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会这样?”
是么,的确,世上许多事情就是靠偶然堆积起来的,刘武这行人,不过一二十个,可是放火烧粮,再加上缩减蜀国预警时间,不要说一二十个,就是一个,都够了。
就像当初,在左谵道,邓忠带领弟兄们暗算刘武等人,而刘武等,却又正巧看到涪水中那些顺水漂流箭支,特别是漂流的死尸。如果不是狼牙,不是这匹对血腥味道特别敏感的屠夫马,非要呆在涪水边,或许,那具尸身,就在刘武等人自河边返回江油那一刹那,就在刘武等人身后,静静飘过。那几个舍身妄图回去报信结果被万箭齐发、射死在涪水中的江油戍守兵,也只会是白死,忠魂归黄泉,春闺梦里人,山河依旧破碎。
邓艾望着刘武,抹抹泪眼,哽咽着继续问:“你是受蜀国皇帝指派,前去江油戍宣诏的么?是这样么?”
这是最可能的原因,可是刘武又一次沉默着。
邓艾明白了,凄然一笑,淡淡道:“老夫怎么忘了,你那个伯父,嘿嘿,对兄弟们提防的很,你这个小家伙,偏偏更是肆意妄为,他肯定是死命提防。”说到这儿,又再度点点头,一脸明悟,嘿嘿一笑:“你肯定是擅自离开的,对么?”
还是沉默,刘武什么都不能说,那是大不敬,只有敌人能说,别的人,就算听,都是罪过。好在,他们一直都是用陇西话,蜀国人都听得懂的,并不多,不少人只是能听懂一部分。
“可惜了,偏偏你父亲前面有个兄长刘阿斗,不然你爷爷一定立你父亲为太子,”邓艾一脸讥嘲笑容,“那样的话,你们蜀国,恐怕会更难缠呢。”
这些大不敬的话,刘武听都不该听的,可是他喉咙里却是堵得慌,发不出声喝斥制止,一直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那些跟随刘武很久,也懂得陇西话的老兵们,也乐得听着这个老家伙说这些。以将军的才能,纵然不能都督一州一郡,也不是区区一个护军将军头衔就打发的,他们对皇帝刻意压制他们的将军,早就心怀愤懑。
就这样,邓艾跟刘武,两个身处不同阵营的对手,慢慢说着话,虽然刘武有些事情没法回答,只好沉默,不过对于邓艾这样的名将,不说也能知道许许多多东西。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慢慢聊着。
邓艾的才智见识远在刘武之上,刘武突然觉得,如果邓艾不是敌人,他希望能跟随这位睿智的老者,做一个传令小校都挺好的。那就可以天天看着这位老者言行,慢慢学习。
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以来没什么大能耐,似乎除了运气略微好一些,刘武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长处。
老者摇摇头,慢慢道:“小子,你身为皇室。养尊处优,却还是肯身先士卒和与士兵们同甘共苦,这就是你最大的长处。有这条长处,你不但已经比你家族那些子弟们全要强的多,就是我国还有吴国的皇族,有哪个肯冒着生命危险冲在最前端的?何况是一次又一次。”邓艾轻轻一叹,“说到幸运,的确,你小子出生不好,不过运气的确是不错,这么多年来在陇西没几个蜀国前锋骑兵能够活到现在,你小子不但还活着,还让陇西军兵谈到你就想到蜀军主力。要不然那天在峡谷口,你们那么点人,凭什么把老夫手下上百人吓得直往后逃?”
这就是当初为什么一个血屠夫把上百的人吓退回左谵道的原因,也是邓艾狐疑不定好一阵的原因。
其实刘武大可以据此恐吓那些疲惫至极的陇西兵,可惜以刘武的智慧,并不能想到这点,而他最终选择了一条保险的方式,退守江油。邓艾据此估测刘武身边没多少人马,这才派兵强攻江油小城。
两方不顾疲劳,坚持作战,两方的统率在疲惫袭扰下,你错我错,最后就变成这般模样。
如果可能,邓艾宁可选择后撤,不再为了怕晋公降罪强行攻击涪城,可惜了,时间就差那么一点点。
邓艾心念微转,再度说道:“蛮夷小子。可惜了,你身在蜀汉,若是在大魏,统帅羌部精兵,肯定合适。”老儿是随口一说,说出之后,脸色一变,似有些懊悔,不过一闪而过,又道:“你也肯定也知道的,算了,老夫便不妨告诉你,你在蜀汉是可惜了,若在羌部,哼哼,可比我们这些外人管用的多,老夫向他们筹兵五千,这些羌人还不肯呢。呵呵,告诉你也没用,蜀汉这般弱小,羌部是不可能支持你们与我大魏为敌的。”邓艾脸上写满得意。
这就是刘武的优势,羌部血统,因此,在蜀汉,会遭到歧视,但到羌部,这又会变成优势。可惜,在哪儿都是强者为尊,羌部不会歧视刘武,并不代表会因为刘武就帮助蜀汉。十个蜀汉都敌不过一个大魏,没有哪个羌部首领会为帮助蜀汉得罪强大无敌的大魏。这种优势只是对刘武本人有效,无关国运,邓艾也不相信蜀国就一个明眼的没有,看不出这种血统,除了卑贱之外,并非一无是处。
蜀国积弱,知道了又能怎样?
