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无语,连之前蜀中援军到来的兴奋都没了。
“也许,”宗容嗫嚅许久,才说,“主上,也许钟会不一定会来。”
“这是为何?”刘武颇感奇怪。
“兵法最忌临时换帅,钟会既然主持攻蜀大计,应当不会到西北。而且,现在陇西不是已经来了个姓石的将领么,恐怕这次西北攻略就是以此人为主。”
这倒也是,魏国占有绝对优势何必大动干戈调遣钟会前往西北平叛?宗容按下没说的是其实魏国人才济济,用不着全靠钟会。
不过即便是晋公真的调遣钟会前来西北,宗容也不认为钟会真的比众人辅佐下的主公强多少,最大的问题还是兵啊。
那个毒计达成对西北局面有多大影响力宗容不怀疑,但他担心的是时间,若是等敌方兵临城下还是没能全面爆发,那可怎么得了?还不知道那个混蛋到底真干了没有,说到底,宗容是不信任徐鸿的。
一个久居魏国的匪类,一个毫无信义恶毒无耻的匪类,不值得相信。
一团乱麻……真的,一团乱。
“不管怎么说,先,先把西平巩固好,”宗容皱眉道,“主上,今天就不要去了,您这几日也没睡好,大家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吧,莫洛部那个女子您怕是得竭尽全力才能应付。”
“啊,将军,不提女人我差点都忘了,”周大突然惊叫起来,“刚刚我在城内看到个女人,将军,你猜是谁?”
“黑子,”刘武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埋怨,“广崇说的是正事,你怎么胡说八道又扯到女人身上了!”
周大抗辩:“将军,我说的也是正事啊!这还是很重要呢。诸葛家那小子天天愁眉苦脸三天两头往成都跑,听说他家的老太太眼都哭瞎了,嗨,真是的,我都觉得惨。”
刘武一愣,打断道:“这干他什么事……”话才说出口,神色疑惑,沉吟片刻大惊:“难道你看到那小丫头了?”
“嘿嘿,”周大得意道,“除了那臭丫头谁还长那付小鼻子小眼小胳膊小腿儿小身段?不过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小丫头长大了些,嘿嘿,也好,看上去更漂亮了。”
除了刘武外,其他人恍若听的天书。
“将军,那个女子指的是谁啊?”蒋筑实在忍不住了。
周大道:“蒋家的,我们上次在江油那边不是对你说过么,就是诸葛家的那个任性丫头。你不是还说过以前听过她的名字很想娶她么?”
“啊!怎么是她!”蒋筑大喜,“你在哪儿见到她的?”
“就刚刚,我们在城门首见到那女子扶一个衣服鲜亮的美貌女子上马然后两人共乘一骑出城了。巨伟兄(注1)刚刚还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惜没赶上。”傅息道。
“对啊对啊,我正奇怪呢,嘿嘿,就是这臭丫头改了性子似的,穿着身爷们衣服装男人,以为老子我认不出来么?”周大笑道。
刘武无语,思索片刻,低声问:“你确定那女子就是月华?”
“将军,您侮辱我!黑子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连这点眼力劲儿没有可就没脸在将军您手下混了。”周大愤愤道。
“她怎么到这儿来了?”刘武沉吟很久,还是摇摇头,“算了,军国大事为重,这事就此为止,黑子,你先带弟兄们去军营跟其余人认识一下,你们一路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将军,您也要休息才是,否则等敌军到来,您若是不能及时调度全军,对我军不利啊。”
宗容劝谏道。
“对,汉威,你也去休息,这边就全交给我了,万一有什么急事我一定会把你弄醒的。”马志说。
刘武想想有道理,同意了。
……
西都重犯牢房,四壁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还铺着一条旧草席,有张低案,上面放着一个陶豆,里面有烤羊肉,只剩下半豆,一个陶碗内盛着酒水也只剩下浅浅的一点。一个还穿着盔甲头发花白老儿,呆呆面对墙壁,就是不看外面,不管外面到底来了谁,外边那两人隔着栅栏到底想干什么,也不回转。
这就是牵弘。
刘魏侧身低语:“父亲说,虽然是他害死了夏侯将军,不过他还算是条汉子,所以不许虐待他。”
徐鸿点点头也附耳低声道:“知道了,对了,我听人提起过他那个亲随,那人在哪儿?”
刘魏一阵脸红,小声嘟囔:“你提那个变态干什么?恶心死了!”
