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鸿葛彬正喝着这难以下咽的酸奶子酒,眼见着那个蒋默从主营帐内出来,向他们走来。
“子迅,叔贤请你进去呢,”蒋默笑嘻嘻道,“对了,子迅,你可知那人是谁么?”
“是谁?”徐鸿惊讶状。
“那就是树机能啊!”
徐鸿惊叫道:“原来是他,怪不得非同常人呢!”(虚伪的人做虚伪的事)
蒋默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几天前这位鲜卑大人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是他亲自将许诺给咱们的牛羊马匹全送来的。”
原来如此,看来刚刚并不是马念对树机能介绍华典,乃是徐鸿意会错了。
等徐鸿刚踏入主帐内,马念便站起身对徐鸿一口蹩脚长安话:“子迅,听说你是从西平那边过来的,那边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起事?”
徐鸿连忙道:“在下十多天前便奉主上命前去处理些小事情,今天刚刚到这里,这几日那边的事情在下也不太清楚。”
“无妨,你且告诉我,你走时那边到底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借到足够的兵力?”
徐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马念微微皱眉,不快道:“我就说么,从羌人那边也未必那么容易借到兵,那姓宗的又不肯信我的。哼,还是我来的极时。”他望着徐鸿道,“树机能答应给咱们八百骑供我们起事。”说到这儿又向着树机能一阵鲜卑话叽里咕噜,貌似感谢,树机能也笑眯眯接受,昂首自得状。
“都到这时了才借到鲜卑部的人马,真是的。”站在徐鸿身边的葛彬不忿,徐鸿眼角微邪,葛彬连忙闭嘴。
“来吧,子迅,跟我们一起喝酒,等明天我们就一起去西平。”马念也没听见葛彬的牢骚,一边继续跟树机能用鲜卑话胡扯,一边喝着鲜卑女子呈上的酒水。
徐鸿托言一路劳顿身体不适,喝了一口奶酒便告退,马念也不多加挽留。跟着徐鸿离去的还有他的跟班心腹葛彬。
他们刚刚离开大帐,葛彬便抱怨:“头儿,这算怎么一回事。我们都快做好了,偏偏他也把兵借到了,到时候这功劳怎么算?我们累死累活作了那么多,到最后……”
徐鸿狠狠瞪了他一眼,葛彬连忙住嘴。
“我跟你说过好几遍了!我说什么,你去做就行,其他的轮不到你管!”
“是。”
“你先退下,我要回帐休息,好好想一想。”
“是。”
……
功劳,都是为了这个,殊途同归而已,也没有理由怪罪马念,想来,他也花了不少心血才最终说服树机能出兵八百帮助主上起事。只是,正如葛彬那小子担心的,一但这八百兵进入西平,徐鸿那苦心孤诣的计谋便没有那么绝对重要了,有这八百兵加入,便可立即对西都展开攻击,他的功劳……还不如说是罪过。
徐鸿正思索,越想越是不快。
“哼!”他低声自言自语,“姓刘的,老子这次帮了你大忙,日后你也别想跟老子撇清,老子想要的东西你甭想赖掉。”
思念至此,反倒笑了,继续低语:“起兵,多那八百蛮子算什么?老子这手可比那八百蛮子强多了。”
正得意,门首,葛彬声音再度响起。
“头儿,西平那边,西平那边有消息了!”
“快进来,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徐鸿连忙拉开帐门。
西平,来人了。还是那个当初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子。他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刘武向苏瓦部借兵成功,四日前,他们在湟水河畔与魏军两次交战,以不到一千人的兵力斩杀魏人陇西精骑将近四百人,魏国陇西太守牵弘被活捉、西都城都尉咬舌自尽,他们又在湟水河畔俘获六百多步兵,次日利用事先埋伏入城的苏瓦部羌人打开西都西城门,导致西都残余的大约五百人魏军连据城墙反抗都来不及便被攻入城中。
现在西都城上飘扬着的已经是大汉旗帜。
营中蜀人个个都欢呼起来。
“一千人的队伍对付一千五百人,个个击破,”徐鸿沉吟良久,闭上眼,喟然:“不愧是蜀国名将,果然厉害!”
“这算什么,头儿您才是指挥若定指挥卓然呢。”
“你不用给老子说好听的。”徐鸿森然冷笑,“老子只会些阴谋诡计,论打仗,老子一窍不通,别说给老子一千人未必打得过一千五,便是给老子两千哪怕更多人马也未必能赢。”
葛彬连连给头儿道歉,直说自己口不择言,昏聩愚钝。
“算了,我是什么材料我自己清楚,”徐鸿道,“想获得权势最好是得天下,可得权势并不一定得靠得天下。”
他狞笑道:“你瞧清楚了,总有一天,我们会摆脱山贼草寇这个污名堂堂正正端坐在豪门庭堂中接受数也数不清的所谓的大人物豪门贵族叩拜,他们全都得在我们面前乖乖跪下。只要,”他向葛彬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只要你永远听我的,永远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你也能跟我一样,享受富贵荣华,万世不衰!”
