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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宗容连忙站起身,恭声道:“主上,臣还好。”

看来他没敢多喝,身子站的还算稳当。

刘武点点头:“你先回趟府衙,让重德准备各一千斤铜、铁还有丝帛布匹各五十匹,过会儿带着这些东西跟她一起回莫洛部,你暂且留在那边,过几天傅伯长会去替你。”

“遵命。”

“对了,告诉重德,运这些东西不必全用南方来的弟兄,要夹杂些刚刚反正的西平弟兄。”

“主公,这是为何?”

“你到莫洛羌后就明白了,总之,多听她的意见。”

“是。”

……

还是西平,太守府内,佐吏们居住的一处小院,一处最最平常的西北土房内。

“头儿,您看,好多好多钱呐!”

葛彬炫耀似的将那口麻袋扯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各色金银器皿。

西域所制金银器物在中土是很受青睐的,这些满带着异域气息的奢侈品以其华丽炫目和无色无嗅征服了那些厌恶铜漆等器气味又轻鄙陶瓦器物低廉的士大夫豪门贵族们,在这个连中华瓷器尚处初创的时代,昂贵的金银等器是上上珍宝。

单这一麻袋,就不知道够买多少头牛羊了。

“干的好,”徐鸿夸奖。

“不过”他话头一转,又道:“你为什么不把这些金银留下呢?这可是一大笔钱,足够你们花一辈子。”

“头儿,您这话什么意思?”葛彬大惊,一脸愤慨:“难道我一片忠心还不能让头儿您放心么?”

“忠心?哈哈……”

很好笑的词儿,狂笑不止。

“头儿,”葛彬阴恻恻低声道:“头儿,我知道,您什么人不相信,连我您也不例外。不过,实话不瞒您,跟着头儿您许久,我也知道这世上到底什么才是最好的东西。”

“哦?你说说看?”徐鸿收住狂笑,微笑着望着葛彬道,“你说吧,到底是什么。”

“这世上最好的,并不是这些金银珠宝,”葛彬静静道。

“恩,说下去。”

“对大多数人来说,它的确已经算是最好的,不过,对于您和我,它们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徐鸿赞许的点点头道:“我总算没瞧错人,你也算很机灵的。金钱算什么,挣得再多,让你跟黑子他们一次劫掠就没了,这些富商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些长腿的钱袋。天底下只有那种东西最好。”说道这儿狞笑,“你知道么。”

“头儿,属下知道。”

“知道就好,这些东西我会交给姓刘的处置,你不会有意见吧?”

“头儿,交给他干什么么?这些钱好歹是咱们的。”还是不甘心。

“果然,你还是不行啊,”徐鸿哈哈一笑,“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眼光要看的再长远些,今天我们付出的他日定会获得百倍回报。”

“可,您不是一直对姓刘的还是有些怀疑么,魏国也不好对付,一不小心就……”

留下点养老钱总是好的。

徐鸿冷冷道:“你懂什么,若是此次西北事败,蜀国必亡,蜀亡则吴亦亡,大魏四海一统下面就得平定各处山寨营头了,到那时候就算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你想回乡作顺民百姓么?大丈夫生不能鼎食亦当鼎烹。”

“好!大丈夫生不能鼎食亦当鼎烹,”葛彬只觉得血直往脑子里钻,他兴奋大叫,“头儿,我听您的!”

一刻钟后,正算账算得头大的蒋涭又迎来了一大笔新麻烦,看着那些刚刚来的几个徐鸿的部下扛着满满四五麻袋进来,之后往他面前一放,扯开口子露出满满的金银玉石。

无言以对。

“重德,我们头儿说,主上虽然完全可以自南边得到军饷,不过现在那边战乱不止,军饷一时半会儿无法依赖那边,可现在我军初创,人心未附不能征税,偏偏又得到处花钱,所以,我们头儿说,就是破家散财也要为主上解忧。”

虽然,蒋涭并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可是,这一笔钱财,到底是多了点,他也起身仔细察看。

“好吧,我代将军记下,等日后我军财政充裕再拨还给你们。”

