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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这回不是,”张强道,“这次来的人壮实多了,小人看他比狗熊都结实。这是他让小人带给侯爷的。”说着将那份信札交送到低案上,刘武瞧了瞧署名,又是马家的,这次是马念写来的。

马念在信中说,这是个非常非常剽悍的男子,力可扛牛,生性豪爽可以交往。

刘武望着张强道:“你将他带到花厅等候,我过会儿就去。”张强答应着告退。

不久,刘武也到达花厅,李果刘魏跟随,两下见面。

那个男子脸上一道浅浅伤痕,头大而圆,阔脸,厚厚的眉毛,虎目浑圆,颧骨高,鼻翼宽,阔口,上胡须浓密,颌下一小撮硬须,长长的耳垂,身材比刘武还要高大,一身不合体粗劣的平民装束包不住满身的腱子肉,衣服几乎要裂开模样。那个人对礼法也知道的不多,刘武让他坐时,竟然不知道坐哪儿,坐到李果的座次上,而且坐姿奇怪,屁股着地。李果坐在刘武身侧偷偷提醒这人可能的来历,刘武点点头,转身望着那人。

“你不是汉人,对么?”

那男子微微一愣,嘿嘿一笑,摘去斗笠,漏出秃秃的脑袋,只有一小簇头发。

“我叫树机能,”男子很沉稳的看着刘武说道,一口蹩脚带着浓重口音的蜀语,腔调古怪异常,亏得刘武和李果还能听得懂。

“因为久仰西凉马家,前些日子去拜访,顺便向他家拿了这么封书信,就是想来成都瞧瞧名震天下的血屠夫,到底长什么模样。”说罢哈哈大笑:“血屠夫也没陇西那边传的那么厉害嘛,就是眼力不错,马家那些个乍一看我,还没认出我来呢。”

树机能,这个名字刘武听都没听说过,陌生得很,就是李果将那人上下打量过后,慢慢问道:“您是从魏国来的?”

这脸型发束不是南蛮也不是武陵蛮的,只有北方蛮族才这种扮相,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口音,很接近陇西话。

“那儿也算魏国?”树机能微微皱眉,又复坦然自若道:“那好,你说的不错,我就是从那边来的。”

这个男人,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不懂汉家礼法,却偏偏懂最后向马家讨要引荐信。(后来刘武才知道,引荐信是马志主动写给他的,这些都是末支小事,便不再提。)

跟这个来自魏国的蛮族聊天,很简单,有什么说什么,刘武也问了一些关于魏国对自己的评价。

魏国百姓,特别是陇西百姓,都说血屠夫金武是杀不死的恶鬼,砍不尽的脑袋,说的有模有样的,所有妇人吓唬小孩睡觉,要么喊“姜维来了”,要么就是“金武来了。”

刘魏听了直乐,呵呵笑出声,看到李果朝他努嘴打手势,勉强忍住。

以讹传讹,魏国百姓们对这位敌国将领评价很恐怖,恐怖到刘武自己都觉得荒谬。

“对了,我在这边听你们的百姓们偷偷议论,说是你把那个邓艾杀死了,对么?”树机能问。

刘武微微迟疑,道:“我没杀死他,他是自刎身亡的。”

树机能点点头,一脸笑容:“管他怎么死的,总之他死了,再也不能威胁我们。哈哈,真是太好了,邓艾一死,魏国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李果眼中神色闪动,灵机一动,连忙插嘴:“凉州那边现在是一片大乱么?”

树机能摇头道:“这我可不懂,我秋天离开部落的。不过,”树机能向着李果笑道:“老头儿,你说的很有可能,现在那边肯定热闹的很。恩.,好吧,我也不在你们这儿多呆了,***,我要赶回去告诉我家老头子,该换牧场了。”

树机能离开前,走到花厅门首,又转回身,看着刘武道:“血屠夫,我觉得你这人蛮对我胃口的,听说你在这个破国家老受气,干脆,你跟我回陇西吧!我们家人不多,地方也没这个国家大,可是自在啊!我还有几个没跟男人睡过的妹子,都给你也行,到时候我们天天喝酒吃肉,不知道多快活。要是你愿意,到武威城随便找个鲜卑人报我的名字就行,他会带你去我们家的。”说完大笑转身戴上斗笠离开,刘武目瞪口呆,坐在那边连起身送客都忘记。

老半天,刘武才回过神来,望着李果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李果摇摇头,小声道:“我没瞧出来,不过我觉得他倒是应该有些地位。”老家伙言语中顿了顿,又说道:“将军,听他的口气,陇西恐怕要大乱。那些氐、羌、鲜卑各部恐怕都要乘机起事。”

刘武思索许久,点点头:“有道理。”

邓艾这座魏国西北门户擎天支柱在这场浩大的灭蜀战役中轰然崩塌,他的死带给魏国整个大西北是一个巨大的空荡,没有名将坐镇、缺少总大将(注3),那些氐羌鲜卑部,显然也有恃无恐,个个都准备抗拒大魏统治。

“父亲!这是大好良机啊!”刘魏建言道:“我们可以乘机到西北去!”他脸上满满的都是野心和欲望。这些日子来,刘魏对刘武的态度正在逐渐改善,刘武本人的确很有魅力,对于部下和亲属,都很照顾,特别是对待叛臣态度上……自从马泉被免去死罪后,刘魏见到刘武后一口一声的父亲,或许,同为叛臣余孽的魏氏家族后代也对刘武的宽容感动了。

李果挠挠头,努努嘴,皱眉道:“西北是有机会,可是我们手上没兵啊!”

