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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刘武心中很是不快,他不是责怪周大诋毁,周大说的没错,现在帝国的形势恶劣到无以复加,的确,不亡国就不错了。他不快的是那个张哲,到底为什么不抓住战机呢?这哪是打仗的?要像他们这般上陇西战场,全军覆没十次都是幸运的。

张遵一阵废话,将这些骑兵们夸奖一番,正在这当儿,位于最北段山坡下的那些探马飞也似的往小山坡上跑。

“报!报……”第一个冲上山坡的探马滚鞍下马,跪在诸葛大旗下,正对诸葛瞻恭声道:“大帅,魏军营地内最前段的士兵们正在往后逃。”

“他们怕了,他们怕了!”诸葛尚兴奋的插嘴叫嚷道,“父帅!请让孩儿跟随弓弩队出征!”

诸葛瞻向儿子瞥了一眼,满是不悦,对于诸葛瞻而言,只有这个有勇无谋的儿子,会迫使诸葛瞻放弃那一脸沉着自若,面对其他人时,诸葛瞻都是谦和有礼没,老成持重。

张遵干咳着,直向刘谌使眼色,刘谌会意,就是再看看兄长,心中有些愧疚,回头向张遵望去,眼中满是商榷的意味。

“妇人之仁!”张遵低声嘀咕,向儿子张哲使眼色。

张哲马出列,单膝跪倒,抱拳道:“大帅,请让末将统兵出战!”

这可是战功,必胜,危险极小,机会难求啊!这个刘谌小儿,对其他人都好说,可惜,就是面对刘武,整个一小屁孩。

那蛮夷小子是会打仗,的确,是很值得尊重。可军功给那小子就跟一湖水里再多加一瓢一样,没用。身为皇第五子,没有战功,怎么面对嫡长子这种与生俱来的优势?

孺子不可教也!罢了,还是干脆便宜自己儿子张哲。

诸葛瞻许了,由张哲带领一千弓弩队,赶往魏军大营。

不久,三波弩箭泼洒,那些士兵们觉察到问题,魏营内一点动静都没有?营内没有回击反抗,特别是那些穿着整齐站立不动的士兵们,都满身是箭了,怎么还站立不倒?

蜀兵冲过去查看,才发现是一堆堆的木桩套着破烂的衣甲,一个人都没有,浪费了那么多的箭。

众蜀兵破口大骂,尴尬的张哲派小校将消息回传后,同样一脸尴尬、恼羞成怒的张遵请求诸葛瞻下令追击。

迟疑片刻后,诸葛瞻也许了。

就这样,超过三千的蜀军前部,慢慢通过那个到处是木桩的魏军营地。

……

数百蜀骑冲过营地,远处是大约四五十来人的魏兵们,仓皇往江油逃窜。整个坝子南部,一片完整的树林都没有,那一个下午,刘武等人烧得的确彻底,这本来是为了提防魏兵借助木材削制攻城器械,现在又正好阻绝了魏兵伏兵反击的可能。蜀国部队在周大等一干参加江油初次战斗的老兵带领下,肆无忌惮追击着。

遗憾的是发现的太晚,那些魏兵在这之前已经逃了一阵子,最终,蜀国骑兵只是将极少数的几个崴了脚走不快落在最后的魏兵截住,乱箭射死,而绝大多数,依旧逃入城内。

这一次,又是张哲在骑兵们乘势冲入城门的一刹那下令喝止,坐视那些魏兵将城门关上。

转变之章 节八十六:政治

江油城,还是那样,单薄的墙体,前几日江油攻防战,那些残留的血迹和城上的破损,烟火灼烧留下的记忆,这一切都在提醒刘武,那场刘武只看见烟火的那场战斗的惊心动魄。刘武心中一阵酸涩。看到这座孤城,又想起霍俊那张脸,那家伙有时惹人讨厌,可是咧着大板牙嘿嘿傻笑,又让刘武实在恨不起来。

“霍俊,你这个傻瓜!”刘武声音有些发抖,真希望那小子能活着,就算是屈辱的作为俘虏,只要活着就好。

刘武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向邓艾多问一句,看看他们是不是捉住一个招人讨厌的坏小子。

日已近昏,低垂的太阳,暗淡的光芒,漫天酱红色,阴沉的,天上,多了许多被残阳染成各种诡异颜色的云彩。

空荡荡的坝子上,仅有的几棵孤零零小树上,蜷缩着几只无家可归的鸟儿,它们的巢穴连同巢穴依附的树木,不幸在这场战争,随着熊熊大火,付之一炬。等待这些鸟儿的命运,或许便是冻饿而死。

北风猎猎,很冷,是要下雪了吧?

已经快十一月了,今年的雪,来的特别迟,是该下了。

刘武正在感慨,只听见前面突然开始争吵,其中一个似乎是周大。

……

周大望着远方的城墙,痛心疾首,指着张哲鼻子怒骂:“你混蛋!你会打仗吗?两次,每次老子就要带着弟兄们杀过去,你小子马上出来叫停,妈妈的,老子头一回打这种窝囊仗,你以为打仗跟你泡妞一样么?想上就上,上一半退出来也行?”