“呵呵,少主总算明白了么。”徐鸿笑嘻嘻低声道,“这也没什么,他们这些人女人都玩腻了当然要换点花样。”
“那人也在这大狱中,不过隔了几道墙。”刘魏不悦道,“你要是想玩随便,我可走了。”
转身离去。
徐鸿等刘魏远去,这才望着牵弘的背影,说道:“牵将军安好?在下徐鸿,有一事不明,想请将军明示。”
(注1:诸葛显给周大想的表字,虽然现在又是白身,不过总算之前当上官了,不再是烂草民小兵,名儿不改,字总得取个。)
(魏不可能坐视刘武崛起,所以,很快要初次会战了。)
展翅之章 节一百一十九:攻心(上)
徐鸿恭敬呼唤三遍,可惜人家根本不理会,他冷笑道:“牵将军,你这是何苦呢?你既然不想为国殒命舍身,何苦对我不理不睬?”
牵弘还是没转身,只是身躯微颤,虽只一下,但也被徐鸿瞧在眼里。
“牵将军,”徐鸿道,“在下徐鸿,素来仰慕您的威名,也非说客,只是想跟您说说话,聊聊而已,好么。”
死囚牢狱中,好一阵静瑟,徐鸿按住性子静静等候,而那个老者,似乎根本没听见,很久很久,徐鸿几乎想再度发作,才从栅栏里飘出一个苍老沙哑声音:“聊什么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还不滚么?快滚。”
徐鸿大怒,咬牙狠狠道:“姓牵的,人都说你勇猛非凡颇有父风,我看你不过是个粗鄙蠢货。你算什么东西?打了败仗还这么张狂,跟那个蛮子一样自尽也就罢了,你呢?苟活,既然怕死就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只道我军弱小不敌那个大魏故而不肯投靠我军是么,那好既然如此,你也不用指望活了,我自会回禀将军将你寸磔。”
这话毒,牵弘果然转身站起,双目赤红,声如震雷:“你想杀就杀吧!反正我丧军失地日后晋公追究起来也难逃一死。快滚!滚!”
几乎,就在这一刹那,两方再无回旋余地,似乎无法沟通了。
徐鸿不怒反笑,这倒让牵弘狂怒的心慢慢变成疑惑。
“你笑什么?”牵弘吼道。
“我笑,哈哈,”徐鸿咧嘴,“晋公要杀你,他杀的了么?我家主公怜惜您才华,不计前嫌,望您加入我军,到时候晋公便是有雷霆之怒也是无用。”
“哼,就凭你们?”
牵弘一脸不屑。
徐鸿了然,淡淡道:“为什么不能凭我们?一二十年前司马家族也不过如是,我家将军出生汉室正统,军略才学天下闻名,再有我等辅佐定可与司马家争雄。”
“正统,哼,好个正统,汉帝禅让已久,大汉早已灭亡,天下正统乃是大魏,”牵弘道,“南蛮子也敢鼓吹自己是正统么。”
“牵将军,你呀,你这是何必呢?”徐鸿摇头叹息道,“你何必诋毁我家主上呢,我家主上求贤若渴,您瞧瞧,您喝的是酒吃的是肉,地上还有草席隔挡寒意,与我军士卒无二。试问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您说的没错,我军弱小,实在不值得您冒险,您为家族着想,着实让在下起敬,主上也不是不通人情,并未要在下劝说您现在就加入我军。”
“既然知道我也不多说了,你走吧,我要休息!”牵弘再度打断徐鸿的话,躺回席上面向墙壁,不再理会徐鸿。
徐鸿非常恼火,不过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继续堆笑道:“牵将军,我很为你觉得不值啊!”
牵弘不理他。
“哎!令尊有经天纬地之材,控御北方各部,匈奴鲜卑乌丸各部闻令尊大名皆丧胆,可是令尊才高若此,官位才不过区区郡守,哎,真是可叹可恼,”徐鸿摇头道,“真是为令尊不值啊!”
“笑话!天下大势属曹,你们这些不服王化的南蛮子懂什么?”牵弘再度起身,满面愤慨状。
徐鸿哈哈笑道:“大事属曹么?天下到底属谁还难说呢!不过肯定不属曹。”
牵弘语塞,嗫嚅道:“不管怎么说,反正轮不到你们。”
说来说去还是嫌刘武军力单薄瞧不上。
不过,牵弘的语气,比之前软了许多,徐鸿笑道:“那好,牵将军,我们再说点别的吧?不要谈这些不愉快的东西。”
“我们有什么可说的?”
“哎?您难道不想看看您那个小宝贝?”
“你!”