刘魏小脸上满是不忿和哀切:“这倒也是,没兵怎么办啊?多好的机会啊!”

“不,我们有兵!”刘武望着李果一脸的自信笑容。“有兵啊!”小刘魏拍手叫好。就是李果睁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将军!您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的兵可是要不得的。”

“有什么要不得的,不过是去汉中,”刘武深深呼吸,平静道:“若是事情能成,我手上就有好几百可战之兵,若事情不成,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再逃回蜀中就是了。”

“您!您!您这是胡闹!”老儿气愤道,“不行,我不能由着您胡来!”

小刘魏举起双手欢呼。

(注1:马志的字)

(注2:这里指的就是嫡母马氏,不是指死去的生母梁氏)

(注3:缺少总大将的后果很严重,我们可以参考张郃传,当初在汉中争夺战夏侯渊战死后,魏国实力远胜蜀方,有那么多的部队,竟然还会出现“恐为备所乘,三军皆失色”。由此我们可知总大将对于部队的士气意味着什么。陇西的情况非常复杂,三国时代,那边整个就是蛮族势力领,从金城和武威两郡开始向西,几乎没有汉族势力领地的。我们可以瞧瞧金城郡西边紧邻的西平郡,西平郡有几个城名字特别有意思,也很露骨,分别叫安夷、临羌、破羌。这个郡其实整体都在西羌各部包围之下,局面万分危险,如果不是依仗邓艾赫赫威名,陇西各郡魏国的统治是很难持久的。魏国的国策也是如此,利用招募的羌部和匈奴、乌丸三大势力的骑兵纵横天下。不过魏国的招募接近强盗式掠夺,各大部落种姓民众是很不爽的,就像蜀国不时招募南蛮部队前往各处抵御敌军也导致南方蛮族对蜀国很不爽。魏国的国策也是趋狼吞虎,各大蛮族被迫参加魏国的南征北讨每每还要定时定量上交皮革马匹牛羊。因此,一旦魏国国内出现什么变动,特别是名将战死,人心惶惶,各大部落就敢起兵反乱了。)

展翅之章 节九十九:鱼水济

刘武决心已下,让家人去安阳亭候府通知蒋涭前来议事。老家伙无奈,只好暂且退下,不久张强回报:老头儿离开侯府。

显然李果是告状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好等母亲来了之后再问问母亲的意思,能不能说服她老人家。

马氏到来前,蒋涭首先到来,还是穿着那身平民装束,两下见礼已毕分宾主坐下直接进入正题。

刘武看着蒋涭道:“我决定了,可以帮助你。不过我有几个小小条件。”

蒋涭大喜过望,忙点头道:“莫说几个几十个都行!”

站在刘武身后的刘魏讥嘲道:“几十个?那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许反悔啊!”刘武向义子丢了个眼色,刘魏讪讪低头不再多语。

“小儿不懂礼数,还请您多多原谅。”刘武道。蒋涭连忙摇手说道:“没事没事,我是真心的,侯爷您肯出手帮助我家渡过难关已经是天高地厚的恩情没齿难忘,您就请说吧,到底是什么条件?”

四圣相家族蒋氏家族的情况本来就是最差,蒋斌若降、那蒋氏家族就会像当年轰轰烈烈辉煌一时的黄李吴三家一般迅速没落,到时候不但蒋涭等蒋氏后裔会遭到整个蜀中百姓的蔑视,那些蒋氏依附者也会迅速抛弃每况日下力量衰微又复失去声誉的蒋氏家族,就像史记中记载的那些叛国者家族命运一样。

刘武心中暗自叹息,收拢心神,望着蒋涭:“救你父亲逃离汉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六百人是还不够的,恐怕至少得一千人以上。你还能凑的出这些人马么?”

蒋涭一脸难色,沉默许久,说道:“侯爷,一千人也能凑的出,可这六百人都是久习武艺的,再多出来的可没有这样的了。”

刘武心中一惊,才知道这六百人竟然又是蒋氏及其依附各家的子弟兵,都是精锐。忙道:“那也行,人数勉强够了。”他本来还以为全是些家奴兵杂兵呢,蒋涭脸上的难色也慢慢褪去。

刘武又道:“第二个要求是……”刘武话说了一半,眼中神色慢慢严厉起来,死死盯着蒋涭,语气冰冷,缓缓道:“你们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么?”