张哲面色铁青,恼怒异常,好在那几个豪门嫡支,在一边解劝,特别是尹家三少,拉住张哲身躯,直向张哲赔笑脸,说好话。

张哲向尹三少翻翻眼白,低声道:“你小子倒会护短,这家伙还没成为你妹夫呢,你先护上来了。”

“哎,我也难啊,”尹三少挠挠头,嬉笑道:“这年头女人不少,男人难找,找个好的就更难了,我家那些妹子,长这么大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帮着照应,老爷子和我家老太君,会不高兴的。”

张哲不屑的丢给这小子又一记白眼,这也叫借口?他都懒得挑明了。

说的什么冠冕堂皇的烂理由?还照应呢,呸!这些庶出的妹子在家族中跟那些普通婢女有什么不同?

或许唯一的不同是这些嫡出哥哥要光明正大从自家婢女中挑小妾时,这些庶出妹子没机会。可是,豪门龌之中龌龊的事情多得很,光明正大不合情礼没错,私下呢?

这些美女都玩腻了的豪门大少爷,才会喜好男色,挑娈童,玩变态。庶出的妹子,也跟娈童没什么不同。

张哲就不相信,这小子就从来没打过那些叔叔家妹子的主意,他也不信尹家那些妹子们会对这个既懂疼女人,又懂讨好女人的坏哥哥无动于衷。

“好了好了,”张哲转过头去,望着远处一脸踌躇满志得意洋洋望着江油城墙的老父,摇摇头,再度望着尹家三少,道:“这小子除了打仗,别的地方是猪一头,算了,我也不跟他计较,等你以后把他收服,叫你妹子好好调教调教,别让这混小子把你家的脸面丢光。”

“这是自然。”尹家三少向张哲拱拱手表示感谢,张哲按住,又淡淡道:“先别谢我,你瞧,麻烦来了。”

尹三少错愕,微微扭头,却见刘武站在七八步开外,而周大那个愣小子傻乎乎向那个蛮夷小子告状呢。

然后,没多会儿,刘武就站在张哲面前。

刘武的眼神很平静,静得就像一潭湖水,没一丝表情。这让张哲更觉得头皮发麻,就像被老虎盯着似的,虽然时间并不长。

“兴丰侯有什么赐教?”张哲受不了,堆起笑脸,问道。

刘武犹豫片刻,慢吞吞低声问:“为什么不让弟兄们乘势冲进城内?”

“那个,侯爷,呵呵,主要是担心敌方设伏,穷寇莫追嘛!也许他们就在城中设下埋伏,呵呵。”张哲打马虎眼,嬉笑道。

“他们就那么点人,连主帅都战死了,还担心什么?”站在刘武身边的周大愤愤插嘴。

张哲无言,他总不好明说贵族子弟兵的性命那是你们这些草民能比的?能这么说么?这种事儿从来都是能做不能说,这八千人马中子弟兵也只占四成,其余不是家奴就是从成都附近城县乡亭征召的平民,说出来不炸锅才怪。

刘武暗暗叹息,不用张哲再说,诸葛显刚刚也悄悄对刘武说了,就是为了保护那些豪门子弟们。本来,他还不信,看来的确如此,这些豪门家的少爷兵,一个个武艺不俗,看似强大,可是都是些摔不得碎不得金贵无比的玉器。

这种大爷兵能打赢那些陇西精兵,也就是恰巧邓艾手上兵士缺少弓弩,特别是箭支。不然,这八千人野战到底能不能收拾那些陇西精锐,很难说啊。

打成这样还敢吹嘘,有什么好得意的?

刘武也不想听这小子啰嗦,挥挥手打断话题,问道:“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们准备怎么样?是今晚攻城还是等明天早上?”

“这……”,这话把张哲问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色窘迫,向刘武恭声道:“侯爷,您知道的,在下官职微末,这种大事哪里轮到小弟插嘴?”

刘武抬腿就走,本来他心情就不好,还在挂念霍俊的生死,偏偏这小子说话假斯文,听得他肝火大盛。没臭骂爆啐这姓张的小子,算他运气。

都什么时候了?自个儿的未来老婆很可能还在江油城内,不为国家为自己成不成?偏偏还是模棱两可,要是周大刚刚攻入城内,早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刘武走到诸葛瞻等一干众将身边。

诸葛瞻和黄崇、张遵,高坐马上,面对涪水方向,似是在欣赏残阳落日。全然不看东边的战况。刘武心中对这些无视战局的将领们恶感又加深几分,可是职位高低,尊长有序,刘武,转到诸葛瞻北侧,望着这位稳坐马上“稳沉持重”的卫将军,单膝跪下,大声道:“将军!末将有事禀报!”

“侯爷请起,”诸葛瞻滚落马下,忙扶起刘武,一脸惶恐不安:“臣,怎该受您的礼?”

