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这地步了,什么守得住守不住的?”霍俊不耐烦道,“您就别管我们了,您放心,我霍俊是想当大都督,确是蜀汉的都督,绝对不会像那个该死的马邈出卖帝国,去做魏狗的顺民帝国的汉奸!”霍俊最后望着周大,说道:“黑子,你小子不是埋怨没仗打么?这次不要跟着我了,你小子箭法准,比我还强。在城上,那些魏狗全让小兵们卖命,留在这儿只有小虾米射,要是跟着将军,没准还能阴死个把魏狗的大头目呢。”说道这儿那些刘武的亲兵们一阵哄笑,周大也点头同意了。
刘武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霍俊也不由刘武等人分说,望着身后众人,高呼:“来人哪,将马匹背上物资补充满,然后将这些人都赶出大门,这里用不着他们!”霍俊顿了顿,大声说道:“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的人今天下午就出去求援了,这些废物魏狗,让我们区区二十几个弟兄就耽搁了大半个下午,看看就知道都是些没有的。涪城离我们可不太远,等我军援军大至,便是我的建功立业之时,到时候打退魏狗,人人均有封赏,这可是万年难求的大好机会!皇帝一定会重重赏赐的!”
江油城内一阵欢呼。
魏军废物?刘武没明说,这些魏军非常悍勇,都是陇西精兵,就算是一脸菜色、疲惫到眼睛都睁不开,还强行拉弓射箭,若是蜀国士兵累到这种地步,哪里还及的上这些魏兵呢?
他不能明说。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给希望就得说谎,而说实话,就是没有希望。
半个时辰后,勉强休息一阵的刘武等一行人,再度离开江油城,这一次他们是牵马缓行,摸索着靠近魏国南侧的营区。他们在靠近营区时,突然点亮火把,上马急速通过,由于并不是交火,只是穿过,再加上魏军疲劳过度,虽然留有少量人手准备防止蜀军夜袭,也仅够自保。那些剩余的南营魏军,一个个倒在被窝里鞭子才抽得醒,实在是无法阻止足够兵力拦截。
蜀军二十多骑迅速通过,临走之前,还在这小小营垒里放了把火,魏兵望着渐行渐远的蜀国马队破口大骂,然后才奋力灭火。
这天的夜袭,魏军南营被烧烂不少的帐篷,棉花被窝也损失不少。邓忠都觉得很是焦头烂额,心烦不已。邓艾连夜派人给儿子传话,就是一顿臭骂,怎么搞的,这么个小小关卡都守不住。
第二天天明,邓忠又听到更差的消息,在南营南侧不远的地方,又看到那该死的血屠夫,带着二十多个蜀兵,像讨厌的苍蝇,即不靠近,也不远离。
“欺负我军没马?”邓忠咬牙切齿的望着那该死的二十多个南蛮子,“你们这些该死的,要是老子身边有几十匹马,非宰了你们不可!”
话音刚落,蜀军那边飞来一箭,几个邓忠的亲兵忙拿出盾牌来挡,同时将主将拉到身后。箭直直扎在木盾上,入木三分,而且正是刚刚邓忠站立的地方。
哪一箭,正是周大所射,用的是刘武的爱弓射日,众蜀兵有些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射中那个魏军官员。
“给我追!”
邓忠大怒,指着南边大吼,众魏军面面相觑,就是不动。
还是身边的一个亲兵解劝道:“将军,那些蜀国人可是骑着马,我们靠腿追是不可能追上的,而且大帅给您的命令是守住这个谷口,不是追击。”
邓忠愤愤抽出宝剑大吼一声,把身边一个木桩砍碎发泄。然后平抑一下内心的怒火,再度望着众人大声道:“所有人注意,不许出营门,他们射箭,可以还击,我们营中那些箭法好的,都给老子狠狠射,射死一个,老子重重有赏!”