蒋涭呆了呆,垂下眼睑,黯然:“知道。”

“那就好,”刘武神色又复稍缓,“你也该知道,打仗可不是儿戏,会死人的。”他轻轻一叹道,“你该知道的,江油那边可是折损了许多人,这还是我军占据优势情况尚且如此,何况现在汉中那边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我们这几百人冲入汉中等于是光着膀子冲到狼群中。最坏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而最好的情况或许也得死不少人才能把你父亲他们带回来,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蒋涭脸上满是痛楚:“他们都说江油城死那么多人是您的错,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刘武点点头,脸上的神情随之舒缓:“有这觉悟就好。”指指自己手臂和胸口,大腿上的伤势又继续说道,“我的伤势到现在只是勉强愈合未曾痊愈,所以这次出战我恐怕不能手持兵刃也不能冲锋陷阵,还要你们多加奋战,我只能指挥。”

“那个是自然,”蒋涭连忙道,“侯爷您肯为我家挺身而出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我们就是再不懂事这点该懂的规矩也是明白的。您只要指挥我等就行,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弟弟会带头冲锋的。”

刘武微微有些疑惑,蒋涭解释道:“我弟弟小我两岁,单名一个筑字,他很壮实的,一顿能吃十个炊饼,十六岁时就能把最肥的猪举过头。”

“那就好,那就好,”刘武点点头道,“但战场上可不是在家里练武时的那一套,他杀过人么?”

蒋涭迟疑,看着刘武专注的眼神方才恍然大悟,小声道:“没有,只杀过野兽,不过他很喜欢打猎。”

野兽和人可不一样,能眼都不眨杀死野兽未必敢杀人,也没别的好人选了,姑且试试吧。

他又问蒋涭这六百子弟兵中有参加过战争的么。答案是没有,这让刘武略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办法,这些久习武艺的子弟兵平素都金贵的很,哪有那个家族肯为帝国下血本捞出来全送上前线的?

蒋斌身边或许已经带了不少子弟兵,这已经算是为国尽忠了。

同样,这次江油战役刘武害得那些大家族损失不小,从诸葛显那边听说诸葛瞻在这些日子里正一家一家拜访,显然是赔礼道歉来着。

所以刘武自己都知道这次自己捅的篓子可不算小,折损了那么多各家的精锐,那些底层的反倒不会计较,可上层最是难搞,这就是李果所说的政治。

就像当年刘焉是得贾氏一门之力才能顺利从洛阳赴任进入巴蜀,然而等刘焉刚刚站稳脚跟,就向贾氏亮出屠刀一族几灭。政治这个玩意儿对于刘武这个十五岁就加入行伍至今还在军队效力的小子来说还是太难了。

算了,暂时不理这些。

刘武深深呼吸收回放纵的思绪,看着蒋涭再度缓缓道:“这次我擅自带着你们到汉中去已经是大大违反国法,就算事情能成恐怕我也得被皇帝斥责,很有可能这次事情完成之后我这个将军又得请辞了。”

“侯爷的恩情我蒋氏一门没齿难忘。”蒋涭跪拜感动不已。

“我没那么伟大,下面的最后一个条件就是为了我自己。”刘武看着蒋涭,认认真真说道:“这个条件对你们来说比之前的过分得多,我不否认这件事上我自己是有私心,不过如果事情能成,它对帝国也是大有好处的,你们家族再兴或许也很有可能。”

说是不理政治,却还是把李果这些天教的东西挪过来些,刘武心中暗暗失笑,没想过自己也说这种肉麻兮兮恶心死了的诡诈言语,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一开始还是实话实说自己有私心。

这是一次博弈,就看蒋氏一族如何选择了。

“侯爷,您,您想做,做,做什么?只要我家族能做到的,我们会,会尽力满足您的。”蒋涭神色微凛,有些愕然惶恐,看来他也觉得情况不妙了,语气很是犹豫。

刘武微微皱眉,他不懂面前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世上最难捉摸的,就是人心,现在他微微有些理解李果所说的东西了。天下第一等学问不是别的,就是研究别人想什么,为了这个学问其他一切都可放弃,就像那些家族族长们不必知道如何行军打仗,一样能做得很好,战功照样有份。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政治。

“你想哪儿去了,”小刘魏嚷嚷起来,“我父亲只是要求等帮助你救出你父亲后能不能赞助我父亲些兵马,我们要去陇西。”

“去陇西干什么?”蒋涭瞪大眼睛。

“你管那么多干吗?就说肯不肯吧!”刘魏很是不满道,“我们也不要多少,四五百人就行。”

还说没多少,一共就600人他就要去一大半,不过那个蒋涭脸上表情从容起来,堆起笑脸道:“只要侯爷能帮助我等,到时候我等愿意听随侯爷调遣。”

真是莫名其妙,不懂刚刚这个蒋涭到底在想什么,刘武正纳闷中,儿子刘魏附到耳边低语:“父亲,我看这家伙真是蠢蛋,八成以为您要他们起兵反皇帝老儿哩。”刘武豁然开朗,越想越觉得是有几分道理,微微吃惊,望着蒋涭道:“我也不瞒你,我向你家暂借兵马是想去陇西起事。”