“您大可放心,在下不好此道,他现在好的很,只是您是重要人士,他可不一样,只好让他天天与旁人一般伙食。”
“你快把椒儿放了!”牵弘大怒,“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徐鸿错愕之余,心思急转,笑道:“这没问题,就是把他跟那些陇西兵分开单独关押也行。嗯?就是不知道您那些部下到底喜不喜欢您那位小宝贝呢?”徐鸿一脸吃惊模样,道:“莫非,他们也喜欢那口?哎呀,那可不好了。”
“混蛋!你们,你们,你们!”牵弘一脸痛苦,大吼,“她什么事儿都没做过,连鸡她都不敢杀,她是那么柔弱,那么可爱。你们竟然欺负她,真是太过分了!”
果然……牵弘的一处软肋真在这儿。
徐鸿大笑:“牵将军,您想跟他关到一起么?这个容易,我们也不要您现在就答应我们投降我军,只有几个小小问题要您回答一下。”
牵弘沉吟许久,咬牙切齿道:“快说!”
“很好,牵将军,我现在想知道,您在陇西面会的那位石姓男子到底是谁?”徐鸿睁开那双笑眯眯迷死女人的丹凤眼,精光迸射。
牵弘皱眉闭眼,一脸痛苦,无可奈何低声道:“他是石苞。”
“可是那位镇守扬州兼领扬州都督的?”徐鸿大吃一惊。
“就是他。”
……
天明时分,刘武醒来后家奴便进献上漱口水,又马马虎虎擦了把脸,正要用膳,听闻徐鸿有要事禀报。
刘武让人请他进来,一进门,徐鸿便请刘武让左右退下。
等房中只剩刘武和徐鸿两人后,刘武连忙问道:“子迅快说,到底有什么大事?”
徐鸿道:“将军,那个石姓男子我已经从牵弘口中得知到底是谁了。”
“他是谁?”
“就是魏国征东大将军。”徐鸿忧心忡忡,“那人可不好对付,当年东吴名将朱异就栽在那人手里,为人精于算计多智谋,我们这次起事怕是难了。”
石苞,这人刘武倒是知道,不过所知不多。石苞久镇扬州,以前从来没有调到西北过。刘武除了知道外东吴名将朱异栽到此人手中外就是魏国那位举兵反对司马氏的诸葛涎也让石苞带领伏兵折腾得够呛。
剩下便是此人籍贯,渤海郡南皮人。
论起来,石苞久经沙场绝对比钟会强多了,加上魏军兵力远胜他这区区千百人,这战根本没法打。
刘武心中一阵烦乱,低喝:“子迅,你怎么昨天不告诉我?”
“哎啊,将军,这话怎么说的?”徐鸿心头一紧,赶紧道,“您都睡了,再说就算您昨天知道了又能怎样?还是等他们醒来我们再徐徐商议才是啊。”
刘武低头沉默无语,不久抬头道:“子迅,对不起,我是一时心烦,声音大了点,你别介意。”
徐鸿堆笑道:“主上不用如此,臣知道您心烦,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碍的不碍的。”
“那就好,还是麻烦子迅让门外我家那个小子请重德广崇他们前来议事。”
“臣马上去。”
不久,众人齐集,刘武让徐鸿将昨日所得情报再讲了一遍。
“竟然是征东大将军?”马志失色惊呼,“这次晋公可真是抬举我们!”
“伯高兄,我军刚刚举兵,这次石苞来的本意应该不是我军啊!”宗容连忙道。
“有道理,”马志点头认同,“也就是说调遣征东大将军石苞前往西北平叛目的只是为了秃发树机能,司马老儿真是老狐狸,老谋深算。只是现在我军恐怕要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一旦石苞得知西平大乱,或许会先到西平攻击我军。”
宗容苦笑,道:“伯高兄说的是,现在只好尽力而为。”转身望向刘武拜倒恭声道:“主公,您今天便去莫洛部劝说他们加入我军吧?以那个女子的关系,他们应当会帮助我军。”
刘武点头起身:“那好,我现在就去。”
……
渭水河畔,襄武城,与一个月前刘武路过前迥异,现在这座城外侧草原上满布着大大小小营垒,整个襄武战云密布,城内到处是军人的踪迹,拉夫强征兵,除了将校队史们的怒吼声便是隐约可闻的女人孩童哀泣。
城内,陇西太守府。
暂居陇西太守府客房的石苞笑嘻嘻的握着牵弘八岁幼子牵机的小手,两人就坐在后花园地上。一张草席,一张低案,一些珍贵的蔡伦纸,石苞手把手教小孩学习书法,珍贵的蔡伦纸上画满小孩涂鸦。
只是,当牵弘四十二岁的大妇葛氏一看到此景后,连忙跪拜道:“将军大人,这怎么可以?此子母亲身份卑贱,实在受不起您的大恩。”
“无妨”,石苞哈哈一笑,爽朗道:“此子聪慧伶俐,样子跟我那齐奴孩儿小时模样很像,老夫很喜欢他。”
“既然如此,也是这孩子的造化。”葛氏笑道,“不过您地位尊贵,此子又年少不懂事,怕怠慢了将军您。”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石苞亦笑道,“小孩儿么,淘气些不要紧,我那齐奴孩儿小时侯也是调皮捣蛋惯的。”
两下客气一阵,葛氏无法,只好站在一旁照看,省得这个小贱人生的孽种把堂堂的征东大将军得罪了闹得不可收拾。
正好,门外管事传来消息,说是东边来人了,是石苞的家人,据说名唤莫鱼儿,五十来岁模样,葛氏连忙将这小儿拉起方便石苞起身站立。石苞起身后,葛氏笑道:“既然大人有事,老妇人也不便打搅,先带这孩子回后院了。”
“请便。”
不一会儿,那个名唤莫鱼儿的五十许男子到来了,衣服料子尚可脸上也满滋润的,看来过的不错。先照例行礼,此后,石苞道:“鱼儿,你怎么不在齐奴儿那边跟你两个孩儿一起,怎的到我这儿来了?”
