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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这就是这场攻防战的结局。

城上伤者无数,单死掉的,就多达一百五十人,其中超过一百人是女人,这些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做战争的傻女人,有些被杀的是因为在敌军攻城前,嫌盾牌太重手举着费事费力,就顶在头上,结果敌军一开始攻城,被身边慌乱躲闪弓箭的人一挤,盾牌掉了,结果变成活靶子;也有些是规规矩矩听老兵命令,不过运气不好被流矢射中要害流血流死的;让人又气又觉得可怜的是那些傻乎乎自以为趴下比所有人矮就没事,结果给自己人踩死了,那个被周大踢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周大虽然粗鲁,其本意也是让她起身不要做这种傻事。

除了这些不幸身亡的,这些女人中间,倒也有几个是被城下那些箭法出众的陇西精兵自正面射杀的,这几个女人,是跟男人们一起,端着连弩向城下射击,她们,和那些被射杀的菜鸟们一样,是战死的。其中一个还挺漂亮,只是现在身上好几个箭支,一身血污,身体正慢慢变硬。

城下,是超过两百具的陇西兵尸体,还有几十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有些还能动弹的,想爬出蜀兵弓箭射程之外,这些徒劳的举措带来反效果,不久,城上那些愤怒的女人和菜鸟们就将箭支毫不吝啬的赠与那些挣扎中的躯体。

转变之章 节八十:回忆

正午,涪城上,刘武心情不佳,不过还是教诸葛显对于那些文职人员,何为战争。

那些调派人手修补城墙以及指派合适人选替换战死小头目等等工作,诸葛显似乎是会的,一点即透,但又明显是不会的,刘武不点,压根没做。

“候爷,对不起,小弟只是在书上见过,听小叔叔说过。”诸葛显一脸的尴尬。他指的小叔叔是大他一岁的诸葛尚,诸葛显父亲是诸葛攀,诸葛攀的父亲,就是驸马都尉诸葛乔。建兴元年,诸葛乔故去,诸葛亮痛不欲生,偏偏黄月英又未有子嗣,诸葛亮膝下只剩下一个几岁的小孙儿,就是诸葛攀,后来年事已高的黄月英觉得实在是愧对诸葛家族,就强行为丈夫纳下一妾,这才有了诸葛瞻。

诸葛攀和诸葛瞻,就是西蜀诸葛家族的最主要两只,血脉一直传到现在。

诸葛尚是事事想学刘武、刘谌,结果武艺是不错,脑袋单纯了些。只有诸葛显还是他太爷爷那样,苦习文,可惜现在是兵荒马乱,文人无用。

刘武向周大招招手,让周大教教这位不知战争何事的菜鸟豪门后裔,他有些累了,昨天魏兵夜袭,一晚上折腾,没睡好。

“将军,还是先用完餐再睡吧?”周大建议道,“不然会饿醒的。”

有道理,亲兵们便将食物取来。一堆大大的炊饼(实心馒头),烩猪肥肠,涪城名菜,油腻腻的一大碗(非常大,跟锅似的),散发着小茴香和花椒、葱段的气味。(可惜汉代没辣子。不然就是正宗江油名菜,当然蜀国那时江油还没正式置县哩。)

刘武及其亲兵们,就坐在城墙上围成一圈,坐在城砖上就着肥肠大嚼炊饼。

“你也来试试,味道真不错。”刘武向诸葛显示意,请他坐下共同进餐。

诸葛显连忙摇手,一脸苦涩:“候爷,我可吃不下一点肉菜。”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那还凑合,偏偏还在城墙上,空气中若隐若无的传来一阵阵烤肉味。城墙下,被烤的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魏兵尸身,城墙上那些胆怯的女人们,看到肉就只翻恶心,诸葛显也觉得刘武吃的东西,让他有些难受。

“你这小子还要历练,”周大满不在乎的拿着筷子挑起一根肥肠放到嘴边,吃得满嘴是油,闭上眼很是享受美味,方才继续说道:“这种味道算什么?你知道在阳平关城上那是什么味道么?下面的尸体都被血水泡臭了,就那种地方,我们照样吃。”

阳平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武被战事麻木的心情,一下子又坏了,手上的筷子也停了,众人面面相觑。

“将军,对,对不起,都是卑职一时口快……”周大一脸抱歉的刘武。

“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吃饭,吃饭,吃饱了还要继续守城呢,过会儿我先睡,有什么大事推醒我,如果我还是没能睡醒,揍一顿也行,我不会怪你的。”

“那可不敢,我们可不是校尉那个放肆的家伙。”周大嘿嘿傻笑,就是笑了一半,僵在那边,又说错话了。

这次,那些老兵们,一个个的都捏着咬剩小半截的炊饼呆在那边,一个个泪水满眶,刘武更是连连抹眼睛。

“将军,对不起!弟兄们,对不起,都是我这张该死的臭嘴。”周大站起退后几步,跪下,不断给将军和弟兄们磕头赔罪。

失去亲人正在啜泣的男女们心中的悲怆,一目了然,可谁知道这些刚刚杀人不眨眼的士兵们心中的痛苦呢?

