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张湿答答满是酒水的纸张上字迹显现。
累卵之章 节十八:井阑
天又微微发亮,魏营号角呼鸣,各营小校卒伍长等吵吵着让士兵们起来,准备吃饭,然后便要上战场。那些攻城战中幸得不死的重伤兵,要么留在营中养伤,要么先暂且归全军辎重营,背粮、做饭、看守甲仗、养马、砍柴,这些个活儿一般都由辎重营干,伤兵就可以了。
只是这段日子里,辎重营人数超过七千了,连钟会自己去视察时都觉得有些看不过去,正考虑是不是该从长安再抽调万余生力军将这些重伤兵替换回去,留这些伤兵在营中容易让士卒们兔死狐悲,影响士气。
魏兵又开始扛着云梯往阳平关冲锋,当然,利用云梯攻城除非蜀军是白痴废物一般不会成功,钟会做的只是消耗疲劳蜀军,顺便……
大营中,一台又一台的巨大井阑车,开始笨重的往阳平关挪动。这些井阑是刚刚从长安用上千人的队伍补运过来的,沉重笨拙,井阑车顶端比阳平关城还要高两个半人身,这样魏兵坐在井阑车顶便可以对着阳平关城上的蜀军反过来居高临下。
这才是钟会的杀手锏,十九架井阑,够蜀兵们喝一壶的了。
“准备火箭!”傅佥看到这些大木头家伙便觉得头疼,只要这东西搅进来,那些个爬云梯的便有了弓箭支撑,蜀兵们不得不分散精力对付井阑跟爬云梯的。不少正奋力往城下丢檑木的蜀兵都暴露在井阑车攻击下,伤亡大大增加。一些中箭的蜀兵依旧与魏兵死斗,直至跟魏兵同归于尽。
傅佥心里急,要是再不把那些井阑车干掉,魏兵可就真的要攻上北墙了。
可是火箭效果奇慢,眼看着十九架井阑车里,有七架木头架子上星星点点缓缓燃烧,但离成为大火将井阑彻底吞没尚需时间。
更何况,傅佥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些魏兵们也已然发现那些小火苗有壮大的情况,一个个往上爬去灭火,井阑车顶的魏兵得意洋洋的向阳平关城上的蜀兵比手势,然后眯起眼射击。蜀兵们气愤不过,一些朝城下射击的蜀兵改向井阑射击。可惜一个俯一个仰,蜀兵所用的弓跟魏兵所用的一样,那些井阑车位置停的刚刚好,魏兵射入的箭正好能勉强杀伤蜀兵,而蜀兵所射的,纵使瞄得很准,也只能够钉到井阑车顶那些木质围墙挡板上,鲜有能伤到上面的。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啊!”傅佥身边的一个小校急的大叫,“再靠近一点,老子就能把你脑袋上开洞。”他的箭术很准,就是力道跟别人一样有些不济,无法对井阑车上造成威胁。
傅佥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左手受伤,这下子没办法开硬弓了。
“快,让城下的弟兄们换弩上来。”
弓射一百二十步,弩射一百五十步,换弩上来就能对付那些魏狗。只不过弩射一发,弓射两三发,若非要对付井阑要这些弩干什么?
“对了,”傅佥想起件更重要的事,“让弟兄们把剩下的两架元戎巨弩抬上来。”
蜀兵们一阵欢呼。
累卵之章 节十九:又一日
阳平关上,巨大的元戎弩几次攻击,又一架井阑轰然倒地,车上的魏兵在万般惊恐中与车体一起摔了下来,与之一起的是十几几十被压成肉饼的魏军。一时间,原本视之为攻城依靠的井阑车刹那之间成为蜀军的帮凶,城上的欢呼与城下的混乱,魏军无奈之下让残存的几架井阑车离开战场。
诸葛武候留下的守城利器果然非同一般,井阑车在其面前不堪一击。
钟会恨得牙痒痒,若是魏军也有此等利器,便是十个阳平关也早已拿下。
今天魏军的伤亡又要大增了,钟会黑着脸。现在士气正衰,不过要他这会儿让人鸣金收兵,哼,休想!钟会也懒得看阳平关那儿,转过脸看看后面,后面是兴势山,更加不快,真恨不得把刘实一刀剁了解恨,可是卫瓘的面子非给不可,要不然恼了对他可没什么好处。越想越气,干脆,闭目养神。
井阑车一退,魏兵再无攻势,纯粹是给蜀兵当活耙子。一个个顶着盾牌往上爬,蜀兵也不客气,要么射箭,要么拿矛杆一推就把云梯推倒,魏兵们要么摔死,要么硬着头皮扶起云梯继续往上爬,反反复复。
战又像这两个月来一般,又粘住了,看得魏军诸将一肚子火。
太阳不紧不慢从东边一直磨叽到日下西沉,就这样一天又过去了。
这一天里,刘武还是没被允许上北墙守卫,傅佥似有顾忌,只让他在西门带领百余兵士守护。想想也对,刘武身为皇族,新近又立下如此战功,若是传入成都,岂非会鼓舞蜀国上下军民?要是这会儿刘武再受伤更甚者战死,那么傅佥实在没办法对所有人交待。
刘武只好让霍俊去帮忙,他虽不能亲登北墙,多个霍俊也是好的。果然那小子立功不少,蜀兵们个个真夸霍校尉箭法如神,吹嘘得霍俊一脸笑容,两颗大板牙再也合不拢。
“兴丰候(刘武封地为江油兴丰乡,不在乃父封地之所,盖因其立功甚多,刘禅便“客气”了一把,将侄儿改到江油,多给了点儿地,就是江油穷了点,地方虽大,租赋反倒没原先的多),”来的人正是傅佥,这老小子身上又多了两伤口,好在都不重,马马虎虎包扎了下就一脸轻松的跑过来跟刘武打招呼。
“兴丰候今日辛苦了,且先回府休息吧?”