转变之章 节八十三:师(下)
两人继续聊着,邓艾所说的东西,都是刘武很想听的,比方说,这次战役,到底是谁决策的。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名字一个个从邓艾口中出现。最重要的是四个,晋公司马昭,中护军持金吾贾充,司隶校尉钟会,从事中郎荀勖,这是出征前,邓艾通过京中好友传述,这才得知的内情。战役发起之前,晋公对姜维屡次袭扰陇西很是不满,于是贾充提议派刺客去沓中刺杀姜维,以绝蜀国北犯。从事中郎荀勖反对,建议直接伐蜀,晋公询问司隶校尉钟会,钟会赞成,于是晋公最终同意伐蜀,钟会升任征西将军,主管的关中方面部队主攻,邓艾主管的陇西方面部队呼应,负责牵制。
这就是这次战役的内情。
刘武听得很认真,此时,他们仿佛从来不是敌人,而是好友,是师徒。
南方,远远传来马蹄声,赤狼的高亢的嘶鸣声清晰可闻。
是刘谌来了,跟随他来的,还有前锋和左右两翼的那些少量骑兵。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刘谌一冲到这围成一团的蜀国骑兵部队旁,大喊,“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围成一团?不前进了?”
士兵们看到刘谌身上的盔甲样式,一个个自觉让开道路。
刘谌很快到达队伍中央。他看见中央空地上是一堆尸骸,那些尸骸明显的,都是魏国将士。此外,还有一些没死的魏兵,一个个目光呆滞,跪坐在血水中,这些魏兵最前方位置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那个老者穿着魏国将军式样的盔甲,破破烂烂,满是血污。老者面前就是刘武,很奇怪,两个人竟在说什么。
刘谌跳下马,冲着刘武走去。慢慢的站到刘武身边。邓艾也注意到这个衣甲鲜亮,身份非凡的男子,老儿眯着眼,思索片刻,没再理会,恍若根本没看见,继续对刘武说话。
“兄长,这人是谁?”
刘谌望着老者,再看看面色阴郁的刘武,心中有些困惑,忍不住小声问道。
刘武向刘谌看看,淡淡道:“魏国镇西将军邓士载。”
“邓,邓士载?”刘谌大吃一惊,忙打量这个名震天下的魏国名将。
“真的!”刘谌兴奋的叫嚷起来,“跟图真的很像!是他,的确是他!”这时身后传来诸葛尚的声音:“王爷,怎么啦?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诸葛尚来了,随诸葛尚一道的还有诸葛显,以及张哲。
诸葛尚在认出邓艾后,也是兴奋不已,邓艾,大魏重臣,雄霸一方,竟然让他们给捉住了。只有诸葛显面色不悦,拉着小叔叔诸葛尚的袖子,提醒道:“小叔叔,月华,月华……”
“关那个小丫头什么事情?”诸葛尚很是不满,就是在看到张哲尴尬神色后醒悟过来,马上改了口气:“对对,人么,还是要救的。”说到这边,跳下马,站到刘谌耳边嘀咕埋怨。
刘谌脸色一变,忙对刘武说:“兄长,我们是不是该把邓老儿交给后方,我们该去追击,光复江油了!”
刘武回过神,也大吃一惊,怎么聊着聊着把正事忘了,就在战场上跟敌人聊天,也太不应该了。
他正要下令说话时,邓艾又是哈哈大笑:“你终于察觉了,你终于察觉了。”
“老家伙,你到底什么意思?”诸葛尚面寒如雪,厉声道,“快说,不然小爷我剐了你!”
邓艾收住狂笑,一脸不屑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七,大小战役不下二十次,所经战阵无数,你一个黄口小儿动不动喊打喊杀,吓唬谁呢?”邓艾的话激怒了诸葛尚,要不是张哲拦着,诸葛尚就要一矛捅下去,将老头儿捅个透心凉。
邓艾根本不理会那支向他挥舞的长矛,望着刘武,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老夫今日兵败,损师折将,罪在不赦,即便晋公看在老夫往日苦劳上宽恕老夫死罪,也一定会将老夫削职回乡养老。”说到这儿微微一叹:“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指挥千军万马,可是蹉跎到三十岁,也不过是个稻田守从草吏,如果不是遇上仲达公,也许我这一生,也只是个典农校尉。”说到仲达公司马懿时,邓艾一脸的感激和怀念。
因为感念仲达公的恩情,当年,邓艾毫不犹豫地将毋丘俭的使者斩杀,抢占乐嘉城,布置舟桥,等大将军司马师兵至,邓艾就将所部人马尽数交与大将军。他对司马家族,忠心耿耿,晋公对他这样一个出身寒门的小吏也是关怀备至,委以重任。
身披千金裘,手握镶玉剑,美人腿做枕,食熊掌,饮琼浆。人生富贵荣华皆已享受,名动天下,功名利禄富贵美人,此生无憾,除了这场战役。
他输了,愧对晋公。
眼中变得有些湿润,他微微转头,看到刘武面上神色不耐,挤出笑脸:“现在不是刚才,追击时已经用不着你身先士卒了。不用急的,你身后那个扛旗小子看上去很有潜质,不妨让他带队追赶,老夫害你听了一两刻钟的闲话,是老夫存心不良。不过事以至此,阴平一线,我方失败已成定局,用不着再追得那么急,你应该知道那七百里阴平道是什么样的道路,就是不追,也是一样。”邓艾脸上又变得满是落寞,黯然道:“要是你愿意,可否陪老夫再说会儿话?就当是怜悯,好么?”