这是最好不过了,除葛彬外众匪类笑眯眯的。

累的是蒋涭,谁让刘武到现在主要就靠蒋涭主持内政呢,也缺少足够的及可靠的人辅佐他为他计算整理的。

他正忙得屁颠屁颠的,宗容来了,一见面便道:“重德,主上让我到你这儿支领一千斤铜一千斤铁,丝帛布匹各五十匹。”说着拿出刘武的符信。

“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蒋涭吃惊道。

“主上让我送到莫洛羌营地里去。哦对了,这次运送的不必全用南边的弟兄,主上有交待的,要带几个西平人去。对了,这些金银器物怎么回事?”宗容终于瞧见蒋涭身后那几个敞口麻袋,问道。

“这是徐子迅让人抬过来的,他说将军恐怕暂时不能从南边得到钱财军饷,他愿意散财助我军度过难关,这些是他家的积蓄。”

“强盗哪有什么积蓄?”宗容蔑视道,“这恐怕是他那些日子做那些绝户事截来的赃物。”

蒋涭神色一愕,沮丧道:“我怎么没想过?”他望着宗容,急急道:“广崇,这怎么办?这种钱花不得啊!”

“有什么花不得的?”宗容冷哼道,“就像他说的,我军现在很需要钱,就算是这些钱再烫手也一定收下。重德,你先别管这些,先将那些物资找齐拨给我,我现在就要带走。”

蒋涭黯然,老半天才不情愿的点点头。

他写下竹签,让人带给暂管府库的一个马家弟子,马家那弟子见到宗容带着刘武符信和蒋涭的手书竹签,便将库门打开……

一刻钟后,徐鸿从葛彬那边得知情况,宗容带着刘武的符信到姓蒋的那边抽调了许多物资。

“头儿,这是什么意思?”

徐鸿对葛彬道:“你刚来不知道,今天姓刘的亲自去莫洛羌说服他们加入我军,这肯定是去送礼,现在看来,怕是差不多了。”脸上很是欣慰。

“头儿,”葛彬犹豫道,“这不对啊,送不送礼跟成没成没什么关系啊?”

葛彬笑了:“你说的对,的确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事儿是一定会成的。”

“为什么?”

“那个女人没得选,就跟姓刘的一样,他们都没得选。”

“哪个女人?”葛彬听不懂,天书一样,困惑皱眉。

“你以后会懂的。”徐鸿挥挥手不耐道,“要么你留下帮我处置公文?”

“那还是算了,”葛彬尴尬,摇手笑道,“小的识字不过百个,这种难为人的东西还是您来做吧。”说完立即溜走。

徐鸿掩卷长吟,看着那些散摊在地上堆在自己身边如小山般本该宗容处置的文书简书,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夺天下,这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幸亏老子没打算自己单干,不然非累死不可。姓刘的,你小子好本事,出生好本事也不小更能收到那么多人材,哎呀,真是羡慕啊!不过,以后你小子恐怕就得尝尝厉害了,治理天下没那么容易。”说完,拾起竹简,继续阅看,只这东西实在无聊,看了一阵困魔上头,还是丢下睡觉去也。

……

宗容将物资准备齐当,带着这些东西赶赴西都南门,在那边与刘武回合。

刘武也微笑着对那名唤心的穿男装的绝美娇艳女子介绍:“这是宗容宗广崇,才智过人,为人有胆有识。”

“知道了,”那女子道,“我们快走吧,再迟等我们到了就要天黑了,你有再多的钱财也买不回那些人的性命。”

这下子宗容总算明白了,到底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去。

那女子又跟刘武说姚部话语,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然后正式开拔,十几辆马车,除了那些大物件,其余的小礼品也带了些,浩浩荡荡,宗容带着那些弟兄跟随那美艳动人的绝色佳人赶赴莫洛羌。

一路上,那女子瞧都不瞧宗容,只与她的小可怜儿调情。直到莫洛羌大营门首,那女子才对宗容道:“刘武跟你说过的吧?到了这儿全听我的。”

“是!全凭公子您做主。”