这下子蒋涭算是明白了,低头思索片刻,再度抬头望着刘武道:“侯爷,您的意思是乘着魏国西北缺少主将,您要煽动各族反乱,是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刘武点点头,那蒋涭闭起眼,叹道:“好吧,只要您将我父亲救出来,我愿意向我父亲请求将家族子弟兵交出让您带入陇西。”

说得很勉强,刘武也知道这对蒋氏一族是乘火打劫,蒋氏人丁虽然较之诸葛家族兴旺许多,可是在蜀中各大家族中仍算中下,将这些珍贵的子弟兵带入汉中是被形势所逼,可现在答应刘武要跟去陇西就是去找死,不知道到最后能有几个能活着回蜀中呢。

而且这六百子弟兵中肯定还有那些跟蒋斌一起的那些校尉等官僚家族的子弟兵,这些子弟兵若是想调动的话还是不太容易。

刘武隐隐觉得有些后悔,干吗打这些兵的主意?陇西虽然缺少总大将局面混乱,可是万一那些蛮族没敢起事呢?

费老大的力到最后也未必能成事那不是两头不讨好么。

他将蒋涭送出花厅送出走廊一直送到侧院偏门处,蒋涭请求刘武留步不要送了。最后,刘武嘱咐蒋涭一定要多多准备弓箭,不要带过多沉重物资,冬天路上积雪,很难开拔的,长兵器也不要带,长兵器都很沉也扎眼,用不着。蒋涭一一默记,向刘武再行一礼告辞离去。

刘武站在院子中目送蒋涭自小门慢慢离去,呆呆站立许久。就在这时听见身后响起刘魏的声音:“父亲!”满是无可奈何的沮丧。

刘武回头,骇然发现母亲马氏一脸怒意的望着自己,马氏的身后就是义子刘魏和面无表情故意看天空的老家伙李果。

“小东西,你好威风啊!”马氏恼怒道,“刚刚从江油回来你又打算开溜了是么?哼!为娘的跟你说什么你全忘记了么?我跟你说过几遍了,不要冒险,不要冒险!你干吗要答应他们再去汉中?难道你不知道汉中已经不可能夺回来了,你现在去就是去找死!”老太太气的脸都红了,狠狠道:“你给我跪下!”

刘武就乖乖跪倒在还有几分残雪的院子中央,跪在老娘面前,刘魏也知趣的跪在父亲身后陪跪。接下来马氏照例是一通哭骂,向死去的丈夫安平悼王告状,直哭骂儿子不听话难管,直嚷嚷着要追随老公于泉下,省得被这个忤逆子气死。

亏得张强识相,让几个晓得事理的家奴将这个院子的几处出入口都先关上封死,不然刘武被老娘臭骂的场面让下人们瞧见了岂不是笑话?

刘武硬着头皮也不敢申诉,静静等母亲气消。马氏骂了许久,喘息着静静安抚下来,她叹了口气,看着儿子道:“我知道你也委屈,你父亲和你哥哥他们都能忍,你却不是那样的个性,为娘的明白,你学不来的。”老太太语气婉转许多,似乎还有回转的余地么?

果然`,老太太接下去又说道:“刚刚我也听到你们说的一些东西,你这个小东西,比你父亲敢做敢为多了,要是我的父亲处在现在这种地步他也会这么做的。”老太太眼中神采突然变得无比坚定,更重要的是,她竟然认为刘武做的蛮有道理的?

这下子李果傻了眼,刘武忙跪拜只说不敢。

“你不要否认,”马老太太叹息道,“本来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家好好呆几年先开支散叶,等你有四五个儿子后我就不管你了,随便你怎么都行。”老太太道,“真是世上从来没巧事,现在你既然说要去陇西起兵,我也不为难你,你去吧,想去就去。”

说到这儿,老太太又补了一句:“只是你给我听清楚了,给我好好活着!你记住,如果你死了我也只好向你父亲以死谢罪,都是我不好才教出你这么个忤逆子!”

说罢,老太太抬脚便要离开,就是走出几步又转回身来,看着刘武道:“听李老哥说这两天你接到可都是我马家那两个混蛋小子写来的信么?”

老太太也不等刘武回答,又说道:“你也不早说,那几个混蛋小子就是找打,我马上让人修书一份让我弟弟去骂骂那几个小子。真是太过分了,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不行,这次我绝对不放过这几个小子!嗯,你要是去陇西还是需要他们的,毕竟他们姓马,而且你也需要有几个信得过的保护你。好了,就这样,你先暂且不要离开,等我将那几个混蛋小子招回成都再说。”

如是,本来预定是十二月初二出发,又再度被迫延迟,十二月初八黄昏,汶山郡马家族长马承带领他的儿子、女儿们和随侍的家奴下人们与滞留成都的女儿们会合,齐集兴丰侯府。

马氏先将那些狗血侄儿们臭骂了一通,又埋怨弟弟管教不严,怎么让这些小子稀里糊涂随随便便给人写引荐信?给自己带来多大困扰。马承只好向姐姐赔礼道歉,然后对姐姐笑道:“姐姐勿忧,我这不将那两个糊涂小子都带来了么,既然他们闯下的祸就得他们来弥补,从今天起这两个小子全交给您处置了。”说罢,看着身后的马志马念道:“你们听清楚了么?你们要好好保护你们的表兄弟,知道么?要是他有什么小闪失老子我可饶不了你们两个混球!”