刘武向周大再度摆摆手,淡淡道:“没你什么事,你好生看管城防,切忌,不可让魏狗抓住空子,我先去睡了。”

这一餐,刘武只吃了两个炊饼,第二个还没吃完,他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还好,有眼尖的亲兵起身搀扶,这才慢慢挪回城楼小室,在那边找了条破薷草席,又铺上条棉毯,最后盖上另一条薄毯充作棉被,草草入睡。

……

“新来的,你是谁?快说话啊?瞧你那德行,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就像个娘们!不许哭,我是你的长官,我命令你,不许哭!”

“凭什么?你是谁?呜呜,哭都不让人哭?呜呜呜呜……”

“混蛋!我是骠骑将军帐下小校金武,奉骠骑将军将令前来察营的,你算什么东西?”

“啊,是小将军到了!快,小俊,不许哭了!不许哭!嘿嘿,对不起啊,小将军,这个孩子是我们老家人,刚刚被征召上来的,年纪还小,很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年纪小?哼!我看他不比我小多少,看上去十五六岁都有了。”

“您是谁啊,您是天纵奇才,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小孩子都有些怕事,第一次上战场嘛,嘿嘿。”

“哼,我看也是,算了,冲着你的面子,这次就算了,我不会告诉将军的。”

……

“杀,杀,杀啊,杀光他们!不要放过一个!混蛋!该死的魏狗,不要跑!啊!”

“头儿!不要怕,我在你身后!”

“混蛋,谁怕了?你小子哭鼻子尿裤子的时候老子砍死多少魏狗了?哎呦,这该死的魏狗,射的好箭,妈的,专挑屁股射!”

“嘿嘿,谁让您跑那么快冲到敌人军阵中后背漏给他们呢。还是我背您回营吧?”

“谁要你背?老子自己能走!”

……

“校尉大人!哈哈,骁骑校尉大人!多好听的称呼。嘿嘿可,我以后也要做骁骑校尉。”

“你?凭你?就凭你?”

“校尉大人不要瞧不起人嘛,人都是会变地,我现在不也是很勇敢了么?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嘿嘿,也许很快呦?”

“去!我怕我这辈子看不到你当骁骑校尉。当个典农校尉倒是差不多。”

“哇!那我不就是农夫头儿?嘿嘿,也不错啊?至少手下能有些弟兄使唤,还能吃到最新鲜的米麦,还有肉,嘿嘿,很不错呢。”

“滚!你这小子只知道吃,最好撑死你得了。省的你天天在老子耳朵边聒噪,烦都烦死人了。”

……

“哇哈哈哈哈,将军,多帅气的称呼,嘿嘿,不过将军啊!我现在也是小校喽?骠骑将军还接见了我哩,他老人家鼓励我,只要再多努力努力,日后一定能成为帝国的栋梁,等过些时日就向大都督举荐我做校尉官,嘿嘿,我也快成校尉了。不过呢,将军,我亲爱的将军大人,哼哼,侯爷,您瞒得我们好苦啊!真没想到您竟然还是侯爷。”

“住口!不许叫我那个称呼!”

“那个,那个,那个,将军,您要是不喜欢,我,我,我。”

“算了,是我不好,以后,还是叫我将军,要么还叫我骁骑校尉,也行。”

“将军,哎,那我还是叫您将军吧,哎,将军,到底怎么回事?您怎么闷闷不乐呢?您恢复身份,又跟吴氏家族再续前缘,我听说那个吴家现在指派的小姐,是很漂亮的。”

“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将军,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我觉得将军,您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将军了。”

“哼,变了么?的确,金武已死,现在的我,是刘武。”

沉默。

……

“那个傅佥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您还要忍?将军,我都受不了了!”

“你给我闭嘴!”

“将军,您在怕什么啊?我霍俊怎么觉得一点都不认识您了?这么胆小,这么没用?真是让弟兄们寒心。天啊,怎么会这样?陇西血屠夫,现在变成个娘娘腔,我们这些弟兄以后可怎么见人哪!”

“你不懂的,你不懂的,你不会懂的。”

“有什么不懂的?还不是怕让姓傅的抓住把柄,最后告上朝廷?他要告上去最好!您可是堂堂的帝胄,还怕这个?”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不许提这些!你是没听清楚吗?还是找死?”

