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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因此宣威城中那些有鲜卑血脉的百姓被师篡派遣前来督战的侄儿师猛陆续投入监牢或者直接杀害。

结果虽然暂时阻止城中局势恶化,但大肆屠杀导致宣威城内羌氐两族军民的恐惧和抵触。宣威城坚守了近十日,虽然鲜卑部缺少攻城器械也无意攻城,但城中军力不足加之,城中人困马乏,那些自武威郡苍松、骊靬、番和,金城郡令居、枝阳等县陆续赶来的援兵在陆续排除鲜卑部骚扰后最终汇集到姑臧,兵力超过一万五千,对于仅有八千左右兵力的秃发鲜卑部占有优势。

可是之后的大会战,那些勉强纠合的队伍的主将们以官阶品序等同于师篡,且师篡人望威信皆不足领导诸豪,众人对指挥无视,师篡控制不力,还是各自为战。最终被窥破机会的鲜卑部抄去粮草营地,一场大火让这些大军立即陷入恐慌。

要是大军徐徐撤退,损失未必会很大,可是问题还是这些西北豪族们个个争先恐后逃离战场,生怕自己落到最后会被逼与秃发部死斗赔光老本。结果短短一天内四分五裂,师篡只好辖制自己的那五千多点姑臧部队对宣威城勉强进行援救,将自己侄儿师猛救出后将宣威交于宣威城守将弃城逃亡,那个宣威守将才能缺乏,而城中百姓也知道他们已经被抛弃,加上之前师猛之前做得太过火人心尽丧,宣威百姓们在师猛等离开不过一两个时辰,面对着鲜卑部的继续围困选择了降伏。

鲜卑部从那些百姓口中得知师篡等人逃亡路线,迅速追击,最终一场本来的撤退变成一场大溃逃。

这个七十多人为首的男子,临危志愿带领千余人的队伍掩护,连续数次交锋打退三次进攻后眼见着鲜卑部主力大至,士兵们也再无先前的锐气,个个思归心切,大局再也无法挽回,只好选择逃亡。

可现在,自己带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兄们想逃回姑臧城却被城上一顿乱射,那些仅存的弟兄们也被自己人射倒了十多人。

“姓师的,去你妈的,”这个为首的男子破口大骂,一边回头。姑臧城也远得再不可见。

然而,身后还是有不少鲜卑兵,他们就这么几十个人,也值得追杀,亏得好像现在没那么多人了,只剩下两三百模样。

“头儿,您带着弟兄们跑吧,我留下来断后。”那个刚刚哭喊老三的男子大声说道。

“混蛋,你一个人断什么后?那么多人一刹那就能将你连人带马挑飞。”

“我就带着弟兄们一起去抗!”那人大吼道,“我们的马已经跑不动了,再跑下去也是一个个累死,一个个被摔下马,一个个被杀。”

“也罢,好,我们跟他们拚了!”那个首领举起短矛,众魏兵怒吼着,七十多人陡然拨马回转,面对三四倍于己的鲜卑骑兵,大喊着“大魏无敌”反冲上来。

这是最惨烈的决战,七十多人中的大部一瞬间交锋中被鲜卑骑兵挑死,尸体遍野,那些从尸体碎裂处汩汩流出的血液将这处草地染的鲜红,失去主人的战马,也在碎肉堆中寻找主人的气息,那些得不到回应的战马低声哀鸣着,用头轻抵主人的遗骸。鲜卑部也失去了不少人,只剩下不足两百之数。然后,鲜卑部众人看到了从远远的,临近天际的东方小山包后出现的一支队伍,一探出头就是上百人模样。鲜卑人惊恐万端,连敌人的首级耳朵也不割了,带着那些重伤兵迅速逃离战场。

……

“侯爷表哥,你快看!快看!”马念指着山坡下冲着刘武大声惊叫:“快看哪,武威这儿果然在打仗!好多尸体!”

“哼,都到金城了,直接去西平不就是了,干吗非得来武威证实一下,这是找麻烦。”宗容左眼上的覆布也已经拿掉了,左眼看东西还是有些不太清楚,对此华典无能为力、连连向宗容道歉,只说自己太多杂念医术不精,其实就是说宗容这只眼算半残了。要不是碍在现在局势和刘武面上宗容恨不得立即找个坏招将马念搞死,因此这仇算结大了,举凡马念说什么,宗容立即抬杠。马念自知理亏,不跟宗容斗嘴。

“将军,我军还是不要太靠近战场的好。”蒋涭小声建议道。

“都快到姑臧了,还是去瞧一瞧吧?”马念皱眉说道,原定目标就是去那边探查探查,现在就差那么十来里非得回转,好不甘心。

马念又说道:“放心吧,重德,鲜卑部的首领那个树机能跟我很熟的,上次还是我给他写的引荐信呢。”