于是,南营出现了一幕奇观,那些蜀魏两国的士兵们,就在很近的距离上互射,相互骂阵,就是谁也不靠近对方,一方是知道实力不济,另一方是知道追不上。
燃烧之章 节七十三:燃烧
当刘武等人像苍蝇粘在魏军南营时,江油城终于迎来第一次挑战。
休息了一夜的魏军主力带着大量赶制的粗劣木盾、短云梯和愤怒,开始对江油城发动冲击。
魏军占有绝对的优势,可是江油城,这个坐落于低矮小土山上的小城,只有门附近那一点点地方便于放置云梯,其余地方都由于坡度不便架设。就算是勉强架设,也会被城上哪怕只是气力不济的老者,用木棒轻轻挑翻。那些爬在短短云梯上的魏兵,一个有一个摔倒。
不过魏兵的损失倒不是很大,城上精锐不多,弓箭也只不过百十多具模样,加之邓艾早有准备,木盾极多,第一次冲击下,仅仅折损了十几个士兵。
而城上的蜀兵,虽然没有战死重伤,却是不少挂彩,其中还有几个丧失战斗力的重伤员。照这样下去,江油城会被魏兵折磨致死。
万幸,霍俊果断改了方法,一瓢又一瓢滚热的沸油泼下,魏兵们痛苦哀号的同时,城上又丢下一支又一支火把,那些粘了油的短梯就在烈焰中萎缩、燃烧,蜀兵们专门烧梯子,很快,魏兵就陷入缺少攻城器械的尴尬。
而撞门……霍俊已经听城内的一些居民说了关于这座城门的弊病,他们紧急在城门附近刨开了几个坑,将几间木砖制房屋的大梁取下,这些大梁一头安放在坑中,一头就顶在大门巨大门拴旁辅助,支撑城门。
魏兵们顶了一次又一次,城门就在晃动中挣扎哀鸣,门栓也在颤动。还好在有那几根大梁支撑,门还是没被撞开。
城上的霍俊等一干老兵也不会任由魏人肆意挑战城门,不时,那些扛着木料充当撞车支架的魏兵被城上那仅有的几个老兵射伤。
江油城就在局面下苦苦支撑。
刘武那边,收获还是有的,射日弓果然是力道非凡,比那些魏狗的弓弩都射得远,再加上强弩,蜀兵们几次骚扰,竟然射死射伤几个魏人,可魏兵这方面也不是空手,刘武一方也有两三个被射伤的。
算起来还是刘武那边亏本,毕竟他就那么点人,折损不起。刘武只好让弟兄们离南营再远一点,不再与魏兵对射,让弟兄们站得远远的叫骂。可邓忠还是不追击,父亲的意思是守住,不是消灭,血屠夫这二十多人虽然讨厌,不过再也不能威胁粮道安全,不用理会。
看到南营魏兵的反应,刘武就觉得心中发凉,这次魏兵中的确是有很高明的主将指挥。
“将军,这怎么办?”周大很是着急,“射日弓力道太大,我拉不动几回的。他们再不过来,我们的陷阱可不是白搭了么?”
亏他们也敢想,就这么点人也想阴人家几百大军。
可惜,人家又不是笨蛋,龟缩在营地里就是不出来,刘武等蜀兵将士将对面所有的魏兵女性亲属家人问候一遍,也只不过换来更大声浪的咒骂,两方还生怕对方听不懂,都在用对方能听懂的话语骂阵,蜀人用的是结结巴巴的陇西话,魏人则是一口陇西腔的蜀语。
几里外,这天早上,魏兵损失完近乎全部云梯后,江油的灾难似乎是暂时过去了,邓艾的几次冲击的结果是失败,损失云梯,无法再度攻城。这样,那些受伤的和分出来管理后勤补给的魏兵们一边咒骂着该死的蜀人,一边加紧制造新的云梯。由于整个坝子南端的几处竹林树林都被焚毁,魏兵们不得不在坝子北边造好攻城器械,再扛到城门附近,这显然要多消耗一点时间。
直到近午,魏兵们方才开始发动第二轮的攻势。
这一次对于城上的蜀兵情况不太好,他们显然在前一波攻势中消耗了过多的食油,仅仅只有几处继续泼洒沸油,点火,其余的地方全是沸水。水对魏兵们的杀伤效果比油更好,可是再也无法让整个云梯陷入火海。那些被水烫伤的魏兵哀号着顶着木盾往下逃窜,没过多久又会在卒长们逼迫下带着伤势坚持往上爬。
第一个魏兵终于在下午正式冲上城墙,但这个英勇的士兵又在一眨眼之间让霍俊一刀砍掉脑袋。
老兵们在城墙上忙忙碌碌到处灭火,哪儿情况变糟,哪儿就有霍俊等人赶去。江油城就这么风雨飘摇着。那些紧急征召的江油城中的壮丁,也在一次次目睹鲜血和杀戮的场面中麻木,拿起弩箭和长矛而再不是木棒沸水沸油,正式对付那些悍不畏死的魏军。不时有魏兵或者蜀国人被砍成两截,到处飞溅的鲜血、脏器、头颅、残肢,而一些垂死的还在哭喊着,哀求着,呻吟着。
蜀兵中那些个老兵都受了不小的伤,而霍俊本人,也被几个魏兵夹击,重创。就在霍俊即将被一把钢刀砍中喉咙的一刹那,一个赶来支援的蜀人及时将那个挥刀的魏人砍死。
霍俊砍翻又一个敌人,才看清来人是谁,是那个那个刘谌府上力气很大的小伙子。
“谢了兄弟。”霍俊边砍边大声说道,“不过兄弟,你先别管我了,这些魏狗很显然是冲着我们城中的粮草来的,现在,你去叫那些女人们,把城里的粮食全烧了!”
魏狗不是想要粮食么?门儿都没有!