“将,将,将军……您,您……嘿嘿,您刚刚冲着我吼?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将军,血屠夫就该是这样。”

“你小子少啰嗦,我还是我,让我耳根安静安静。”

“将军,其实我们弟兄们看的明白,傅佥那家伙也不一定坏,最坏的是他身边最近来的那个姓吴的小子,我们弟兄找个机会把那小子宰了就行。”

“刀子是冲魏人的,不是让你杀蜀国人的。你小子说的话我全当没听见,下次再说,我对你不客气。”

“知道啦,将军,真是的,一点以前的霸气都没了,我真搞不懂以前那个金武,真的存在过么?”

……

“对了,将军,我们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下面的事情,您不用当心了,您还是带着弟兄们赶快走。”

“为什么?”

“哎呀,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跟弟兄们这么点人,对江油有什么帮助?可是您和弟兄们都骑着马呢,那些魏国蠢猪的肥猪蹄连拉车的马都追不上哪里追得上我们那些可爱的战马呢?到时候,您跟弟兄们,要是见情况不好,就将这满山遍野的枯木全点燃,我倒不相信呢,这些魏狗是天上的神仙,能从火堆里穿过,还不是得绕远路?东绕绕西绕绕,绕的他娘的腿发软。”

“我们走了,这城内可就只剩下你跟仅有的几个弟兄是老兵,就你们几个加其他的人守得住么?”

“都到这地步了,什么守得住守不住的?您就别管我们了,您放心,我霍俊是想当大都督,确是蜀汉的都督,绝对不会像那个该死的马邈出卖帝国,去做魏狗的顺民帝国的汉奸!”

……

“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的人今天下午就出去求援了,这些废物魏狗,让我们区区二十几个弟兄就耽搁了大半个下午,看看就知道都是些没有的。涪城离我们可不太远,等我军援军大至,便是我的建功立业之时,到时候打退魏狗,人人均有封赏,这可是万年难求的大好机会!皇帝一定会重重赏赐的!”

“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的人今天下午就出去求援了,这些废物魏狗……”

……

梦中惊醒,刘武只觉得耳边是霍俊的声音,那霍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在刘武耳边不断的回荡。

十年,狼牙只跟了他七年,而霍俊跟了他十年。

如今,突然身边失去了这么个天天在他耳边聒噪的臭小子,一下子感到像失去了什么?

手、还是脚、或者,是眼、心、灵魂。

心中一阵酸涩,可是现在,他连为这位兄弟好好回忆思念一场的时间都是不允许的。

门外,传来周大的声音,是询问他醒了没有。

刘武让周大进来回话。

新消息,城下的魏兵没有再度对涪城发动进攻,这也很自然,以涪城现有的力量,邓艾手上的兵力是不可能攻下的,勉强进攻,是白白消耗实力,如果刘武是那个老东西,也不会自讨没趣。

只是,邓艾也没什么都不做等死,他跟刘武学的,在两条栈道都放起火来。

刘武大吃一惊,忙从草席上跳起身,冲到城墙上,远处是一溜的火光。

“这个混蛋!”身后赶来的周大狠狠道,“他这样不是也绝了自己的路么?”

“他可是从阴平道来的,”李果冷冷提醒,“烧毁这两条栈道对他是最有利的,剑阁梓潼方向的援军,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喽!”

这话说得大家都很泄气。

“小魏子怎么搞得?梓潼没多远的,怎么这么点路,援兵也请不到?都快三天了。”诸葛显哀叹道,“王爷可是给了他信符,太守张大人绝对早就该派兵来增援涪城的。”

日已近昏,从前日中午刘谌自涪城返京、小魏子骑马赶往梓潼来算,两天半开外,再慢,也早该到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

要么,这场火就是因为北方剑阁方向,姜维派援军来了,要么,就是邓艾未雨绸缪,想要断绝北方姜维部打搅。

刘武希望是前者,那至少说明胜利就在眼前,而且,小魏子还活着,并且他没看走眼,可若是后者……

刘武心中一团乱麻,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说好,现在,除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敢轻易相信,帝国落到今天,还不就是那几个小小的卑贱小人出卖的么?

若是后者,也许,是因为路上遇到什么不测吧?总之,他希望小魏子要么带着援军活着回来,要么是在路上遭遇不测死掉,他不希望再多出一个马邈、吴义、蒋舒,帝国不需要这样的人。

(笔者按:有些故事或者小说,乃至演义上提及诸葛瞻母亲是黄月英,这个当无疑义,不过也有人附会诸葛瞻就是黄月英所生,在下以为不妥,黄月英与诸葛亮结发,乃在公元208年之前,其后,由于黄月英一直无出,这才将其兄诸葛瑾次子过继给兄弟诸葛亮为嗣,这就是诸葛亮长子诸葛乔,诸葛乔死时年25岁,因此,黄月英的年龄也可估算,应该是四十岁以上,而且最可能的情况,应当在四十五岁开外,这种年龄的女子生育,非但古时候,现在也是很困难。再说,诸葛亮死时,诸葛瞻才八岁,也就是说诸葛乔死后过了几年,诸葛瞻才出生,因此在下只好按古代的一般情况推测,很可能是黄月英觉得诸葛家族人丁单薄全是她的错,偏偏当时诸葛攀也很小,以三国时代,孩童夭折率很高,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屁孩,就像狂风下的蜡烛,随时可能再度绝嗣。为此,年过四旬的黄月英当然有理由帮丈夫再纳一妾,就这样,诸葛瞻的嫡母依然是黄月英,而生母,不可考,这也给了偶可乘之机,嘿嘿。)