辛苦?笑话!西门最是偏僻,连东门都有点儿小战打打,而西门却只不过指挥弟兄们往下丢丢石头,魏军就派了百十来个人意思意思,连云梯都没舍得带,就差没跟南门那些伤兵一样,天天瞪着两只大眼数云彩了。
“不辛苦,”刘武心中一肚子的怨气,兴势山之役,活下来的六名将士,只他一个不得上北墙,那他成什么了?霍俊那小子论箭术十个也不是他对手,竟然让那小子在墙上威风,岂不是要郁闷死他?傅佥心里明白也不理会,正要再邀刘武一起离开城墙,却见刚刚接手南门防务的小校陆乐跑过来报告:“将军,爵爷,吴校尉回来啦!”
“哦,他回来了!”傅佥很高兴,向刘武抱拳,“兴丰公,咱们一起去中军大营吧。”去中军大营等吴义,想必他又带回不少南汉中的援兵和朝廷的消息。
这一次吴义离开的时间可真的不短,将那些不能再战的伤兵运走再将南汉中的生力军运来,这便是的吴义的任务。
刘武随傅佥回帐,又一次与那个混蛋吴义见面,说实话,他对那个混蛋一点好感也没有,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混蛋除了做黄皓的爪牙看黄皓眼色行事之外别无长处。无论武力还是胆量,他没觉得这个小子跟那些个小兵们有什么不同。而智谋,好像也没瞧见他出过什么好点子,就只会一天到晚跟人嘻嘻哈哈外加玩女人喝酒赌钱。一张本来尚算英俊的脸都因此看起来让人觉得丑陋可恶。
只不过刘武看到那家伙吊着绷带的左臂,神色不由得和缓了许多。
“末将参见将军,参见兴丰候。”吴义单跪行军礼,刘武也便受了。
累卵之章 节二十:冰释
“兴丰候英武,不亚当年桓侯之威,”吴义听完傅佥身边那个多舌小校讲完昨日傍晚之事,不由大为赞叹,脸上满是崇敬。
“你们且先说说话,”傅佥淡淡道,“我去南门看看。”他要去看看那些刚刚加入的兵,肯定士气比较低落,需要安抚安抚。
傅佥吃东西就跟他的身材一般,熊吞,三口两口便能解决,这一点上刘武自叹不如,他一块牛肉还在嘴里咋把咋把呢。接下去的时间里,大帐里只有刘武、霍俊和吴义三人,其余人等不敢在大营里久留,气氛刹那之间便变得很是冷淡。
“兴丰候,”吴义离席半跪到刘武面前,刘武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吴校尉,你这是何意?”霍俊见状,又瞥见刘武脸上有些疑惑,便代主将询问,“我家将军不惯这些礼数,你若是有事不妨直说。”霍俊跟随刘武整八年,两人知根知底,霍俊所说的正是刘武会做的。
“吴校尉,有什么事你便直说好了,不用对我再施大礼。”其实刘武大致上也猜出了吴义下面到底想说什么。
“兴丰候,”吴义一脸的愧色,“在下昔日对爵爷您犯下无数过错,今日见到爵爷,不知该如何说好。”猜到会这么说,刘武仍然没感到有多意外。
“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好了,提他做甚?”刘武只是客气回话,客气而以。
“不,爵爷,其实是这样的……”
下面的事情,简直是大逆不道,吴义一五一十的从根子上说起。
其实根子便是黄皓,这个刘武早就从北地王那边知道了。
可是黄皓为什么要跟刘武过不去呢?还不是因为皇帝,因为皇帝并不喜欢任何一个皇族直接插手军国大事,即便那个皇族是一心想保卫蜀国,即便那个皇族就是他儿子,那也不行。所以,北地王不能直接插手军国大事,不能上战场,那么刘武也自然不可以。刘武能成为一个正式的将军,那纯粹是意外,皇帝后来将刘武任命成一个有名无实的护军,也正是此意。说白了,如果能让刘武实在是干不下去自动请辞,皇帝宁愿把刘武封王爵。
黄皓正是了解皇帝的心意,便会唆使陈袛整治刘武,而陈袛身为宰辅,自然不可能天天腾出时间跑到汉中对付刘武,自然又会唆使吴义。就这样,吴义便被推到台前。
可是吴义一个区区的小小校尉又能拿刘武怎样?恰巧傅佥的父亲傅彤当年正是死于夷陵之战吴人之手,傅佥与刘武之间便有机可乘。吴义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后来看到自家妻小在成都过得都挺好,后来就越来越胆大,越来越放肆。
后来,就变成那样。
“末将自知罪孽深重,还请爵爷将末将军法从事。”吴义说到这儿已然泣不成声,听得刘武都有些动容。
刘武轻轻一叹,这些东西他其实也能猜到,就是从来不愿承认,就单单只是吴义这么个小小校尉,又怎么敢对付他?他可是堂堂的护军将军,除此之外还有天璜帝胄的身份,便是大都督姜维身兼大将军之职,见到他也得让他三分。除非身后有人唆使,谁敢呢?
