,魏蜀实力上的差距是明摆着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魏国损失得起,蜀国不行,国力决定了蜀国也只能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在陇西捞一票就跑。
这个大家都知道,也不知道大帅提这事到底想说什么。
“马邈身边,我们有自己人。”邓艾摸摸自己花白的胡须,淡淡道。
就是趁着蜀国捞人战术的空当,将奸细埋进去的么?众人惊愕。
“那人是谁?”师篡实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邓艾马上给他一个白眼,师篡自知失言,讪讪退后。
“人是谁本帅也不知道,”邓艾最后还是说了老实话,继续望着关上,淡淡道:“不管怎样,快令全军靠近江油戍,我军就要踏上蜀中了,不要迟疑。”
晋公真是神通广大,邓艾暗暗叹息。
……
此刻,江油戍所内乱成一片,山林中那看似无穷无尽的人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魏兵,那些走在江油戍往北狭窄通道内的几百魏兵,就足够他们受的,戍所城墙上只有区区二百人,根本无法坚守。小校肖九一直在城墙上安慰众将士,不用害怕,雄关很容易防守。
而戍所正厅中,戍所主将马邈,也终于慌了手脚,在那边踱来踱去,连身边妻子李氏的呼唤也置若罔闻。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李氏大怒,“快派人马去江油城报信,让他们顺着左谵道急速增援啊!”
李氏一开口,那两个美艳姐妹立即靠上马邈身后,一个个娇滴滴的。
“大人,您要早下决定啊!”那个拨柚子的女子娇声说道。
“对呀,机会就在面前,您可千万拿定主意,不要走错一步啊!”另一个跳蹋鼓舞的女子也插嘴道。
“你看看,她们都知道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你就不要再犹豫了,我夫妻俩就在此死守,只等援军到来打退这些魏狗!”
马邈冷笑,望着李氏:“你以为她们是冲着你那个破烂蜀国么?你开什么玩笑?白痴女人,我们在考虑降魏。”
李氏一阵踉跄,还是扶着墙壁方才勉强站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竟然会说这种话。
“你要降魏?那怎么行?你想害死泉儿吗?”李氏大哭,“他可是你的亲儿!他妻子再过几日就要临盆了,你也不要了?”
“那有什么?咱们姐妹都年轻,就是给大人生上十个都可以。”那个蹈鼓女子不屑的给李氏一记白眼,再度望着马邈娇声道:“大人,您可千万别让魏国的弓弩伤着,不然您让我们姐妹可怎么活啊?”
马邈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还要保着我这条老命呢。就是……”话锋一转,又望着这两个女子道,“我这些部下,未必听我的?”
“对!说的没错!”李氏已经气得发抖,在听到这个事情时冷冷一笑:“蜀国都是些不怕死的好儿郎,我要告诉他们你这个叛徒的嘴脸,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死!”说罢就要推门出去,却被门外一个粗大壮汉堵在门里。
“哈哈,”蹈鼓女子得意的娇笑起来,“你以为本姑娘什么准备都没有么?老实告诉你吧,这关上不少都是我的人!现在,你们蜀国的关门,已经让我们大魏打开了!”
“你!”李氏脸上再无血色,耳边清晰可闻砍杀声,那是戍所城墙上。
蜀军们正抽出连弩准备痛击那些渐渐靠近关门的魏军,那些身边以前称兄道弟的弟兄突然之间拔刀相向,本来紧闭的大门也在顷刻之间洞开。
城墙上,一个身着普通蜀汉战甲的男子,冲着城下大喊:“魏军弟兄们,快冲进来啊!”那是一口夹杂着蜀地腔调的天水冀县话。
“你们在干什么?”肖九大惊失色,闪身让开一把突然向他挥砍的战刀,那个向他挥刀的,正是跟他一个锅里吃饭的小子,小名阿木,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嘿嘿,”阿木向他笑了,露出森森白齿,就一把把匕首,眼中射出野兽般的光辉,望着肖九冷笑,却什么也不说,又是一刀砍下去。
“你!你,疯了吗?”肖九再度让开一刀,他无意中一瞥,看到更糟的事情,那些魏兵,不但已经进入关下,而且一部分,正顺着戍门往内冲。
“难道,难道说,你是魏国人?”肖九终于有些觉悟了,可是,这不可能啊,阿木家就住在江油城内,还跟肖九是邻居呢,他是看着这个小子长大的,怎么可能?