这位“稳沉持重”的卫将军,拘泥什么礼数?现在最关键是拿下江油。刘武想发火,又觉得发怒没道理,只好忍着,压抑着内心的怨气,等诸葛瞻先说了一通冠冕堂皇客客气气的话语,之后,终于这位卫将军问道:“侯爷有什么事么?”

刘武忙抱拳恭声道:“将军,我军兵临城下,贼方士气低落,人数稀少,我军应该一鼓作气,将此城拿下。还望您允准,让末将带队出击!”

看诸葛瞻一脸犹豫,刘武终于急了,厉声道:“将军,城上不过几十人模样,我军只需一二百人就能攻下此城,现在我军人数多达三四千,弓弩无数,对付这等小城,有如泰山压顶,您还犹豫什么?”

“侯爷不要着急,”诸葛瞻打哈哈,“不是这样的,我军缺少攻城器械,现在正从涪城方向运输呢,且稍稍宽待半日。”

“哪里需要什么攻城器械?几条云梯再加一个撞城木攻击城门就可以了!”刘武大声道,“我众敌寡,城墙低矮,四面齐攻再加上弩弓压制,我军只消片刻,就能杀上城去!”

“不用劳烦侯爷了。”诸葛瞻继续打哈哈,“侯爷您今天冲锋陷阵,带领先锋击溃魏兵,已经是立下赫赫战功,想来已然劳累,就请侯爷暂且回营歇息。”

不容刘武多说,就这样,非常郁闷的被诸葛瞻的亲兵们请回自己的营帐。一回去,就看到诸葛显坐在他营帐内等候。

诸葛显还带了两个酒囊和一些干牛肉,一人一袋。一边吃,一边聊。

“你那个叔祖父,太可气了!”刘武提到请愿攻下江油竟然被拒绝的时侯,压抑许久的怒火一下子点燃,几次都要破口大骂,最后想到诸葛显的处境,方才勉强忍住。

诸葛显神色凄恻,低声道:“这也不全是叔祖父的错,做一个族长也难啊,不能得罪其他家族,不然以后怎么跟人家见面?再说谁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不该只有几十人的,或许真有埋伏呢。”说到这儿,面色悲凉,眼泪都流出来了:“我那个妹子,对我们家族,最好还是死了。可是我怎么跟母亲交待?我就只有这一个妹妹,我,我,我,我……”嘤嘤啜泣,就像个小姑娘。

刘武明白,诸葛显不想失去这个妹妹,就算妹妹苟且偷生,变成残花败柳,成为家族的笑柄,他仍是希望妹妹能好好活着。

活着就好,哪怕永不相见。

“算了,不说这些了。”诸葛显抹抹眼泪,挤出笑脸,望着刘武道:“将军,您知道么?我们最外侧的几个小营盘,刚才抓住了一个人,您猜猜是谁?”

“霍俊?是霍俊么?”刘武高兴的跳了起来。

诸葛显马上摇摇头,慢慢说道:“不是霍俊,是北地王府那个力气最大的傻大个儿林三。”

就是原先刘谌从诸葛府讨要出去的傻小子,那天在绵竹驿道旁,如果诸葛家那个马车夫不是这个傻小子的岳父,要是当时刘谌没将这小子带来,诸葛显还不一定能注意到躲在马队中央的刘谌。也就不会引出这一堆的事情。

无常的命运啊!

可是,这个傻大个儿,毕竟不是霍俊,刘武兴奋的心在顷刻之间冷却。

“将军,”诸葛显看到刘武面色由狂喜变成怅然若失,忙堆起笑脸道:“将军不用忧心,霍校尉很可能还活着。”

“真的么?”刘武眼中又充满了希望,死死望着诸葛显,急切的问,“你怎么知道的?他在哪儿?这小子是不是已经回营了?是不是就躲在外边偷听?”说着就要起身出门寻找。

诸葛显忙说道:“他现在不在这儿,我们还没找到他。不过据说,城破时,他们顺着东侧城墙跳下,逃入山林中。林三亲眼看见两个咱们的弟兄扶着霍校尉走的。”

转变之章 节八十七:雪

这是刘武听到的最好消息,大吼一声,然后狠狠灌了几口酒,放声大笑。

周大等刘武的亲兵闻声赶来,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个个一脸欢喜。

“将军,我们何不乘夜从东侧城墙登城呢?”周大压低声音,提出这个大胆建议,“不要管那些混蛋,单靠我们兄弟拿下城墙,也很简单的。”

只要一条云梯,身着轻便衣服,不会发出声响,多带些弓弩,绝对可以。

众人个个赞成。只有诸葛显反对:“周兄弟,这主意太冒险了,若是他们城上察觉,一定会拼死反抗,你们只穿棉衣登城,单靠盾牌防护,这怎么可以?”