美女很是满意。

纷乱之章 节一百二十二:忧喜

四月二十二日,马念跟随姗姗来迟的鲜卑部援军抵达西都与刘武部合流,局面一切大好。

鲜卑援军首领名唤且万能,三十岁模样,是河西鲜卑依附秃发部一支大姓部落的少主,相貌颇为英武,对于刘武要求他们参加必要的训练虽有些不解,也接受了。

同日,莫洛心让宗容派人将赎回的那些准备殉葬的一百多奴隶带回西都,透过那些跟随宗容一起前去莫洛羌的西平人的口,整个城中各处都议论纷纷,谈论刘武舍弃财帛拯救身陷羌部的汉人百姓一事,西都城内众汉部百姓眼中望向对这些突然占领西都的蜀兵时,目光柔和了许多。

宗容也让心腹给刘武传回消息:莫洛心将莫洛部说服了,一切依照计划行事,请刘武不必担心。此外,宗容在今天跟随那女子拜访另外一家羌部,那女子也劝说那家出来帮助我军,那家也同意了,不过要求刘武给点好处才肯借兵。

有此女加入,局面果然陡然巨变。

是日傍晚,刘武再度召开会议,这次,除继续留在莫洛心身边联系的宗容外,刘武的所有臣下齐集西都,鲜卑援军且万能亦出席此次会议,马念负责转述,苏瓦部的苏瓦台带着苏瓦莫绰也来参加会议。

人头攒动、济济一堂,整个太守府正堂内到处是欢乐的气息,特别是暂摄主簿一职的蒋涭在将整个刘武军目前实力统计汇报一遍后,更是如此。

“哈哈,将军,真没想到我们现在竟然有三千兵哩!”周大兴奋的大吼道,“真的,以前想都不敢想。”

没有人喝斥他的放肆,大家都很高兴。

三千兵其中包括刘武自蜀中带过来的自家的家奴兵,马家的子弟家奴兵,蒋氏和其余几家的子弟兵,这三支在伏击一役损失了一些,还剩五百五十人;苏瓦部的也损失了几十人,不过苏瓦部又派来了生力军将人数弥合到五百人;蜀中再度到来的傅氏等家族援军共二百人;鲜卑部援军八百;其余全部都是牵弘征召的西平兵,俘虏过来的。

这些天马志一直很辛苦的代替刘武在这些西平兵当中安抚游说。蒋涭也拼命处理文书,为刘武大行德政:释放犯人,减免赋税,安定民心,如是如是,特别是花钱将那些沦为奴隶的汉部百姓买回,西都百姓对这支占领军总算没那么仇恨了。

照这样下去,刘武的统治会进一步巩固,以三千兵足可将西平那些不服统治的城垒个个击破,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时间。

蒋涭在将这些统计资料上报后,提出自己的忧虑,刘武军一直缺少足够可信力量压制西平各城,就算西平各城不明刘武军底细一直坚守待援,总要向东边告急,现在,或许陇西那边已经得知西平之变,魏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魏国负责西北战事的可是天下闻名的老将石苞。

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喜气全无,一个个又莫不作声了。

“重德,你也是的,”马念嗔怪道,“你也不想想,陇西那边才多少马匹,我们这边多少,他们多为步军,我们几乎全是骑兵,他们远道而来,我们就近防守,到时候我军袭扰他们粮道就可以了。”

“可金城那边不是我们控制啊!”蒋涭强调,“他们完全可以依借金城郡的各处城池仓储进逼西平,那可如何是好?况且我军连西平还未完全支配。他们到西平郡也可依仗那些仍然臣服魏国的城池供给粮草,对我军步步为营铁壁合围。”

蒋涭虽然缺少急智,但无愧是蒋氏家族未来的领袖,军学知识颇为扎实。马念结舌,无话可说。

一直闭目养神的徐鸿插嘴道:“重德所言,甚是有理,不过我军并非毫无胜算。”

“子迅,你倒说说胜算何来?”蒋涭问。

徐鸿微微一笑:“胜算,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军太弱小啊!”

“那又怎样?”蒋涭道,“更弱小,不是更容易被剿灭么,石苞久经战阵,自当知道此理,又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徐鸿摇头道:“石苞那老家伙自然不会,不过这次西北战役并非那么单纯,他恐怕没什么心情与我军为敌。”

“那是为何?”蒋涭不懂。

徐鸿笑嘻嘻道:“你知道为什么牵弘那老匹夫这么容易就中我军圈套么?牵弘那厮虽然鲁莽刚愎自用,却也不是傻瓜。你可知到底为何?”