那小子马上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那小子赶回城墙上回禀,城中女人们已经去点粮垛子了。
不久,大火燃起。
“那是什么?”邓艾正见城墙上的优势正慢慢倒向魏方,可是就在这时,城里却爆发起浓烈的燃烟,到底怎么回事?魏兵还没有攻克城墙呢,大门虽然摇摇欲坠,还是紧紧关闭。城内是不可能有魏兵的,只有蜀人。
“他们,他们疯了么?烧自己的城?”邓艾刹那之间明白了,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混蛋!你们这些混蛋蜀国小子,投降就是了,干吗烧粮草?”说到这儿,气愤难遏的邓艾大声喝令:“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攻陷江油,冲进城内抢救粮食。”
魏兵目前所带的粮食只够使用两日,这些大部分还都是之前缴获江油戍的。
魏兵本身几乎没什么粮食给养,而后方的粮草,都得从七百里之外缓缓运来,远水不解近渴,没有江油的粮草,他那些被粮草困在阴平道上的部队,就没法加入战斗。
邓艾正狂怒不已,却见那个死鬼马邈家的骚狐狸过来了。
一过来就开始跟邓艾卖弄风情,搔耳挠腮,装出诱人模样,搞了老半天`,瞥见邓艾面色不悦,方才堆笑道:“大帅,小女子有一处秘密要进献给大帅。”
“有话直说!”
这个骚货,只知道卖骚,不知道什么叫场合,邓艾对这个女人厌恶至极。
那女子瞧见邓艾脸色,佯作不知,继续堆起娇滴滴的笑容:“大帅,您如果再加强些攻势,那些在城内的我国姐妹兄弟们就敢开门迎接大帅您了。”
邓艾一愣,想起这儿,脸上的忧虑和愤慨一时一变,他望着那个女子怒道:“你怎么不早说?老夫都忘了这茬。”
说罢,也不管这女子再说什么,再度望着身边小校命令道,“下令,所有人等全部参加攻击!”
这是最后一搏,输就输,赢就赢。不然再拖下去,得到一个空空如也的江油,又有什么用?
那女子再次凑到邓艾耳边,娇声道:“大帅,您还得给城内那些我们的人一条活路,不然他们还是害怕啊!”大军攻入城内,见人就杀,谁知道哪个是自己人?爱国归爱国,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邓艾皱皱眉头,冷冷道:“你是说,有些绑着什么记号的蜀人,就是我们的人,是么?”
那女子连忙点头,说道:“就是在额上绑着一条白色蜀布的,就是自己人。”
邓艾同意了。
不久,除南营外,魏军全部压向江油城,那些城下的卒长们相互低声传递着一句话:城内额上绑白布条的不杀。
城上,霍俊面临空前庞大的压力,他身边那些跟随自己很久的弟兄们,一个个被杀死,最终,他被一把蜀国钢刀砍中手臂,刀口深入,痛彻心腑。霍俊大声怒吼着,将那个举着江油戍兵器的魏兵从胸口一刀砍下,鲜血狂涌,那些花货顷刻间流出体外。
霍俊正要继续拼死抵抗,却听见城下女人们惊恐的叫喊,然后就听见城中传出魏兵的声音。
城门开了,魏兵们顺着门洞疯狂涌入。
……
“将军,您看看,那边怎么起火了?”周大不安的指着江油方向。
是浓烟,很浓的烟。
刘武心中的一阵心悸,怎么会这样?江油城墙体虽然不高,可是照估计,应该一天也能守下的,只要一天就好,涪城援兵先来几百人就好,一定能守住的,可是现在,怎么就突然起火了呢?
难道说……那边,守不下去了?
不,不会的,霍俊身经百战,他很有才能的。
刘武不宁的心绪又在周大的叫喊声中被打断:“将军,那些魏兵们向我们冲来啦!”
南营的那些魏兵们,端着弩弓,恶狠狠扑向刘武等人。刘武忙挥手示意拨转马头,众蜀兵慌忙往南离去。魏兵们急忙射击,无奈还是太远,箭纷纷坠落在刘武等一干蜀兵身后十来步外。
刘武心中一痛,他已经猜得出那边出了什么事,南营是用来阻击蜀国救援江油的部队,现在南营魏军全军出动追击,只有一种可能。
霍俊,你这个小子……笨蛋,刘武心中直哆嗦,他说过不再流泪的,可眼中还是一片模糊。
过了一个小山头,来到预设地点,众蜀兵按既定计划停下,回身准备射击。
“伯逸,我会为你和弟兄们报仇的”刘武单臂举着练弩,望着那些即将到来的魏军士兵,心中默默念道。
然后,那些疯狂涌来,气喘吁吁的魏兵中不少人不幸踩中陷阱,惨叫声连连响起。
“射击!”
上百只箭飞向阵脚大乱的魏兵,又是一阵惨叫。
“放火!”