“诸葛家的小子,那你说怎么办?穿着盔甲怎么秘密登城?丁丁当当的,你是怕魏狗听不见么?”周大不满道,“我可是久经战阵,虽然没有我们将军和校尉会打仗,可是这点基本常识,我可是知道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诸葛显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忍了片刻,下定决心,说道:“算了,我豁出去了,右营的统领黄伯父,是我父亲的好友,我去求求他,看看他能不能帮助我们。登城不穿盔甲没办法,但人少不行。”

“你这是干什么?”周大恼怒道,“你这么做,不是要弄得全军上下都知道我们要夜袭么?你那个叔祖父,到时候肯定会出来阻止。”

“黄伯父不是那样的人!”诸葛显抗声道,“他是不会出卖我们的!”

“人心隔肚皮,我们又没见过他,谁知道呢?”周大不屑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可以担保黄崇的人格!”

“谁?”周大挑开营帐,门外,一个一身校尉式样盔甲的老者静静站在帐外,新月朦胧,帐内光线不足,照不清面目。

“你是谁?怎么站在我们帐外偷听?”周大很不高兴的问。周大还要说什么,诸葛显先自迎上去,向老者作揖行礼,恭声道:“黄伯父,原来是您来了。”

原来,他就是黄崇,众人目瞪口呆。

“贤侄免礼,”黄崇笑嘻嘻道:“老夫听说贤侄在这边,就将林三带来,想交给贤侄让你把他带回王爷身边。没想到无意听到这些。”边说边走到帐内,帐内火盆照耀下,刘武等终于看清这个老者的面目,倒也有几分清秀英武,五十多岁模样。

黄崇是尚书郎,官职一般,可与他父亲相比,就是天渊差别。

诸葛瞻三十五岁就是卫将军,黄崇父黄权,对帝国建立立下的功劳不亚于诸葛武侯,唯一的遗憾是黄权因势降魏,至此人数庞大的阆中黄氏都遭到连累。就这样,黄崇蹉跎到五十六岁,还是个小小尚书郎。

刘武从黄崇的脸上看到了自己,一样,也是不得志,报国无门。

他走到周大前面,向黄崇行礼,慢慢说道:“在下刘武,久闻黄先生高名,事已至此,我等也不瞒先生,我等正是要乘夜登城。”

黄崇向刘武看了许久,点头说道:“老夫也久闻侯爷大名,昨日在涪城中见到侯爷,可惜事繁,未曾与侯爷细谈。”

接下去,又多了一个老头儿加入夜袭谋划作战,刘武等人密谋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拿定主意。

“我们阆中儿郎,愿意跟随将军一起登城!”黄崇向刘武行军礼,说道。

那可是一整个营,足足三四百人,足够了。而且,阆中子弟居多的那个营,恰巧就在所有营地最东北侧,无须再想什么法子瞒过卫兵偷偷溜出大营。

此后,仓促成军的一支小部队迅速开拔,渗入浓浓黑夜中。

……

刘谌早早就睡了,这几日天天鞍马劳顿,身子困乏。正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好像有谁在推他。一个愤怒的声音在他耳边怒吼:“快起来,出大事了!还睡?你这混球,白痴,傻瓜!”

刘谌大怒,抹着眼跳起身,这才发现那个肆无忌惮骂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张遵。脸上的怒意只好强行退去。张遵望着刘谌怒道:“你这个呆子,还睡?你知道么?你的机会又让你最敬爱的宝贝堂兄破坏了。”

大势已定,张遵已经跟诸葛瞻暗示过了,这些前部,大多是豪门子弟旁支。之前是没办法,不知道魏兵有多少力量入蜀,只好让这些豪门精兵强行跟随刘武充作前部,以防那些急召的平民兵士万一不敌溃败导致军势崩解。后来将邓艾部击溃,追击也没什么危险,于是那些死不得的大爷兵继续充作前部。

可现在是攻城,魏兵明知必死,一定会拼死反抗,那可就要好好思量思量了。不妨且待后面援军到来。诸葛瞻没正面回答,不过在诸将面前说什么缺少攻城器械,不便攻城,让小校回涪城搬请援军带些云梯和井阑。就这样,张遵明白了,这个滑头表妹夫,是接受他提议的,于是才有张遵一脸得意笑容望着江油城。

张遵让刘谌好好休息,等明日攻城,要身先士卒,给各大家族的年轻子弟们留个好印象。

可万万没想到,这天晚上,二更天左右,刘武亲自带领一百兵丁携带六具云梯,绕过城池南墙,在东侧,找了处勉强可以依靠云梯的地方,刘武第一个带头,爬上城墙,让刘武也吃惊的是,东城墙上一个人都没有,南边也是空空荡荡,只有西边点着几个火把,似乎站立着几个人影。

城中,到处是女子低低的哭喊声和男人们恣意的笑骂声。

城门位置那几个魏兵在发现刘武等蜀兵登城后,已经太迟了,惨白无力的一阵反抗,仅仅给蜀兵们造成轻微的伤害。

然后,城门被几个阆中兵拉开,其余人等冲入城内到处搜索魏兵。

他们抓住了十多个俘虏,也是陇西兵,不过这些跟那些跟随邓艾同归黄泉的大不相同,战意全无,没怎么反抗,捉住时一个个正忙着穿衣服,身边是那些可怜的江油女人们。被杀死的也不是因为拼死抵抗的,仅仅是命不好,被愤怒的蜀国官兵一刀戳死。