蒋涭愕然摇头。

“子迅,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就直说!我们也都很想知道为什么!”马念大声道。

徐鸿扫视全场,只见所有人都在看他,满意的笑了笑:“很简单,他们是在争功。”

“他们?”马志疑惑道,“是指那个咬舌头的那个傻瓜么?”

徐鸿又摇头道:“哪里是他,是跟金城太守杨欣,天水太守王颀抢功,这是牵弘那厮昨日亲口跟我说的。”

这些全是当初邓艾的部下属众,马念一个机灵,大叫道:“怪不得了,难不成师篡那个混蛋也是这般?”

徐鸿点点头道:“收服河西鲜卑是大功一件,魏国朝廷定会考功奖赏,到时候师篡这个凉州牧便做稳了。不过现在他是没份了,据洛阳那边的消息说,朝廷正考虑从牵弘和杨欣、王颀三人中选一人拔擢为新任凉州牧兼安西将军,他们都是魏国镇守西北多年的重臣老人了,立的功劳都不小,因此,魏国朝廷上也闹得厉害,连晋公也拿不定主意呢。”

“所以才调遣石苞前来任凉州牧么?”蒋涭问道。

徐鸿摇头道:“石苞可不能乱动,他那边可是扬州,吴国国力鼎盛,永安皇帝又是励精图治,国内渐渐安定。依我看,魏国目前的头号大敌非是主上,正是那位号称中兴明主的吴永安帝,他也绝不可能坐视魏国灭掉大汉,否则大魏下一个目标就是吴国了。吴国屡屡侵扰扬州一是开疆扩土二便是逼迫魏国将攻蜀主力撤回关中力保蜀中不失。”

蒋涭同意:“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但是为什么非要调石苞来呢?照你这么说,石苞乃是大魏东方第一重臣,更不可轻易调动啊?”

徐鸿没说话,众人都盯着他等他回答,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子迅,你就直说吧?不要卖关子了。”蒋涭急了。

“我也不知道。”

很干脆的回答,众人大为失望。

……

陇西郡襄武城,军队终于开拔了,一万人的援军队伍向北,浩浩荡荡,也是松松垮垮,许多人连衣服都歪七扭八的,一堆乌合之众。

队伍的最前列,石苞带着他从扬州带来的亲随本部三百人,意气昂扬的策马缓缓行驶。

一骑顺着长长蜿蜒如同小溪的队伍回溯,到达石苞面前停下,跳下马单膝跪倒,高声道:“将军,前面有两条道,一条通往狄道入金城,一条顺着南安入榆中,还请将军明示,我军到底该走那条道?”

“走南安那条。”

“得令!”那人起身,再度跳上马,往前赶去。

“将军,这样前行会很慢的,我军会耽误些行程。”石苞身边的羊琇好心提议道。

“恩,我知道,”石苞淡淡道,“可是武威整个落入敌手,陇西西边已经不安全了,我不能带着这种队伍走那边。”

羊琇恍然道:“将军高见,这些乌合之众的确无法与士气正旺的叛军交锋,是在下愚蠢。”

“无妨,”石苞道,“老夫久居江淮,军国大事繁杂,戎马一生,也无暇来西北看看,今日得偿所愿,老夫想去前方去瞧瞧,还请参军您暂摄指挥。”

“将军但去无妨,不过还请多带点人马,多加小心啊,”羊琇笑了。

“这是自然。”

于是,石苞带着那些从江淮就跟随自己的本部人马赶往前方。

刚刚远离中军,石苞身后一中年骑士便靠了过来,对石苞道:“叔父,这姓羊的真是讨厌,到底谁是主将?从洛阳出来就没完没了腻在我们身边,讨厌极了。”

“闭嘴!”

“可!”

“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

“是!”中年男子大喜,跟着追了上去。

他们渐渐远离队伍到了最前端,又跑了一阵,再也看不见那只乌合之众,石苞找了小溪驻马,然后那中年骑士又凑了上来,对石苞道:“叔父,”石苞再度打断这人的话,先让亲兵中那些人都去饮马嬉戏,等众人离他们远了,才对那男子怒喝道:“你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谨慎些,在军中那么多人你也敢胡说八道,你以为你是我兄长遗腹子我就不忍心将你处斩么?”