“誓死效忠头儿!”葛彬一脸激动,跪下。
这次,徐鸿没有拔匕首刺向葛彬,他负手仰天,哈哈大笑。
是日,马念虽然怪罪侯爷表哥微微有些鲁莽,才一千人就敢起事,简直是大胆,不顾后果。然而,这一千人击破西都一千五百人众也是非大智大勇大运气不可。连树机能都啧啧赞叹不已,用着那口蹩脚蜀语直说:“兴丰侯真厉害,要是他还在武威,姑臧城早就拿下了!”
“兄弟,你不用担心,我们将军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日后你我两军互为犄角,同抗暴魏。”这是马念跟树机能说的一句话,也是酒醉得意忘形后用蜀语说的。
树机能大喜过望,两人你劝我劝,喝了许多酒。
次日晨,开始整理收拾辎重,到中午时分,华典跟随马念和那些鲜卑部骑兵和各色牛羊等物包括那几个还不能起身动弹被塞放到牛车上的梁羽等魏人一起慢慢赶往西平。树机能这次干脆连那些鲜卑女人也留下,请马念挑几个看得上的收纳,其余跟随,可做做饭食歌舞助兴取悦那些远离故土的鲜卑战士。
徐鸿和葛彬先告辞,带着包括黑厮在内十多个受伤不太严重的快速前往西平。
对此,葛彬有些不太能理解,为何不跟大部队前行还要冒险风餐露宿,徐鸿只淡淡告诉他一句:“你听我的做就是了。”
(兵会越来越多,只靠那千把人,是绝对守不住革命成果的,所以,才要徐鸿的黑手,就是挑起中原西凉两地矛盾,就像当年董卓那样。董卓算得上是很知兵善战之辈,可是当他面对被挑动起的愤怒的各羌部你一拳我一掌,即便是汉军精锐也是无可奈何,魏军也不例外。虽然仓促聚集的羌部兵力再多,也是些乌合之众,不过,能先给兵力匮乏的刘武挡一挡,给刘武争取时间融合这些得到的力量就是好的。自然,在以后,这种威胁到他本身的力量,也是必须控制的,此所谓政治。对上位者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无永远的敌人。)
展翅之章 节一百一十七:西平事
平坦的草原,除了那些仅仅长着牧草和稀廖低矮灌木的低矮山坡丘陵,极目远望,直达天际。
湛蓝无云的天空下,一群五音不全的男人们放肆的大声歌唱,口中净是女人身体的那些个部位,狂笑,粗俗的互相对骂,引以为乐。
也不知是谁提议的,要赛马,于是诸人纵马狂奔,相互追逐。不过,毫无疑问,他们的头儿那匹奔雷无愧与狼牙一同流着西域大宛马的血统,跑在最前段。
“头儿,我们认输,我们认输,等等我们啊!”
身后一人大声叫嚷。
徐鸿猛提缰绳,奔雷慢慢止步。
他回望众人,静静道:“继续跑,我们要尽快去西平。”
“头儿,到底为什么啊?早去一天半天有什么不同?”黑厮颇有奇怪,插嘴道。
“黑厮,你小子笨蛋一个,怎么今天也开始想事儿了?”葛彬不屑道,“头儿说什么你做就是了,不要啰嗦!”
黑厮挠挠头,一脸委屈,就是突然间,这小子面色微变,狠狠嗅了嗅。
“出什么事儿?黑厮,你小子又闻到什么了?”葛彬见状,连忙问道。
“好像,西边有人血味儿。”黑厮一脸不确定,犹豫道。
“靠!这时节刮东风啊!你小子狗鼻子再灵也没这么牛吧,逆风也行?”一人哈哈大笑。
葛彬舔了舔手指头,升向天空片刻,然后收手笑道:“你还别说,今儿个的风邪性,还真他妈是也从西边吹的。”
“那……我们要去瞧瞧么?”黑厮一脸兴奋,叫嚷道。
葛彬连忙摇手道:“这可不行,头儿是让咱们跟他去西都,现在时间这么紧迫我们哪有工夫凑热闹。何况我们就十几弟兄,要是那边有同道,我们非倒霉不可。”
事情本来就此结束,不过,他们在翻过一个低矮山岭时,黑厮再度指西叫嚷:“彬哥,头儿,快看哪!好多马!”
众人驻足西望,连一直处在最前的徐鸿也停下打量。远处,一个小小水洼湖四周散布着一堆的马儿,似乎,都是有缰绳的,不过,好像没人看管。
“黑厮,你看清楚了?真没人么?怎么可能?”