“主上,是老奴思念主上,正好少主写了份信,老奴便自请给您捎来了。”莫鱼儿笑道。
石苞接过信封,打开阅读。
刚开始看,就笑了,望着莫鱼儿道:“我那齐奴孩儿又被招去京中了么?”
“主上明鉴,”莫鱼儿道,“少主前次受赏散骑郎,这次老奴眼见着少主又受了封赏。听少主说,朝廷似是有意要征他做太守呢。”
“哈哈,这太好了,”石苞大笑道,“不想我几个孩儿中竟然还有这般争气的,齐奴儿,果然不负老夫一番心血培养。”说完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却皱起眉头。
“鱼儿,我那孩儿在京中可曾见过什么朝臣么?”石苞严肃的望着那人问道。
“回主上,见的人太多了,有步兵校尉(阮籍),从事中郎(荀勖),西曹属(邵悌),尚书仆射(裴秀),还去定陵侯(钟毓)府上吊唁。对了,少主还想法拜谒了征北将军(何曾),左仆射(荀顗),司徒(郑冲),司空(王祥),还有中护军(贾充)。”
石苞本来还面色如常,只是听到儿子拜谒的人竟然有中护军那人,很不高兴道:“你怎么不劝劝他,怎么连那人也去拜谒?这不是送机会让天下士绅非议耻笑么。”
“老奴也劝说过,”莫鱼儿苦着脸道,“可是少主那脾气哪里听得下去?”
石苞恼火:“真是的,我家虽非望氏名门,但声誉还好,怎的出了这么个利欲熏心的逆子?我看他日后定会有辱我家,还不如他那两个愚笨哥哥呢。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他了,他爱怎样便怎样。”
“主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莫鱼儿犹豫许久支支吾吾的。
“鱼儿,你我相识几十年名虽主仆恩若兄弟,有什么你说就是了,”石苞道。
“那好,”莫鱼儿一脸苦涩,低声道,“主上,少主还去了中抚军(司马炎)那边。”
石苞睁大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怎么敢这样?”石苞勃然大怒,怒吼道,“这个小子,活腻了么?这种事也敢插手?混蛋!你速速回去告诉他,老子没他这个儿子,他这个混蛋小子要是想日后灭族,不如我现在先一剑宰了他!混蛋!混蛋!混蛋!”
莫鱼儿连忙跪倒地上,哀声道:“主上,是鱼儿不好,都是鱼儿这张臭嘴啰嗦,您千万别处罚少主,夫人留下的血脉只剩下少主一人了,您万万不可这样啊!”