“可是,他的手下……”蒋涭还是不放心。毕竟刀剑无眼,打仗这事谁也说不准,就像前些日子在先零部,先零跟马家亲密无间不还是发生误会?行军打仗中的误会可是要死人的,虽然蒋氏家族的子弟们已经做好在西北战死的准备,但谁也不希望就这样被误杀。

“不要紧的,我又不是不懂鲜卑话,到时候你听着就好了,我会让他们带我们去找树机能的,他们会用上宾礼节款待我们。”

马念如是说道,然而蒋涭还是很担心,宗容自然起哄帮助蒋涭。

徐鸿眼中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彩,也不开口,笑眯眯听着。

“侯爷表哥,您决定吧!”马念很不高兴,站到刘武身边大声道:“我们都到凉州了,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全听您的。”

刘武向徐鸿看了一眼,徐鸿察觉刘武看自己,连忙收敛笑意,装作平静。

“子迅,你有什么高见?”刘武问道。

“回主公,”徐鸿笑道,“臣没什么好主意,就是看那些战马有些眼馋。”

也有二三十匹呢,还有不少的兵器和财物。

果然还是个匪类,宗容颇为不屑。

“哈哈,况且还有活口不是么?”徐鸿笑嘻嘻又道,“我们的华大神医上次救人还没救过瘾吧?这次再救点?”他这是挤兑华典不听众人劝告非要去给那些先零羌治疗,当然结果还不错,那些先零人对他们中最友好的就是华典,希望华典能留下。

华典连连摇手道:“我是不会救一个魏国人的。”

“为什么?”徐鸿微微一愣。

“这还不懂么,家仇。”宗容不屑道。

“那就难了,”徐鸿挠挠头,突然说道:“那以后我生了病呢?我家在魏国好几十年了,也算是半个魏人,以后我军征战西北手下的官兵也得从西北征召,你也不救他们么?”

华典呆住老半天,最后拍拍自己的座骑驱马前去。

“慎之别去!”宗容连忙驱马赶上前,堵在华典面前急切道,“我们直接去西平就好,不要在这边多事。”

华典摇头道:“子迅说的很对,我们以后要在西北扎根,是得广施恩德,能救一个是一个,我现在能救不救又是何必呢。”

宗容给噎住了。

不久,蜀军从战场上找到那些似乎还有气的“尸体”,一共十三具,有三具是鲜卑人装束,其余十具是魏人。

华典迅速将这些可能还活着的先抹上些止血伤药,再粗粗包裹一通。

随即全军带着那些战马、器械、财物和伤员迅速离开,他们离开后不久,鲜卑部又再度到来,在确定没有伏兵后将那些血泊中的魏军尸体首级割下。

(注1:插话,武威大乱所以更东边最新的消息不可能传到西凉州,比方说邓艾已死,刘武奇袭汉中得手,再比方说刘武因一诺拯救马泉事因祸得福,在蜀中形象大改〈蜀中各大家族因此得知刘武并非心狠手辣之徒不用过度担心万一刘武得势日后会遭到惩处,这样对刘武的态度也更趋于缓和。〉,时间与空间上的差异会导致结果很大的不同,这是很简单的政治军事逻辑。)

展翅之章 节一百零九:三月

马念还是坚持要去拜会鲜卑部,希望从树机能那边寻求些帮助,宗容坚决反对。

“鲜卑部目前正处在鼎盛,主公前去只有被他控制,为他效力。真的要去你自己去,你能借到兵那是最好,要是你被扣留算你倒霉。”

话说得也很有道理,倒不完全是宗容故意跟马念抬杠。整个武威郡现在连首县姑臧都陷入战火,看来树机能情况的确不错。

马念也无话可说。嗫嚅半天道:“烧当那边就不会么?”

这倒也是,烧当那边力量不比秃发鲜卑差,而且烧当羌到目前仍然没有起兵反对大魏统治的意思,刘武到烧当羌部求兵也很有可能会被那边的羌部扣下。幸好,刘武母亲的母亲是烧当羌,他们去的第一站也注定是刘武母族,从情理上讲,他们是不可能主动将刘武献给大魏、也不会被魏国一阵恐吓就将刘武献出,那有损烧当的颜面,因此最差情况了不起是被扣在烧当羌部内,若想离开或许得蜀中赔点钱粮布帛等物,这是最坏的可能。

谁说得准呢,西北攻略就是在刀尖上行走,一个不慎就会被劈成两半。宗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马念,只好支吾含糊其词将这话题暂且搁下,暂时不了了之。这一行人在将那些伤者带离战场后,直接折返向南。

才不过几里,那些从战场上捡回的伤者中便陆陆续续开始出现死亡,这让华典颇有些不忍,请求队伍行进速度减缓,或者在附近找处合适的地带暂且驻扎一夜。

“他们流血过多实在不适合长途行进。”华典说。

“那不行,”宗容断然反对,“我军兵力有限,现在处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极其危险,我们将他们带出战场已经是他们的造化了,现在死了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只要一两天就行的,让他们先缓过气就好。”华典还是不太忍心,不去救也就罢了,好不容易下决心去救都快救活了,现在却得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

“我们哪有时间等着他们缓过气?”宗容强调道,“现在武威已经大乱,很快整个凉州都会乱成一团,我军怎可不趁此良机举兵?等再过些时日魏国援军到达压下西北战局那就迟了!”