“好像,又有那么几个,不过……”黑厮又嗅了嗅,道:“好大的血腥味。”
“快看!他们在上马,他们准备做什么,他们发现我们了,想干什么?想向我们冲锋么?”有人惊呼。
“不是,他们,他们在,他们向西跑了。靠,他们在躲我们?黑厮,再看清楚些,到底几人?”
“我怎么瞧得清楚?反正他们没我们人多,应该还都受了伤。好多马背上还托着东西,跑的很慢。”
“这八成是遭了灾的商队,好大一笔富贵!头儿,我们把它剪了吧?”葛彬叫道。
徐鸿没有理睬,但也没有出口反对,自顾自驱马继续前行。
葛彬领会,笑嘻嘻对着徐鸿渐远的背影吼道:“头儿,等干完这票富贵弟兄们马上就去西都找您!”又转身望着众人高声道:“弟兄们,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匪,杀人劫掠是我们的本分,乘火打劫是我们的才能,眼前就有这么一份大富贵,我们能让他溜了么?”
“斌哥,不要啰嗦了,快追吧。”黑厮耐不住性子也不等葛彬炫耀完口才,先拍马追上去,其余人也笑骂着心急的黑厮,跟随前去。
除徐鸿单独继续前行外,这些匪类不再向南行进,改向西。
……
“陈老大,不行了,那些家伙果然是土匪,我们逃不掉了。”一个浑身伤口的男子哀声道。
“这什么世道?妈的,又是乱兵又是土匪,好不容易活着到这儿怎么又撞上***土匪?”黑焦男子大吼,眼中满是泪水。
马蹄声碎,正是当初那个倔犟的坚持要将货物带回中原的男子所在商队。“陈老大,我们快逃吧?不要管这些货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武威大乱,所有原有秩序彻底崩溃,本来还指望从武威南端擦着羌部边界顺着两方不管地带自西平金城绕过武威抵达陇西。哪知道才到姑臧那边就撞上乱兵,一阵大杀,原先那个上百人三百多匹马儿的商队只剩下区区十九个人,六十来匹马,而且仅存的十九个人当中七个人重伤奄奄一息,整个商队大多都是跟随他多少年的老弟兄,多少年的感情,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人,怎会好受。
而且,这最后的这些货都是精挑细选,从由于缺少驮马和马夫,被迫集中起来最贵最好的货物。
本指望这些货物运抵长安后卖个好价钱,也好抚恤那些不幸身亡弟兄们的妻儿老小,可现在……
黑焦男子下定决心,对身后众人大吼道:“弟兄们,不要在理会那些货物了,快跑!”
说罢,这些人再也不管那些行动迟缓的驮马,跟着黑焦男子迅速远离。
可他还是忍不住再度回身看了一眼那些没人驱赶渐渐停下背负着货物的那些驮马。
那些匪类果然停下脚步,在那边翻看那些货物。商队诸人眼见危险渐去,也慢慢停下。所有人怒不可遏的眺望那些眼见着收获颇丰,手舞足蹈的土匪。
“陈头儿,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听那酒肆店家的话?我们就算亏本卖掉也比现在强。我们辛辛苦苦好几个月吃风忍沙喝馊水,现在倒好,现在全他妈白费了,还死了那么多弟兄!”一人大哭起来。
黑焦男子那干枯黝黑面庞上,表情越发冷峻,是懊恼,是悔恨。很久,低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说完眼泪再也收不住,直往下滴。
这就是西域商道。
获利为天下之冠,风险亦为天下之首。
……
“黑厮,你***,你小子那鼻子真***牛,比狗强多了!”葛彬哈哈大笑,“这次咱们发达了,这么多金银玉石!妈妈的,我们抢几十回牛马贩子也抢不着这么多钱!”
众人欢笑,黑厮也笑嘻嘻的,比啃米肉还得意。
“真是头肥牛啊!”一人感叹道,“妈的,肯定是大商队,这种大队伍人太多了,咱们平日里能看不敢碰,头儿也不许我们挑衅。今天也该我们捞一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剩下这几个人。”
“武威那边打成那德行,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葛彬道,“走了走了,将这些东西全带到西都去,交给头儿处置。”
“彬哥,我们是不是留下点再交?”一人小心问道。
“不用了,这些东西头儿拿去了自然也不会少了我们的辛苦钱。”葛彬这次倒是大方得让众人错愕。
“你们想留下点随你们的便,”葛彬笑嘻嘻安慰众人道,“我是不会跟头儿说的。都是自家弟兄嘛!”