“留他何用?”石苞怒喝道,“他难道不知道晋公的心意么?就算晋公最后碍于体统,但勾结外臣,这种行径晋公会饶得了我家么?少不得叱喝我管教不严,我怎么办?我年过五旬时日无多,可我家子孙血脉还得继续,像他这样恣意妄为,我家迟早累及灭族。”
“主上息怒,主上息怒。”莫鱼儿道,“少主也不是自己要去的,实在是中抚军邀请少主前去宴饮。”
“这是为何?”石苞略略收住怒火,奇怪道。
“其实是中抚军嫡长公子五龄生辰(即司马衷,生年为259年),杨夫人(通事郎杨文宗女,司马炎大妇)请少夫人过府一起游完,中抚军便邀请少主一同前去。去了许多人呢,连王夫人也来了(王肃女,司马炎司马攸生母,司马昭大妇)。对了,宴上最后王夫人还赐予少主一些礼物让少夫人带回来呢。(自然是男宾若干席女宾若干,互不相干,所以不可能同席,只好由夫人们带回了。注意,这里全是大妇,小娘家中得宠但出席正式宴会没份。)”
“这还好,这还好……”石苞点点头,低声道,“你回武修代我告诫齐奴儿,千万不可再去中抚军府了,如果他想保住他这条性命千万不要去,老夫不想被逼着大义灭亲。”
“是!老奴知道了。”
“好吧,你先下去歇息,今夜不要走了,等明天再说。”
莫鱼儿称是退下。
莫鱼儿走后片刻,门外来人,那人是刚刚从汉中钟会部下被调回洛阳又被指派给石苞为参军的郎中羊琇(三国奇女子辛宪英之子,羊祜堂兄弟)。
“将军,我军已征招满八千人马了,”羊琇恭声道。
“很好!”石苞道,“等我军征满一万人就向金城开拔。”
“将军,我们要等等南边武都的援军么?”羊琇问道。
石苞摇头道:“那不用,我军抵达金城后会与金城太守合兵一处,西北兵虽然骁勇却是桀骜难驯,这些兵是断不能直接上武威的,我会交与杨太守让他调教处置几日,到那时我们抽空再返回武都郡拿虎符印信诏书节绶直接从那边直接提调援军就是了。”
“将军,这样行么?您从金城返回不带足够兵马,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羊琇担心道。
“有三四百人还不够么?”石苞道。
羊琇迟疑,又道:“将军,实话说,征西将军对您抽调他的兵力,怕是不会高兴。”
原来羊琇说的是这个意思。
石苞道:“参军多虑了,钟士季的所作所为苞也早有耳闻,不过现在局势如此,他是不会怎样的。”
话这么说也没错,羊琇点点头:“将军,那好,等征满一万人末将便来回禀。”
“嗯,就是这样。”
羊琇刚转身,石苞又想起什么连忙道:“参军你先等等。”
羊琇再度行礼,恭声问:“将军还有何吩咐?”
“没什么,”石苞道,“就是牵太守怎么这么慢,到现在还未将羌兵凑齐。”
“末将已经派人去催促了,估计一两日内就会有消息的。”
“这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
西平,西都之南二十里,便是莫洛羌主营地,莫洛羌没有姚部那么多分散的小部群,所以这个营地一点也不比当初姚部那个小,万人以上规模。
步入这座营寨后,刘武只觉得心中突然平静得很。
营地中正举行着奇怪的仪式,那似乎,跟几个月前他们在先零部所见类似,也是披着生牛皮铠甲,头盔后方插着鲜艳的野鸡翎,举着战刀嚎叫着,跳着汉人不屑的野蛮舞蹈,可是,刘武从这种难看之极的舞蹈中隐约觉察到这里面的力量和杀意。
羌人果然是剽悍异常。
“将军,他们到底在嘟囔什么啊?”坚持跟来保卫刘武的周大好奇问道。
刘武淡淡道:“不知道,莫洛羌的话我也听不懂。”
郁闷!
难怪前面要带两个西都向导,只那向导叽里呱啦好一阵,一脸惧色跑回来,只嚷嚷不进去了。
“这是为何?”马志拉住那向导,“你为什么不肯带我们进去?”
“他们正在为他们的勇士办葬礼!”向导一口结结巴巴长安话,恐惧道。
“那又怎么样?这么大个部落,每天死个把人很正常啊?”马志觉得奇怪。
“要杀人的!杀很多的人!”那向导叫嚷,“要很多人跟他一起死。”
展翅之章 节一百二十:攻心(下)
生怕主上应付不来,也跟随前来的宗容连忙把那两个向导拦住,好言相劝,只道以刘武的地位身份这些羌人不敢怎么样,又许以重利,这两个向导这才勉强留下。
“将军,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啊?”硬要跟来保护刘武的周大好奇道。
马志苦笑道:“巨伟,你没听清楚么?他们要杀人,杀许多人。”
“杀谁?我们吗?”周大警觉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不是我们,”马志道:“要么是俘虏要么是奴隶。我只是听族里老人说过西羌仍有这种恶俗,没想到是真的。”
他们继续在那两个向导和领路的莫洛羌人带领下慢慢往营地深处走,猛然抬眼,便看到营地的西北角一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许多赤膊露体身着劣质粗麻布服的持刀武士,这些武士大多脸上都带着些伤疤,剽悍无比,所有人面对一个方向围成一堵人墙。顺着风,从那边传来许多羌部男人高亢的嘶吼呐喊,此外是羌部女人欢呼声以及隐约可闻的哭泣。
“我去瞧瞧!”周大拔腿往那边去。
“巨伟,不要去!”正继续安抚那两个向导的宗容窥见,急了,连忙追上前截住周大,喝道:“巨伟,西北的事情很难处理,一个不小心兵没借到反而多出一个敌人那就完了。”
周大道:“我只是想看看,没想做别的什么,这也不行么?”