“可是叔父,侄儿真为您不平啊!”那男子叫苦道,“我石家为大魏镇守东方抵御吴国一二十年,您更是劳心劳力耗尽心血,可他司马家却做这等让人寒心的事儿将您调到这等苦寒之地,说的好听请您暂摄凉州都督,这不是贬压我石家么。”

“你说的我何尝不懂,”石苞冷冷道,“可又能怎样?我又怎不知道王琛(淮北监军)那厮给晋公上书?我家久居江淮,对江淮百姓久施恩德,论民心向背,江淮一地无出我家,那厮一心谋图功名哪里肯放过这等好机会。”

“那个混蛋!老子要剐了他!”

“哼,剐了他有什么用?他不过一跳梁小丑而已,让我心寒的是……”石苞瞧见有人靠近,连忙收住不说,中年男子回头,只见是个小小亲兵,连忙喝斥那人离远点。石苞等那人走远才再度望着中年男子道:“你是我石家长门子孙,日后我死后,石家族长还是你的,我也信的过你,可除你之外其余人等我又信的过谁?你是年轻不知道晋公的利害,便是你睡的女人也可能就是他的探子。这许多年来,我战战兢兢恪尽职守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我石氏家族的繁荣昌盛,你日后接掌石家亦当如此,千万谨慎,断不可让我石氏家族消亡,累我祖宗断绝血食。”

“侄儿记住了。”中年男子一脸感激。

“哼,我到西北扬州诸军定是不服,”石苞冷笑道,“任谁也调不动他们,即便是陈骞(扬州刺史)也不行,那厮只不过一文官,虽有些智谋,可武将们是不会理他的。只要南边吴人再攻扬州,就是我石苞东归之时。”

“叔父高见。”

“恩”石苞对那中年男子又道,“你可知道眼下便有许多繁难,最让晋公恼火的,可知道是谁么?”

“是那鲜卑蛮子?”中年男子道。

石苞摇头道:“你呀,怎么说你好,若是你有齐奴儿一半聪明就更好了。可惜他一肚子鬼机灵也聪明过头了,你们两个真是不能让老夫放心啊!”

“叔父训斥的是,”中年男子低头尴尬道,“侄儿驽钝,还请叔父明示。”

“哼,这有什么难的?就是那个野心勃勃的钟士季。”

“啊,是他啊!伯父说的是,那厮手上有雄兵十万,这么多兵要是退回长安顺流东下,只几天便可到孟津到时候便可大军齐集洛阳城下。”

“正是如此!”石苞点头嘉许道,“所以晋公才会让杜预那小子任雍州刺史还让司马望留在长安。还要好言相劝安慰那厮,望那厮夺情好好为国效力。(指的是钟会哥哥钟毓病故之事,照情理,应当让钟会离开岗位回洛阳奔丧,但钟会又怎么肯交出兵权,司马昭也不会自己打乱布局,故而‘夺情’。)”

“相互钳制,哼,老家伙对谁都信不过,连自己兄弟也信不过么。夺情,好虚伪的嘴脸。”

石苞没回答,站起身望着东边,轻轻道:“这才是他能够控御群雄而我等只能沦为他手中棋子的缘故啊!”

中年男子沉默,静静站在石苞身后。

纷乱之章 节一百二十三:密议

四月二十三日,傍晚,刘武再度召开会议,这次仅仅是他的心腹臣下,在太守府西花厅。

大好消息。

今天早上,莫洛心带着宗容拜会了烧戈部,烧戈部的首领毅然答应起兵伐魏。不过,宗容转述,那女人说:烧戈羌暂时不愿归任何人统率,只愿策应帮助刘武军,好在,与前天那家肯出兵却要索取巨额财物才肯交出几百人的不同,这一家什么要求都没提。

“很不错了,多一点是一点。”马念笑道,“宗家那小子还真蛮厉害的嘛!”