“彬哥,还是你对我们最好!”黑厮一脸感动状,众人也心有戚戚,点头不止。
“哈,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头儿对咱们也不错,只是头儿嘴巴厉害了些。”葛彬故作姿态,推让道。
“可头儿嘴巴也太厉害了,说那种话,真让弟兄们心寒啊!”又一人抱怨道。
“彬哥,说真的,我觉得彬哥您倒是比他更加合适做大伙儿的头儿。”黑厮也嚷嚷道,众人连连点头。
葛彬微微窃喜,不过;脸上故作惊惧,嘴上道:“这可不能乱说,头儿对我可真不错,哪里亏待过我?而且老爷子还健在,这种话以后还是少提,省得给大家惹麻烦!”
众人表情各异,有人畏惧,有人不忿,有人无奈,葛彬瞧在眼里,一一默记,爽朗一笑招呼道:“走啦走啦,弟兄们,去西都啦!”
……
徐鸿再次抵达西都,这次,还是在那个西都城门外,只是这次没人迎接他。
整个城内平静如故,照例有羌人进出城内,似乎贸易毫无影响,仅仅是那门首的士兵换了,貌似平静下,是汹涌的波澜,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笑了笑,向门洞走去,门首那几个士兵瞧见他连忙打招呼:“您总算是来了!将军等你许久了,现在就在城内太守府等您呢!”
徐鸿堆起笑脸客气回话,不久,他步入正混乱一气忙得不可开交的太守府。
所有人走来走去,将那些书牍抬进抬出,所有的兵丁正将太守府内一些旧物抬出,不是财物,占领数日,该搬的早搬了,何况这些日。
“你总算回来了,”身侧响起宗容冷冷的声音,他扭头望去,却见那厮眼儿红红的,活像只红眼鸡,不由面带讥嘲。
宗容愕然,很快醒悟,摸摸眼恼怒道,“哼,有什么好笑的!我和重德、伯高都在此处整理三天了,我和重德三天都没能合眼。”
三天,全是书牍竹简等等,全是要处理的东西,三天里许许多多事情等着处理,统计户籍安抚民心将那些囚徒身份查阅把那些因为琐碎小事而被捕的大赦,如此种种。宗容说的是实情,不过,他身为宗家的庶子,平素里谋略倒是有些,就是没机会治理家务,西平初定,为刘武治理政务的实质上是蒋涭,这位蒋氏家族大公子虽然上不得战场又没什么过人才智,不过谨慎细密,这些日子布营安寨皆由蒋涭主持,治理西平也自然由蒋涭主导。马志在政略才能上不及蒋涭,但好歹也是马家未来首领,且对羌民风俗知之颇深,也由于其身份,深得羌民认可,便与刘武兵分两路跟那些羌民交涉,偶尔也回到太守府与蒋涭一起处置些许文书。
相对而言,宗容算是门外汉,治理经验缺乏,只好跟着蒋涭先学着,要求处理一些较简单的调拨计算粮秣支出等事。
这些杂碎琐事最是庞大,结果不过是多了一个彻夜不眠的罢了。
天下果然不是那么好得的,单这些琐事就能累死你,没有谋臣没有武将没有兵马没有威名没有钱粮特别是没有人望,是没法起事的,这些他徐鸿一个都没有,本来,或许此生永远落草,与富贵本来无望,幸好,赶上了好时候,撞上这姓刘的。
徐鸿暗暗思量,还为当初自己大胆面会刘武自鸣得意。
他抬头故作平静望着宗容:“广崇你辛苦了,快去睡吧?主上日后还多得是时间需要广崇你出谋划策呢!”
“你?”宗容心中警觉,这小子心狠手辣,拿人命当儿戏,怎的这会儿客气得不行,满口好话?皱了皱眉,冷冷道:“你别说那些好听的,将军正等你回话呢!你速速跟我来!”
说罢,带着徐鸿绕几个弯,从太守府回廊穿过,一直抵达一个小院子里,门首站着几个蜀人,这些是刘武自家的家奴兵,忠诚上无可非议,见宗容徐鸿到来,连忙让开,请他们进去。
他们进去时,刘武正在房中阅读那些蒋涭亲自带人送来精选过的竹简和各色绢布皮纸图籍,蒋涭就坐在一侧,低声解释如何如何,刘武边看边点头,若有所思状呆呆出神。
宗容先给刘武行礼,然后道“主上,他回来了!”