还不就是陈袛和黄皓?
可是黄皓身后呢?
伯父啊伯父,天下人人说你好色贪杯嬉于朝政,可是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心计有多深呢?不然,父亲又何必为了我从军将我赶出家门呢?算了,不想了,那些事情就是想想,也是大逆不道。
刘武轻轻哀叹,心中对吴义那些怨恨也渐渐消减,现在看来,这个小子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小人物,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恨他,便走到吴义身边,轻轻安抚吴义,低声道:“前面的事情,我都忘了,今天你说什么,我全没听见,你也把它忘了好。以后也不许再提这些东西,你不想让你的妻儿父母再多过些好日子么?”这些东西若是传到伯父,即便只是传到黄皓耳中,也会是满门抄斩之罪,好不凄惨。
“多谢爵爷不杀之恩。”吴义感激涕零。
“你还叫我什么?”刘武佯做不悦,吴义愣了片刻,马上明白,一脸激动:“将军!”刘武大喜。
这就是刘武的习惯,他对自己身为将军远比身为爵爷更为自豪,所以如果是他认可的,便允许人家叫他将军。
自此,吴义与刘武之间那些仇怨便算彻底消失,冰释前嫌,再无怨恨。
累卵之章 节二十一:托辞
蜀国又多了些新兵加入阳平关城,这下子阳平关城兵力超过四千五百人,战势越来越不利于魏。大营之内一个个的魏军将领愁眉不展。
两个月,足足两个月,阳平关不愧是蜀国第一雄城,皮糙甲厚,跟龟壳似的,没处下口。真让人后悔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场伐蜀战役。
“大都督,且休兵一日吧?”连卫瓘都觉得很是看不下去了,早知道仗会打成这样就应该力阻晋公伐蜀之意。亏当日还跟王戎聊过破蜀容易,如今看来,单只这区区一座关城,便要千辛万苦,何况蜀境山高路险处处都是隘口呢?
卫瓘望着钟会,希望钟会能表个态。
只是钟会脸上依旧是那般无喜无怨毫无表情。
“大都督!”卫瓘想要再劝,钟会却闭起眼,冷冷道:“统兵打仗,会一人承担,若是晋公怪罪将会撤去,会自然不再过问。”
意思露骨的很,我打成什么样用不着你管,我才是三军主帅。
卫瓘气得想破口大骂,却还是忍住了,心中暗骂:“匹夫休得张狂,若是你十日内不能破了此关,我便一封密信告诉晋公,到时候看晋公如何处置你!”
此刻,新加入的生力军与一部分老兵接管了北墙,傅佥终于不用担心兵力不够了,而且北墙上有霍俊等一干小校、校尉等接手,已然牢不可破。傅佥正好抽空睡个觉,不过临睡前仍不忘嘱咐众小校劝阻刘武进入北墙。
只是刘武实在受不了,还是偷偷遁入北墙之上,拉起百石硬弓,数发连射,一口气射杀魏兵几十人,刹那间,便射得魏军军阵内鬼哭神嚎。
“爵爷!”傅佥衣甲不整的站在刘武身后全,极为恼怒,身后正是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傅佥推醒告密的吴义。
这一回刘武虽对吴义的告密略有不快,只是想来吴义这一次本意是害怕刘武中箭,便姑且原谅他。
刘武被几个蜀兵拉回依旧无战可打的西门,众北门将士一阵哄笑。
“将军,”站到傅佥身侧的吴义一脸的诚恳,“将军,您若是担心爵爷的安危,为何不将他押回成都呢?”
告刘武一个不听将令,擅自从兴势山大营遁逃回阳平关的罪名。这简直是笑话,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守的住?守住两个月已然是为国尽力了,傅佥实在想不出怎么可以在这上面对付刘武?