事先被砍到要断不断的一株大树被推倒,拦到道路中央,再加上一个盛满油的酒囊,火势迅速燃起。刘武等人就在树后看守,那个魏军头领显然明白刘武的用心,命令部下救火,妄想挪开大树。
这是徒劳的,魏军的所有尝试在蜀兵弓箭监视下除了增加更多的伤亡外毫无用处。
大火迅速蔓延。
从道路上正燃烧中的树木弥散到周围两旁的树木,这些直到今天也没等来初雪的干燥森林,见火就燃。
不久,火势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燃烧之章 节七十四:无兵
江油城内,男人们,除了那些额上绑着白布带子的,一概全部杀死,至于女人,小小江油城内一阵又一阵哭喊声。这是魏军再度狂欢,包括那些绑带子的女人,也不能幸免,那些貌似她们丈夫的头上绑白带子的男子想阻止,也会被杀死。就这样,盛大狂欢,直到有头儿们的斥骂,方才停止荒唐,一个个头顶着湿嗒嗒的布片,赶往烈火熊熊燃烧中的那几处粮垛。
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能了,那些粮垛旁就是草料垛,草料燃起,一发不可收拾,魏兵们冲进去只抢到一堆黑乎乎的木炭,那些勉强还能叫做粮食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还烧伤了不少弟兄。
这让邓艾暴跳如雷,指着杨欣鼻子开骂:“你这蠢货,怎么攻城这么缓慢?你手下那些兵也不管管,这倒好,进城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救火而是去玩女人,你当老夫手上的刀不快么?”
杨欣忙跪下口口声声“末将知罪,末将该死。”
没有粮草,这事情已经是糟糕透顶,相较而言那些从城墙上跳下溃逃的蜀兵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最要命的是南边的道路让血屠夫那个兔崽子点着了。
邓忠派人拿木头将道路中央那个正在燃烧中的木头顶开,可是那下面怎么办呢?整个一路上,到处是浓浓烟火,令人窒息,军队是不可能从这种地方开拔的。
“好,好个血屠夫,成长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拼命的傻小子。”邓艾气愤至极,反而笑了,就是那股子笑脸,让人畏惧。
“老夫年近七十,还从来没打过这种仗,很好,小子。”邓艾望着南边的熊熊山火,一脸踌躇,眼中满是自信的冷酷。
……
南方,绵竹城外,赤狼拼命奔驰,将那几匹备用的马儿甩在身后。涪城求援未果,城守亲自带兵马支援剑阁,剩下那点人马连自保都不够,刘谌无可奈何,只好将帝胄信符交给小魏子,让小魏子把信送到剑阁去,这小孩脸上微微有些疑虑,不过还是答应了。而诸葛显则跟李果一起指挥调度涪城,以防魏军进犯涪城。冲着诸葛家族的声望,加上城门闭锁无法逃逸山林,涪城百姓只好听话。
涪城上下将各色物资堆到城墙上,准备痛击魏兵。
最后,刘谌,自个儿一个人,赶回成都求援。
这天的黄昏时分,一脸疲惫的刘谌终于在成都大门关闭前一刹那冲进城去。
刘谌这次从自己家门经过时也没停下,过太庙也是一闪而过,门口的守卫小校亏得认识这位北地王,没追。
刘武这次直接闯宫门,一直到宫门前,才被人拦下。
又是那个当天晚上跟刘谌说老实话的守门小将,那位一见到刘谌,大吃一惊道:“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里我们可是找您好久了。”
刘谌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王爷,您好糊涂,怎么可以让一个下贱小人冒充您呢?这怎么能瞒得过皇上?这不,皇上发怒了,将您家的那个小子痛打一顿下在死牢里,只等您回来对质。您还是先去太子爷那边求个情,跟太子爷一道来吧?”
刘谌又气又急,冲着那个小将大声说:“我现在是十万火急,就算是把我跟我家那个人一起杀头,我也要见父皇。”
“您……”
“啰嗦什么?这次比汉中那会儿还严重。”说罢拔出宝剑,大声道:“父皇若是不见我,这蜀汉的天下,可就完了!你们别拦我,谁拦我砍谁!”
说罢直往内闯。
“王爷息怒,卑职马上告诉黄门侍郎大人……”
“什么狗屁大人,那个没下面的东西也配叫大人?帝国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这个小人的错。”刘谌大声吼道。
宫门内突然传出冷哼:“谁呀?这么放肆?竟然敢骂我干爹?”
那也是一个没下身的太监软绵绵声音,门慢悠悠被拉开,出来个相貌阴柔,七八分像女人的小子,看样子只是十八九岁模样,一身赭色宫装,一脸傲慢,挑着一盏六七分新的宫灯,灯内燃烧着稀罕昂贵的蜡烛,满是蜂蜜的香气。
这个人是黄皓新提拔的小太监,正春风得意中。
一出来就注意到一身普通人扮相的刘谌,特别是注意到刘谌手上出鞘寒光闪闪的宝剑,脸色大变,退到门内,指着刘谌的脸惊呼:“你是谁?要干什么?拿着把剑想干什么?”说到这儿马上冲着门首的守卫尖叫:“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将这个狂徒拿下?”