马志马念向刘武拱手示意,笑容可掬。

马氏没什么可说的,也罢,弟弟都这么表示了,这件事就此终结。

十二月初十,刘武带领马志、马念及刘武自己府中家奴兵及马氏家奴兵共六十人在马家姐妹们欢呼下,在泪流满面的小丫头华灵和神色黯然的正妻吴如注视下向成都城北四十里外的新都城进发。在那边的一处郊野山村,早已集结完毕的蒋氏家族队伍已经等待两天了,两天时间等待,顺便让这些大爷兵适应冬季野外行军。这种艰难到让人抓狂的爬雪匍匐前进让那些大爷兵们个个满手冻得通红。刘武也对他们说得很明白,这是很重要的训练,汉中多得是那些没被踩塌大雪弥漫的野地,他们到达汉中后不但要对付那些该死的魏狗更要对付这该死的大雪。很可能这一路上就得这样一步一爬慢悠悠往前走。

大雪弥漫,战马也行进艰难,所以也没有必要携带了,一切的一切完全靠人拉背扛。

刘武将这支超级杂牌军小部队检验妥当后先分出队什伍长,然后照例宣读军令。这是刘武对蒋涭提的要求之一,很显然蒋涭也已经对族中子弟和那些依附蒋氏的下属子弟们都交待了。

军令下达,部队正式开拔,目标涪城。

展翅之章 节一百:汉中

千里外,汉中。

这是几十年来汉中最萧条的一个冬天,与当年魏武帝(曹操)下令迁移全部汉中百姓那年类似。那些当初躲入山林的汉国百姓们正在遭受最残酷的命运,那个当年不可战胜的大汉帝国早已不再强大,这一次又被打败了。大都督姜维带领大军被迫龟缩回蜀中,他们这些苦难的百姓的命运是被抛弃。

现在面对他们的是虎狼雄狮大魏帝国军。这些大魏帝国的斥候就在兼职干这种事情,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喊话,让那些隐藏在山中的汉中百姓出来,接受大魏的统治。陆陆续续有人走出,不过也有人重复逃入山林的,特别是那些靠近阳平关城的,更是如此。

魏人屠城了,那个下令屠城的就是这些魏人的总大将钟会,这是那些魏军官兵私下里议论,那些被逼以身服侍魏国久旷军士的汉中女人们从那些该死的关中兵的口中,从那些勉强能听懂的长安话中知道这个秘密。所有苟且偷生的蜀国百姓们个个愤恨不已,你传我我传你,一些亲友就住在阳平关的汉中百姓躲在家中被窝里嚎啕大哭。无辜丧命者的亲属中一些年轻气盛的,再度逃回山林不愿降魏,他们的回归使得那些躲在山林中的汉中百姓们不知如何是好,总之,那些魏国斥候们每天哑着嗓子拼命喊,还是效果低微。每天出来的不过几十人而已,自汉中光复(注1)以来加上之的,硕大的汉中郡百姓粗粗计算,只剩下三四万人,所有户籍残损不堪,有些一家就剩下区区一个老人老妪或者孩童。

王含降服时乐城内的军五千民五千,已经算得上是一笔很大的数目。钟会向王含许愿,等日后晋公封赏至少给王含一个顺义候做做。这一方面是嘉奖王含的识时务,二则是为了劝诱汉城。

汉城守将蒋斌拒绝投降,并且亲自带领家族子弟兵彻夜巡视,防止城内有人偷偷将城门打开献降。

整个汉中除了这座汉城其他城池尽数落入大魏帝国手中。

整个汉城四周被那些从诸葛绪手中收编的雍州兵和其他各部分成三座营垒堵住西北、西南、南三个方向。此外离汉城稍远位置的褒城、武街城、南郑城、阳平关城也各自有兵驻扎,特别是阳平关城,这座。汉城的蜀国部队就在这种重重包围之下,断无逃生的可能。所以,鉴于此态势,钟会从阳平关陷落后就没有再下令强行攻城,只是让人严加守备,阻止汉城部队突围而已,那三座紧贴汉城的营垒一直对汉城构成严重的压力。

不过一场又一场的大雪,运输困难最终迫使这三座营垒的兵力一再收缩,到现在西北角位置的营垒已被收缩到只有区区两千人,南方比邻定军山的营垒人数更少,只剩下一千人。西南营人数虽然保留,到现在大部也变成些运粮队,忙着将阳平关的粮草运送到南方的魏国汉寿白水防线,只有区区几百人负责提防汉城突围。