“舅舅,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家怎么这么傻,连要求都没提啊?”刘魏不能理解,小心翼翼低声问。

“哈哈,傻孩子,你还小当然不知道,你可知道烧戈部十几年前曾经被魏军屠戮过,差点灭族。”

那是魏正始八年的事情,正始八年(西元247年)诸羌不堪曹魏压迫剥削,饿河、烧戈、伐同、蛾遮塞等部联合起兵反乱,凉州名胡治无戴部兴兵武都,姜维也乘势举汉中兵呼应攻伐陇西,不过,羌人虽然骁勇,但素来是一盘散沙。

魏前将军凉州牧郭淮命令讨蜀护军夏侯霸前往为翅城督领诸军,随即在为翅城将姜维部击退,此后,便开始对西平诸羌下手,各个击破。

饿河、烧戈先败,正始九年(西元248年),西平起兵诸羌中最后一支流窜逃亡的蛾遮塞部在白土城附近被郭淮部咬住,无奈据河反抗,郭淮绕道从河下游渡过,奇袭攻占白土城,最终占领城池内外夹击,蛾遮塞部大败,酋首被魏军斩首以儆效尤,同时,蛾遮塞部羌人年过十二能举起兵刃的男子全部被杀掉,女子孩童沦为奴隶,西平之乱至此收场。

蛾遮塞部被彻底抹除,饿河、烧戈、伐同三部却是侥幸逃生,他们被郭淮军击破后种民立即遁入茫茫西海草原,这才没有跟蛾遮塞一般命运,只是也元气大伤。且魏人绝不宽恕他们叛乱之事,他们只好在西海草原东躲西藏。

后来,正始十年,洛阳政变,大将军曹爽被杀,整个魏国的国策都变了,刚刚登台的司马家为收拢百姓人心将国策改为休养生息,关中原定许诺给郭淮的粮草兵员也被迫削减,郭淮缺少足够的兵力彻底歼灭治无戴部和饿河、烧戈、伐同三部,这才允准三部重返西平郡,但要求他们交纳更多丁男和赋税杂役弥补当日过失。

因此这些年,这三部可让魏国人坑苦了,他们承受的是各羌部中最重的税赋、最狠的徭役。

这三部本来甚至比姚部更容易争取,不过刘武实在缺少跟他们联系的法子。

现在好了,有那个女人沟通联系,万事大吉。

烧戈部现今那位年方四十岁的首领还答应为那女人为刘武联系饿河、伐同两部,誓报当年魏国杀父杀兄血恨。

大家正高兴时,小刘魏突然低声道:“他们受最严酷的税赋,交最多的丁男,又是十多年被打败过,恐怕现在人口都不多吧?”

马念微微一惊,道:“魏子,你说的这还真是个问题!”

说完望向刘武,急切道:“侯爷表哥,魏儿说的对啊,烧戈部能有多少人马,好像靠不住吧?”

刘武笑了笑,静静道:“人少不要紧,越少越好。”

“这话怎么说的?”马念还是不懂。

“老三,你还不懂么”,马志笑嘻嘻插嘴道,“人数越少,越好相处啊。”

“这什么话,我们现在缺的是人,兵越多越好,你也糊涂了么。”马念鄙视自己老哥。

“那我军现在到底多少人呢?人多了我们能控制的了吗?”马志一语点破内中奥妙,马念恍然,连连拍头笑骂道:“瞧我这猪脑袋,嘿,现在他们肯与我军合流最好,若是不行只要肯打魏人就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回我没说错吧?”

就算不愿合流也无所谓,这就像一湖的涟漪,一卵石投下,渐渐扩散蔓延开,虽然或许对像姚仲康那样的老狐狸还是没什么大用处,虽然恐怕对大多数羌部还是得利诱,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头,越来越多的羌部会被荡漾的涟漪波及,被收进这张大网内。

马志点点头,道:“老三,论才智计谋你比哥哥我强,不过你有时粗心了些。对,就是这个意思。汉威与子迅、重德他们商议过了,我军现在最好韬光养晦,先将西西平诸城拿下,东侧的那些城池太过敏感,我们要是现在攻击那边就是逼魏军集中力量攻击我军。”