宗容的话很有道理,只是太过绝情,所有人都不说话,就是在偷偷窥看宗容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采。

“算了,天马上也要黑了,”蒋涭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尽快找处合适地方尽快扎营吧?”

这样实质上就是给这些伤者一夜时间,这一夜,华典忙碌不休,扎针敷药,放出淤血,如是如是。那些负责警戒的士兵们也都主动过来帮助华典,抬人、割裂浸满鲜血的衣服、擦洗身体、包扎伤口。然而人力有时尽,还是有几个死了,那些死者身体很快僵硬,到天明时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十三个只剩下最后的七个,三个鲜卑人死掉一个,其余的是魏人,这样只剩下两个鲜卑人五个魏人,都是重伤,有缺手断脚的、也有身上几个大窟窿的,连华典自己都很不看好这些伤者,只是希望能有奇迹。

早饭已过,宗容还是坚持要继续行军。

“算了,我们再多呆一天吧。”蒋涭在得知华典忙碌一夜后也颇为感动,连忙出来说道,“反正昨天一夜根本没事儿,这儿应该是安全的。”

“一天也不行,”宗容摇头,“我军现在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等我军抵达烧当羌那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让他们同意借兵呢。”

必须留出足够时间去对付烧当羌部,先零那边的教训非常深刻,他们对西北羌部的喜好厌恶及现状等一系列所知甚少。先零部就是误以为刘武他们是讨伐他们逼他们离开山谷到平原接受大魏帝国统治的魏国军队,结果两方交火,刘武这方面几乎没损失,除了几个轻伤的,可是对先零那边就不好张口说话了。

你杀了他的人或许还能勉强相处但也许你什么都没做没说一样会被砍死。

因而,得留出足够时间仔细查访,此外就是知道详细情况外估计得还是得用手段。烧当羌不可能几句话就能支持你,或许……是恐吓,谣言,欺诈也罢,这些手段都是得要时间准备的。在路上为了这几个伤兵靡费时日,实在是不值得。

宗容才智过人,政略也非同一般,就是太过薄情寡恩,所有人在佩服他的同时又很蔑视他,反倒非常同情华典,由此及彼也非常同情那些垂死的伤患。

“要不主公,我们就留下点人?”徐鸿见机,连忙道:“臣就呆在这边陪着慎之一直等到这些人恢复脱险再到西平找您,主公您看可好?”

宗容心中一动,立即了然徐鸿的用心,冲着徐鸿直瞪眼,徐鸿也向着宗容狡猾一笑。

宗容低低冷笑,也不点破,向刘武进言:“主公,有子迅留在这儿主持定当无事,我等只要再留下些人手提防野狼就是了。”

匪类就是匪类,真到节骨眼上一点险不想冒一点亏也不想吃,只想着捞便宜,呸!就顺着你的心意好了。

宗容如是暗思,一脸轻蔑。

徐鸿瞧在眼里也不以为意,继续堆着笑脸对刘武道:“主公,我留在此地还可继续监视武威情况,若有什么大事,臣当尽速将此处情况回报主公。”说得慷慨激昂,一脸忠义模样。

刘武同意了(注1),正好马念也要求留在武威与树机能会面。

两下分别,二十几个兵士随着华典徐鸿继续呆在营地内照看这些伤者,那个徐鸿的亲信瘦削男子葛彬也留下,其余人等全部跟随刘武前往西平。

三月十八日,刘武一行顺着武威、金城、西平、烧当羌四方势力交汇地带直直穿越,三月十九日傍晚,到达西都城地界。

与武威大为不同的是西平安静得诡异丝毫没有战争的阴影,首城西都甚至到现在也没一丝战争气息。

“这已经到了西羌人本据,鲜卑人不会开罪烧当羌的。”宗容对众人解释说道,刘武也表示认可。

战争不会打到西平郡。西都城中到处是羌人,除了守城官兵和城中一部分商户,其余都是羌人模样,汉人几乎没有。

刘武眼中蓦然闪现无限的热切,仿佛又回到童年,就在成都城外,母亲从背后慢慢拥抱住只及她小腹高度的刘武,抚摸着刘武幼小的脑袋,他们一起眺望西北方向。

母亲产塌上那憔悴的颜容,那至死不暝的双眼,那最后一个残留萦绕嘴边到最后都没说完的字,家。

家,不是成都。

他眼泪止不住直往下滑。

这才是母亲魂牵梦绕至死难忘的地方哪,西平。

“父亲,您,您怎么了?”自先零羌寨真正近距离目睹何谓战争后,小刘魏一直很“乖”(注2),这些日子静静呆在后方随蒋涭身后学习调度军士筑造营垒之法,不太愿到最前队列,大家也能理解。今天刚刚下定决心走到前列、突见刘武脸上表情异常,小声问到。