门首的守卫马上堆起笑脸道:“张公公,这是北地王爷,有军国大事要拜谒皇上,还望公公您通禀黄门侍郎大人,早早告知皇上。”
“哦,原来是那个让下贱草民冒充自己的王爷啊?那好,皇上正等着问话呢。那好,先等着,咱家去告诉干爹,让他老人家通禀皇上,你这个快当不成的王爷就在门外等着吧。”那小崽子一脸恐惧又在顷刻间变成嘲讽。
刘谌大吼一声,一剑砍向那小子,可是挥出的剑又让门首的卫兵格挡下。小崽子呆了片刻,缓过气来才意识到这个王爷,是要杀他,马上扯着那股子非男非女嗓子尖号,哭哭啼啼冲进宫内:“北地王疯啦,北地王疯啦,他要刺王杀驾啦!”
“王爷,您怎么能得罪那种人?”守门的卫兵哀痛不已。
“我能怎样?我能怎样?”刘谌眼中满是悲哀,回身望着北方,“你们怎么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那边,阴平……”他说不下去,也不敢说,这种话不能在成都蔓延,不然百姓们一恐慌全躲进山中避战,那一切都完了。
刘谌知道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带来很糟的后果,可就是克制不住心中的郁愤。更何况,在宫门外挥剑,就算砍死的是个太监,依律也为谋逆,他不在乎,黄皓那个小人应当会借机在父皇面前诋毁,那也无所谓,只要能见到父皇就行。
果然,没多久那个小太监再度出来,身边是自宫中跟随冲出的百十来个禁军,恶狠狠将刘谌卸下兵器拉进宫门,卸下兵器还不放心,还绑了个结实。
走过正殿,自宫内偏道绕行,直达朝阳殿。
还没进门呢,先听见鼓磬雅乐,这几日刘禅兴致依然不错。那个险些被刘谌砍死的小太监进入禀报。
刘谌就这样被推进宫殿内。
灯影闪烁,殿明如昼,殿侧是一排排的乐人敲钟的、敲磬的、吹箫的、拍鼓的,殿中是一个个花枝招展满身兰麝香气的美女跳着柔媚至极的团舞,个个面向皇帝,说不尽的妩媚,脉脉含情,华衣美服,莺歌曼舞,只望君王招幸。就像这殿上紧靠皇帝的那两个幸运儿,终于得以依偎刘禅身边,撒娇求宠,有望皇帝留宿,春风一度。
宫中的故事几十年如一日,三四十年前是这般,如今依旧如是,只是那些当初的美女,红颜已老,如今这些,甚至有些就是当年那些不用宫女的后代,当年踌躇失意,黯然离开宫廷,如今女儿再度因美色受诏入宫,辗转悱恻,岂非游戏?到后来,还不是再度黯然,循环反复。
刘谌的小妾公孙氏就是这样一个。公孙氏的母亲就是一个废黜不用的宫女,建兴年出宫后嫁人,后来,公孙氏被皇帝征召入宫,却从未临幸,最后皇帝在岁首大会一时高兴,赏赐几个宫女给刘谌充为婢妾。
权力,多美好的东西,可权力的代价,谁又知道呢?
刘谌心中一阵凄恻,父亲这当的什么皇帝?一点觉悟都没有,北方激战正酣,国土沦丧,他却还在喝酒吃肉玩女人。
想到这儿,心中一团怒火,既不下跪也不等刘禅发问,就站那边大声喊道:“父皇,儿子别的什么都不说,儿子偷偷溜出城是大罪,可儿子刚刚得到一个天大战报,魏国大军已经从从江油戍那边冲进来了。”刘谌的嗓门极大,盖过了殿侧那些钟鼓。
黄皓正打算乘机向皇帝进言,将这个一向狂悖无理对黄皓仇视,非常危险的北地王削爵。
没想到这个小子一进门,嘴上说的话,竟是这种消息,一时间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心中的盘算顷刻间变成乌有。
整个朝阳殿内众人哗然,众美人歌舞乍停,不知如何是好,连刘禅那向来波澜不惊沉着自若的脸上,也是一阵惶恐。
江油戍,事关帝国存亡,就算刘禅不懂军事,但为帝凡四十余年,那些已故的国之重臣们,也不知道在朝堂上为了这么个小小戍所争吵过几回。
“你,你说什么?”刘禅终于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望着儿子的脸,低吼道:“阴平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谌一脸悲痛,低声道:“阴平守将马邈降敌,放魏兵入关。儿子和兴丰侯本来是想去江油看看的,没想过竟出了这种事……”接下去,将之前撞上吹牛老儿李果,以及兴丰侯将那个会学舌的小子带到自己府中,此后刘谌大胆,逃出府内,就起了游兴,去江油看看。就这么着,他们在饮马时看到涪水中漂流而下的弩箭和死尸,最终觉察到江油戍出了问题,他们在左谵道射杀了叛将马邈,可是魏军势大,没办法,只好退守江油城,江油城墙薄地松,魏兵只要连续挖一两天,就能挖塌城墙。
“兄长现在还在江油苦苦支撑,还望父皇您尽快发兵救援,不然,等魏人进入蜀中,我国就……”说道这儿,刘谌一阵哽咽。
这倒是个除去刘武的好机会,可惜,国势崩溃至此,哪里敢再这么做?