转变之章 节八十一:决战

这天的黄昏,攻击涪城不力的邓艾将部队分为三部分,一支焚烧左栈道,一支焚右栈道,一支留守涪城邀击,因此,留守涪城下的魏兵部队,已经只剩下将近两千人,数量奇少。而城上的刘武,还在扼腕痛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手下只有一堆菜鸟加女人,无法乘势掩杀,眼睁睁望着魏人在北方肆虐。黄昏下,刘武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他的士兵们忠心耿耿跟随,不肯离开片刻。

南方,就在刘武感叹的时候,涪水西岸,蜀国援军前部一千五百人,由张遵带队,已经直逼涪城,现在,就在涪水畔,清晰可见那座寂静的关塞。

涪城西城墙上,那些女人们一阵恐慌,不知道这些黄昏时分齐集西岸的,正在将一个个的竹筏放到涪水中准备渡江的人们到底是谁。

那些女人将身为代理副将的周大请到西墙观察,而周大一看到这些,马上兴奋的大叫起来:“笨女人,还看不出来么?那是我们的部队!我们得救了!”

城上一阵阵的欢呼,消息像潮水般在城内传播,半刻钟不到,刘武就从此起彼伏的欢呼中知道了一切。

城上雷动,声震十里,魏军探马也听了个分明,赶忙回来中军禀报城上异状。邓艾忙站起身,竖起耳朵细听,果然隐隐约约听见。

这位魏国名将面如死灰,慢慢坐回行军软席上,愣了老半天,才说了两个字:“糟了!”

太阳落山前,张遵部进入涪城,他带来的除了一千五百名蜀国精锐,还有自愿充作前部小校的诸葛尚以及北地王刘谌和爱子张哲。

无需多言,当张遵进入涪城时才知道来的多么及时,城内到处是嚎啕痛哭的女人,而男人,虽然有几百人,可几百人毫无军人气质,老的少的残废的,看到这一千五百军人之后也是泪水涟涟。只有一二十个是看上去还行,那估计就是刘谌所说,他们从成都带去江油的部队。此外,张遵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那个据魏国叛将夏侯霸所说,“皇族中真正继承烈帝血脉”的刘武。

以前,只是在岁首大会上见到,那个站在安平王背后的垂髫小子,后来消失,再后来,张遵外放,一直未见,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而且是这么枭勇。

张遵在看到刘武时的一刹那,突然有种错觉,他觉得父亲张苞口口声声所说的烈帝,跟这个蛮夷小子一刹那重合了。

心魂悸动。

而刘谌与刘武拥抱到一起。兴奋至极,兄弟之间虽然不过几日,可这几日,几乎生离死别,漫长的就像几年。

刘武沉默不语,身边自然有那些女人们帮助宣传,她们亲眼目睹刘武的悍猛,亲眼目睹刘武带领那些一开始不知战争为何物只会种地砍柴的男人们,就在顷刻间变成不亚于城下那些魏兵虎狼般强大的战士。

将乃兵之胆,将不畏死,兵亦不惧。

刘谌、张哲问到江油城时,众老兵就代替难言的刘武将原委说了一遍。霍俊代替刘武等防御魏兵,不过,这支魏军是陇西兵,老兵们推测这支魏兵的主将很可能是魏国名将邓艾。魏国最强精锐,加上名将。

连涪城在遭到进攻时都显得很危险,江油城,一个半吊子小城,肯定不保。

这就是为什么最后那边燃起大火的原因,霍俊一定见情况不好,将城内粮草全部点燃。

刘谌、诸葛尚感动的热泪盈眶,霍俊那个那个小子,是他们见过的除刘武之外最勇猛的蜀国将领之一,夏侯霸生前也多次在其他人面前赞叹过这个官位低下的小小校尉。

没想到这样一位未来的将星,就是这种结局收场。

“不,决不!”刘武突然低吼着,他眼中满是泪水:“我不相信!他没死!他肯定没死!我一定要去找他!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奋斗,一起努力,我们一起保卫帝国,这仗打完我就去江油,一定要找到他!”提到霍俊,刘武心里就一阵阵难受。

众老兵嘤嘤啜泣,能有这样一位主公,一生何求?