“那也不行,羌部风俗古怪,一支一俗,稍有不慎触及对方忌讳事情就难办了。”
两下争执。这时,那两个领头向导这时跟那几个莫洛羌说了什么,连忙跑来,对刘武道:“将军,他们首领莫洛邪在大帐等您呢。”
刘武点点头,转身对周大道:“黑子,先别管那些,我们去会会人家首领。”
周大只好返回队列,他们继续在莫洛羌的带领下慢慢往营地深处走,走着走着,便见到一处被栅栏围起的几十个帐篷,恰好与其他各帐隔开,门首依例又站了两个莫洛羌人。刘武疑惑不解,他在羌部其他各部内从未见过这种格式,营地内还有营地?
马志见状,连忙道:“这就是莫洛部大帐所在地,那些混蛋女孩儿也住在这儿。昨天我就是在这个栅栏门首被逼着跟那些臭丫头们打架。”
守内侧营门的羌人回去禀报首领,如此,他们暂且在营门外等候。
远处,开始有女人的嚎叫,很是悲惨,但迅速又被一阵密集的鼓声压覆,之后是男人们兴奋的大吼。
这些蜀人无一例外的回头眺望,可惜,除了那堵脊背,毫无所见。
正这时,栅栏内,快步走出一个身着素白丝绸华服的汉装美丽女子,这女子端得是美丽非凡,眉如钩,眼儿媚,鼻似悬胆,浑身说不出的姣俏,连刘武都不得不赞叹,已经几乎与他的两个女人吴如、华灵不相上下了。难道,这就是那个名唤心的女子?
那女子走到刘武一行人面前,扫视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刘武身上。
“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血屠夫么?”那女子声音娇媚,软软糯糯的,一口流利的长安话。
会长安话,众人皆喜。
刘武很沉稳的点点头:“对。”
宗容正要走上前与那那女子交涉,那女子却走到刘武面前贴近刘武说道:“将军您来是为借兵么?我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就是恳请将军帮个忙。”脸上神色古怪。
事情难道这么容易?刘武连忙道:“只要我能做到,但说无妨。”
那女子大喜,连忙道:“将军,对于您虽是件难事,但以您的威名,还有希望。”说着说着,向刘武跪下,哭了:“还望将军您劝劝首领,不要拿我姐姐殉死。”
此情此景,端的让人错愕莫名。
“你,你不是首领的亲孙女么?”马志大惊失色。
那女子摇头,低声道:“她是她我是我,我是长安人。”
原来不是……
栅栏内几个帐篷内又陆续走出些美艳女子,足有六七个,一个个娇艳欲滴模样依站在帐门处看着刘武等人,全是汉人扮相。那些跟来的蜀兵一个个直了眼,没想到在西北能瞧见这么许多绝美汉人女子。不过很快,栅栏内又听见几个女人的喝斥,从营帐后端出来十来个穿着短皮甲手持短矛的羌女,这些汉女立即逃回营帐内,刘武面前那女子连忙站起身躲到刘武身后。
这些羌女见到刘武,走了过来,好多脸上都有伤痕,为首的一女看起来微微有几分姿色,手上满是老茧,又是一脸凶恶,直冲着刘武大喊,唧唧咕咕,不知道说的什么。
“将军救我!”那女子依在刘武身后,泪水涟涟,头也不敢抬。
“她是谁?”刘武微微回身向那女子询问。
“她是,啊,将军小心!”
那蛮女突然提起矛向刘武刺去,刘武正回身问话呢,猝不及防,身边的蒋筑大吼一声:“不要脸,乘人不备。”狠狠握住矛尖附近堵到刘武面前,那矛尖继续滑行已经扎到蒋筑胸口,蒋筑未穿铠甲,矛尖处的衣服已经慢慢变红了,蒋筑一声大吼,硬生生把矛再度推离。
“混蛋,无耻!”周大怒吼着冲上前,抽出佩剑将那柄长矛砍断,这才结束了两方一瞬间的对峙。
可当周大将长矛砍断,整个局势迅速恶化,那些羌女们大声嚷嚷着,举起长矛,全冲着刘武等人,局势大乱。还有越来越多的男人女人们冲出来,全涌向这儿,不少带着兵器。
头大了,借兵不成反倒要跟他们打仗……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宗容向那自称长安人的汉装女子问道,“她倒是谁?她为什么突然袭击我们?”