刘武犹豫着,身后的周大确是一声怒吼:“头儿,反正您伤还没好利索,去了也不能射箭,您干脆歇着,不过是追击么?我带着弟兄们去就行!”说罢,举起战旗,大声道:“弟兄们,陇西魏狗的老帅你们都瞧见了,嘿嘿,他们连老帅都保不住,还有什么士气?跟我走啊!打到江油去,多杀魏狗,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哪!”双腿夹马,马儿嘶鸣一声,昂起前腿,疾驰而去。
众骑兵山呼“报仇雪恨”,跟随着血色大旗,继续往北追击,张哲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邓艾望着那些踩出巨大烟尘的蜀国骑兵队伍,眼神一阵迷离。
已经意识到这是缓兵之计的蜀人,他再也不能阻止他们继续前进。他用生命换来的时间,就此结束。下面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存在,只是因为不甘心。
“老夫有一个最大的疑问。”邓艾踌躇了老半天,慢慢说道:“不知道可否回答?”
“你问吧?”刘武心中酸涩,明知道就在刚刚,这老家伙都到这份上了还在耍心眼,诱使蜀国将士停滞,可是他恨不起来。
毕竟,这是用生命作代价,只有大智大勇,才能想出这种断腕之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兄弟。
他对邓艾的恨意,更多的变成怅然。
“老夫这次兵败,实在是自取其辱,据老夫所知,蜀国现有军力,不过七八万,南中那边的不说,永安那边的也不说,汶山郡的部队还得提防白马羌袭扰,就算那边的冒险出击,人数也不会超过一千。”邓艾眯着眼,思虑很久,说道:“若是这八千人马来自剑阁,老夫倒也不会意外,怎么蜀中还有精锐?蒋舒应该已经将蜀中这些精锐调空了的。”无论是蒋舒还是吴义,邓艾已经在刚刚试探中知晓,那些魏国自以为还是秘密的东西,已经泄漏。
既然如此,他也直来直去,挑关键的问。
刘武犹豫了一阵,向身边的堂弟刘谌望了一眼。
“兄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刘谌有些不满,怒道:“有什么好在乎的?真不知道当年的那个你怎么现在变得婆婆妈妈的,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到这儿,望着一脸疑惑的邓艾,沉声道:“邓老儿,告诉你也无妨,这些是蜀中各大家族的子弟兵。”
邓艾心中一紧,沉默良久,这次,他望着刘谌道:“你说这些是子弟兵,难不成,你们蜀国的皇帝,拿皇令调动这些大家族子弟兵,也是调不动的?”
刘谌面色涨得通红,恼怒道:“问这么多干什么?老家伙,你是指望那个叛国混蛋把我蜀国搞垮么?哼,老天保佑,你们失败了。”
这老家伙问了个正着,刘禅的皇令的确调不动这些子弟兵,这些豪门家族,个个依仗势力纠结在一起,少报漏报或者是大肆给子弟兵们请病假抗拒上战场,皇帝也不敢过分开罪这些家族,平日都是意思意思就行。要不是诸葛瞻带头游说,加上张家支持,哪来这八千援军?有几百禁军带着一两千菜鸟新兵前来救援就算不错了。
以邓艾的谋略,身陷死地的陇西精锐,人数相等情况下,靠那些不会使用弩弓的菜鸟新兵,就算有一万人,胜负还很难说呢。可惜,就差那么几天,阴平道上的部队就能再出来几千人,到时候……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邓艾轻轻一叹,终于,他望着那些身中箭伤,一个个坐在血水中一脸哀痛的魏国官兵们。
他慢慢走到那些官兵们中间,蹲下身,看着这些一脸哀婉的亲兵们,低声道:“儿郎们,对不起了,是老夫漏算,没想到蜀中竟然还藏着一支精锐。苍天不佑,老夫也愧对陇西父老。”
“大帅!”最靠近邓艾的一个陇西兵,哭哭啼啼的用满是血污的手拉住邓艾的战袍下摆,可是除了这一声大帅,别的再也说不出口。
“老夫明白,你还小,还小。”邓艾叹息道,“好好活着吧?不管是做魏人还是蜀人,活着就好。不会再上战场了,好好活着。”
“大帅,不是的,不是的。”那个陇西兵哭声道,“小的跟随大帅多年,蒙大帅不弃,从普通小兵提拔成亲兵,小的那些一起到军中的同乡们早就战死沙场,小的到现在却还能活着,还能娶老婆有孩子,没什么可遗憾的了。”那个小兵泪眼朦胧道:“小的是为自己误会大帅感到羞愧,没能看出这是大帅的计策。”
邓艾笑了,静静道:“没什么,若是你能看出,又怎能骗过他们?”说到这儿,站起身,望着还活着的十多个亲兵,大声说道:“儿郎们,老夫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害得你们风餐露宿,受伤待死,有家归不得,这是老夫的错,对不起了。”说到这儿,深鞠一躬,众魏兵恸哭流泣。