“将军勿忧,”吴义笑道,“这只不过是个托辞罢了。只要有此托辞,便不由得爵爷不离开阳平关。若是回成都解释,一来二去便是一二十日,到时候怕是大雪已降,魏军已退。更何况末将还听说武兴军督蒋舒大人正统兵六千余往阳平关来呢,再加上大都督从陇西返回,我军定可反败为胜。要是那时爵爷还在,反倒不甚便当。”
那时蜀军肯定要反攻,倒是让不让刘武参加野外会战?
今日的刘武再不是昔年那个骠骑将军夏候霸手下的小将金武,那个金武便是战死,对于所有人来说不过是哀其早夭,但现在他可是堂堂的皇族。
刘武就这样战死,谁知道要有多少人会受到牵连?(尽管刘禅知道了搞不好还会挺高兴的)
傅佥当初派刘武去守兴势山后不久,就有些后怕,只是关北魏军势大,无力回天,这才硬着头皮先顾自己守关要紧。那段日子里还曾想把支持刘武出去守山的吴义骂个狗血喷头,后来看吴义也在力战,也受了伤,便忍了。
“将军,吴校尉说得很有道理呢。”还是那个多舌小校。
傅佥想想觉得也对,便同意了。
这一次吴义出的主意真是不错。
累卵之章 节二十二:南归
“我,我不守将令?擅自逃回?”刘武气得肺都快炸了,还好在那个在傅佥身边叫李四的多嘴小校马上解劝,“爵爷,这个是我们大人给您定的罪,可是也是为了您好。您还是回成都歇歇好,别难为我们大人了。”
难为,什么难为?
等那个小校解释完清楚后,刘武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那个吴义出的真是好主意,真让人哭笑不得。
刘武只见那些个认识自己的小校们,个个一脸笑嘻嘻的,连霍俊也是如此。
“爵爷便不用生气了,您万军之中如无人之境已经足够名扬天下,还是多留点战功给俺们立立吧。”那个李四继续说道,“反正大局已定,俺们不会输了。”
众小校个个狠狠点头表示认同,没有人对傅佥的决定感到不满。刘武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的武力在阳平关内数一数二。像这种超一流的牛人还是好好休息吧,也给弟兄们点机会晋阶。这一回小校们都认为吴义的主意绝妙,虽然他们对吴义以前颇有些不耻。
“对了,”那个叫李四的又道,“霍校尉,您也不用留在阳平关了。”
“怎么也扯到我了?”霍俊疑问,觉得奇怪。正想刨根问底,那李四又讲出几条歪理:
其一,霍俊从来没离开过刘武,这次也不该例外;其二,霍俊也参加了前日的壮举,到成都后自当也有嘉奖;其三,以霍俊的武勇,日后定会大有前途,何况目前他已经是正式的代已校尉,比弟兄强多了。
霍俊觉得有些道理,罢了,就和将军回去吧。
除了他们俩之外又点了逃出来的那四个弟兄,外加些押解人员,省得刘武不守将令再跑回阳平关助战。
“将军说了,大雪之前一定要把爵爷送回成都,”李四嘿笑道,“爵爷也有段日子没回去了,夫人可想着您呢。”
众人哈哈大笑。
胜利在望,魏国渐显败势,已是无计可施,等这战打完,弟兄们全都能回家抱老婆去。
刘武气结,傅佥做的决定真是滴水不漏,还派了长子傅息监督,有老子严令,傅息不敢怠慢,便带着十来个弟兄押送。
事不宜迟,就在这天傍晚,十几匹马儿离开阳平关。刘武还是不想走,按住缰绳,狼牙就踱着碎步一点点往前挪,队伍行进极慢。
“爵爷,我们快些吧?”傅息一脸的无奈,“现在这个速度什么时候到剑阁?”这速度还不如走呢。
“急什么,就算快马加鞭到成都时也快下雪了,无论如何你也甭想回阳平关。”刘武白了傅息一眼,我行我素。
这是实话,他们都将错过这场战役最后的决战。
蒋舒的援军加上大都督的军队两路夹击,定可将魏兵逼退,即便魏兵不退……怎么可能,大雪封山,粮草何来,不退,找死吗?.
这场看似危险的战役,恐怕又会像之前十几年来那些个战役一样,轰轰烈烈开始,莫名其妙收场,魏国的野心又将在阳平关下湮灭消失,留下的只有尸骸和悲伤。
累卵之章 节二十三:望气
南汉中里,特别是离阳平关十里开外的,便渐渐可见人家了,许多村庄仍然跟以前一样平静,显然汉中久经战火,这一带人胆子特大,北边打得一塌糊涂,还没几个想进山躲起来呢。
刘武他们就在一处叫半山的小小村舍里过夜,村里几个乡民知道来的是大人物,便取了点肥腊肉跟自酿酒来招待众人。
吃的东西不讲究,南汉中这一带过的也挺苦,只比北汉中强那么一点点。
大都督屡次对陇西动兵,征求兵役粮草数十次,现在是北汉中枯竭衰败,南汉中也是民不聊生。
每失去一个壮劳力,便有一家只能靠老翁老妪和童子妇人耕种,且失了男子,妇女不再生育,于是南汉中各处村舍中婴孩啼哭声日稀,这简直是在拿帝国的未来开玩笑!