“没事,”刘武忙擦眼,边强做欢颜,将话题扯开,“先去城内采买食物,我去问问看烧当羌那些酋豪大人们都在哪儿驻扎。”除了采买食物的其余人等照前例继续出城先找处合适的地方驻扎。

对于烧当羌,所有人知道的都不及刘武,只有刘武从嫡母马氏那边学会了烧当羌语,虽然只是烧当羌十多支大种姓中的一部,不过烧当羌彼此之前语言差别到底不同于西羌烧当与东羌先零。

也很自然的,马志也一点帮不上忙,只能干瞪眼。路上到处是忙碌的羌人,不久,刘武相中了一个老头儿(注3),随便在路上拦住一个,六七十岁模样。他们刚拦住那个老者还没取出百试百灵的贿赂财物,那老头儿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三十多岁壮汉。壮汉狠狠盯着堵在他们面前刘武,一脸凶相,却被那个老者挥手拦住。壮汉连忙低头小心退下。

刘武微微迟疑,还是决定就问这个人。使出浑身解数、孤军奋战的刘武勉勉强强连手势带比划总算是把想打听哪儿去哪儿勉强说清楚了。

老者听刘武说完话后,盯着刘武瞧了好一阵,只看得刘武心中发毛。

正要发火,那老头儿突然一口的蛮流利的长安话:“中原人,我们部落的羌话你说得倒是满不错的,说吧,你想到我部落到底想干什么?”

刘武张口结舌,半天说不上话来。所有人都是一样,谁都不敢相信烧当羌西海种号姚氏就这么容易的找着了。

“我,我,”刘武一时半会儿实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出其他话语。

“敢问老人家如何称呼?”还是宗容机灵,先给老者深鞠一躬,恭敬问道。

这是汉礼,不过老者似乎也颇懂些汉族规矩,也受了,扫视众人一遍,似是观察众人来意,之后才道:“老夫姚仲康,我兄长就是部落酋首。”

“可有什么凭证?”宗容下意识多问了一句,老者怫然不悦,冷笑道:“中原人,现在这可是我们的地方,我要骗你作什么?”身躯微挺、面露不屑、气势傲然,这股子豪气倒是颇有几分大人物的风范。

宗容连连向老者赔礼。

一旁呆立不知如何是好的刘武也颤抖着给老者跪下,这倒让老者颇有些意外。

“你这是做什么?”老者奇怪道。

刘武哽咽道:“侄儿拜见伯父大人。”

“你!你是谁?你喊我伯父到底什么意思?你母亲到底是,”老者稀里糊涂还是没想起来,“你母亲是谁?”

“伯父,家母名讳是梁秋水。”

“秋水,好熟悉的名字……”老者皱眉呢喃低语,沉吟道:“我听说我那妹子是跟着她那个小姑姑一起嫁入汉梁王府的,后来我那两个女娃子再无消息。”突然,眼睛大睁,大惊失色,死死盯视着刘武:“你是谁?难不成是血屠……”最后一个字被生生吞下肚,西都虽然汉人极少,也是不可大意放肆的。老者打量四周,看着刘武沉声道:“你是那个人么?”

刘武点头,眼中满含泪水,一脸激动,低声道:“正是侄儿。”身边的宗容一脸忧虑,想出口阻止刘武承认,无奈已迟,也只得作罢,低声嘱咐身边诸人做好准备随时逃亡。

“好啊,好啊!你竟然是那个人。模样上也的确像,太像了!太像他们了!”姚仲康一脸兴奋模样,话头一转道:“你母亲现在还好么?”

“母亲十多年前已经亡故,嫡母大人身体很好。”

姚仲康点点头一脸凄恻,低声道:“我是看着她们长大的,这么多年不见,都快把她们忘了,没想到几十年了还能看到她们的孩儿,更没敢想过你就是那个孩子。”两下唏嘘,颇为感伤,不过之前的陌生意味也随着这样慢慢褪去。

“来吧,跟我一起回去,我带你见见你外祖母和你的舅舅表兄表妹们,他们知道你竟然是他们的亲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来吧!”