邓艾也不管那些魏兵们说什么,再度转身,望着刘武,道:“这些都是陇西的孩儿,也是令堂的同乡,看在令堂份上,如果他们中有那个想活的,可不可以不杀他们?老夫知道蜀汉缺少男丁,让他们种种地,只要不取他们性命就行。”
刘武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那就好,老夫这就放心了。”邓艾欣慰一笑。
这是他最后的笑容。
抽剑,横颈,一抹,血溅。
刘武不忍心再看,别过脸转过身,身后,那些绝望的陇西兵们围坐在一起,抱着血流不止、一脸痛苦、身体还在抽搐的邓艾,嚎啕大哭。
名将的宿命就是这样么?
马革裹尸,马革裹尸啊。
刘武心中一阵酸涩,可惜,是敌人,不然,他真愿意跪在邓艾面前,大大方方叫一声“老师”。
无常的命运。
“侯爷,您怎么不阻止他?”诸葛尚在刘武身边着急的的冲着刘武大叫,“这下可糟了,好好的俘虏变成尸体,皇帝会很不高兴的。”
活捉魏国镇西将军,这可是个大好消息,蜀国丧疆失土,士气低落,正需要一个活着的魏国大将来鼓舞士气。
刘武什么都没说,闭着眼,眼角,一滴泪水慢慢涌出。
还是刘谌看不过去,拦住一脸怨怒的诸葛尚:“不要再责备我兄长了,你还看出来么?根本没法抓活的,那老家伙早有了死意。不许再说了,这不是我兄长的错。小尚子,你小子不要胡搅蛮缠,再啰嗦,小心我告诉姐姐你那些短处!”
“我是怎样的人舅舅还不清楚么?”诸葛尚一脸郁闷,“我怎么可能陷害侯爷,您怪我干什么?可是这事保不准就会成为侯爷的短处。”话才说到这边,就听见身后,那些痛哭失声的魏兵们,突然声音变大。
诸葛尚偷偷一看,嘟起嘴恼火道:“你看看,你看看,死透了吧?哎,多好的战利品,没了。”话音未落,就看见那些魏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个从地上捡起兵器。蜀兵们一阵紧张,箭弩上弦。
一个自刎,两个自刎,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全部。
只有一个身中三箭奄奄一息的,还活着。可是那个身中三箭的,口中依旧呢喃着:“给我补一剑。”
刘谌和诸葛尚一刹那间,没了胜利的喜悦,只觉得骨子里一阵阵的凉意。
刘武慢慢走到伤兵身边,慢慢抬起剑,剑尖指到那个伤兵胸口上,那个伤兵眯着的眼突然睁开,一边咳血一边吃力的呻吟:“快,给我一剑!求你了!”眼中满是渴望的喜悦。
“兄长,不可!”刘谌大吃一惊,冲过去拦阻,一把抓住刘武手上的剑,望着神色悲哀的刘武,刘谌又气又急,说道:“兄长,您怎么敢这样?这可是最后一个俘虏,不然谁证明这个尸体是邓艾邓士载?”
刘武沉默着望着兄弟良久,静静道:“他是个勇士,不该这样折磨他。”
很痛苦,慢慢流血而死,这是对一个战士最大的残忍。
“给我一剑!求你了!”那个伤兵声嘶力竭低低呐喊。
刘谌无语,向四周看看,那些蜀兵将士们脸上不再是欢喜,也不是对魏兵的仇恨,所有人脸上,写满了同情。
“好吧,剑给我,让我来做!”刘谌抢下刘武手上的宝剑,望着那个满脸血污一脸泪水的魏兵,再度举剑,对准心脏部位,一剑下去。被刺魏兵的身体一阵抽搐挣扎。
“谢谢!”那个魏人最后的气力,用着粗糙的蜀语说了这两个字,终于闭上眼睛。
转变之章 节八十四:行酒令
稀稀拉拉的队伍,三三两两的士兵,一共五六百人,一眼望不到头的焦木,到处是难闻的死亡气息,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竹鼠,活活烧死的冬眠中的动物尸体,倒伏的大树变成大段大段的巨大碳块。那场迫使魏军取道他处推迟行程长达一日时间的巨大火灾造成的可怕场面,一直在这些不顾一切拼死往北逃遁的陇西兵周围环绕。
而且,这场火导致树木繁茂雨水充沛的这一带,变得跟干燥的陇西一般视野开阔,无处可藏,无处可躲,也无处可以伏击。
幸好还有几个小山头,只是魏兵们仓皇逃离,士气溃散,没有人愿意留在这些隘口阻击蜀兵,留下来就是等死,人人都是怕死的。
一个山头接一个山头,魏兵们一溃千里,全在希望那些骑着战马的蜀兵们,再慢一点赶到,这些逃命的魏兵们,衷心祝福感激大帅和被迫留下保护大帅的那些大帅的亲兵弟兄们。
所有人都希望那边能多顶一会儿。
蜀国骑兵虽然不怎么样,可也不是缺少兵器、甲胄和战马的陇西兵能对付的。
师篡站在最后一个小山包上往北望,他看到了那个当初邓忠拦截血屠夫区区一二十人时构建的营塞,大喜过望,冲着弟兄们大喊:“弟兄们!我们快到江油了!”