“她是,她是那个妖女的妹妹,”汉女悲切道,“妖女喊她情儿。她说,您不回答她的问题还跟别人说话,这是在藐视她。”
“你告诉她,我不懂莫洛羌话,”刘武皱眉道,“不是要藐视她,你帮我和她转述。”
那女子犹犹豫豫从刘武身后走出,向那为首羌女说话解释。
为首的那个羌女脸上的怒意渐消,换上一脸诧异,不断打量刘武,口中结结巴巴吐出三个汉字:“血,屠,夫?”
刘武点点头。
为首羌女大喝制止那些羌人向他们进攻。
正巧,他们的首领请刘武进去。
是个老家伙,发须雪白,看上去还算和蔼。
又是当初那一套,先客气再讲正题,只是这次负责转述的那两个向导结结巴巴的,胆子也小得很,老半天也说不清道不明。
“将军,为什么不让那女孩儿来转述?转述还清楚些。”周大抱怨道。
宗容低声道:“巨伟,这可不行,那女孩儿是个奴隶,虽然好像过的不错,但根本没资格到大帐里来的。”
“真麻烦啊!”
这时,那个野蛮的名唤情儿的蛮女,走到大帐里,靠到那老者身旁唧唧咕咕,直向刘武丢眼色,笑眯眯的。
似乎对刘武很有意思,还特地换上汉装,但以她的扮相与刚刚那个自称罗敷的女孩儿相差就太远了。
“哼,什么美女,”马志低声嘟囔,“那个姚老头儿真是胡说八道,这妹子就长这样,看来姐姐也不怎么的。”
“伯高兄,”宗容低语,“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机,我们来是借兵的。”
那老首领嘟囔了几句,起身离开。
刘武也只好起身,招呼众人离去。
“将军,到底事情如何?”宗容问道。
刘武摇头:“不太好,他说跟我们说话太累,让我们明天再来。”
“什么意思?”周大不懂,插嘴问。
“又是一天,真是的!”马志抱怨。
他们离开大帐时,那个名唤情的羌女,果真粘到刘武身边送别,可惜两下说什么都听不懂。而出帐后就看见那个叫罗敷的女子远远站在那边等待。
那个情儿见状又冲着罗敷大喊,驱逐状,罗敷连忙堆起笑脸对那情儿软言相劝,情儿思索片刻,点点头同意了。
“你跟她说什么来着?她怎么又愿意让你来了。”刘武让那两个向导先行,对那罗敷问道。
“她不懂汉话,需要妾身为她解释。”
原来如此。罗敷一边解释着让她脸红的那些肆无忌惮放肆言语,一边抽空插话:“将军,刚刚妾身没来得急说清楚,我姐姐名唤耿玉娘,与妾身一样都是遭歹人劫掠身陷险地最后被卖给他们为奴。妾身有些姿色,被那妖女相中变成她的玩物虽然凄凉可比我姐姐却要幸福。我那姐姐刚生下孽种本也罢了,可偏偏那人却在前天突然暴死,可怜我姐姐她才十九岁,今晚便要绝命。”眼中满是泪水。
“那也没办法,”刘武道,“首领听不懂我说什么,我也很难听懂他说什么,他让我明日再来,你姐姐怕是只好认命了。”
“不!”那女子一脸痛苦,眼泪忍不住直往下滑,羌女很不满意大声呵斥,那名唤罗敷的女子,赶紧收住泪水,先堆起笑容劝慰那个羌女,然后对刘武道:“老东西肯定是要等妖女回来让她处置。”
“原来如此。”宗容连忙插嘴问道,“想来那个女子应当懂长安京兆话对么?”
“对,”罗敷道,“那女子懂得许多部落语言,汉语更是精通,我们姐妹九人分别自谯郡、京兆、东莞、弘农、河内、广平、上党,(注1),我们这些姐妹本来以为在她面前只要说家乡话就行,哪知道这妖女学话最快,闹得我们在她面前都不敢怎么说话。”
众人哗然,没想到这个名唤心的女子竟是如此精灵剔透的聪慧女子。
“将军,妖女应该去了西都城内,您赶快回去,直接跟她说吧,还望将军您能垂爱,饶我姐姐一条性命。”
“我们又不认识她,谁知道哪个是她?”刘武还没说什么,马志插嘴道。
“妖女很容易辨认的,西都只有她一人穿男人的衣服天天带着我们姐妹中任何一个,带着三两个羌人护卫。”罗敷又补充一句,“论长相,妾身等远远不及那妖女,您见了一定知道。”
这么一说,周大骇然惊觉,回头四顾,果然,在一个帐篷门首看到一张熟悉的美丽面容,惊呼:“啊,这不是昨天我见到的那个女人么?”