张遵一直小心听着,看着这些刘武的部下的表情,心中一阵又一阵的感慨:“这就是烈帝遗风么?”

难怪,皇帝会提防安平王家族,能出现这么强势的孩儿,如果不是蛮夷血统,整个蜀国的光芒,都会为他一人旋转,整个蜀国,乃至整个天下,再度飘扬大汉的旗帜,也有可能的。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如果,刘谌、刘武是一个人,那就完美了,帝国中兴,应该还有希望。

……

这天的夜里,成都援军陆续抵达,蜀兵不断从广汉,东广汉,犍为,使得成都援军越来越庞大,这些部队聚集在涪水西岸,再乘着竹筏涌入涪城。最终,城内男子数量已经与女子数目不相上下,八千对八千,男战女运,绰绰有余,整个蜀汉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高速运转。

他们对面的,是天下第一精锐陇西兵,不过,这些擅长马战的陇西兵,拜绵绵七百里阴平道所赐,一个个座下无马,加上劳师以远,士兵疲惫,人数上也处于劣势,在涪城一线,魏军明显处于劣势,诸葛显李果等一干人将魏军情况进一步说明,众人个个庆幸,不但是为涪城还在蜀国手上庆幸,也在庆幸刘武手下有霍俊这样一位粗犷中不乏谋略的将才,竟然想到用山火延迟魏兵进程,可惜,皇天不佑,可惜了。

这一夜,城上城下忙忙碌碌,城下魏军忙着占据各处有利地形,城上蜀兵则忙着纠集队伍,重整军阵。

将涪城守将议事处充作大营后,诸葛瞻在那儿见到刘武。

他已经从儿子诸葛尚口中千百次的听说过这个叫刘武的小子,听说过关于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兴丰侯,那些出生入死的陇西岁月。

面对面的对视,诸葛瞻看了许久,从这个叫刘武的小子眼中看到的除了沉默、悲伤和郁愤,此外,再无其他。

“卫将军,这就是我大汉第一等勇将,陇西魏狗闻之丧胆的血屠夫,本王的兄长。”刘谌自豪的指着兄长向诸葛瞻介绍道。

血屠夫……第一等勇将……很好。

诸葛瞻堆起笑脸,向刘武拱拱手笑道:“久闻侯爷威名,可惜几次岁首大会,离的太远,一直不曾得见。”说到这儿,又向刘武作揖,谢道:“多谢侯爷舍生忘死,为我大汉赢得时间。”

刘武哪敢受这位的礼,忙行军礼单膝跪下,恭声说话:“将军见笑,您人高位重,武不过是一个小小末职,能够觍居岁首大会末位,已经是万分庆幸。为国效力,是我辈军人的本份。”

“好个本份!”诸葛瞻拍手道,“那么,还烦将军勉为其难,暂摄我军护军一职。”

堂上众将哗然,有高兴的,有疑惑的,不过,以陇西血屠夫的威名,区区一个护军,还当不得么?没有反对的。

刘武迟疑着,刘谌倒是急了,望着刘武大声道:“兄长,你还犹豫什么?您不是希望带着弟兄们打退魏狗么?”他马上冲着诸葛瞻继续大声说道:“卫将军,我代兄长谢谢您了。”

就这样,刚刚在十几天前失去军职的刘武,又轻易的加入军队,官制暂为诸葛瞻护军。一刻钟后,刘武等才明白诸葛瞻到底是何用意,原因无他,这些部队都是些贵族子弟兵,个个看谁都不服,难管的要命,一团散沙,诸葛瞻要刘武加入的原因,无非是刘武那个鲜血淋漓的绰号。

血屠夫,蜀国内虽然受到皇帝暗示,不许乱传,但各大家族,有几个真的一点不懂这个名字?

这个陇西魏兵闻之色变的名字,与军法无二,刘武带着亲兵在城中穿行的时候,所到之处,不无肃然。

这天晚上,女人们开始赶制一面军旗,一个染成血红色,中间写着一个金字的大大军旗,直到第二天早上方才完工。

蜀军远道而来,大军休息一夜,第二日拂晓,女人们将食物准备妥当,众将士吃饱喝足,终于,大军向城外涌出,排兵布阵。

真正的决战,开始,刘武自愿前往第一线带领突击部队,众亲兵骑马跟随,于是诸葛瞻将两千兵交与刘武,这些兵丁中,尚有骑兵两百,此外是大量的弩箭连弩。左右各八百侧翼,由黄崇,张哲分别统帅,张遵居于后翼,诸葛瞻及其子诸葛尚北地王刘谌居中。