众人一阵狂喜,可是身后,几个魏兵也指着小山包南边大声喊叫着:“他们追来了,他们追来了!”
师篡等人恐惧不已,无需下令撤退,士兵们拼死往北跑。好在师篡等人一直跑最前面,他们冲进那个还没来得及废弃的小小营地后,南边,那个举着血色大旗的蜀兵小将,挥舞着沾满血液的旗帜,那些蜀兵们抬起满是凝滞血块的鲜红斩马刀,疯狂斩杀着落在最后气喘吁吁一脸绝望的陇西兵,一簇又一簇尖锐的竹箭,肆无忌惮的泼在那些缺少盔甲防护的陇西精锐身上。
跑的最慢的,是那些防护力比较高的穿着藤甲的魏国将士,这些士兵绝望的拿起兵器反抗,蜀兵们显然了解这种南蛮兵器的劣势,除了火,还有重压。那些蜀国骑兵们将这仅存的几个身着藤甲的魏兵打倒后,战马前蹄扬起,狠狠踹上去。
骨折声,惨叫声,哀号声一刹那间不断响起。
蜀兵们哈哈大笑。
最后面的百几十个魏兵,就这样,被蜀兵们很快杀死,血色大旗飘扬着,满溢着血腥气息。
“弟兄们,杀啊!”周大指着前方的营地大吼道:“冲过去,把魏狗全部杀光!”
损失了几名战士的蜀兵们怒吼着扬起微微有些豁口卷刃的屠刀,安抚着座骑,各队列的卒伍长们,快速排列阵势,在手持血色大旗的临时主将周大身后,准备再次冲击。
队列最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大喊:“等一等,先不要冲锋!”一连说了几遍。
周大本来举起的手,最终是身边的几个士兵提醒,才注意到那个纵马赶来的人。
微微有些错愕,却见是那个张遵的大公子,张哲。
张哲停下马来,望着面前一脸莫名其妙的周大,压抑下被马颠得心中翻滚不止的血气,喘息道:“暂且不要冲击魏兵营地。”
“为什么?”张哲的话让周大等很是不解。
“你不要问为什么,”张哲挥挥手道,“过会儿我父亲和卫将军就带着主力赶到,你们做的很好,待在这儿监视他们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突击?我们只要一次,就能突破敌方防线。到达敌人后方,就能全歼他们!”说到这里,周大的怒气上来了,“我们在陇西跟他们打仗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怎么轮到我们,就不敢了呢?为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死脑筋?”张哲也怒道,“这是为你和你的将军,也是为大家。”说到这儿,看着周大身边的一个穿着犀牛铠甲的男子,堆起笑容,笑道:“原来尹家三少真在这儿啊?正好,我父亲正担心你呢,怎么样?第一次上战场,还行吧?怎么一身是血?没受伤吧?”说到这儿,又是吁寒又是问暖,总之,整个部队刚刚凝结的杀气,就在张哲莫名其妙的举措下灰飞烟灭。
周大本来怒气冲冲的,可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些残存的魏兵也很明白这个营地对他们的重要性,魏兵们将几天前搬到一边的拒马再度抬回原地,一个个大大小小粗糙的拒马,很快连成一气,布成一条防御阵地,魏兵们拿着仅存的武器,就站在拒马后,望着停在小山包上的这几百蜀骑。虽然彼此不可见面目,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憎恨和厌恶的杀意。
时机已经不存在了,那些魏兵们士气虽然依旧涣散,可是身陷死地,就像当初在兴势山的刘武等一样,会拼死反抗。散轻争交衢重汜围死,身处死地,这种局面,根本无需示之不活,士兵们都会誓死抵抗。
周大脸上满是悲切、愤恨、哀痛,难过。他根本不在乎身后那些豪门子弟兵们正在聊些什么。
……
张哲跟那些身份最高贵的各大主要家族嫡支后裔一一见面,一共八人,这八人只有一个是卒长,其余都是伍长,此外,年岁都不算很大,就二十岁模样。虽然也是些小儿子,不过都是嫡支,因此在各自家族中都是很受长辈宠爱的,特别是那些老夫人们,对这些孩子,都是宠爱之极。这些孩子,来自梓潼尹家,广汉秦家,广汉彭家,阆中王家,巴郡张家,蜀郡许家,犍为杨家。
他们很快离开队伍,找了处略略远离骑兵主力的空地,几个人将就着松软微温的泥土坐下,围成一圈,仿佛这儿、变成了郊游踏青场所,开心的聊着天。