很快,最后的抵抗就此消弭,江油城彻底光复。

这场注定是刘谌政治秀的攻城战,就被这样被刘武等人轻轻破坏了。

蜀军大营内,黄崇向诸葛瞻赔罪,一口一个末将不遵将令擅自出兵,甘领军法。

无非是一二十军棍,阆中豪族对黄崇还是很尊重的,“老成持重”的诸葛瞻不可能就为这点小事把黄崇砍头吧?真要杀头,那以后就不能指望阆中诸豪族支持诸葛家族了。况且还是胜仗,功过相抵总可以吧?

果然诸葛瞻眯着眼,一脸笑容道:“老将军无过,是在下的错,在下没想过城内防守竟然如此单薄。”说到这儿,又望着站在黄崇身边默默无语的刘武,也是一脸笑容:“侯爷身先士卒,不顾危险,不愧是我国栋梁,您辛苦了。”

刘武摇摇头,淡淡道:“辛苦什么?城内的那些魏国兵,整个下午都在疯狂做那种事,一直做到现在,累得连兵器都抓不住。可惜了,要是我们早进入几个时辰,那些我国的姊妹们,怎么会受这种污辱?”

一直铁青着脸的张遵不由暗喜,看着面色尴尬的诸葛瞻心中暗骂:“该!你这小子不是东西,一个都不得罪。哈哈,知道厉害了吧?人家根本不领情,嘿嘿,最好你家那个臭丫头就在城里面,正好,老子可以名正言顺让我儿子休了她。”转念又一想,“不不,休了不好,看在你父亲薄面上,恩,改作妾室,对,就是妾,这可不是老子欺负你家。千人骑万人跨的,妾室就算不错了。哼哼,看你家的脸面往哪儿摆?”张遵毒毒的思量着,越想越是开心。他倒是忘记,直接阻止周大强行突破的人,不是诸葛瞻,恰恰是他儿子张哲,诸葛瞻只是暗地里默许罢了。

大帐中,诸葛尚怒吼一声:“我要把那些该死的禽兽全阉了!”说着,大步往帐外走去。

“站住!你站住!”诸葛瞻厉声道,“左右,拦住他!”

守门的小校连忙垂下短戟交叉营外,堵住诸葛尚去路。

这个冲动莽撞的诸葛尚,是诸葛瞻唯一的破绽。所有的好涵养,所有老成持重、泰然自若,一撞上这个莽撞的儿子一时冲动,马上方寸大乱。

“父亲!”诸葛尚转身一脸悲痛的望着诸葛瞻,跪倒在地哀切道,“那些魏狗该死啊!孩儿将他们碎尸万段都不为过,我不过是要把他们犯事的地方剁去,有什么过错?您怎么会……”话刚刚说到这儿,诸葛瞻愤怒打断儿子的话:“你给我闭嘴!我没听说过肆意虐杀俘虏的,这些人还有很多用处,你这个小小孩童懂什么?你这么莽撞,日后怎能为国效力?给我回帐好好反省!来人哪!给我把他押回营帐!谁都不许放他出去,谁要是敢放他出来,本将绝不宽待!”

……

这场战后叙功大会,冷淡的很。

江油城内并没有魏军主力,一个将领都没有,只有几十个小兵。刘武拒绝认为这次破城是功劳,他不在乎,他的军功簿录上不想多这么一条跟儿戏似的战果。黄崇也拒绝了,他之所以愿意帮助刘武,也不过是一个郁愤的老者出于对自己被积年累月闲置的一种怨愤发泄。只有阆中子弟兵们一个个得意的很,虽然这场仗最终毫无悬念,可毕竟,他们曾经冒着被伏击的危险登城,这就足够了。足够他们在那些同样是豪族子弟兵的战友们中间吹嘘,日后也能加油添醋在自己家亲友间炫耀。

张遵等人派小校连夜审讯这些被困城中自知必死、自暴自弃只顾玩女人的魏兵们。

三更时分,诸葛瞻等人就知道魏军主力的动向。

师篡等已经顺着左谵道遁逃回阴平道,这些还留在江油城内的,都是被师篡下令抛弃,留在营中充数的最下等小兵,全是些毫无根基,贱民出身的。陇西兵是很强悍,可是人人各有不同,有些人杀人时眼都不眨,当刀子架到自己脖子上,就涕泣横流。

城中,那些受辱的女人们,一个个嚎啕痛哭,为死去的家人,也为自己,现在,她们一无所有,特别是那些年过四旬,天葵渐没,生育无望,又眼见着丈夫幼子死于魏人屠刀下,自己还惨遭蹂躏的妇人们。无一例外,都关上房门,然后,解下罗带,悬于梁上。