所以姜维该斩!
刘武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这户让他借宿的老头不但胆子大,见识也的确不凡,讲得一套一套的。
蜀兵们本来还马马虎虎的心情,一下子都坏到极点。
“老人家,您以前一定是位大人物吧?”刘武生怕老头误会,又补问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要是您愿意的话,他日我能成一郡之守,定请您来为我出谋划策,积蓄民力。”
是的,他是真心的,现在的蜀国最缺的不是土地,而是民力,蜀国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休养生息,而不应该为了那些根本守不住的土地损失男丁。
“你?”老头愣了片刻,眯起眼上下打量刘武,“你父亲是谁?”
“先考是安平悼王。”
老头瞪大眼睛:“你可是阳平关护军刘武?”霍俊正想喝斥老头放肆,却被刘武拦住。
“在下便是刘武,敢问老者高姓大名?”
老头哈哈大笑,“我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没什么了不起的。”显然老头不愿明说,刘武有些失望。不过那老头又继续说道:“小将军若是求贤,老汉倒是知道梓潼有个小子,也算有点小机灵,虽然不足为将军您出谋划策,但也是诚恳办事。”
此人单姓一个姚字,名陨,字平允。祖上是陇西胡人,居于蜀中已有六世,年二十有七,长于书算筹划,可为参赞。治理郡县,做一太守,当是合适的。
老头又问道:“小将军可否让老夫望望气?”
望气?这老头玄乎玄乎的,不知道什么意思,刘武稀里糊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老头打量来打量去瞧了老半天,之后么……
“我们将军气色到底如何?”霍俊想知道,有些急切,身后的其它人也都想知道。
“他的,我不能多说,总之很好就是了(旁白:堂堂的公爵当然很好了,还要你罗嗦)。”这老头……众蜀兵都觉得很是鄙视。
“不过,这位小将军你嘛,日后定是率兵数万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老头指的正是霍俊。
“我?”霍俊一脸惊愕,露出两颗大牙。
“就是在座的诸位中也有好几位气色上佳,能成气候的,来日定是千石以上的官俸,国之大臣。”
吉祥话人人爱听,众将士不由得个个欢喜。到最后谁都忘了再问刘武那个不能多说的气色到底是什么。
反正谁也不信,不过是吉利话么。
这老头一定是五斗米教众,最爱玩这些巫卜占卦望气的勾当,连带着刘武觉得之前老头儿说的话不太靠谱,忍不住跟弟兄们一样一脸笑容,不再把老头的话当真。
“小将军与贵属下暂且休息,小老儿就先告辞了。”老头施礼告退。
夜已深,是该安寝了。
累卵之章 节二十四:蒋舒
第二天一早醒来,刘武便听到军队开拔时的声音,正觉得疑惑,却听霍俊道:“将军醒来啦?”霍俊就站在他床边已然穿戴好了,这小子别的本事不如刘武,睡觉比刘武警醒,有点动静便能醒来,相反,刘武睡觉时就是死猪一头,除非声音太大,不然甭想弄醒他。
刘武正想开口,霍俊便抢先道:“将军,外面是武兴督蒋舒带兵开拔呢。”这小子简直就是刘武肚子里的蛔虫,刘武想知道什么,他看眼色就能明白。
刘武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吃一惊,没想到蒋舒来得这么快。
“傅伯长(傅息的字)跟蒋将军打了个照面,不过蒋将军急着去阳平关,已经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即是说刘武不可能跟蒋舒见面。
但刘武反倒很高兴,蒋舒这个六千人马抵达阳平关后,那阳平关城可就有兵马过万了。三千兵民尚且防守有余,如今过万,这回魏军非退不可。
想到这儿,心情大好的刘武带着霍俊走出房去,正看见士兵们一个个往北走。士气颇高,一路上有说有笑,显得很轻松的模样。
傅息和弟兄们还跟队伍里的蜀兵打招呼,互相开荤段子笑话,无非是拿平原上那些魏狗比划成等待接客的窑姐,众人边笑边继续往前走。
刘武冷不防一瞥,只见那个不肯自报姓名的老头看着蜀中援兵队伍边看边摇头,心里觉得古怪,便迎了上去。
“老人家,你摇头干什么?”刘武站在老头面前,老头抬头看了看刘武,愣了片刻,面色有些古怪,还是摇了摇头:“那些全是些死人,唉,晦气,晦气。”
“你这老头儿怎么说话的?”霍俊大怒,:“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纪非揍你一顿不可!”