“张兄,”尹三少笑嘻嘻道,“这个带领我们的小子,蛮有意思的。你不知道,刚刚我们就在他后面,听他说话怒吼,光觉得血往脑袋里钻,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说不出话,只知道跟着他往前冲。都成傻子了,哈哈。”这小子是尹家后代,曾祖父是尹默,一直呆在京城,最爱玩女人,天天往坊间跑,他老爸死得早,两个哥哥一个早夭,一个子息艰难——几个老婆只生下一个儿子。他爷爷尹宗和他奶奶全指着这个老三给尹家开支散叶,这次不知道怎么昏了头,偏要来从军。也不知怎么的,这回竟让他把他家老人全说服了,只是老人家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还望诸葛瞻多多照顾。张遵不喜欢诸葛瞻,不过事关刘谌的未来,也关系到自己家族未来,张遵叫张哲去盯着,别让刘武等人脑袋发热把这些身份特殊的精锐损失多了。那可不行!
尹家的小子一开口,众豪门少爷们一起哄堂大笑,显然,他们都是这样,都被这个带队的小子搞得血气上涌,脑袋空空。
“老大,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巴郡张家六少收住笑脸,望着张哲问道。
“叫周大,”张哲向远处看了看,见周大一脸沮丧模样,再度望着张家老六,笑道:“怎么?你现在对这种看上去一点都不漂亮的糙老爷们也感兴趣?”众人又是一阵笑声,满带着讥嘲意味。张老六一脸尴尬,挠挠头,埋怨道:“老大,我们可都是姓张,你怎么老揭我的短处?我们可都是留侯的后代,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留侯张良,桓侯张飞当年自吹是留侯后裔,谁知道真假?正好,巴郡张嶷也说自己是留侯后裔,因此,自张飞到张绍对于张嶷的后代,巴郡张氏家族,也都采取容纳接受。只是张飞家族与张嶷家族,到底还是两家。
张哲亲弟弟也是男女全收,他弟弟的事情会包庇,而这位就拿出来调侃。幸好,这种事情,是贵族之间共知的,调侃而已,若是像这位张老六一般找到个合适的美貌娈童,也不介意试试。
张家老六让张哲带头嘲笑一下,有些红脸,恼恨道:“老大,您再这么说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小弟我只是看这小子蛮不错的,想将我家那几个妹子挑一个出来成全那小子。”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叫嚷起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尹家三少:“喂,你这小子主意打得不错,瞧这小子是个材料想给自家霸占去么?不行,我也早想将我家那几个丑丫头介绍给这小子呢。”尹老三指的,也是自己家的几个妹子,丑倒不是真的,还算漂亮,是他几个庶出叔叔的孩子。
一个开头一个应,两人开腔几人附和,到最后,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八家之中有六家都嚷嚷着准备要把自家庶出叔叔的女儿嫁给这个小子,身为第九家的张哲都觉得这事情很有意思,等着看下文。
张老六听着周遭众人跟他争抢,气急,发了狠,怒道:“你们不要再争了,等我回去,就让我父亲叫我三姐嫁给他。”
众人目瞪口呆老半天。
“你小子没发疯吧?”张哲望着张老六道,“你三姐虽然嫁过人生过孩儿,毕竟是嫡支,你父亲会答应才怪呢,包管揍你一顿!”
张老六支支吾吾,面色窘迫,显然,也知道自己说话意气用事,过头了。
还是尹家老三人好,忙招呼众人,说道:“算了,这样好了,我们划拳赌胜负,谁赢了就归谁家。”
“这主意好,”广汉秦家的小子拍手笑道:“玩什么?行酒令么?”
“随便!”尹家老三嘿嘿笑道,“输的就什么都不要说了,这么个小子虽然是个人才,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我们谁都没吴家眼毒,可惜那小子个头太大,又是一身麻烦,也不知道老吴家吃了能不能消受。”
众人皆有同感,个个一脸笑容。
接下去,这些豪门嫡支子弟们,一个个一口的“哥俩好啊,八匹马啊,六六六啊,七个巧啊,满富贵啊……”
最后的赢家,就是那个提议划拳赌胜的尹家三少。
“你这小子太奸诈了!”张家老六又气又好笑,望着一脸灿烂笑容的尹某人,说道:“我怎么忘了你小子划拳老赢的,你太坏了!”