刘禅慢慢闭上眼,仰头不语。
“父皇,您一定要派兵增援江油啊!兄长已经在尽力拖延魏兵,可如果再迟疑,等魏兵得到粮草,大军就能全数开出阴平道,我蜀国可就危险了。”说着,刘谌跪倒在地泪眼朦胧,仰望着父亲那张被酒色迷醉肥肿的老脸。
刘禅让众人出去,包括黄皓。再后来,宫女们将大门拉上,刘禅确定门外没人偷听,这才回身望着儿子低声怒道:“你这个傻小子,增兵,谁不知道?朕有兵吗?”
帝国的军队大部分都在大都督姜维帐下坚守金牛米仓两路,提防魏兵强行突入,偏偏前些日子蒋舒又带走蜀中仅存的机动兵力,后来保卫剑阁又强行征集些部队,到现在,成都城内再无兵可征,可其余郡县那些部队很多是动不得的。
就像南中的部队,必须弹压南蛮诸部,那儿的四千多人马是一点也不能动。至于永安一路,东吴一直虎视眈眈,也不敢乱动。
“父皇,那怎么办?儿子已经让人去搬请剑阁的兵马,可是只靠那边不行啊?那边恐怕也得提防魏兵像这次一样强渡,而且大都督,从来不太好说话,我们……”刘谌说不下去,要不是父亲宠幸黄皓,哪里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姜维现在形同
“他会派兵增援的,你不懂,他不是那种人,没有称王称帝的野心。”刘禅很是烦乱,深深吸气,再望着儿子的脸,说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们是得自己准备好对付那边,只靠剑阁求援,朕的确不放心。”
可是,有兵吗?
还是得问这句话,这次反倒是刘谌问他老子,用语虽婉转许多,意思一样。
“朕手里的这些禁军算一部分,”刘禅黯然道,“可是还是不够啊,只有……”
刘禅似下了什么决心,收起脸上的踌躇,望着儿子道:“你去叫黄皓过来为我父子俩准备车马。”
“父皇,您这是……”刘谌不懂,他实在不能理解父亲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单靠这些禁军根本不够,你随朕走就是了。”
燃烧之章 节七十五:出师
这天夜里,宫门悄悄打开,皇帝车撵只带少量随从,车马直趋武乡侯府,无需多言,刘谌知道父亲想干吗。
武乡侯诸葛瞻,景耀元年,皇帝启用黄皓为近侍太监,其后两年,帝国老臣一个接一个的故去,至景耀二年,皇帝最终起用诸葛瞻为卫将军,时年三十五岁。可惜,这些年诸葛瞻一直告病在家,除了岁首大会和必要的国家聚会,连每次的旬会都是能不去就不去,一般都是由诸葛尚应付。
上次傅佥的葬礼诸葛瞻父子齐去是冲着傅家两代忠贞的份上。
即便是皇帝邀请入宫,都是称病拒绝。谁都知道诸葛瞻不想看黄皓的脸色,不想在黄皓面前跪下山呼万岁,皇帝虽然不快,可诸葛家族和一直依附其家族的势力那么庞大,因此也无可奈何。最后总是连累身为诸葛家族女首领的刘氏,向她父亲赔礼。
不过这次是皇帝屈尊驾到,不是太监邀请,诸葛瞻吃惊之余,终于出门相迎,跪在御撵车旁高呼万岁。
“贤婿免礼,”刘禅满堆起笑脸,搀扶起诸葛瞻,又继续说道:“朕今日想来看看尚儿京儿,还有爱婿。”
说罢就往里走,诸葛瞻一边引路一边招呼家中下人将正堂清出,供皇帝上座。
刘禅忙摇手道:“不用不用,花厅就很好。”
皇帝如是说,诸葛瞻也随皇帝心意。进门后没过多久,刘氏将爱子诸葛尚、诸葛京两兄弟自后花园空地领出给外公行礼,顷刻间其乐融融,好一派阖家欢乐。
就在这当口儿,皇帝突然脸色一变,一脸哀切,抱拳向诸葛瞻作揖,这让诸葛瞻大吃一惊。
“陛下,万万不可!”诸葛瞻忙拜倒在地不敢受礼,刘氏、诸葛尚、诸葛京也皆跪下,不敢抬头。
“贤婿救我!还望贤婿看在我父亲和丞相薄面上搭救!”刘禅哀声哭诉。
“陛下,您这是何意?”诸葛瞻实在不明白怎么皇帝说这种话,“陛下,臣世受皇恩,怎敢不思报效?只是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说着说着,诸葛瞻、妻子刘氏和两个孩儿也被这稀里糊涂的场面搞得泪水盈眶。
两下哭了好一阵,总算是收住泪水,刘禅向儿子看了一眼,示意儿子说。
刘谌轻轻一叹,悲切道:“江油戍失守,魏军从那边突入我蜀汉腹心了。”
“怎么会这样?”诸葛瞻一脸的不敢置信,呆呆望着刘谌的脸。
刘谌将原委再说了一遍,诸葛瞻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叹息道:“皇天不佑,好在发现及时,我们……”可是说到这儿,诸葛瞻又是一声叹息:“可发现及时也没用,我诸葛家族人丁单薄,何况成都没兵啊!”