“哦,子迅,你来了!”刘武在蒋涭提醒下,这才回过神,请众人坐下。
“子迅,那边的事情……”刘武话到一半,突然打断,面色尴尬。
“主上勿忧,事情定当成功!”徐鸿笑眯眯道。
可刘武脸上还是毫无喜色,尴尬如旧。他不说话,室中其余诸人也便一起沉默着,连徐鸿也收敛起笑容,静静等待。
刘武突然哽咽着,众人惶惑,只见刘武仰天低泣道:“昭烈皇帝,汉室五百年历代的先祖啊,刘武实在是没有办法。复兴大业竟然要用这种卑劣法子,实在是我五百年汉室之耻,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啊,我只有区区千余人,而魏人雄兵百万,若是魏人来袭,刘武只好奋战至死,我死不足惜,可惜我大汉五百年基业再无一人肯为之流血。”轻轻抽泣,继续说道,“碧落九幽鬼神明鉴,等刘武大功得成,此生定会加倍补偿今日含冤死去凉州百姓后裔亲友,日后若天命在我,大业得成,刘武一定善待天下百姓,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几句话一说,蒋涭已是泪水涟涟,扶拜在地,哀声道:“将军,这不是您的罪过,都是我等无能胆怯,不能为国舍身捐躯,您也是为了我等才犯下如此过错。若是日后鬼神斥责,当由我等一力扛起。”
徐鸿心中暗骂:“姓刘的,你他妈跟你祖宗一个德行,除了会打仗也忒能拉拢人心了,虚伪!妈的,不是你让老子我‘看着办’么?现在倒好,全变成老子我的罪过。”面色不悦,但也低首匍匐,悲恸道:“主上,这都是臣的罪过,日后臣下黄泉定当被鬼神拷责,坠无尽地狱,与主上无关。”
两下变成揽罪大会。
宗容连忙道:“算了,算了,今日之事,主上和子迅都不要再说了,我们也不要再提了。永远不提!”
永远不提,好主意。
徐鸿连忙赞成。
“主上,除了我等三人,再无他人知晓,我等都是一心为主上您效忠的忠勇之士,您大可放心,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徐鸿道。
刘武沉吟许久,低声道:“天神共鉴,你不负我我不负你,永不相负。”
徐鸿宗容蒋涭三人都是神色一震。
天神共鉴,永不相负。
徐鸿大喜过望,连忙跪拜道:“天神共鉴,臣当为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君臣盟誓,心结消弭。
此后,正好小刘魏和蒋筑跟随马志巡城完毕回来复命,众人不再说这些,气氛和缓总算进入正题。
徐鸿将北方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从葛彬那边得知到昨天马念树机能在席上说的那些对话,至此揣测到武威首城姑臧并未陷落,还在魏人控制下。树机能很有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最终答应支持刘武八百兵,希望刘武在西平尽快站稳驻足好帮助自己分担即将到来惊涛怒吼般袭来的魏国讨伐平叛大军。
“对了主上,可曾从姓牵的那厮口中得到些有用的东西?”徐鸿问。
刘武皱眉,刘魏见父亲不快,气恼的插嘴道:“那老家伙,真个无趣,一点也不肯理我们,呆呆坐在牢房里看着墙壁。”
昨日,刘魏也跟随刘武前去探望的,不过那厮根本不理不睬。
“这厮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干脆一刀宰了!”蒋筑大声道。
蒋涭喝斥:“筑儿,你胡说什么?这是军国大事,不是报私愤的时候。你再胡说八道就出去!”
蒋筑在前几日冒充刘武代替刘武冒险诱敌时险些让牵弘刺穿肚皮,好在牵弘力气不够加之一矛刺下竟偏了些许,蒋筑肚子上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蒋筑嗫嚅,嘟着嘴别过脸不再说话。
宗容说道:“虽然我们从牵弘那边没得到什么详细情报,不过我们从其他的那几个陇西魏人那边也得到一些东西。”
无他,只知道洛阳那边派人到陇西了。
据说带了大约一千骑,似乎听人说姓石,官位要比牵弘高,他们从门外偷偷看见牵弘给那人行礼来着,关于那个男人最后一点细节是岁数,似乎比牵弘还要略年长些,相貌颇为英武,气度不凡,除此之外那些只知道跟着牵弘冲锋陷阵杀人拼命的亲兵们就一无所知了。
姓石的那厮最后下令牵弘到西平征调羌兵参加平叛,牵弘如令前来,结果倒好。牵弘贪功,鲁莽行事,导致兵败,丢失西平。
“就是不知道那厮到底是谁。”宗容皱眉道。
姓石的魏将还真是没听说过,何况除了刘武久经战阵外,其余都是初涉此道,军国大事最重情报,否则纵有雄心万丈也是不行的。
徐鸿淡淡道:“这好办,等我那几个弟兄回来让他们再去陇西那边打探分明就是了。只是这个牵弘,主上打算如何处置呢?”
刘武默然,低声道:“我很想杀他。”
“那主公您干吗不在当初就让他殉国?”徐鸿意味深长问道。
刘武摇头:“不行,我不能因为私仇不顾军国大计。”
徐鸿点点头,赞叹道:“主上这么做是对的,不愧是主公啊!”