不过,任谁都知道汉城已经是死透了。

三座营垒虽然现在形同虚设,阳平关内有过万魏兵扼守住汉城之西沔水上游,东侧是汉中郡首城南郑,魏军主帅钟会帅帐所在,也有将近万人扼守,在下游就是魏国魏兴郡。南边虽然魏军兵力很少,可是南边是定军山营垒,再加上沔水未曾封冻必须找到船只才能渡过沔水,耗时又长南岸魏兵又可据险守卫,南岸魏军虽少也足以阻止汉城部队自此逃窜,更何况就算突破南岸营垒继续南行还要面对魏军的主力白水汉寿防线数万大军。

最后西北营地也是此意。

钟会将整个汉城外三营撤离只有区区几千人包围看似松绑,其实用心更为歹毒,就是希望城中军士以为有机可乘突围。蒋斌只好一次次的对那些愤愤然急于出战的军士们又是恩赏又是恐吓才勉强弹压下士兵们的躁动。说是坚决苦守待援,可其实连蒋斌自己都知道那个援兵是不肯能出现的,他的命运只有战死。

汉城包围战的最后一段时间就在这样外宽内紧莫名其妙的气氛中延续着,城内的五千蜀兵能战者尚有四千出头,百姓也有五千左右,双方依旧像当初那般互相叫骂,这似乎是两方每日的唯一例行公事,似乎。

景元五年(注2)十二月十一日中午,南郑城,洛阳来的钦差到了,还是太仆刘厚,他再次带了晋公的信函,晋公在信中充分肯定了钟会的这次伐蜀功勋,并同意钟会的提议,由钟会暂时兼领汉中太守一职,至于钟会前些日子向中央要求将关中百姓和荆北魏兴上庸南乡新城诸郡抽调一些小门散户充掖汉中的建议也准了。

晋公还给钟会加爵增赏,又多加了一千户食禄,这样东武亭侯钟会便领有一千三百户邑数。除钟会外众将也各有封赏,信读完后大家都很高兴齐声感念晋公恩德,钟会也连忙邀请刘厚参加宴会。

不久,南郑城内蜀大都督府正厅中酒香四溢,巨大的镬内煮着一整头去皮去瓤的肥猪。

钟鸣鼓磬,歌舞鼎盛,大厅中央是一堆美艳女子一个个扭着娇躯,锦缎绫罗裹着纤腰丰乳肥臀,乌发如流水香气扑鼻,几个最美丽的头上甚至插有悲翠玉簪(注3)又有嵌含玳瑁的金钗步摇,这些美女们一个个腰间别着的铜香囊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股股奢靡诱人的气味,加上歌声曼妙媚眼如波,端的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口水横流。

暖美酒,大块肉,钟磬乐,人生极乐不过如斯,这天钟会喝了许多,有些是他敬人先干为敬,有些是人敬他,他也一饮而尽。眼见着脸上满是红晕,脸色却也和缓了许多,不复是那张平日心怀叵测满是城府的模样。

倏的,钟会站起身,端着还有一半酒水的铜酒樽从席间摇摇晃晃踉踉跄跄走到正厅中央,那些美貌舞伎们也慢慢且舞且退,给这位醉意浓浓步履漂浮的征西将军让开中心位置,又复环绕这位将军继续起舞。

“太仆大人,”钟会望着也醉意几分的刘厚哈哈一笑道,“会平生不喜饮酒,今日可是破例随您痛饮,今日不醉不归啊!”说着举杯相邀,先干为敬,刘厚也连忙起身回礼一饮而尽。

钟会长舒口气,望着大厅侧右方那些乐人高声道:“为我奏乐,我要歌一曲!”

说罢也不等那些乐人弄明白到底这位将军想唱什么曲子,这位将军已经自顾自的高声唱起歌谣:“陇头流水……”亏得这些乐人机灵,马上将乐曲更换,笛声起,钟磬伴奏。钟会又继续唱道:“流离西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西上陇阪,羊肠九回。山高谷深,不觉脚酸。手攀弱枝,足逾弱泥。(注4)”歌声很难听,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走调走到那些乐人们跟不上,又是酒醉,舌头直打转不听使唤,更是难听之极,那些伴舞的女子们一个个心生蔑意,就是谁也不敢流露一丝表情。

“诸君以为如何啊!”钟会哈哈大笑,看着众人道,“我五岁便识音律,我母亲便说我乃是天生奇才,可学师旷作万世乐,可惜岁月蹉跎,到今天方能如愿。”

关中诸将一个个拍手直叫好,狂笑不止。

“太仆大人,您也来歌一曲吧?”钟会相邀,刘厚连忙说不敢不敢,轻轻推却。

“太仆大人这就不够意思了,”钟会脸上微微有些不悦,这让刘厚一阵惊慌,不过钟会很快就又换上一脸笑容道:“算了,会也不难为太仆,这些女子,太仆觉得如何?”说着慢慢转身,指着左右四周的这些仍在慢慢起舞的女子。

“都是人间绝色!”刘厚老老实实,“特别是领舞的那几个。”

钟会仰天大笑:“太仆大人您真是快人快语,这些都是会让部下特地从长安征招来的歌伎,今日正好与诸君同享,太仆大人您若是看上哪个不妨带回宅中细细享受温柔。帐中诸位也可随意挑选,后营还有一二十女子备用。”