八千人马像洪水压顶,向着经过一昨天傍晚到夜里,勉强将部队放置到各处险要处扼守的陇西魏军压去。

魏军及时发现蜀兵增援,对部属进行调整,可惜,兵力上的绝对劣势,特别是这些远道而来的奇袭部队缺少攻守隘口最最关键的利器——弓弩。

而南方,蜀军所缺少的,是士气。

蜀国悍将血屠夫的身先士卒,恰巧弥补这个不足。

望着刘武冲在最前方的血色战旗,那个大大的金字,所有蜀国士兵,就像看到了希望。

每一座山头,被雨点一般飞舞袭来的连弩箭袭击,直至整个山头变成荆棘森林。每一株残存的,没被魏军砍去充做檑木的树木上都扎满了箭支。蜀兵毫不吝啬弩箭,不时有魏兵惨叫着然后高喊着大魏无敌,魂归黄泉。

魏兵的悍猛,无法克制他们在装备上的缺陷,更何况这儿比邻涪城,再加上八千女人充做运输队,整个涪城的庞大武库等同时时刻刻就在这八千蜀兵身边,箭支从不缺乏。

到最后,那些身着阳平关缴获藤甲的一百魏兵们,许多也被连绵不绝的弩箭,从缝隙中射穿甲胄。

没想过,援军会这么多,而且,单看架势,绝大多数都会使用弩弓,这些不是那些刚刚被强行征召入伍的农夫。蜀国不是罄尽全部军力被牵制在剑阁么?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部队留在成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精锐?

八千精锐蜀军,八千蜀女。

魏兵三千不到,陇西的主力还在阴平道上。

泰山压顶,已非人力智谋能改变,魏兵纵有准备,拥有地利,也无济于事。

邓艾望着已经布满旌旗的涪城北墙,心中凄恻,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蜀国就……

一口鲜血喷出,,身躯直直倒下,身边是震恐的邓忠和众将。

“父帅!”“大帅!”“将军!”

众魏军将领环围在邓艾身边,千呼万唤,终于将邓艾唤醒,邓艾挣扎着向儿子做了个手势,指指北边,又痛苦的闭上眼,老泪纵横。

“全军撤退!”师篡见状明白,大声叫道:“撤退!”

追击正式开始,蜀兵们疯狂追杀那些落单的陇西魏兵,陇西兵悍勇远过蜀人,无奈蜀人绝对不与其肉搏,总是数箭齐发,一个又一个回身向蜀人扑来妄想杀一个够本的魏人,彻底绝望了。

至此,魏军再也不回头,顺着还残留着火星的涪水峡谷往阴平道跑。

空空荡荡,举目眺望,到处都是残木焦枯的树桩,无处可藏,无处可躲,身后,是刘武统帅的三百蜀国轻骑,挥舞着战刀长矛,肆无忌惮收割那些陇西魏兵的生命。

到处是痛苦呻吟的魏兵,到处是呐喊咆哮,挥舞着刀剑,意气奋发的蜀兵将士。

远处,刘武那队蜀军骑兵,继续往前推进,目标直指那些跑在最前方扛着邓氏大旗的魏军中军。

“邓艾老贼休走!”扛着刘武大旗的周大一直纵马紧跟狼牙身后,怒吼道,“老贼,休要跑!蜀国护军将军在此,留下性命!”

身边,蜀国骑兵一个接一个大声附和,可惜邓艾中军离得太远没,又是逆风,前面的压根听不到。倒是他们身后那些步行的魏兵注意到了,一个个加紧奔跑。

陇西不愧是名马如云,连人着急起来,也不比马慢呢。

……

“忠儿!”邓艾挣扎着爬起来,望着身后的邓忠,一边咳嗽,一脸凄楚的望着儿子,悲切道:“你带着监军和杨王两位太守快走,到阴平道去告诉剩下的儿郎们,邓艾一时糊涂贪功,害得儿郎们白白死去。快,快走!老夫带着剩下的儿郎们为你们挡住这些蜀兵。”

“不,父亲!”邓忠跪在父亲面前,一脸泪水,哀声道:“父亲,还是儿子来挡,儿子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您死在儿子面前?”

“混蛋!”邓艾一巴掌抽在邓忠脸上,怒吼道,“你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他望着师篡大声说道:“监军大人,我儿就拜托您了,快,屠夫马跑的很快,再迟,一个都跑不了!”说道这儿,又再度望着王颀、杨欣道:“王太守,杨太守,平日对两位多有得罪,我今日折兵损师,命丧蜀中,晋公定要怪罪,只望王太守和杨太守和监军大人,看在我邓艾为国效力一世的分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我老妻和两个孩儿和孙子们多多美言,削爵免官,但求饶他们不死。”

王颀和杨欣忙跪下,向邓艾表示一定如其所愿,冒死也要向晋公进言。

“如此,我就放心了!”邓艾哈哈大笑,对着身边一脸恐惧的魏兵大喊:“儿郎们,怕什么?血屠夫来了正好,咱们可是没少将这小子打的半死,他再来也不怕,把这小子再暴打一顿,最好把这小子宰了,他那匹屠夫马就归咱们了。大家举起枪矛,端起来!”