拍马屁!宗容很是鄙夷。
“不过主公,可否将那老儿交给属下呢?”徐鸿笑眯眯问道。
刘武迟疑片刻,明白了,点点头道:“子迅愿意出马自然很好。”说完对刘魏道:“魏儿,等过会儿散会你便带子迅去。”
接下去继续议事,还是关于西北态势的。
现在,武威那边混乱无比,魏国已没有几座能控制的了,虽然首城姑臧仍在魏国控制之下,但据这些陇西郡俘虏们交待,武威郡各处城垒,不少城要么是失去消息,要么是困守,各自为战,许多都开城投降,倒向鲜卑部。
而金城郡那边,金城太守杨欣已经开始重新聚集兵力,准备再度攻入武威,据说也已经有好几千人马。
“这可不太好,若是他们舍弃攻打武威改向西平,那可不行。”马志皱眉摇头道。
“伯高兄勿忧,”宗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军未必没有胜算。”
“广崇说的是理,可是到现在,我联系的那几个羌部还在观望,你是不知道,这些羌部盘根错节,好多彼此之间都有仇隙,勉强说服一家另一家就会恼火,再也不肯与我说话,非得汉威亲自拜访才行。”
这几天,马志是累苦了,也算领教何谓乌合……(其实合还合不起来哩。)
千头万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缺少懂行且愿意帮助刘武说服羌部各家赞助些队伍,到目前为止,除了东边湟水下游的安夷城在前天被刘武乘势奇袭拿下外,其余几座城池上依旧飘扬着大魏的旗帜。
兵力还是太少,一千人马小蛇吞象能拿下西都已是竭尽全力,那些投降的刚刚表示愿意留在刘武军势内的那一千人马实在靠不住,蒋涭刘武等正忙着笼络这些人马中的头目,至少还要一段时间才行。
让他们放弃强大的大魏加入缺兵少将资源匮乏刚刚起家的刘武军,实在是强人所难,只有那些个带着羌部血脉的羌汉混血儿们,似乎比较愿意跟随刘武,可是谁说得准呢?那个西平都尉,也是有羌部血脉的,到底选择了自尽,效忠他心目中的大魏帝国。
“真是讨厌!”马志抱怨道,“要是在姚部那边就成功就好了,我们肯定能多个三两千兵马,肯定能一口气将西平所有城池全部拿下。”
说到底,全怪那个臭老头儿姚仲康。
“对了,主上,”提到姚仲康徐鸿突然想起件事,“主上,上次姚老爷子跟您不是说过一家部落么?主上,事儿谈成了么。”
“嗨,那家……”马志一提到这里恼怒异常,“那家没法谈,真是太离谱了,让老子跟那些女人比斗,还要老子穿女人衣服,真是岂有此理,老子转身就走。汉威,亏得你今天早上去了另外几家没去那儿,不然你非气死不可!”
“有这种事?”刘魏惊奇的瞪大眼睛,一脸兴奋,嚷嚷道:“嘻嘻,我也想看看伯父穿女装呢!”
“臭小子,再胡说八道老子揍你!”
室中立即上演追逐游戏,只不过在看到刘武不悦,讪讪止步。
“伯高,你留下主持城中各处事物,我现在就去莫洛部大营。”刘武道。
“汉威,等明天吧?快到黄昏了,等你到那儿天一定黑了,”马志劝道。
刘武摇头:“我们时间不多了,每个时辰每一刻钟都不能浪费。”说罢,起身道,“大家各负其职,会就开到这里,今日辛苦大家了。”他望着宗容和蒋涭道:“广崇、重德,你们先去睡几个时辰,等东边那些混蛋们到来后,那就糟了。至于安夷城那边,那个苏瓦莫绰能约束苏瓦台的,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总之,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刘武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一个蒋氏家的小子跑过来,一脸惊喜状大声嚷嚷。
“将军!蜀中,蜀中来人啦!”
终于……来了么?