众将哈哈大笑。

这些歌伎们一脸惊慌,舞步也有些散乱,旋即又恍若没事人儿似的继续跳。

这场宴会最终就在酒意狂乱的终点渐渐消退,众将一人挑一个带回各自府宅细细享受温柔,钟会也自己挑了一个带回自己房间。

刘厚在离开大都督府没多久,身后的卫瓘就追了上来,拉住有七八分醉意的刘厚衣袖,低声道:“太仆大人慢行。”刘厚微微一凛,让自己的亲兵将那个自己挑选的女子先带回自己房间,跟随着卫瓘,两人到一民宅内坐下,卫瓘身边的亲随也送来醒酒药物递给刘厚、卫瓘。

等亲随离开后,“卫瓘小声问到:“太仆大人,晋公有什么吩咐么?”

刘厚慢慢取出怀中的一块黑色蓝田玉佩(注5)递给卫瓘,卫瓘醒会,轻轻将玉佩磕裂,露出玉佩内被卷缩成一小片的纸张。

卫瓘读了许久,目光变得呆滞,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厚,低声道:“这么处置行吗?”

刘厚忙道:“这是晋公的意思,这个玉佩是晋公交给在下的,除此之外晋公只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顿了顿,又道:“知道了,不用担心。”刘厚继续道:“晋公就是这么说的,别的就是信上说的。”

卫瓘无语,刘厚又复低声道:“阌乡侯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晋公心明如镜,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你只管小心接受就是了。”

卫瓘轻轻一叹,低声道:“那好吧,”他话锋微微一转,再度道:“您明天该回洛阳了吧?您可否代为回禀,邓士载军败也是不幸偶然撞上那人(注6)。老将军为帝国保疆守国十余载,如今丧师辱国虽是大罪,看在他一片忠心份上,还是姑且将他子女禁锢府内,等得知蜀中情况再作处分吧。”

“这是自然,”刘厚道,“晋公就是这么做的,没有将他们收入大牢。”

两下分别,临别前,卫瓘又想起件事,望着刘厚道:“对了,太仆大人,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这次还算勉强。帮长城都督打点粮草调度很得长城都督赞赏,不知太仆能否……”

刘厚笑了:“这是自然,在下明白,在下会告诉太傅大人请他老人家稍稍提拔提拔那个小子,毕竟我们也是同宗嘛。”

卫瓘也笑道:“那敢情最好,这次是在下欠您一份恩情,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在下能帮的上的一定不会推辞。”

刘厚笑嘻嘻起身去快活了。

卫瓘等刘厚走远小声嘟囔:“哼,同宗,笑话!你们跟那边的不也是同宗么。”他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之后又自言自语道:“刘实啊刘实,你个混蛋小子,本来多好的战功啊,现在好了,那个该死的小子逃出升天把邓老将军都搞死了。论起来,你这次闯的祸可不小哪有什么战功?哼,要不是你姐姐和你那个侄儿,我才不会帮你呢!”

他嘀咕完后站起身,也离开这座小小宅所,今夜是狂欢之夜,他也不会例外。

(注1:光复,指的是老曹当年定军山战败后被迫放弃汉中,以曹魏的眼光来看,他们自然也会说光复。)

(注2:这是魏国的年号,蜀景耀六年、炎兴元年,吴永安六年,西元263年。)

(注3:悲翠就是现代人口中的翡翠,三国时代吴国出产这种玩意儿,魏国拿马牛跟吴国贸易换取奢侈品扮装女子,事件见资治通鉴魏纪青龙三年十一月。)

(注4:这是乐府诗《陇头流水歌辞》,是横吹曲词,横吹指的就是主要乐器是笛或者其他一些管状乐器。汉代并不像后来唐朝以后那样风行五言七言诗,如大家所知汉代更盛行赋,相类似的诗的格律也跟后来不同,所以拿唐诗来显摆自己有水平有文化在汉代三国魏晋都是吃不开的。诸君要写三国时代诗文,不妨看看古诗十九首和汉乐府,难度比较大哦。)

(注5:蓝田玉,这是中国古代名玉种之一,墨玉。现在的蓝田玉,实在是不值什么钱,本身的矿藏也几近枯竭,但是,你要知道何氏璧其实指的就是蓝田玉,而根据历史记载,这块何氏璧最后被秦始皇雕凿成印绶,这就是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就是一块镶嵌着金边的墨玉。墨玉的优势就是黑,因此夹藏书信文件也很容易。)

(注6:那人指的就是刘武,不提名字的。)

展翅之章 节一百零一:意外

仍然是十二月十一日,依旧是中午,就在大魏帝国太仆刘厚抵达汉中南郑城颁读诏谕的几乎同时,蜀中涪城涪水西侧,一支队伍正慢慢顺着金牛道南端栈道缓缓往岸边赶。

这就是刘武手中的那六百多人,素质还不错,不愧是子弟兵。几次故意穿梭那些没人走过的叉路时都能跟上,虽然在雪地行军还是差了点。可是正常时节谁在冬季长途行军呢,因此马念提出要测试一下这些士兵时,刘武同意了。这一天半的行军就是测试,如果这些士兵基本上都不适合雪地作战那刘武也只好厚着脸皮退出,他去汉中是一场豪赌,一点好处的机会都没有他是不会去的。