“贤婿,你在那些家族中间威望很高,能否向他们借兵?”
诸葛家族人丁稀料是事实,但那不重要,说来说去,其实亲自驾临武乡侯府就是冲着诸葛一门的号召力。
刘禅打的主意就是冲着那些豪门大族的子弟兵。有这些精兵作底,蜀国还有一战之力。
这让诸葛瞻很是为难,打仗这东西哪有不死人的?可是动用诸葛家族花几十年积攒下的声望胁迫其他家族参加保卫战,到底合不合适呢?
再说了,刘谌还提到了让一个亲兵去搬请姜维的部队,至于非得动用那些子弟兵么?子弟兵们善战不假,可是死掉一个都会对诸葛家族的未来产生很不妙的影响,谁吃得准全死的都是各家族那些妾室末枝的儿郎?要是嫡系死掉一两个,那这个家族以后肯定会衔恨,失去过多的支持,诸葛家的未来就很不妙了。
况且姜维如果及时赶到,堵上漏洞,那么也不过是双方围绕涪水一线展开争夺战,那就不用死半个豪族子弟兵了,那多好?
为此诸葛瞻含糊其辞,就是不肯最终答应,只是说愿意为皇帝带兵死守涪城待援。
事到如今还在扯皮,真个让人很是头疼,刘禅旁敲侧击就是不能打动诸葛瞻。
“父亲,儿子愿意前往涪城,报效国家!”诸葛尚急了,插嘴,大声说道。
这让诸葛瞻大为恼怒:“你这混蛋小子,小小年纪说什么瞎话?你有什么才能,守城还需要你这么个小孩?”
诸葛尚让老子骂得头臭,很是不甘心,嗫嚅道:“儿子,儿子都十九岁了,兴丰侯叔叔当年十五岁就参加陇西战役。叔叔十九岁都快要成为校尉了,儿子……”
“他是他你是你,”诸葛瞻怒道,“为父的自会报效国家,你就在家好好照顾兄弟姊妹和你母亲、姨娘,打仗这事,你且再等几年再说。”
说罢,再度望着刘禅道:“陛下,尚儿被娇纵惯了,嘴上胡说八道,还望您看在怡儿的面上,宽宥这孩子不懂礼数。”
怡儿指的是诸葛瞻正妻刘氏闺名,刘禅的女儿。
刘禅自然说:“无妨,这孩子是一心报国,勇气可嘉,朕明白的。”
可他心中还是一阵不安,他似乎觉着自己这个爱婿,很不看好这个国家,有意让诸葛尚逼战。
接下去的时间,还是商量如何凑齐那根本没法凑齐的军队。
成都城内在十几天前再度强行征兵,现在城内已经无兵可征了。
刘谌甚至提出要向各豪门家族征集家奴,组织军队。
“这倒是个主意,”诸葛尚再度插嘴,“我家就有九个男仆,要是整个成都城内全凑合起来,也有上千人呢。”
加上禁军,倒是颇为可观。
可是,若要凑够军队,还是非得让各大家族点头首肯,写下调令,非得有子弟兵不行。
诸葛瞻还是一嘴的含糊,不肯去劝说。
这下惹恼了刘谌,他大声说道:“侯爷,本来我一向都敬重侯爷您的睿智机敏,现在本王不得不说,我看错你了!您还不如您的侄孙儿呢!他尚肯为国效力,现在就在涪城指挥防守。像您这样处处盘算自家利益的人,本王瞧不起!”
“你……”诸葛瞻大怒,刘禅马上给女婿赔礼,痛斥儿子胡言乱语。
诸葛瞻气愤归气愤,不过他马上又望着刘谌道:“你见过显儿?”
刘谌点头。
“那显儿是不是把月华带在身边?”