(资治通鉴泰始七年上说。初,大司马陈骞言于帝:“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强于自用,非绥边之材也,将为国耻。”牵弘的性格属于刚愎自用,勇猛过人但为人少谋的。其实真实的情况是泰始七年夏。牵弘败亡也正是在凉州,正由于诸胡内叛与秃发树机能合谋,导致牵弘兵困青山,军败身亡。
因此,实际上,在下是将此事提前了,邓艾伐蜀后牵弘才因战功迁转为扬州刺史,故而在本文时,邓艾兵败,牵弘的功劳无从说起,因此身份依旧是陇西太守,这次来西平是调遣羌人加入魏军讨伐秃发树机能,运气不好,被刘武算计兵败了。
此外,勇猛是一回事,怕死被俘又是一回事,怕死投降则又是另一回事,三者互不相干。就像我们的吕布哥,杀人不眨眼,轮到他自己被人绑,还叫疼呢,更是希望跟曹某人密切合作,只要能饶他性命。我也无意诋毁吕哥,毕竟都是人嘛,是人都是这德行,杀别人痛快,自己挨杀,就哭天喊地。)
此外,古人极度相信鬼神之说,所以,古人轻易不会立誓,一旦立誓都会遵循到底,与今人大为迥易。
展翅之章 节一百一十八:大势
蜀地来人了,预料之中。
先前,刘武与徐鸿他们会面后徐鸿便建议刘武派遣几个可靠的心腹赶回蜀中联系,如今也快一个月了,应该回来了。
只不过,他们带来的人忒少了点,仅仅两百之数。
不过,都是精锐,让徐鸿等人乃至刘武本人错愕的是这些精锐的首领,那是本该驻扎于江油戍的周大。
“将军!”周大乐得合不拢嘴,跑到刘武面前便是单膝下跪,行礼,望着刘武笑嘻嘻道:“将军,末将来也!”
“周大,你,你小子怎么回事?”刘武沉声道:“你怎么到西北来了?”
“那个,”周大难以启齿,犹犹豫豫小声道:“将军,末将是想追随您,所以,辞官不做了。”
“混蛋,你辞的什么官,江油戍那么险要,你不为国效力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刘武大怒,“莫非是你小子当了几天官胆子都没了?”
“将军,才不是呢!”周大委屈道,“魏狗从雪化后就开始攻击我们江油戍和周边几处关隘,我和弟兄们跟着霍头儿分头行动坚守各处隘口在那边死抗了三天才等到涪城的援兵。您瞧瞧末将的胸口……”周大委屈的将衣甲解开,露出那块新疮疤。
刘武沉默。
果然不出所料,南边的正攻开始了。
周大见刘武神色黯然,连忙道:“将军,末将口笨,还是让伯长来跟将军您细细说来吧。”
刘武一愣,那两百个蜀人中,站出一人。
那人正是傅息。
“侯爷,”傅息作揖,恭声道,“在下是听说侯爷您在西北起事,前来追随您的。”
傅息还在守孝,头上依旧披着一条麻布,面无表情。
“你还在守孝,不用来的。”刘武感叹道。
“不,侯爷,在下知道您缺少兵员,在下便带领我傅氏家族子弟兵和一些仰慕侯爷您的蜀中儿郎前来投奔侯爷。侯爷,请允许在下为您效力,在下只要求能在您帐下效力,做个亲随小兵都行。”
身后众蜀兵吵吵嚷嚷着,要为刘武效力。
刘武哽咽着,十分感动,一时间空气中凝滞着一股庞大的气势。这就是威名,这就是人望,此外,支持傅息等人前来的或许还有更坚固的东西,那就是仇恨。
徐鸿正要开口劝刘武收纳。他的这位主上却道:“好,伯长,你就留下来好了,不过我目前只是部分支配西平郡,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只能让你屈尊做个小小队史。”
傅息跪拜道:“下属参见将军大人!”刘武连忙将傅息扶起,笑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徐鸿不说话。
无需多言,闭上眼,凝结心中的是快乐和一丝淡淡惧意。
兵马会越来越多,就像今天这样。
但这位主上可不像看上去那般好对付啊!不但果断明智,不会尽信旁人,且既有名将之实,天下罕有。更重要的是,那燃烧于他体内的一腔热血下,藏着一颗足够让天下颤抖的心啊!
天命在我,大业得成……善待天下百姓。
能追随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是福是祸呢。
幸亏,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我不负你,你不负我。
“主上,”徐鸿慢慢出列,拱手道,“时间紧迫,臣请求您允准先去那边见见牵弘。”
“这位……”周大颇有些疑惑。
“这位是我在新安郡结识的,姓徐名鸿字子迅,南郡人。”
“哦,这不是跟霍头儿是老乡么!”周大兴奋道。
“不敢,不敢。”
“子迅,那就拜托你了。魏儿,你带子迅去那边。”
刘魏称是,带着徐鸿慢慢离去。其余人等重新回到那间房子里,重新议事,先听傅息讲述大概。
……
南边,从这年的春天化冻开始,被刘武屡次戏弄颜面扫地为国人嘲讽的钟会愤怒的向晋公上书请求允准自己继续统领大军攻击蜀国,晋公允准了。于是钟会下令顺着白水河构筑好几座营垒将汉中的兵力分摊开,魏国军势进入阴平废郡。
由于蜀人失去汉中郡再也无力北伐,据传魏国正将扶风北地新平京兆等郡的那些当初被杨阜迁离的武都百姓迁回武都屯垦。一旦到今年秋,武都便能取代长安及陇西为阴平郡前线提供粮秣。
不过在此之前,依旧由陇西和长安负责提供粮草供给阴平前线。凉州的不稳导致陇西郡不能集中全力,所以现在阴平一线的魏军只能仰仗长安的粮草先至汉中再顺白水河一线慢慢运入阴平。
“将军,您知道么!”周大插嘴,“那座廖老爷子修筑的广武军城现在变成了魏狗的前线粮草集散地。”
那座被废弃掉的小城么?