城中一片哭声,愤怒的蜀兵们,吵嚷着一定要处决这些禽兽般的魏狗。

这些被师篡抛弃的魏兵,一个个被发狂的蜀兵乱矛刺死,还未冷却的尸体又被肢解,血肉横飞。唯一侥幸逃生的几个,都是在张遵监视下审讯的,杀俘不祥,这些愤怒的蜀兵们,一个个都被各家的首领们喝斥,带头的几个无一例外都被杖责几棍,以示惩戒。

城内,女人们没剩多少,只有极少数的几个。

让刘武等人吃惊的是这仅存的几个女人中,竟然没有诸葛月华,尸体堆里的那些,也没有,诸葛月华,仿佛是蒸发掉了一般。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们查到马邈家的时候,发现大门紧闭,里面反锁着。

他们拿木头撞开大门后,搜索一番,终于发现五个妇人,三个是,马邈家的婢女,另外两个长的很漂亮的,据说是叛臣马邈的妾室。

刘武本打算随便让人处置这两个微微有些眼熟,却又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运气不好误嫁歹人的倒霉女子。

却不曾想到,那女子中的一个脚步急促,到刘武面前跪下,保住刘武的战袍,悲切唤道:“候爷,救救奴家吧?奴家是柳秀秀啊!”

柳秀秀?刘武一愣,这名字好生耳熟,就是急切之下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听过。周大见刘武一脸迟疑,忙让弟兄们暂且不要将这个女子拖走。

“候爷,您忘了么?奴家是何倩姐姐身边的那个小妹妹秀秀啊?”柳氏哭得泪眼朦胧,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刘武想起来了,是的,何倩身边是有一对伴舞的姐妹花,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是她们。

前两年,他去找何倩解忧时还听她感慨过这两个姐妹可怜的命运,悲苦的出身。那时候,他还说过,让人赎身做妾去了,总比永远呆在***所里强。他是有意的,是想试试她的心意,可惜,何倩什么都没说,只好作罢。偏偏再后来,老父病故,守孝三年,给何倩赎身的事情就只好一拖再拖。没成想,当初与何倩的话题,这两个姐妹,就在眼前再度出现。

说到何倩,再说到是何倩身边的女子,周大也有些认识了,指着柳秀秀的妹子,大惊道:“这不是校尉跟俺们提到的那个柳媚儿么?”

那个当初给马邈喂柚子的女子,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垂泪。

“将军,怎么办?”周大一脸难色的望着刘武,满是恳切:“我们还是,还是算了吧?不要难为她们好不好?马邈那个混球叛变关她们什么事?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她们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几年,现在又得受到连累,太惨了。”

叛臣家眷,年过十二岁的男丁当斩,妻妾女儿以及年幼孩童,都得卖为奴婢,家奴们也不得不忍受妻离子散被拆分开再度官卖。

马邈是自作自受,可这些家人都是无辜的,可是律法无情,他们必须跟着倒霉。

这就是叛臣的命运啊!

刘武心中一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好沉默着。

“将军,您不说就是答应了,呵呵。”周大向那些认识的和刚刚认识的阆中弟兄们说道:“我们谁都不认识她们,对不对啊?”

一个阆中王氏的子弟高声道:“周头儿,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众人起哄。

除了名震敌国的刘武。平民出身的周大身份上是低微了些,不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周大勇猛过人,所以在这里,周大的威信仅次于刘武。

“那么好,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周大高声说道。

“什么没看见啊?”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满带着笑意,“周黑子,你个混球,在吼什么?”

远处,一个身着破烂盔甲的男子在两个举着火把的士兵照顾下,一瘸一拐的慢慢向刘武等人挪来。那张在火把照耀下红彤彤的笑脸一脸灿烂,两颗巨大的像仓鼠般搞笑的大板牙咧着。

“周黑子,没看见老子叫你么?”霍俊大声吼叫道,“嘿嘿,快过来搀老子一把,娘的,你这个混球在做什么,抹眼睛干吗?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么?”话突然又顿住了,“哎呦,瞧我这笨脑瓜子,怎么没瞧见将军?快!快扶我过去,给将军见礼!”

刘武忙快步赶上去,扶住霍俊,哽咽道:“不用这样,不用这样。”

霍俊身上果然到处是伤,就是脸上,也是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痕自左嘴角一直划拉到左耳边。

刘武看着霍俊那包裹得结结实实的手臂,再看看霍俊那张脸。心中一阵凄恻,本来,这种命运是他的,要不是霍俊让他走,他也跑不了。

霍俊摸摸脸,尴尬一笑:“都是那些该死的魏狗,没办法,让他们的狗爪子划了一道,嘿嘿,我在水边瞧了瞧,还好,看上去蛮帅的。”

“……”

“将军,您怎么又跟娘们儿似的?您可是血屠夫,砍人脑袋从来不手软的。”霍俊举起没被裹结实的手臂,挠挠头,继续埋怨道:“真是的,这几年您怎么搞的?脾气软绵绵的,真不合俺们的胃口,您就该跟当年一样,就是骂骂俺们也好。”

刘武犹豫了片刻,狠狠道:“你个混球***,就是嘴贱讨骂,你当老子不敢骂你么?”