……

西平这边顺利到所有人都无法想象,至于北方。

三月十九日傍晚,就是刘武正在西都城内巧遇姚仲康前一两刻钟模样,那些留在营地内的伤兵中终于有两个醒了过来,虽然还是咳着血痰奄奄一息。总算是没有白费气力,连续操劳多日不得休息的华典疲倦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

马念在十八日早上离开,带着一个随扈去拜会秃发树机能。

第一个醒的是一个魏人,醒来之后便低声说着胡话,华典亲手将合着药物的炊饼汁一口口喂入这个家伙口中,陆陆续续的一个个都醒过来都是这般失血过多神志不清的,一个个的都喂上药和食物。

三月二十日晨,那个第一个醒来的男子终于清醒过来,华典在士卒们回禀后立即丢下食物,先跑过来细细查看。

“这是哪儿?你是谁?”那男子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他面前,低声呻吟。

“这话也是我想问你的呢!”徐鸿笑眯眯凑过脸来。

“我,咳,我是,咳咳,”男子边咳边低声道,“我是大魏帝国姑臧都尉梁羽。”

徐鸿脸色大变,那个站在徐鸿身后的葛彬也是一脸惧色。

“原来您就是名震武威的狼屠,”徐鸿又是最先回过神,堆起笑脸,笑嘻嘻道:“在下久闻您的大名深感佩服。”

“不过是百十只畜牲,没什么了不起的,”男子边咳边喘息,“说吧,你到底是谁。”

“非也非也,一百多只狼,您带着十几个人就能将它们杀光大半最后吓退狼群,非常人可为啊!……”徐鸿正说道这边,男子低吼打断徐鸿的废话:“说,你是谁?是鲜卑狗派来的说客么?”刚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徐鸿挠挠头,语意讪讪:“都尉,您这是干吗呢,我怎么可能是鲜卑派来的说客?您瞧瞧,瞧瞧他,他是鲜卑人么?”指着正在梁羽身上扎针的华典,再指指那些附近人等,转头笑嘻嘻对梁羽道:“一个鲜卑人都没有,我们可全都是汉人。”

“这就好,这就好。”梁羽低咳着慢慢闭上眼,似乎是太累,睡着了。

徐鸿见状,连连向华典和那二十多个军士中为首的一人招呼,等离那些伤兵远远的,徐鸿才对一脸困惑不解的那两人说道:“你们这些日子赶快跟着葛彬多学点京兆话,此外要约束众人不得在他们面前说蜀语。”

“为什么?”那个被留下的蒋氏家族子弟兵的小头目很是不解,用结结巴巴的长安话问道。

“你知道刚刚那个家伙是谁么?”徐鸿一脸自信,傲然道。

“是谁?”华典也很好奇,刚才徐鸿跟那人说什么,他也没听懂。

“他是梁羽。”

众人还是不懂,

“他被人称为狼屠。”徐鸿一脸肃穆道,“前年冬他带着十多个人去西凉州误入大漠被百十多只野狼围困,他带着十多人杀死几十只最终吓跑群狼,带着三四个人逃回昭武城,至此名震张掖,被邓艾赏识,提拔为姑臧都尉。此人勇猛非凡擅长马战,我等不太愿意到武威这边来就是因为他。”

“那,您的意思是……”那个蒋家的小子似乎明白了,下意识的等徐鸿说下文。

“哼,还不懂么,我家主公虽然英雄过人这个梁羽拍马难及可是这是在西北,我军想要扎根于此就得广纳西北人才。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到底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不过依我看,让他现在就投靠我军是不可能的,我们得徐徐图谋,总之第一步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底细。然后么……”

“你们聊吧,那些伤患也快醒了,我先去吃东西。”华典推手告辞,显然,他对密谋诡计等这类龌龊事很是不屑。蒋家那小子微微一愣,不过徐鸿直冲他眨眼,犹豫许久,还是留下。

“你很有潜质啊!人够机灵。”徐鸿大赞这个蒋家的小子。

“哪有我们首领他那么厉害,我就是个小小的跟班子弟。”蒋家小子苦笑道,“我什么都不懂,没什么才能的。”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谁一开始什么都懂的,”徐鸿道,“够机灵就行,不是我说你家那个头领,他那人太实成了,宗广崇凭什么就在他面前指手划脚命令你们,你们啊,可是蒋氏家族的子弟兵。你们跟着头领他们兄弟跟我主公前来西北一是为报答主公恩情也是为自家谋个进取机会,日后功成你们可全是第一等的开国元勋、功高万世的。”

说得是理,那个蒋家小子连连点头,眼前恍然出现高官厚禄香车宝马美女豪宅,子孙满堂富贵荣华。这个强盗出身的徐鸿看上去顿时没那么讨厌了。

华典虽然没听那两人到底密谋些什么,不过这天之后在那些伤患面前他就说谯郡话,其余蜀兵也在那个蒋家小头目约束下刻苦学习长安话、说长安话。

三月二十二日死了一个,魏人,伤口化脓,三月二十三日夜,又一个,鲜卑人。不过此后再也没死一个,四个魏人一个鲜卑人。至于那些尸体……

“你不要费力埋葬了,没有必要。”在刘武留下他们赶往西平而马念也赶去鲜卑部的时候,徐鸿就这样对那个为首的蒋氏家族小头目说。

“西北狼群出没,这些狼崽子们最爱刨坑,你要是埋得太浅肯定还是会被刨出来、白费弟兄们那么大气力,还不如天葬。”天葬,其实就是说随意丢弃野外,任由鹰狼啃噬。

那个小头目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几个人带着马匹驮着这些尸身到南边十多里外,将尸身抛下。据说后来几次再去将其他死者丢弃时,果然看见那些先前丢下的尸身都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了,肠子心肝什么的都没了。