竟然敢咒那些蜀军兄弟们全是死人?虽然这些弟兄们中间有相当一部分会死在战场上,但再怎么说都得有几个活口吧,一个活口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也是压根儿不可能发生的。
以傅佥将军的勇猛,阳平关城的坚固,除非日从西升河水倒流,魏军是不可能攻入阳平关的。
“信也罢不信也罢,”老头儿轻叹了口气,“反正老夫寿元将尽,剩下的时间还要忙着让我那老婆子、儿媳妇、孙儿孙女们逃命呢,老汉便恕不奉陪了。”说完从刘武身侧经过,叫嚷着让家人收拾行李。
六千人的队伍行进也快,没多久便已消失不见。
刘武虽有些不快,还是霍俊解劝。
就算这六千人损失些也断不可能失了阳平关,那可是蜀国经营了几十年的雄城,城壁坚实如铁,魏国休想靠挖地道、截断河流、凿穿城壁这等伎俩进入阳平关,除了爬墙别无选择。
刘武觉得很有道理,心情安稳了许多,此后,继续跟着傅息慢慢往南开拔。霍俊已经能够想象那批生力军进入阳平关后魏国人的绝望,众人兴高采烈地描绘着钟会回到洛阳后他的主子晋公司马昭会如何处置这个损兵折将的无能之辈。
“下大牢!”一个小兵嚷嚷,傅息身边另一个小兵马上给前者一记白眼:“废话,肯定下大牢,别的呢?”
“抽鞭子”“炮烙”“上夹板”“五十军棍”“砍掉手脚”“杀头!”
众人争先恐后描绘钟会的结局。
“割老二!”
也不知是谁插了这么一句。
“哈哈,割老二,让他进宫侍候魏国那些骚贷去,正好那老小子肯定很乐意天天去看那些骚娘们儿洗奶子。”霍俊怪叫。
众人哄堂大笑。
累卵之章 节二十五:乐极
阳平关上,陆乐从南门上急急忙忙跑到北门上,告诉又在指挥反击的傅佥一个大消息。
南门城外出现不少的人马,身着蜀国衣甲。
“问清楚到底是谁。”傅佥大喜,他已然猜到那便是吴义口中的武兴援军,但例行的问询不可免,毕竟好几千人呢,若是魏人冒充,那麻烦就大发了。
陆乐遵令跑去询问,城下人马操着一口的蜀中腔,又有皇帝的谕令信符为记。
终于,蒋舒与傅佥合兵一处,魏军在一刻钟内就看到北墙上出现了更多更密集的蜀兵人马,关上弓矢恍若由暴雨转为狂雨,魏兵再也攻不下去了,哭嚎着抱着头转身便完回跑。
“大都督,”胡烈眼见得前方一片混乱,阳平关城上蜀军士气如虹人头攒动,分明是蜀国又来援军了,“大都督,我军士气已溃,且让军士们回营再整旗鼓吧?”
这是老实话,也是哀求,因为他的儿子胡渊现在就在前几队里,若是蜀兵反扑,很有可能导致胡渊战死。胡烈愿意冒点险触犯钟会,他一开口,众将也一一附和,所有魏将均很清楚,现在的确正如胡烈所说,士气崩溃,再强令士兵冲锋,怕是立马哗变。卫瓘没开口,只冷冷看着,他倒要看看钟会如何收拾。要是钟会不能给个合适的答复,今晚他便要密信一封告发,到时候晋公一怒,定要他好看。
“鸣金收兵,”钟会依旧那张死人脸,说完便转身拨马自顾自的回寨,浑不理会诸将的郁愤。
魏军终于在这天的中午前,停止了每天的例行攻击,蜀兵们欢呼庆祝,大骂那些魏狗的无能,都是些垃圾废物。关外,魏军们保持在蜀兵射程之外,个个一脸悲愤,也出来些嗓门大的指关痛骂,双方互相骂阵。
阳平关内,刚刚到来的蒋舒正与将军欢聚,身边是所有城内小校以上僚佐。
酒肉欢笑,蒋舒觉得别的倒还好,就是这顺风吹来的尸臭让人倒尽胃口。
“没办法,”傅佥淡淡道,“我们守了两个月,最下面的尸体早让血水泡烂了。”
就跟烂牛羊肉似的,恶臭难当。傅佥习惯了,在兴势山血战过的刘武习惯了,那些在这座城守了两个月的蜀兵们也习惯了,来这儿有一阵子的南汉中兵也不得不习惯了。
蒋舒眯起细眼,变成一道瘦缝,咧开张歪齿斜牙嘿笑道:“这下好了,本军督率领蜀中的部队前来助战,剩下的便是等大都督还师,我军前后夹击定能将魏军打败。”
这个是自然,只是傅佥实在不知大都督怎么两个月都没能出现,莫非有什么变故,这么慢,可真急死人了。亏得熬到现在阳平关没丢,已然胜利在望,傅佥心中的不安渐渐褪去,平静了许多。
蒋舒吃了些酒,便向傅佥告辞,他实在没什么胃口,要先去瞧瞧那些从蜀中带来的弟兄如何,傅佥觉得也对,便随他去。
果然,那些士兵们对尸臭很不适应,不少人连胆水都吐出来了,蒋舒巡视了一遍,便钻进一处民宅内。
这家百姓已经逃回蜀中,现在暂且用来驻扎援军,正好百人。
拉开门,慢慢进去,里面是一堆或坐或躺身穿蜀兵衣甲的汉子,为首的一个剽悍异常,一脸煞气。
“你来啦?”那个为首的男子对蒋舒一点儿也不尊重,依旧坐在房间正中铺着的破草席上,浑然不似蒋舒的部下。
“当然,”蒋舒得意的笑了笑,“怎么样?我说过会带你们进城的,这不就进来了么。”
“那有什么用,”剽悍男子冷哼,“就我们一百个人,北门防守严密,而且听说平日里你们自己打开都得要半刻钟。就算我们成功了,若是不能守到我方大军冲入城内,我们这一百人岂不是死了白死?再说了,现在城里可不是两三千人了,我军就算再冲进来几百人,这万余人也很容易将我军逼出城外,重新把门堵上。”那些一两个时辰前所谓的战友在知道他们底细后肯定不会留情,绝对会将他们一干人碎尸万段。