这样,本来可以一天多一点就能抵达的涪城,他们多用了半天时光。

一路上刘武跟马志马念和蒋氏兄弟们不断沟通,马氏兄弟是将门之后个个好战英勇,与刘武也是从小相识的伙伴,让刘武略略吃惊的是,马念这小子,这两年没见就端的好生厉害,多读了几本书不但开始掉文还能结结巴巴将孙子兵法念上几篇也粗通大意。至于马志这个当大哥的,马志这家伙这两年每日里都苦着脸跟他老子马承天天盘算筹划自家的产业,也算学问见长。虽然两人都只算粗通文墨,这几本书下来儿时的鲁莽性子总算消磨掉一些。至于蒋氏兄弟,那个弟弟蒋筑就跟马氏兄弟几年前的模样一样,鲁莽到没头没脑,亏得还知道听哥哥蒋涭的话。这小子论气力便是刘武身上一点伤没有怕是也敌不过,恐怕只有徐五才能不相上下,可惜徐五……命运真是残酷,当年刘武还在陇西的时候好几次身上几乎满插着箭也没死掉,可是那么个壮汉只是一支箭就……刘武眉头微锁,暗暗一叹:这就是命运,可惜了,多好的一个汉子。

“将军,竹筏搭好了。”蒋涭小心提醒还在感伤逝者的刘武。

刘武收回心神,看着那些正将竹筏推入涪水准备渡河的士兵们,忙道:“那好,我们现在渡河,到涪城内休整。”

“可是,”蒋涭望着刘武小声为难道,“我们能不能不进涪城?”

刘武默默注视这个男子。昨天晚上露营时这个比他小两岁的蒋家嫡长子差点没哭出声来,刘武也知道这个蒋家嫡长子目前的处境也很苦,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他答应蒋斌参加救援行动的那天后,刘武也从母亲马氏那边陆续得到了一些关于蒋氏家族的情况。

自蒋斌被困汉中,加上汉中局势到现在还不甚明了,整个蒋氏家族就像站在沸油锅旁。只要蒋斌投降,就算皇帝顾及局面不会追究到底,可一但人望尽失,蒋氏一族的未来将会彻底崩溃。

所以,据说这段时间太仆蒋显正不断游说家族内各个年长老者希望能在汉中坏消息到来之前将兄长的族长大位暂时交由自己代摄。从情理上说,也并无不可,蒋显是蒋斌亲弟弟,就像张绍暂摄兄长张苞之位。可是当年张绍暂摄兄长张苞之位时张遵不过几岁,蒋涭已经二十五岁了,这种情况由蒋涭继承是天经地义,蒋氏家族完全没有必要由蒋显暂管。现在蒋显提出这种要求明摆着要乘机夺兄长一脉的权力,亏得族中几个老人坚决反对,非要等汉中消息确凿才肯出面。

这或许是为什么蒋涭非要将父亲救出汉中的一个原因吧,他是为了他的那个这些日子天天哭泣据说哭到眼睛都有些看不清楚的母亲,也是为了自己。

将心比心,刘武大致揣测蒋涭是担心到达涪城后会消息走漏,他静静道:“这次救你父亲最少得要个把月,最快也得要一二十日,你把族中子弟擅自带离临邛城这么长时间肯定会被人察觉。早让人家知道又能怎样呢。你来找我帮忙无非是你不懂汉中情况,可我离开前线也有些时日了,我也得问问旁人。”他继续说道:“放心吧,我只是想去问问几个老朋友前面到底什么情况,他们知道我们是想去汉中救援汉城也许会偷偷帮助我们的,就算他们不敢帮也不会阻挠我行事的。何况我们没有带更多粮草,总要先去补充一下。顺便让弟兄们休息休息。”

蒋涭无语,算是默认。

刘武率领这支超小型部队在一个时辰后终于进入涪城。涪城内还是那么喧嚣,密密麻麻多达数万人,据说这些时日原本驻扎在梓潼的主力都暂时退缩回涪城就近取粮,涪城守门将连盘查都省去了,街道上到处可见熙熙攘攘的军人,这支几百人的操着一口地道蜀郡口音的小部队顺利进入涪城。

进城后蒋涭便让族中子弟暗暗探访,过了一会儿蒋涭回来报告:宁随、董厥、张翼、廖化、包括大都督姜维这些日子都陆陆续续到达涪城,大都督府也暂时设在此处。可是今天偏偏例外,大都督和众将分两队去视察左右谵道修复工程了,留在城内的只有一个参军来忠。

“问清楚来参军现在在哪儿么?”刘武问道。

“听说好像是在查阅帐目。”

刘武明白,还是在前些日子他去过的那个地方,只不过现在不是董厥而是来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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