真是不好的消息。
傅息叹息:“现在最最恼人的是我国已经没有足够的壮丁轮替,现在好多士卒都在军中服役超过大半年,虽然将士们对魏狗满怀仇恨,但士气不行了。幸亏西北大乱陇西郡自顾不暇,阴平那边得不到足够粮草无法再调遣更多人马攻击我国。”言即于此,傅息又道:“将军,只有您在西北站稳脚跟,帝国才有喘息之机啊!”
整个南方现在是战火连连。
阴平道由辅国大将军董厥坐镇初具规模的江油城统一调度,来忠坐镇阆中负责米仓道一路,从张绍手中接手家族事务的张遵受命坐镇梓潼负责剑阁一路,自贬前将军暂摄大将军的姜维坐镇涪城调度三大道军务,而宁随、来忠等部机动增援三大道。至于北方,钟会军分成三部,一支继续在剑阁方向正攻。修复栈道,两下反复争夺,剑阁奇险,两方参与正面接触作战的人数不多,就几百对几百,慢慢消耗着。钟会也曾激励士气强行从剑阁关左右的其他几处绝壁峡谷强攻,奈何造化偏佑蜀中,剑阁一带山峰多为刀削斧凿般直上直下,粮草军械运输不便,几次攻击,那些穿越绝壁强行进入蜀中的队伍反倒成为宁随、黄崇等部的俘虏。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三四千人马呢,比剑阁的正攻损失还大。
最后钟会只好放弃。
可是单就三大道正面争夺来看,就够蜀中难受的,尤其是最初一个月内,米仓和剑阁合起来承受的压力都没有阴平强烈。
南方援兵抵达后,重伤的周大被运回江油城救治,身为江油主将,霍俊继续带领队伍跟随董厥左右死抗了几波,直至最终他也身受重伤,亏得华神医妙手才保住了他的小命。当年被两国故意荒废沦为两国缓冲地带导致运输不便的阴平道如今变成蜀中流血不止的伤口。万幸武威之乱,陇西郡那些粮秣被滞留下来,阴平那边的战役才暂告一断落。
刘武明白,他点头,低声道:“只是苦了你们,连累你们背负逃役恶名。”
“没关系!”傅息道,“大家都知道您到西北来了,我们定是来投靠您的,皇帝虽然嘴上不说,还是希望您能成功的。”
“算了吧,傅家的,”周大不屑,“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帝老儿把我们将军当仇人似的,他希望我们将军成功?笑话!他为了他自己罢了。”
刘武斥喝:“周大!你好歹也是个官,注意体统分寸,不要乱说话。”
周大觉得委屈,闭嘴苦着脸。
“对了,伯长,”刘武面色凝重的望着傅息问道,“阴平道那边到底被攻击了几次?蜀中损失大约多少人马?”
“少说,”傅息迟疑了下,“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人战死,重伤的好像也有这个数,而且很多重伤兵恐怕再也不能上战场了,缺胳膊断腿的很多人。”
三千兵,就这么没了,才一个春天来去。蜀中有多少个三千兵经得起折腾的?这才是三大道中的一个,其余两道还没统计在内。
“照这样打下去,蜀中还能顶多久。”蒋涭心痛道。
“重德你先别关心他们吧?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宗容插嘴道,“阴平道那边不打了,那这些兵打算去哪儿?回关中、汉中还是武威、这里?”
这里……
众人心头直冒凉气。
无论武威还是西平,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情,秃发树机能能不能顶得住魏国名将钟会的攻击?
“要是钟会来西北可怎么办啊?”蒋涭发愁道。
“哥,怕什么!钟会是名将,可我们将军一样是名将,谁怕谁?”蒋筑大声嚷嚷。
刘武摇头:“我恐怕是不及他。”
“将军,您怎么说泄气话?”周大急了,低吼:“您可是戏弄过他好几回了,我们还怕他不成?”
刘武道:“那又怎的?当初我们只是逃命,我跟他之间并不算正式交手。且他是个文人我是个武夫,论谋略智慧,我肯定是不及他的。”
他知道他不过是肯跟弟兄们同甘共苦有些武艺有些军心人望,兵法读过点,但所知还是不足,单论智谋韬略,刘武怕是远不及出身名门饱读兵书通晓历史诸事的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