三月的最后一旬,对于华典这边,平静得很,每日照常吃喝,除了出去找草药为这些伤患医治忙忙碌碌的华典,其余人除了学长安话保卫营垒外,别无他事。

(注1:徐鸿并非忠义之士,这一点宗容明白,刘武也很清楚,不过以西北目前局势来看大魏帝国自顾不暇哪有精力旁顾其他,就算徐鸿出卖刘武也是毫无用处的。且万一刘武事成、跟随便是从龙有功、通天富贵,又岂是那一点收买亡命刺客的赏钱可比。说句不客气的话,魏国给的赏钱徐氏叔侄俩抢商贾几次就够了,的确太少。

就像吕不韦父亲说的扶一人得天下,其利何止万倍。

可是跟随刘武进入西平也不会,谁知道误伤事件会不会再发生,先零已然没落,但烧当没有,五胡乱华时代先零羌消失了,烧当姚氏一族却最终建立了地方割据势力称王称帝。如是万一在烧当羌在撞上误伤事件,那就可是拿脑袋寻开心。

再补充一句,姚是汉语拟声字,羌部不是汉族,不会用汉族姓氏的。羌部除了党项羌建立西夏王朝出现过文字外,其他各支羌部都没有正式文字,直到新中国建立后才在那些所谓羌部文化保护分子促成下出现羌族文字,这种刻意制造的羌族文字寿命极其的短,现在的年轻一辈的羌民们许多都不会书写这种文字,且连同口口流传的羌族语言也变得极度濒危,如今基本上每个羌族语系只有区区几千人知晓,年轻人都只会说少量羌部语言,主体则变成汉语〈虽然是带着四川、云南或甘肃、青海味儿的普通话〉。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将所有本非一体的同化成一族。不过,为图省事,我还是姑且将这些西羌部依照汉姓区分种姓。下文的姚仲康对刘武所说的那也是这个意思,姚仲康是一个汉族通,他会说比较流利的长安语,懂汉族礼法,用汉族规则跟刘武打交道,自然也会用汉族视野帮助刘武及其他人等解释羌部事宜,所以才会说外祖母表兄表妹。)

(注2:乖,的确,就算之前刘魏曾经间接害死过不少人,可他没有正面目睹过何谓战争,江油狙击战时,刘武让当时的小魏子和李果等人先行的,他没正式目睹过血战,后来的汉中救援战他依然呆在江油,此后的西北行进,刘武等都依赖军势兵力将那些匪类恐吓走,并没有正式交火。直到先零羌乌龙战斗,这才是刘魏的第一仗,一个小孩子正面目睹那种场面,那种一刹那许多大活人变成一堆堆动也不会动的肉块血污,那是何等的震撼。乖,其实就是躲在后方,小孩子么,总得要点时间让他适应何为杀戮,就像当年的几乎快哭的刘武和哭鼻子的霍俊那般慢慢成长。)

(注3:为什么问路专门找老头儿,一般老头儿就算不想告诉你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招惹是非跟你打斗闹事。古代不是互联百度google的时代,不存在额外的辅助工具,只有年岁阅历才能决定世面见识多寡,一些陈年旧事老头儿们知道但年轻人就未必会知道,从年轻人那边问不到东西还不如直接问老家伙们,这就是古人一般都是向年长者问路的原因。)

(我再说一点别的东西,刘武不是忠义,是大志,用三国九的例子来说,就是义理十四野心十四,他可不是善茬,只是目前不得志,被抑郁了,可一旦鱼跃,遇水化龙,便是龙翔九霄纵横天下。〈大志这种性格比较难搞啊,比临机还可怕,不太可能臣服哦。〉

此外,有人说不喜欢刘备,其实我一开始也对刘备颇为不满,只是现在就我掌握到的东西,刘备根本不是个软弱可欺的角色,也不像三国演义那样,重情义的确是真的,但刘备脾气是很暴烈的,昭烈帝,就是说他为人性烈如火,不然也不会脑袋发昏不顾大好局面不北伐进取雍凉反倒先取荆襄了。

鞭打督邮的是刘备,火烧博望计诱曹仁上当的是刘备,华容追击曹操的也是刘备,带着黄权黄忠等诸将力排众议攻打汉中郡的也是刘备,青眼提拔魏延为上将的还是刘备。最后留下足够人才,留下李严制衡老诸辅佐庇佑儿子登基的也是刘备,只可惜最后被老诸大权独揽了。

以三国演义上那个刘备放到真实历史上的确没混头,也绝不可能被一代枭雄曹操看重,更不会说天下英雄唯操与使君耳。)

展翅之章 节一百一十:忠义

“别动!”华典大声呵斥,“你们快拦住他!”