阿木冷笑:“去死吧,南蛮子!”说着就向肖九挥第三刀。
肖九终于还手了,低头出刀,刀出鞘时一阵寒光,就这样,一刀换一刀,阿木的刀刚刚从肖九发髻上掠下一串头发,而肖九的刀已经顺着阿木咽喉部位狠狠一抹。
血如泉涌,阿木不敢置信的大大瞪着眼,望着肖九,身体斜斜倒下。
肖九也没空为阿木到底是不是魏人伤神,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波波潮水般袭来的穿着自己人衣服和敌人衣服的对手,他实在搞不清楚,到底谁是敌人。
每一刀,都有新的悲伤,每一刀都是命悬一线,肖九只知道,要去面谒马校尉,请校尉大人将印信交给他,此外是,看看李夫人,她还好么。
杀得一身血红,到处都是伤口,身体都有些麻痹了。终于,杀到关楼靠水的那处房间,那儿正是校尉所在。
只是那边,气氛有些不对,门上一滴血都没有,而门首,就站着两个壮汉,一身平民打扮。
“校尉大人,夫人,敌军冲进来了。”肖九大喊。
……
是肖九?李氏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再度燃起希望,可是看到门口那两个壮汉,在顺着那两个壮汉中间空隙,她看到了一个满身是伤的肖九,脸上,一个巨大的刀口,血肉外翻,已经没有鲜血狂涌,显然,这个叫肖九的孩子,血已经快流干了,身后是四五双目赤红的魏兵追杀。
“马邈已经叛变!小九子,不要过来,快回江油报信去!不要管我!”李氏大哭。
肖九大吃一惊,他看到李氏,但两个壮汉一个很不客气的将李氏推进房内,一个亮出兵刃,冷笑着向肖九走来。
又是一个魏狗!肖九绝望,他抬眼正瞧见窗户,狠狠心跳了下去。命运对他真是不错,下面正好是个小草料垛,此外,还有三五十个正与魏人血站的弟兄就在附近。
“弟兄们,快冲啊!马邈已经叛变,我们快回江油报信。”肖九大声喊道。
目标明月渡口,蜀国江油戍最后的部队疯了似的死命往南冲,最外面的那些中了许多箭显然已经活不成的干脆就用身体挡剩下的箭,高喊着大汉万岁,气绝身亡。魏军也觉察到蜀人的意图,拼死抢夺明月渡口那些刚刚才运送过辎重补给的小船。蜀人越打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区区七八个,最后到达河滩。
可是要将这些小船推下水,划过对岸,已经来不及了。魏军一直死死咬住,就在这些蜀兵背后,几十步,这是弓弩射程之内。
蜀兵们绝望的望着奔流不止的涪水,而身后,魏兵们一把又一把的弩弓举起,直指那些伤痕累累的蜀兵们。
“不要射箭!”刚刚跑来的天水太守王颀大声喊道,“大帅有令,‘这些都是蜀汉忠义之士,若是放下武器,便免他们一死’。”
“投降吧!南蛮子!我们大帅给你们条活路,不要不识抬举!”王颀用着最蹩脚的成都蜀语结结巴巴对那些蜀汉士兵招降。
肖九惨淡一笑,望着身边仅存的几个弟兄问道:“你们降么?”
“谁不怕死?”一个小兵闭上眼,沮丧道,“我连女人都没睡过几回呢,我父亲死的早,就我一个孩子。”
说到这儿,有两个蜀兵已经把兵器放下了。
“我是不会降的,”肖九决然道,眼中满是仇恨的光芒,“我的大哥三哥死在汉中,四哥五哥七哥都死在陇西战场上,我们家与魏国势不两立,如果我降了。我死去的父亲和我那些战死的兄长,都不会原谅我。我一定要回去报信,就是游,我也要游回去,宁可让他们杀死!让这涪水吞没!”说罢,挣扎着冲向涪水,身体微倾,倒入水中,一点点挣扎着往南岸游。
他不是唯一的,那些蜀兵中还有三个迟疑片刻之后跟他一样选择,也是跳下涪水,拼死往南岸游。剩余的蜀兵丢下兵器被魏兵一个个按倒在地,其余的魏兵站在水边望着水中的蜀兵议论着,就是不射箭。
“射击!射死他们!”王颀急了,大叫道,“你们在干什么?放他们回去报信么?”
“将军,不是您……”一个小校质疑的望着王颀。
“笨蛋,投降的不杀,逃跑的一样杀!”
魏军这才开始向水中射击,那些刚刚缴获的蜀国连弩箭,毫不吝啬的扑向那四个妄想游过岸的蜀兵。
一团团浓浓的鲜血,顺着那些挣扎的身躯扩散蔓延,将涪水染红一片。那些凄凉美的红,在奔流不止的涪水面前,不过昙花一现,便又被冲淡。越来越多的箭,四个身体,终于都停止挣扎,在水中浮浮沉沉。
都死了,看来是这样。只是……
只是涪水流的很急,他们很快就飘到河谷中,那一段是很危险的地方,没法乘船去捞。
邓艾很生气直骂王颀不会办事,怎么搞的?他们在水里游怎么比的上船?带些人坐船到南岸截住就是了,弄到现在,还把尸身弄到水里,是想让人发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