“哈哈,这才是血屠夫!嘿嘿!”

众老兵哄笑,气氛突然融洽起来。

一时间,他们有说不完的话,离开兴势山时,除刘武外,尚有五人,此后且战且退,在剑阁折损了一名,江油攻防战又死了两名,到如今,只剩下周大、霍俊两个,其余全数战死。而阳平关内那些跟随的十多个弟兄,也只剩下五人,两个伤势很重,命看来是保住了,可缺胳膊瘸腿,只能退伍。其余三个,一个留在大营照顾那两个伤势严重的弟兄,霍俊就在另外两个帮助下,到城内寻找刘武来着。

刘武小心记下,他会想办法让人照顾这些为国捐躯牺牲的战士们。

“哎呀,怎么这么冷?”霍俊揉揉屁股,一脸抱怨,“这些魏狗真讨厌,专门挑老子不方便的地方搞,老子这回也栽了,靠!”

刘武这才注意到,霍俊屁股上也包着血糊糊的布条呢。这是霍俊等从东侧城墙逃命时,那些站在东城墙上射击的魏兵留给霍俊的纪念品。

刘武突然想起他刚刚结识霍俊没几年时那段趣事,不由笑了,笑了一阵收住笑容道:“我来背你吧?”

“那可不要,受您背可折寿,”霍俊连忙道,“再说那些言官可毒得很,我可不想让他们折腾,我好不容易才立这么点战功,总得得到点什么补偿一下我可怜的屁股吧?”

刘武觉得有些可惜,不过霍俊说的也对,当年霍俊背他可以,现在他背霍俊不行,人多眼杂,说不准谁说出去就会变成别人的口实。

“啊!我说怎么这么冷呢,原来是下雪了!哈哈,多好的雪啊!”霍俊嚷嚷道,一脸灿烂笑容,“下吧,下吧,再大一点,再厚一点!哈哈!”

那轮新月已经被乌云彻底遮住了,天空中,肆无忌惮的飘洒着一丝丝白白的东西,冷风习习,呼啦啦吹拂。

城墙上,一面面标志着各家的旗帜迎着北风舒展着。

雪越来越大,很快,大如柳絮,风声呼啸。

雪下了一夜,到天明时,也没有中断的意思,直到第二天的正午方才缓缓收拢,积雪已达尺许。

危机四伏的伐蜀战役,蜀汉屡战屡败,危如累卵,几乎覆灭。多亏士兵血战,可若是再迟延下去,仍不免陷入无止境的消耗战。

万幸,这个姗姗来迟的最强盟友,终于在迟滞一个月后,总算是来了。

再多下几场大雪,魏国就将面对粮草运输问题。而阴平道的这一支魏军奇袭部队,失去主帅,军心溃散,更加恶劣的粮草运输问题。

战役结束了。

转变之章 节八十八:终战

剑阁关北,又一批修复三十里栈道的魏兵遭到伏击,漫天大雪,洒上菜籽油助燃,烈火熊熊中的栈道,倒是分外雅致。这是剑阁初雪的第二天,又在下雪了,卫瓘摸摸发痒的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前些日子与太仆刘厚食五石散,痛饮美酒,甚好,可惜不知怎的,却染上风寒,这些日子脑子昏昏沉沉,滞留营帐,直到这几日方才见好。(见注1)

好美的雪,纯洁无比。

那些血流成河的场面,都被这皑皑白雪覆盖,现在,整个战场,只是纯白一色,夹杂着从云间缝隙投射出绚丽颜色的残阳。

让人沉醉。

卫瓘望着银装素裹的金牛险道,一时间突然想登山探望。

身后传来钟巨的声音:“监军大人!前方危险,不可再往前行了!”

卫瓘迟疑片刻,回转过身。

钟巨满脸微笑,向卫瓘走来,向卫瓘行礼之后道:“大人可是来前军视察么?这儿已经是我军与蜀兵争夺的地界,蜀人诡计多端,最爱挖陷阱,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情,千万不可太靠近前方。今天早上,我们那些赶过去修复栈道的弟兄就着了道。”

那些倒霉的魏兵,虽然死掉的只有十多个,其余都是受伤,可是那些被竹签刺穿脚底的伤兵,让所有魏兵对于蜀兵无孔不入的歹毒计谋,已是又恨又惧。这也是中午为什么那些魏国劲旅们,会犹豫,眼睁睁看着那三五十个蜀兵就在二三百步外恣意焚烧栈道。

钟巨说的很对,的确,前面已经很危险了,不值得为了景色冒生命危险。

卫瓘点点头,看着这个一脸拘谨的小子。心中突然有些感慨:真是可惜,钟氏家族一个个谨慎小心,偏偏出了个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钟士季,而且更离奇的是他两个哥哥先后故去,当时,老大老二家的孩子一个个都还小,钟氏家族大权就这样落到钟会手中。

钟巨秉承钟氏家族谨慎传统,对人处事比较温和,前些日子斩杀犯事军士时,允许其同乡为其收尸,这个小子做的不错,大家都很认可。

卫瓘点点头,缓缓道:“说的有理,那我就不上去了。”说到这儿便往山下走,刚刚走过钟巨身边,又想起件事儿,再度回转,望着钟巨道:“今天那些个士兵,你叔父,恩,他让你怎么处置的?”