两个跟随华典服侍的蜀兵好不容易才听懂华典说什么,谯郡话真是难懂,两人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将那个一脸怒容想爬出营帐的梁羽。

“你们不是说自己是商人么?为什么营地里有鲜卑狗吠?你们在骗我们,你们不是商人!你们全是些鲜卑探子,叛国贼!”梁羽愤怒道,“混蛋,你们这些叛国贼,无耻下流,我宁可死也不要你们救治。”一个带头其余三个也挣扎着想从暖暖的厚羊毛毡毯子爬出营帐,尽管一个个十多天前都是命悬一线,到如今也不过是勉强伤口合拢,离死不远的,其中一个短腿的刚爬下毛毡就痛得昏死过去了。

真是麻烦。

这是四月初七,刘武等人离开武威郡已近二十日了,刘武那边暂时没什么消息,没办法,现在人还是太少,北边么,倒是有了点眉目。

四月初一,北去的马念终于派他的跟班回来了,大好消息,马念在三月二十二日已经找到秃发树机能下落,之后在二十四日中午在宣威城外鲜卑大营内拜会树机能,树机能也果然对马念的到来十分高兴,两人相处甚欢。就是对于马念请求借兵一事还是有些难色,坦言自己现在正缺兵力不能借出,马念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树机能冲着刘武与自己很是投缘又是目标一致、也冲着马念与自己的交情,树机能愿意让马念带回一千匹马,当然有马没人,等于白费,因而马念请求树机能最好还是派点人,就算赶马的,总可以吧,这回树机能爽快答应了。然后马家那个随从回来对所有人报告这个消息让营地里派个人去西平找到刘武报告,那个随从在得知营地中尚有一鲜卑人存活,于是再次去树机能那边对马念回复时说了这件事,马念也喜滋滋的对树机能这样说了,树机能在听说成都华家竟然也有人跟随刘武一起到西北后大喜过望。

四月初七日的正午,就是刚刚,那个马念的随从特地再度回到营地里,身边还带了不少鲜卑伤兵和几个懂汉话懂鲜卑话的武威人,此外是从宣威武威搜集来的药物也一并带来。这个很靠近姑臧但一直没被任何人打搅的营地顷刻间到处是鲜卑人放肆的欢笑喧哗声。

“你这样会死的。伤口会崩裂的。”华典急了,再也不顾忌讳,用成都话大声对梁羽呼喊。

梁羽忍住胸腹中的痛楚,艰难抬起头,用最后的气力微微斜视,凝望华典:“你刚刚说的是那里的话?”声音却很微弱,地上隐约可见血迹,伤口已经崩裂了。

“我,我,我,”华典大惊,连忙改回谯郡口音支吾说道,“没说什么。”

“不,你说了,”梁羽已经痛得满头大汗,血液顺着裂开的伤口缓缓流淌,他身下附近已经慢慢变红。连抬头都不行了,头低垂下,枕着满是冰冷的泥地,但口中仍然吃力低声说道:“你说了,那不是谯郡话,那是蜀语,你不是大魏人,你是南蛮子。”说完便陷入昏迷。

营中那两个给华典当下手兼侍卫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华头儿,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个士兵小声道,“这可是麻烦事儿,徐头儿说将军日后还指着这些人作表率让更多的凉州人投靠我们呢,现在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华典摇摇头,轻轻一叹:“什么也不说了,怪我,我继续救,你们跟徐子迅直说好了,都是我的错。”说罢,慢慢走上到梁羽身边蹲下,将这个身体慢慢翻转,又再度将腹腔上的那些被血染红的裹布拿刀子轻轻划开,重新上药,再重新裹起,包完一个再换一个,四个人很快重新包好。

那两个士兵也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徐鸿,徐鸿倒没有过度惊讶,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之后再无下文。

“好好的事情怎么搞成这样。”

那两个士兵离开后,那个一直跟在徐鸿身后的蒋家小头目蒋默立即抱怨。

“哼,不足为怪。”徐鸿淡淡道,“这些鲜卑蛮子肆无忌惮大声说话那边的听不见才怪呢。华慎之情急之下把蜀中话说出来让那家伙察觉了也没什么,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徐鸿微微闭眼思索良久,然后望着那个小头目蒋默道:“忠谨,你让人注意一下,等看到那个梁羽快醒过来就立即告诉我。”

“您,您……”

徐鸿呵呵一笑,眼角满是狡诈机敏。

……

似醒非醒,似梦非梦,身体,还是动弹不得,这就是黄泉么?

我终究是死了?