不说都快忘了,刘谌脸色一变,一脸肃穆的望着诸葛瞻道:“侯爷,这次您非的帮帮我们不可,月华她就在江油城内,江油城朝不保夕,若是城破,以月华的美貌,定会惨遭魏狗欺侮。”
这会是诸葛家的耻辱,就像当年那两个长公主在长坂坡沦落曹魏,最终沦为曹纯妾室一样,都是奇耻大辱。
或许作敌国将领妾室还算幸运的,更糟的情况,是军妓。
如果诸葛月华惨遭这等命运,那诸葛家族一世的英名可就全完了。
“这个混蛋丫头!”诸葛瞻一阵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地面一阵轻微颤抖,诸葛瞻思索片刻方才再度抬头望着皇帝道:“陛下,您放心,臣自当为陛下孝犬马之劳。”回头望着儿子诸葛尚道:“你去让人备车,我要去下尹府。”
说到底,还是诸葛家的尊严,最终让诸葛瞻下定决心帮助皇帝度过难关。
这天的晚上,诸葛瞻四处奔波游说,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天明前,最终在成都城的北郊聚集起一支由两千三百七十三名各大家族子弟兵组织的队伍,此外还有一千三百九十名各大家族凑齐的家奴兵,最后是皇帝的四百六十人禁卫军,总兵力为四千两百二十三人。
初冬的朔风萧瑟,这支队伍排成几个方阵,旌旗飘扬,诸葛瞻穿着卫将军铠甲,带领众将,在军中检阅。他身后诸将是前几日回京述职的新任尚书张遵,尚书郎黄崇,以及北地王刘谌,爱子诸葛尚。
张遵是自愿代表张氏一门参军,随着张遵的加入,一部分支持张氏家族的旁系家族同意将子弟兵交出。黄崇是代表阆中黄氏一族参战,也是得到蜀中各大家族支持的一直,其中包括梓潼尹家、梓潼杜家、巴西王家等一干家族。而北地王代表的正是刘氏皇族,此外,刘谌还顺便将死牢中的姚陨先邀请回王府养伤,华神医为其治疗,算是对姚陨无辜受罚的亏欠,华典也跟随大军开拔,以便军中诸人受伤不备。至于诸葛尚,诸葛瞻全力说服那些跟随诸葛家族的下属家族献出子弟兵,总得做出表率,因此,身为嫡长子的诸葛尚只能带在身边以示公平。
这些子弟兵都是各大家族的精锐,武艺个个出众,已经几乎可以与魏国陇西精兵相提并论,再加上鲜亮衣甲,锋利兵器,一个个如狼似虎。
看着这些让人心动的精锐部队,诸葛瞻心中的血迅速变热。
谁不是男儿大丈夫?小的时候,他也是做梦都想上战场,想在战场上体会一下父亲当年金戈铁马的生涯,父亲指挥若定的表情,是他儿时的梦想。可惜,他太小了,父亲过世时他才八岁,此后几十年间,身为诸葛家族的首领,他的生命已经不在是他一个人的,将近三十年,他做过什么?全都呆在京城,直到今天,方才如愿。只可惜,帝国日薄西山,他的机会才到来,到底是迟了些。
“父帅,皇帝陛下在城楼上向您挥手呢!”身边的诸葛尚提醒诸葛瞻。
诸葛瞻回身,走到军阵最前,最靠近城墙位置地方,单膝跪下,望着皇帝行礼,对着身边的儿子低声道:“你代我叩谢皇恩。”他昨天劝慰了好多家族首领,这才终于说服了几个为首的大家族,肯出兵支持,嗓子很累,发不出声来。
诸葛尚代替父亲望着城上大声叩谢,山呼万岁,全军雷动。
至此,大军正式开往绵竹,目标直指涪城。
(笔者按:在下文中指的梓潼尹家,实质指的就是梓潼清人尹默家族,尹默生前官拜太中大夫,就是外交官头子、外交部长,很重要的职位,263年时已死,但其子尹宗,当时官职为博士。梓潼杜家,指的是梓潼涪人杜微,官拜谏议大夫兼五官中郎将,也已死去。阆中王家,指的就是王平家族。易中天老先生所说的关于什么巴蜀内部集团、什么东州集团、什么本土集团,在下以为不妥,须知三国志上可没这么说,蜀书卷十一霍王向张杨费,只有王连、向朗是外来的,其余全是本土人。蜀书卷十二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只有许慈、来敏、郤正是外来人,其余都是本土人士。的确,卷十刘彭廖李刘魏杨传中,清一色是外人,但是卷九的董和,卷八的秦宓,整个卷十三,卷十五的张翼以及卷十五最后的一大段赞词,那段赞词中提及的本土人士就更多了,都是本土人士。本土人士在蜀书中所占比例已经相当高了,更何况那些外来人士官位虽普遍比本土要高,但后期出现的,都是蜀地土生土长的。蜀汉立国凡四十有二年,要知道四十二年是什么样的概念?康熙皇帝登基之前中国南部还在为了削发闹矛盾,但是在康熙四十多年时,南方已经大致平定,不都削了发么?诚然,易中天先生所说的集团,是有一定道理,但未免是哗众取宠,四十多年足够融消那些当初的矛盾,也足够将一个外来政权本土化,合理化,正常化。而且三国志中关于诸葛亮的评述很有意味,他一方面说明诸葛亮在政治上的才干,也说明了当时蜀中各家族对诸葛亮是敬而爱之畏之、服之,建兴年间,蜀中当时的矛盾正在逐步化解,各大家族也正在适应新的外来家族的存在,就像当年他们适应刘焉刘璋父子一样,适应一个家族用不了多久时间,不然你看看关于刘循的记载,他可是领导着那些蜀中军民抵抗了刘备的伐蜀战争长达一年,而刘焉买官入蜀作州牧才多久啊?你如果还不信没,你就看看我们伟大的祖国,到现在也才不过五十多岁而已,而且,那些讲述主流题材的老电影,可不都是五六十年代就开始了么?再往下面的话我就不说的,大家自己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