“你急什么?”蒋舒翻翻眼白,不慌不忙道:“我们早就想到这些了,不是今夜,便是明晚,就带着你们和我这六千援军去攻你们大营。到时候……”
蒋舒将计策细细讲了一遍。
剽悍男子愣了许久,说不出话来,再看看左右的弟兄,也是一脸愕然。
“那么好吧,”剽悍男子想来想去想不出理由反驳,只好一切都听这个让他看了不痛快的丑陋男人安排。
这个男人除了形容丑陋,最丑陋的是竟然会出卖自家弟兄,要不是现在他对魏国实在有用,早就将他一刀剁了。
累卵之章 节二十六:逆转
魏营大帐内,钟会靠着斩杀许议而树立的威信正在丧失。
众将虽没敢对钟会正式叫板,却是一个个一脸忧愤,显然,他们对今日之战大为不满,连带着对钟会的才能十分怀疑。卫瓘冷笑,倒要看看钟会如何说服诸军,若是不行,他可不会手软。
钟会目光轻轻一扫,已然明白众将心思,不由心生轻蔑。
“也罢,”钟会狞笑,望着左右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等暂不许进来,本帅今天便把一切都告诉诸位吧。只是诸位听了,若是事情让蜀国人知晓,也只好退兵回国向晋公谢罪,我固然难免一死,诸君也要领受通敌之罪呢。”
卫瓘呆了呆,不明白什么意思,怎么扯到通敌重罪上去?众将也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钟会也不再理会,挥手示意让小校将帐门落下,再之后,目视那个当初喷酒小校,那个小校领会,站到钟会身边,慢慢从怀里摸出一沓蔡伦纸,放到桌案上便退了回去。
钟会漫不经心拿起那沓纸张,轻轻晃了晃,再次扫视全场,缓缓道:“诸君知道这是何物?”
众将还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是众将隐约感到钟会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无能。
“伯玉兄,你来看看吧?”钟会又将这沓纸丢到案上,身后那个小校立马过来,将它转放到卫瓘案前。
卫瓘摸了又看,看来看去都只是一沓白纸,很是疑惑,抬头再看看前面的主帅,突然间,他明白了:“啊!莫非这是……”钟会轻轻点点头,向卫瓘礼貌的笑了笑。
“大都督就将计划全都明喻吧,瓘等当为都督效死力!”卫瓘立马带头向钟会表示心意。
钟会的才能就像是一潭的浑水,若是只在岸上观看,很难知晓它的深浅,卫瓘已然感到有些恐怖了。
有卫瓘带头,诸将即便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一一跟随表忠,这样钟会的威信又一次回来了。
“那好,我就挑些重要的讲讲吧。”钟会停了停,才继续往下说:“我们已经有一些人马混入阳平关了。”这个消息一爆出,所有人立马呆住了。
下面的时间是钟会继续讲解他计划的一些大略,计划庞大缜密,阳平关外的十万之众,对这个计划而言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这个计划里牵涉到了汉城、乐城、汉寿、巴中、南郑,以及剑阁、梓潼,钟会让阳平关北门外魏兵猛攻,为的正是让新城方向的魏兵可以暗渡陈仓,现在新城方向的魏兵应该到南汉中了,而蜀国浑然不知,还把南汉中的部队调了许多来支援阳平关,这下子只要阳平关一破,整个南汉中便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朝夕便可攻下,就不用像汉寿汉乐两城那般长期困守靡费兵粮了。此外对阳平关的猛攻导致蜀国朝廷上下的恐慌,钟会利用了埋在蜀国内的一些奸细,收买黄皓,让蜀主任用一个愿为魏国效力的蜀国叛臣作为援军主将,这是最最关键的一招杀棋。
时机已到,是时候行动了。
“新到的蜀军带来的将旗,诸位可曾看清?”钟会面有得色,慢慢问道。
诸将摇头不知,气在头上,一时没看清楚。
那是面靛蓝大旗,中间有个大大的蒋字,那便约好的,它代表来的正是蒋舒。
“那人可靠么?”卫瓘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将所有的赌注全放在这个人一念之间未免太过轻率。
“不可靠,不过我有办法对付。”钟会淡淡道,“何况最近蜀主做的也太过分,把整个蜀中各大家族都得罪了,蒋家已然对蜀国死心,所以那小子算明白事理,就来降了。”钟会还有些理由没说,他也从来不会什么都告诉旁人,特别是有些有损自己名誉的招数,便省略不提。
听钟会分析,卫瓘想想觉得也对,蜀国大势已去,且看姜维治下的汉中,连五万兵马都凑不齐,还敢伐陇西?姜维固然是自不量力,可也是明白自己死后蜀国国中无将难于与魏相持,只是这般靡费国力,蜀国岂不是死的更快?