梁羽深深一叹,那倒也好,刀口舔血的日子这么多年也累了。

就是这一叹,却让他又是微微一惊,怎的,他还能出气?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总算醒了,我也等你好久。”

梁羽缓缓睁开眼,面前昏黄牛粪火堆照耀下,一张满带笑意的熟悉面庞,正是这个营地自称是商人张鸿的家伙。

“为什么还要救我?”梁羽冷冰冰说道,没有一丝感谢的意味。

“我们为什么不能救你?”

梁羽呆住了,老半天才回过神。

“哼,南蛮子,不用假好心,杀就杀,老子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向你们求饶。”他语气冰冷,满带着怨毒。

“不要这样嘛,梁都尉,你这又是何必呢。”徐鸿笑嘻嘻道,“我们花那么大气力救你又怎么可能杀你呢。”

“哼,莫不是想让我做你们的内应?那也是休想!我是不会出卖帝国的。”

这个男子果然一片忠肝义胆,要是能再过些日子就好了,慢慢暗示慢慢劝说,怎么现在就露底了,出这种难题好难搞的。徐鸿一边小声抱怨,还是堆起笑脸,说道:“我们可不是想让您做内应,只是看您武勇过人,就这样死了实在不值啊。”

“哼,为国战死沙场是我辈的本分,有什么值不值的。”

“那都尉为何前些日子老是跟我们说玉娘玉娘的。”徐鸿晒笑。

这是徐鸿前些日子得到的收获。

梁羽咒骂师篡叔侄俩混蛋透顶竟然放弃这些断后弟兄们,不许他们入城,还对他们射箭,平白射死射伤了许多弟兄。(注1)

除此之外,梁羽在徐鸿套话下不知不觉透露出一些关于自己的消息。比方说他的妻子和小妾,又比方说,他最喜欢的女人唤作玉娘,是他的第三个小妾,他们育有一子一女,那个女人在他出征前已有五个月多的身孕,是挺着微隆的小腹留着泪站在所有姐姐们身边送他出征的。梁羽虽然口口声声要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可是在提到玉娘时眼中却满是温柔不舍。

“那又怎么样!”梁羽闭上眼,出奇的冷淡,只是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脸上写满愤怒。

“您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徐鸿觉察到梁羽口气不善,连忙道:“我们不打算让您内应更不会打您家属的主意。”

这是忠义之士共有的两处逆鳞,徐鸿这般一说,梁羽心中的不快也随之褪却些许。

“你们快走吧,”梁羽低声道,“念在你们没做什么恶事份上,我可以不追究,早早离开大魏帝国回南边去。”

徐鸿满脸冷笑:“都尉大人,您似乎忘了,现在您在我们手上,我们是没打算让您做内应,也不会威胁您的家人。”顿了顿,又继续道:“直说吧,我们是汉振威将军兴丰侯帐下。您是个人才,白白死去腐烂荒野实在可惜,所以我们想……”话才说道这边,那梁羽双目圆瞪,低吼着打断:“怎么,你们是想让我步姜维那个逆臣贼子的后尘么,做梦!”

“逆臣贼子,哈,好个逆臣贼子。”徐鸿冷笑道,“我且问你,这西北凉州原本是姓刘呢还是姓曹?”

“自然是姓曹!”

“笑话,献穆皇后是何人?”

“……”

“哈,你分明是知道的,献穆皇后可是刚刚过世几年啊,任你狡辩也不可抹杀。哼,曹氏天下篡自刘氏,你怎敢说凉州是姓曹?”

“这,这,”梁羽一时大急,可又说不上什么好反驳的,只好强辩道:“我大魏是汉室正统禅让来的,你们那边是自立为帝的。”

“哼,昭烈皇帝是帝胄宗室也是有宗谱可考的,汉室被篡,汉帝为曹逆挟制,昭烈皇帝无奈之下为续汉室四百余年基业又有不可?”

论嘴皮子,武人哪及这些心怀叵测的文士,虽然徐鸿也习弓马,就是其叔对他督导有嘉,端得是文武全才,虽然不上不足,比下有余,且其心狠手辣嘴更刁毒,又怎么只知死战的梁羽可比。

“曹氏对我有恩,我怎可不思报效?”梁羽苦苦支撑,他的说辞已然开始变得有些微微苍白,徐鸿瞧在眼里轻蔑一笑。

“曹氏对你有何恩德,你的这个姑臧都尉么?我倒问你,你这个官制真是他们恩赏的还是你流血流汗挣出来的。你那身上一道一道的深浅不一的伤口可是跟女人床榻上留下的?那些都是你用性命和血泪换来的,他们给你个小小都尉官算什么。凭什么那姓师的将你们这些一心忠肝义胆只知效死力不知躲藏隐匿为何物的热血汉子性命弃置如草芥。你们到底算什么,算什么?”

“再说曹氏,哈,现在普天之下谁不知晋公一怒,就算曹氏也得血流成河,你那个曹氏也快完了。”

步步紧逼,直逼梁羽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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