“回禀监军大人,在下……”钟巨似是被问到尴尬地方,嗫嚅许久方才说道:“卒伍长等杖四十,其余杖三十。”

“多了点吧?”卫瓘一脸疑惑,“他们可是保住主将性命,不该这么多……”说到这儿,自觉失言,忙改上一脸笑容,道:“他们也是活该,没有拼死保护栈道,连累我军这几日的成果都付诸一炬,你身为监军校尉,就该处罚他们。”

其实谁都知道钟巨干不出来这种事,这个小子心地还算善良,前些日子免除那些犯兵悬首示众,后来钟会知道了,大怒,要不是诸将求情,连这小子自己都得领受军法(最起码得吃几鞭子)。

以这小子的性子,今日应该也不会把这些倒霉的被蜀兵伏击算计的魏兵重责,三四十杖可不是小数,就算是一个壮汉子,三四十杖下来,也是奄奄一息。那些受不了杖刑的被打死的,还不如一刀砍了痛快。

这肯定是钟会干预了。

哼,这家伙八成是看邓艾节节顺利,眼红了,拿这些倒霉的军士撒气么?

卫瓘不动声色,心中一阵窃喜。

昨天中午,阴平郡紧急公文:邓艾内外联手,夺下江油戍,据说,蜀军压根没在那边布置多少兵力,显然,正如邓士载离开前所说,蜀汉对阴平道很不重视。这就好,邓艾大军正在往南开进,估计不日就能拿下江油城,下一步就是传说中蜀国重镇涪城。

哈哈,靡费许多军马勉强拿下汉中又怎会有奇袭蜀中直取成都消灭蜀汉功劳大?邓士载这个老家伙,不愧是名将,魏兵如同天降,蜀军哪有招架之力?

这场战役,或许就该在大雪中慢慢结束。

蜀魏合一,天下大定,四海归一,全在晋公统治之下。参与伐蜀战役已是大功一件,再劝说晋公乘势将那个臭小子曹奂废黜,定能做个开国功臣,封妻荫子富贵百年,甚好,甚好!

卫瓘心情极佳,望着漫天雪花,听着呼啸的风声陶醉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钟巨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营时也该到食时(见注2),不如现在一起下山吧?”

两人回到中军大营,胡烈便迎了上来,截住卫瓘,一脸忧惧:“监军,情况不太妙了。”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忧心忡忡的魏军将领。

“出了什么事情?”卫瓘急忙问道,“什么不妙?一惊一乍的?”

胡烈一脸肃穆,沉声道:“刚刚从阴平道那边传回的四日前的消息,江油城已经拿下。”

听到这儿卫瓘还以为同僚们跟他开玩笑,故作深沉,正堆起笑脸要说话,胡烈接下去又抢先继续说道:“可是江油城拿下前一天,邓士载在左谵道遇上了那个小子。”

卫瓘迟疑许久,没是没听明白胡烈口中的那小子到底是谁,胡烈忙补充道:“就是那个兴势山的小子。”

知道是谁了,卫瓘深深吸气,可是邓士载怎么会撞上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一个月前,还在汉中,汉中诸部残余,应该就在剑阁姜维帐下效力才对啊?怎么可能在那边出现?

对了,他想起来了,那个蜀国叛臣吴义使用诈术将那个小子调回成都的,那小子的确不在剑阁,可是也不对啊?邓艾出兵这么隐秘,他们怎么可能察觉?还是他们朝中有哪个高人,意识到阴平道的危险?如果是,那这个人是谁呢?难道就是那小子想到的?那这小子,就太可怕了。

卫瓘越想越多,脸色也越是凝重。

“还有别的什么事么?”卫瓘问胡烈道,“那边还说了别的什么?那个小子身边带了多少人?江油城内兵力如何?邓士载军力损失大么?”

胡烈挠挠头,说道:“那个来报信的说,姓刘的小子身边只有一二十个人,可是全都是骑兵,难缠。好在人太少,邓老将军分兵守住各处要害,把那小子堵在江油城南侧山谷入口。江油城内没什么兵,再加上那些被诸葛孔明和姜维自陇西掠去的魏人策应,江油只用了几个时辰就拿下了。”

这就好,拿下江油,至不济帝国还是可以将战火绵延到蜀中腹地。只要邓士载这些兵马能凭借江油城守住。想到这儿,卫瓘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对了,邓士载有没有要求将诸葛绪的一万多人马提走?他那边巩固阵线,正需要人手帮助运输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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