“嘿嘿……”
众人也没再反对的,输就是输,只是个小小的人物,损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豪门嫡支子弟起身回到阵列后没多久,北方,那个“吴家吃了不知道能不能消受的”带着刘谌和一干人等,跟随着面色不喜的张遵和毫无表情的诸葛瞻,终于赶来了。
除此之外,是两千前锋部队,所有人都背着装得满满的箭袋,举着各式弓弩,杀气腾腾。
转变之章 节八十五:人心
诸葛瞻援军抵达前半个时辰,也即是说,那些豪门嫡支们正在讨论关于那个黑皮小子周大归属的同时。北方,魏军营地上,所有官兵忙忙碌碌,兵败溃退,丢盔弃甲,士气崩溃的陇西部队在师篡、丘本、杨欣、王颀等人勉强控制中,安定下来。
所有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大败战,他们烧毁了通往剑阁的道路,可是,蜀中依旧有训练有素的部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些蜀国训练有素的部队人数占优又拥有绝对优势的弓弩,根本没法打。
失败是必然的。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该往哪儿逃。
哀伤父亲的邓忠没主意,丘本建议直接往左谵道撤退、行军参谋党均支持,而王颀和杨欣建议往江油撤退,依托江油城抵抗,一直等到魏国主力到来,便可反扑求胜。
“我们的阴平道修了好久,已经可以囤积粮草供给大军前进,江油城内还有足够我等吃一两个月的粮食。”杨欣激愤道,“如果我们现在就走,怎么对得起亲自为我们拖延住敌军的大帅和死难的弟兄们?再说,现在蜀国已经丢了武都汉中阴平三郡,覆亡就在眼前,我等占住江油,蜀国就得师疲军老,无法抽调人手准备来年春耕。”
“杨欣说得很有道理!”王颀大声附和,望着师篡道,“监军大人,您要是下令撤退,我们那些弟兄们,可不是白死了么?再说,怎么往那边逃?他们可是有马的。让我军拿腿跟马赛跑穿越整个坝子,您不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么?”
现在,身为副统帅,监军将军师篡,暂摄主帅职。必须他拿主意,这对四十九岁的师篡是机会也是考验。
监军校尉丘本的建议,其实师篡是很想赞成的,可是如果这么做,就像王颀所说,必须留下一部分弟兄们带在这儿拦截,直到主力逃入左谵道峡谷入口。这些被逼留下的弟兄们,只要一动弹、撤退,势必使得敌方察觉,就算得以逃入江油,以他们的兵力苦守江油城,显然是非死不可。
谁愿意留下带领少量部队等死?
师篡望着丘本圆圆的脸庞,一阵踌躇,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同意丘本的计策。让丘本这个小子发扬风格,为弟兄们献身,带着些部曲挡住?
自己提的馊主意自己吃,肯定无话可说。
但陇西丘家的势力可不小啊,百年丘家,可不是那些小门散户。这次把丘本牺牲了,以后就不打算跟丘家人见面?
不行,不能这么做,牺牲丘本可不太好。得罪陇西丘家,这是给自己树敌,还是大敌,这些在陇西生存上百年的豪族,都是根深蒂固、错综复杂的大家族,他们无一例外的勾勾连连到你想都想不全的许许多多其他家族,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堆。
师篡直皱眉头,任由丘本、党均和杨欣、王颀争吵辩驳。
营地里长官们为了撤退方案争吵得不可开交,士兵们继续忙着整理营地。众魏军高层吵了一阵子,方察觉有些异样,南边一直没有对营地发动攻击。
从营地往南看,那些刚刚如同疯虎拼命斩杀陇西官兵们的蜀国人,就这么呆呆的远远观望,坐视大魏部队收拾整理营垒,很奇怪,这不是找别扭么?乘魏兵立足未稳士气低落强攻,这是一般的军学常识,那个打了很多仗的血屠夫,不应该这样的呀?