相对于武威郡正不断壮大实力兵力增加好几倍的秃发部,刘武军实在不值一提。

至多像一块小伤口,到目前对大魏而言,损失有限。

所以,刘武与蒋涭、徐鸿及马志讨论来讨论去,推己及人,站在魏人立场上琢磨。他们议论魏人的几种可能方案对策,最终的结论就是暂且不要东进。

从牵弘口中陆续得到的一些消息,大魏关中的部队直到牵弘赶往西平时仍然处于钟会控制下,滞留阴平汉中两郡继续攻击三大道。

凉州兵败,之前的精锐不复存在,现在拿仓促纠合的士兵直接救援就等于是送俘虏,何况,这支仓促纠合的队伍据牵弘说不过万把人。虽然对付西平足够,但西北当务之急是控制树机能,阻止树机能攻下姑臧,以这种兵力即便是名将石苞指挥,照例不会分兵两处。

只要魏人感觉西平的威胁没那么要紧,应当会将主力用于对付武威方向。

“侯爷表哥,”马念听来听去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思来想去,轻轻道:“侯爷表哥,要是我军只向西打固然没什么危险,可是树机能那边可就危险了,现在武威那边好多城还在魏狗控制下呢,要是我们不帮帮他为他截取粮草等物,一旦他被石苞击溃,我军就要大难临头了。”

也有道理,树机能就是一颗大树,为刘武军崛起提供庇护喘息和时机,是万万不能倒的。

“这个我们都想到了,”刘武语气平和面色平静,“所以,从今天起,叔贤,麻烦你去武威帮助树机能,继续留在那边,你可以给他参谋筹划,顺便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传消息回来给我们,要是我军有什么举措也会尽快让人告诉你的。”

马念微微迟疑,点点头:“也不错,那好,我继续去树机能那边帮他。”

刘武回身望向蒋涭:“重德,西都北侧山谷的占、课田可曾统计完成么?”

蒋涭连忙道:“主上,一个时辰前刚刚做好,不过现在有一些地界还有些含混,我军初至,一些资料散佚,一些老吏也说不上到底哪处是占田哪处是课田,哪处是麻田,哪处是屯,哪处是私。”

“重德,你不要钻牛角尖了,先不要管那么细致,”刘武连忙打断他的话,“你且告诉我,现在我军控制下丁男到底多少?我军的积储粮食大约有多少?”

“黄籍的是一千六百人,白籍也大致是这个数目,就是西都田亩很少,我军夺得的粮食积储不多,只够现在使用两年而已。”

“哥哥,两年够不少的了,”蒋筑不能理解。

“弟弟你不懂,”蒋涭摇头道,“我军驻留此处,此处便成战场,定是战火连连,百姓无心耕作,到时候哪有赋税收获,全得仰赖这些粮食,我军总得做好最坏打算才可无忧啊!”

有道理,这样看来这两年的粮草积储是少了点。

“那么,”刘武突然道,“让百姓们种稗子吧?这样只要到时候或许有空收成就行了,就是打粮食时麻烦,不过可以全带回城里处置。”

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徐鸿眼突然睁开,微露诧异。

蒋涭也恭声道:“主上明见,这样我军大可多开田亩,广种薄收就行。”

刘武又继续道:“叔贤,伯长,你们两人今日带领弟兄们在街上巡查可曾出现什么意外?”

傅息连忙道:“回禀将军,一切安好。”

“那,子迅,你下午派人去街肆探听民心,百姓们对我军观感如何?”

“回主上,还行,不过他们担心马上就要打仗,有人想逃离西都避战。”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怕死,知道要打仗当然要躲开。刘武没说话,好久才开口道:“他们要想走就随他们去好了。”

“将军,这不太好吧?”傅息忧虑道,“要是开了这个先例他们可就全走了。”

刘武摇头道:“不会,伯长你不懂,西北不是蜀中,没那么多人愿意到山林野外躲藏。”

“那是为何?”傅息真不懂。

徐鸿笑嘻嘻道:“伯长还不明白么,这儿是羌部聚散地,出了西都外面到处都是羌部,昨天那一百个奴隶你忘了么。”

离开西都避战,或许安全,但也极可能沦为匪类攻击目标,就像这一百多个奴隶中那些汉民类似,沦为羌部奴隶。且不要说这些,单就西北出没不定的野狼群就足够骇人听闻的。而且,逃离西都往哪儿逃?凉州哪儿都在打仗,魏军大败,整个凉州哪儿都不安全。

有这些东西制压,刘武又何必做恶人禁止百姓逃往呢?徒增恶名而已。

傅息点头道:“子迅言之有理,是我少见多怪了。”

此时至此结束。不过,刘武一直没说散会,众人只好干等,而他们的首领,却在呆呆出神思索什么。

好一阵,刘武才望着众人道:“你们说,如果现在姑臧城落入树机能手上,那魏国会怎样呢?”