那个,正是周大向刘武担保是诸葛月华的女人身边携带的同样绝美的美女。
……
西都城内,又是一阵小骚动,那个祸乱根源又来也,几个羌部男孩儿大咧咧走过去又被那些个侍卫狠狠甩出去。
嘴角漫溢笑容,一轮弯月满含春水,满眼都是她身边那个小鸟依人的可爱女孩儿的倩影。
“公子,”依靠在她怀中的小丫头娇滴滴道:“妾身累了,想回去休息。”那是口谯郡话。
“回去可不好,”那身着儒服的绝世尤物嫣然笑道:“小东西,你不是最怕见血么,今天我们就在此过夜吧?只我和你。”
“哎呀,妾身这两日很不舒服呢,还望公子放过妾身。”
两女正打情骂俏,身边,那几个打倒的人又站了起来。那几个羌人侍卫又怒吼着要那些人滚蛋,两女也混若不觉继续腻在一起。
只是这次那几个莽撞的羌人侍卫冲上去,反倒是他们被推开了。
身着儒服的绝美女子这才抬头,这才发现原来不是那几个呆头呆脑的羌部臭男人。
而是一个汉人,带着几个壮汉子站在她面前。
这个汉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并非那种让她只觉得恶心的色予魂授,而是冷冰冰的,微微有一丝诧异。
你看我我看你,两下静寂,小丫头已经吓得躲到她背后。
“你是莫洛心?”那男子低沉的声音,长安话,很好听,就像他的脸,说起来算得上男人中罕见的上乘货,不过她对男人没兴趣,秀眉微颦,轻轻一笑:“算是吧。”
这个回答似是让男子很满意,那人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绝世尤物笑嘻嘻道:“你是那个傻瓜刘武。”
“你,你不许骂我们将军!”周大愤愤道,“不然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下不了手打你!”
绝世尤物脸色立即变了,秀眉深锁,面带愤恨神色,冷笑道:“我跟他说话还容不得你插嘴!”
宗容连忙拉住快抓狂的周大,向那女子赔笑道:“公子说的是,我家主上仓促起兵是有些不智。”
这声公子真是舒服,绝色尤物笑眯了眼,甜甜道:“行了,我知道了,不生气了。”又望着刘武道:“你也想让莫洛部加入你么?以你的本事,我倒是不怀疑,不过莫洛部加入你为你卖命,凭什么?”
刘武默然,好一阵才说道:“我现在的确没那个能力,但是,我有这个觉悟,而且我拥有你缺少的东西,你也该知道就算你智计过人胆略不俗,可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蹉跎等待,你也该知道为什么。单靠你自己和莫洛羌,是不可能完成梦想的。”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绝色尤物笑嘻嘻的,只这笑容带着嘲讽意味。
“你不想重振先零么?”
绝世尤物秀目圆睁,樱口微张,再无一字。
(注1:谯在豫州,京兆在雍州,东莞实为东莞郡、在徐州,弘农在司州,河内〈山阳公国所在地,264年仍未解禁〉也在司州,广平在冀州,上党在并州。即是说,这个名唤心的女子能迅速掌握别人的语言鲜有难得倒她的,略有些夸张,呵呵,不过这些郡都处在魏国北方黄河流域一线,当时的中国情况就类似于现在的欧洲,欧洲不是有什么精通多国文字的天才么?也是那样,懂的都是欧罗巴拉丁语系下的,就像我们懂许多地方话一样,总是有聪明的能做到。)
展翅之章 节一百二十一:振翅
整个中午,周大都是在酒肆后院门首跟那些莫洛羌人在一起,你也听不懂我说什么,我也不懂你说什么,不过一人一大坛酒,除了周大,马志、宗容也在外边没有再进去,那个女人竟然用姚部羌语跟刘武商议,一边喝酒一边细聊,显然是不希望有第二个人听懂,宗容便索性撺掇马志一同出来,只剩下刘武与那女子还在院内。
“你说我们将军会不会兽性大发把那娘们推倒?”周大醉了,突然想起这种龌龊念头,笑嘻嘻道。
“巨伟,不要乱说!”马志也笑道,“汉威对女色从来不太在意的,他才不会做这种事呢。何况现在那边还有外人。”
那个小鸟依人只懂很少一点莫洛羌语的小妮子留在那边侍候两人,倒酒端菜如是。
“多一个女人而已,”周大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然来个一鼓作气?”
众人哈哈大笑,没有人追究他有辱主上威严,喝醉了胡说几句也没什么。
这些门首的人都快醉倒,门终于打开。
第一个走出的是刘武。
他静静走到宗容面前,看着面颊微红的宗容,低声道:“广崇,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