难道这小子呆在阳平关几年连战都不会打了?那前些日子关中诸军怎么传的沸沸扬扬的,说什么蜀汉中有个大胆包天,智慧卓越的年轻小将呢?那小将分明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血屠夫,那小子胆子比谁都大,不可能这么大的机会都不抓。
“我知道了!”党均直拍大腿,一脸恍然大悟模样,连连惊呼道:“他们是在等强弩队。”
所谓强弩,是相对于骑弩、连弩和一般弩弓,强弩制造比较复杂,需要更多的牛筋,更强的弓弦,更好更紧准的弓身,更坚韧的裹弓布以及上好的漆料。骑弩射程最近,仅仅相当于普通步战弓,几十步远而已;而一般步战弩,射程也还可以,比骑弩略远十步。
野战时,马匹奔跑,十步不过是眨眼工夫,因此野战应用起来,对于骑兵,骑弩跟步兵弩效果差不多,骑弩体积更小、重量更轻,扳动更方便,骑兵们没理由为了那所谓的射程放弃骑弩选取笨拙的步兵弩。可在攻城时,就全不是那回事,在平地上实力相当十步就意味着一个放心大胆的射,另一个郁闷到家的挨,就算强行攻击,也要付出很大牺牲。
这些来自陇西的魏兵们远程奔袭,携带的弩弓很少,不少也是骑弩、不过,他们在江油戍和江油城找到一些步战弩和连弩,特别是步战弩,这些步战弩射程对那些被拒马拦截,只能下马作为步兵进攻的蜀兵而言,是很有威慑力的,蜀兵们显然不愿意再做无谓牺牲了。
这是党均作的解释,众人思量片刻,都觉得很有道理。强弩队一到,就是灾难降临之时。
师篡思来想去,觉得党均说的其实是废话,蜀国长于弓弩,攻打城垒不拿强弩队干什么?他们是一定有强弩队来的。可是,这也正提醒师篡必须重视这一点。师篡望着身边的诸将,沉沉低喝:“诸位,这是我们的机会。”
蜀兵既然舍不得靡费兵力,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不会攻击,他们正好抓紧时间悄悄撤离。
到诸葛瞻等援军大至时,整个魏军营垒已是兵丁寥寥。这些仅存的守军一个个心惊胆寒,颤巍巍的站立在营垒前方,后面那些套着衣服的是三四百个紧急树立的木桩。
师篡采取的是折中方案,先由杨欣统帅一百人马,负责守卫左谵道入口,其余诸部,先回江油,将伤兵等转运走。
这些伤兵中,有不少也是豪门旁支的,最好不要抛弃,否则等日后那些家族察觉,也不会有师篡好果子吃。
说到底,师篡还是蛮庆幸的,自己一直负责搞这些东西,不会开罪人。
那些被恐吓留下以作疑兵的营垒守军,估计还是活不了,不过,这些人身份都是明确的,全是小门小户,草民家的,不会勾连到哪个大家族。他们为帝国殉难,师篡向他们保证:日后,会好好体恤他们的后代或者兄嫂父母的。
……
江油城内,所有正在各处宅所养伤的魏国官兵们,突然忙碌起来,没人说话,可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那个蹈鼓女子柳氏,在前些时日刚刚扶正又迅速变成寡妇,此刻,脸上没有一丝悲切,依旧梳妆得漂漂亮亮,烟视媚行,只是她一出门,看到的是那些行色匆匆,收拾军械粮食等物的魏兵,不由得一脸狐疑。
“出了什么事情?”这女子拦住一个魏兵,问道,“你们是要往南推进么?”
那个魏兵看到这女人的容貌,不由得满是口水,下身勃然起敬。柳氏心中明白,咯咯娇笑,柔荑轻轻抚摸那小兵的肩部,笑嘻嘻道,“军爷,奴家寂寞得很呢。”说着又抛来一个媚眼,轻轻挠头,故意让头上那股子桂花香油挥发,那漂亮的盘蛇髻,斜斜的插着一支悲翠挂饰,外加金簪玉挠头,就像是勾人慑魄的搜魂索,一双勾魂夺舍美目顾盼,粉嫩肌肤,一点铅粉淡施,胭脂一点,芬芳诱人。这小骚货再抚摸抚摸自己胸口,光洁的锦缎,包裹着诱人的胸型,很巨大,很坚挺,很美。看的这个二十岁的小子直咽口水。
哪知道,这小兵背后房屋里窜出一人,冲着那小兵大喊:“贺大,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么?还在跟女人闲扯?快点,不要磨蹭,监军大人命令我们马上带着受伤的弟兄们走!”
“那这些女人怎么办?”小兵有些不甘心的回望那个正急急忙忙往城门方向逃的大声问道。
“你想上就上吧,哼哼,你就等着蜀国人割了你下面送你入宫侍候更多更漂亮的蜀国骚货。”
那人头也不回,这个叫贺大的小兵咬咬牙,回头望着柳氏的美貌,手都按到柳氏胸口了,还是哀号一声,转身便走。
柳氏心中一阵冰凉,这是怎么回事?天底下哪有不好色的男人?她望着左右那些视她美貌恍如没瞧见一个个鱼贯往城门方向撤离的魏兵们,内心的不安无限扩大。
连忙退回马邈府内,将门合上,反锁起来。
……
张遵诸葛瞻到达小山包时,听到骑兵损失仅有几人,大多是受伤的,诸葛瞻脸上还是那张死人脸,不喜不怒,张遵倒是换上一脸笑容,直夸周大做的好,不愧是刘武的亲随,够猛,说到这儿,也将这些子弟兵们大大夸奖一番,个个都是忠良之后,更是勇猛无畏。
“有诸位辅佐,我大汉中兴有望!”张遵一脸兴奋模样,亢声说道。
众骑士个个面带微笑,那些受伤的也觉得受伤值得,将这些伤口带回家,也是日后对族中兄弟们炫耀的资本。
“不亡国就不错了,还中兴呢?老子下令追击,那姓张的倒好,全拉走聊天去了,这也叫打仗?”周大嘴巴毒毒的,小声嘟囔,眼皮子都不抬,他说话声音很低,除了最靠近他的几个自阳平关到来的弟兄,就只有刘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