这些魏兵们在邓艾鼓舞下勉强端起枪矛,组成防御阵势,一脸恐惧的望着靠近中的蜀国骑兵。

身后,是撤退的魏兵们,王颀和杨欣,一人架一条胳膊,将邓忠拖着走,一直消失在视线之外。

邓艾确信儿子离开后,回转过身,屠夫马也载着那个蜀国第一悍将金武出现在他面前,屠夫马身后,是上百满身血腥的骑兵们。他们的目标,正是这些端着枪等待他们上前自己撞上枪尖的魏兵。

“飞射!”随着一声怒喝,蜀军骑兵整体急转,一个个拨马向西,举弓怒射,乱箭飘零,一个个魏兵惨叫着倒下,那些跑开的顺着烧开的巨大空地,众马折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再度跑回,再度怒射。几次齐射,不久,魏军防线空荡大开,蜀军中又是一声断喝:“全军突击!”

没有悬念,跑了十几里,勉强跑到山谷中的这些溃师,就算是天下最强的陇西兵,也是无计可施,只能任人宰割。

这一次,刘武带着长兵器骑矛,省得到时候狼牙狂兴大发再度踩人落到最后自己无法参加战斗。

每一次冲锋,面前的魏兵都会死去一些,而那剩下的,依旧越围越紧,包围在邓艾身边。

主将战死,亲兵重罚,这是铁律,融入在每个大魏帝国亲兵血液中。尽管大势已去,他们依旧用他们单薄的躯体,保护着帝国镇守西北的主帅,那个年迈的老者,人数迅速下降,只剩下区区十几人。这一切都让举着血色战旗的周大看在眼里。

“将军!那个老儿!那个被他们保护着的老家伙!”周大指着邓艾大喜道,“我们抓住了一个大家伙!”他并不认识邓士载,只是知道这种情况下,那些小兵拼死保护的,一定是大人物。

也就在正在这时,那些魏兵们中间那个老头儿,突然大声叫嚷起来:“蜀国血屠夫,老夫邓艾,有话想对你说!”

众骑兵一阵哗然。片刻后,那个魏军老儿又叫道:“我军放下兵器,可否让贵军将士暂时不要杀死我这些儿郎?”

“大帅!”那些剩下的十几个魏军将士一脸悲痛愤恨。

“大帅,不可!我等誓死不降!”“大帅,我等苟活,连累妻儿,又怎么有脸去见祖宗呢?”“就让我等与蜀兵决一死战!”

邓艾不理会那些七嘴八舌,其实这些魏兵也就是说说,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更多的蜀兵加入到包围圈,将这仅有的十几个魏兵连同镇西将军邓艾,包围住。超过两百名骑兵,最里面的骑士,举着一把又一把的弩箭,直指那些已经无能为力的魏兵们。

蜀兵们欢呼雷动,他们竟然活抓了魏国一个将军!

而且这个将军,是镇守魏国大西北凉州门户的总大将,镇西将军邓艾!

转变之章 节八十二:师(上)

刘武终于见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痛恨不已的敌人。终于可以给将军报仇了,没想到,一切这么容易……

突然间,恍然是时光倒流,刘武又想起那些陇西岁月,当年,夏侯霸带着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在军中来回巡视,恍若昨天。

也仿佛就是昨天,刘武最尊敬的骠骑将军夏侯霸,就被这个老混蛋设计,在洮阳城下中伏身亡。

命运如此可笑,这个身处数万陇西精锐保护下的老东西,竟然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被自己这么个小人物轻轻捉住了。

他突然想放声大笑,可又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实在笑不出来。最后,踌躇许久,跳下马背,慢慢走过去。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那些软布包裹的伤口,这段日子又有些开裂,隐隐作痛,刘武也不理会这些,在周大等亲兵护卫下,慢慢走到邓艾面前几步远处。

就这样,两个彼此从画影图形相互了解,却又从未谋面的人,不过几步距离,你看我我看你。

刘武在打量这个传说从未败仗的大魏西北擎天支柱,邓艾也在观察这个据说处境尴尬的汉室第一才俊。

突然,邓艾笑了,仰天大笑,旁若无人,仿佛身边那些端着弩弓瞄准他的弓箭手根本不存在,肆无忌惮。

这笑声让蜀国官兵很是不爽,周大第一个跳出来,恼火的望着邓老头儿怒喝道:“笑什么?老东西,都当俘虏了,有什么好笑的?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姜维没少在邓艾手里吃憋,几次北伐,第一、第二次是与郭淮、陈泰角力,第三次是徐质、陈泰,自第四次起,兖州刺史邓艾迁转安西将军,此后,姜维每次北伐,都是在跟邓艾玩心眼。可惜,姜维控制的蜀国汉中无论是士兵素质,后勤补给,都不及邓艾控制的魏国陇西驻军,唯一的优势是人数,但每次关中长安援兵一到,优势顿时消解,姜维只好每次力求速攻,偏偏邓艾的确打仗很有一套,再加上姜维求胜心切,导致人数上占优的汉中兵对付那些数量上略显劣势的陇西兵,每每都是长安援军还没到,蜀兵就让邓艾打退。