蒋舒是明白事理,早日倒戈,为魏国立下此功,也好便宜自己,谋个侯爵高位。
从这点上看,他没道理欺骗钟会。
累卵之章 节二十七:连环计
蒋舒已然站到魏国一边,应当无忧,现在,对魏国众将而言,最最关键的,就是那个大计划的具体方案。钟会和盘托出,从每个具体细节讲述。众将只觉得阵阵心悸,若是此战能成,钟会之名便足以与仲达公等先贤齐名,真个算无遗策精彩绝伦。
“就是有个小小问题,”这个计划精彩固然,可是这个计划也太过放肆,简直肆无忌惮到露骨,难道阳平关就一个明眼的没有么?卫瓘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万一弄巧成拙,麻烦就大了。
卫瓘把自己的担心对钟会说了遍,钟会点头称是,然后依旧面色平静:“这点本帅跟那人也考虑到了,那人已然将那个刘武支走,现在城内只有傅佥一人孤掌难鸣,傅佥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不足为虑。”想到这儿,对那人的欣赏更甚,只是想到此人的城府不在自己之下,又有些不自在。
接下去便是具体发布将令,各将分派职责,只等到时候,便要给阳平关上来场十万人的大戏,看那呆头鹅傅佥还不上当?
诸将听明职责之后一一发誓愿为此战效死力,严管营中诸兵。
“那就好,”钟会堆起笑脸,“最后一个问题,此役可是今日亦可为明天,诸位以为我军该何时行动呢?事不宜迟,断不可等到后日。”日子再拖就不太好了,昨天下午的陇西最新战报,姜维终于挺不住了,那个傻瓜被邓艾、牵弘、杨欣、王颀四面夹击,还想仗着沓中地理再撑一撑,直到成都那边终于把汉中情况转达给他,方才明白魏国诡计,自前日起终于拔寨起程,留下三千死士死守孔函谷,主力顺白水河,折道向南,妄图返回汉中。
太迟了,钟会听到这儿就不由的想哈哈大笑,诸葛绪三万大军已然自武街奇袭堵死了阴平桥头。这样,那姜维就算是天神再世,也无法逃出陇西的。
现在钟会不是跟人争时间,只是为了雪。
一但大雪到来,这便分明给了蜀国一冬天的时间喘息。钟会懒得对这些头脑简单只会舞刀弄枪的家伙们解释,不过诸将听主帅说尽快,也纷纷表示既然如此,不如就今天行事,还等明日干什么?
“那么好吧,众将听令……”
阳平关上,蜀军士兵们大多正在打瞌睡,这是他们最快乐的一个下午,什么也不用担心,关下那些魏人都在千步开外,生怕被元戎巨弩误伤,这是空操心,元戎巨弩虽有这等射程,却是箭支粗大且珍贵非常,若是要拿这等箭支打普通的小卒,不说值不值,命中率也实在有限的很。诸葛丞相生前所制元戎弩调校的已经很准的,可是就这般也只是能准确命中千步以内的巨型器械,射人就太勉强,何况就那么两架。就这样,蜀兵们压根不用担心魏军突然攻城,身体舒服得不行,初冬的暖阳合着懒懒的北风,空中的尸臭和血的味道也无法将这些疲惫的战士们催醒,不少人甚至在打呼噜,睡的很熟了。
关北的战场上魏兵们显然有些疲累,只是将军有令,不得不从,只好愤愤站着,整个下午,魏军不知道在干什么,进进出出的,大平原上就留了万余人跟阳平关对峙。傅佥也不敢擅自出动,就随便魏国怎么摆弄好了,反正他只要把城守好就行。快乐的下午就慢慢的在无所事事中度过,日沉月升、夜色掩盖,便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