这么多年一次次的北伐,蜀国死在陇西的壮丁,超过五万,邓艾在蜀国百姓眼中就是个大灾星,那些妇孺们最讨厌的几个人当中,不亚于发动战争的姜维。

邓艾压根不理周大,继续笑。

刘武冷冷说道:“笑够了么?”

邓艾收住笑脸,望着刘武。

刘武的脸,冰冷如雪,这是杀意。

邓艾嘴角凝起一丝笑容,满是嘲弄意味,片刻之后,才再次缓缓道:“老夫知道,你想杀老夫已经很久了。”

轻轻一声冷哼,这就是刘武给的答案。

的确,刘武想将这老东西千刀万剐。

“呵呵,年轻人,不要这么着急么,老夫戎马一生,所经战阵无数,现在落到你这个小子手里,固然是老夫一时大意,也是老夫命该如此。”邓艾说话的口气就像跟邻居家的小孩聊天,这个一着急就结巴的老者,这次口齿出奇的流畅,眼中也再无一丝忧惧,仿佛,这儿根本不是战场,而面前的那些尸体堆积、兵器杂陈、血流成河,不过是一片虚无。

谁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让手上那些最后的亲兵缴械投降,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无论是那些吵嚷着要杀身殉国的魏人,还是那些举着弓弩、提防魏人拼死反扑的蜀人,都不明白这老儿到底想说什么。

北风拂过,带走这片土地上那些带着烟味残留着山火余热的空气,战马嘶鸣,除此之外,静悄悄的,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们,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望着场中的一老一少。

“血屠夫,老夫已经是案板上的肉,落到如此地步,已无回天可能。生死有命,老夫只是心有不甘,有几个疑惑,血屠夫,你可否为我解惑呢?”

这一句,众人更加莫名其妙,不过依旧,谁也不敢多嘴。

刘武迟疑片刻,深深吸气,声如寒铁,挤出一个字:“说!”

老儿微微一笑,静静道:“老夫一生精于计算,这次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你一个阳平关将领,到江油来干什么?以老夫的情报,那些汉中溃军,就像汉寿的部队,就在剑阁外,与姜伯约部合流,伏击了诸葛绪部,现在,那些汉寿部队,还在姜伯约部下。”老儿,说到这儿,又再问了一遍:“你到江油来干什么?是姜伯约那家伙让你来的么?”

刘武沉默很久,还是没回答。

邓艾看着刘武的脸,突然间,哈哈大笑:“你不说话,哈哈,不是他的主意吗?果然不是,怪不得到现在都没瞧见他那边派人回防,我早该想到的。”老儿笑了几声,慢慢那停下,又继续问道:“你又是怎么来江油的?你不是也在汉中么?汉中溃败,你也应该在剑阁才对,以姜伯约治军的严厉,即便你是宗亲,也不可能擅自离开军中,你又是怎么离开剑阁的?”老儿问完这话,也没等刘武表示,自己就拍着脑袋叫嚷起来:“对了,这也就是说你不在剑阁,只有这个可能,是么?”

刘武依旧什么也没说,不说就是默认。邓艾的那双毒眼,不需要什么都说,就能知晓。

“你不在剑阁,对了,老夫想起来了,你是被钟会那个小子算计,骗出阳平关的。”邓艾点头道,“你是从成都来的?”

说到这儿,邓艾眼中的光彩,猛然亮了起来,一脸不敢相信的望着刘武,看了老半天。

“你,你是从成都来的?”

邓艾再问了一遍。

刘武闭上眼缓缓点头,然后淡淡道:“傅将军命令长子傅伯长带领人手随我回京,我们去剑阁的路上,无意中看到魏国骑兵斩杀我国军士,就这样得知北方失陷,所以,傅伯长和我,赶往成都求援,我们的确不在大都督治下。”

这是实话,除了中间将剑阁伏击战省略去之外,基本属实,这是对一个能单单依靠推理,就能将敌军部署算得一清二楚的老将军该有的尊敬。刘武虽然痛恨邓艾杀死他最敬重的夏侯将军,可是面前这个老者,他实在是没法狠下心肠。

邓艾的确是一员名将,蜀国人痛恨的是他杀死过许多蜀国军民,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各为其主么。

“哈哈哈哈!”邓艾又突然狂笑起来,就是笑着笑着,变成啜泣,老泪纵横,哭得那些魏国官兵们也不由得开始跟着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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