“候爷表哥,这怎么可能?”马念疑惑道,“姑臧城我瞧见了,端的不愧是西北重镇,城墙又高又阔,即便树机能有元戎巨弩井阑怕也不是朝夕可下,更何况鲜卑人不懂如何攻城。”

事实上树机能一开始时根本无意靡费兵力强攻城池,直到现在为止,眼见姑臧坚决不降这才勉强开始攻打,不过连树机能自己都觉得没可能拿下,这才在那天跟随马念一起到蜀军营地暂歇,攻城战照规矩,主将是不能离开大营的。

“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姑臧就好了……”刘武摇头感慨道,“算我没说,不说了。”

他对傅息道:“伯长,你明天就去莫洛部,告诉广崇务必劝说莫洛心,让她快点,我军最迟三日后便要顺湟水逆流西征,请她速速联系各部。”

傅息恭声称是,刘武起身,会议结束。

众人也连忙起身,低头站立两旁,等刘武离开后方陆续离场,第一个走的是周大,紧紧跟随刘武身后。

这回刘魏没有跟刘武走,而是截住马念,问道:“舅舅,刚刚父亲说,要是没有姑臧,那是什么意思?”

马念笑了笑,轻轻道:“傻孩子,还不懂么,没有姑臧,树机能下一步要打哪儿?”

“舅舅明示,侄儿对西北地理不甚清楚。”

马念道:“也罢,我告诉你吧,树机能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姑臧城内那几千魏军在他进取武威东南时突然出城邀击,无论是攻袭休屠、宣威还是奔袭武威城或者与那些苦守各处小城塞的魏军合流,随便如何,只要后方吃紧,树机能手下那些刚刚征招来的那群乌合不哗变才怪,那就不妙了。所以,树机能一直希望能说服姑臧城降伏,他的精锐都被迫滞留在姑臧附近弹压包围那些翘首等待姑臧动向的小城,一直未能南下。”

“啊,我明白了!”刘魏一拍脑袋,叫道:“原来是这样!如果没有姑臧,那树机能的大军就要开往南方,也就是金城郡那边,到时候魏军忙于应付南征的树机能部哪里有闲暇对付我军,我军就可从容不迫慢慢将整个西平吞下。而且没有姑臧横亘中间,我军与树机能部便可直接呼应。”

“正是这样。”

刘魏突然压低声音:“舅舅,那个姓徐的在跟我父亲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顺着刘魏目光,马念瞧见徐鸿正站在刘武身边,对刘武耳语,连周大都被迫离开几步远,面色微微不悦。

刘武面色平静,沉思状,最后微微点头,唇齿蠕动,似是说了什么,之后向周大招呼,两人离去。等刘武走远,徐鸿满脸笑容,向马念走来。

“叔贤,主上让你带我一起去树机能那边。”

“啊,是吗,那也好,不过我汉威表兄这边也需要先生您这样足智多谋的人辅弼啊?”

“哈哈,我留在这边也没什么大用处,主上让我和叔贤你一起帮助树机能,这样对我军反倒会有大助益。”

说到这儿,又意味深长的看着马念,低声道:“主上说,现在时间很少了,陇西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我军起事,到时候他们到底如何对付我军很难。所以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才行啊。”

马念沉默良久,点点头:“也是,好吧,明天我就带子迅你一起去武威。”

徐鸿拱手告辞,带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葛彬翩翩离去。望着徐鸿的背影稍远,刘魏才对再度对马念道:“我不喜欢这个姓徐的。”

“哦?为什么呢?”

“不知道,他这个人看来让人觉得不舒服,”刘魏道,他还补充了一句,“重德和广崇也不喜欢姓徐的。”

“是啊,我也不喜欢这厮,这厮相貌本来蛮讨人喜欢的,怎的这等阴森森的,好不瘆人。”马念惋惜道。

“舅舅,先不要说他了,还是说些别的吧?比方说,您得到的那几个鲜卑姐姐,嘻嘻,到底怎么样啊?好不好玩啊?”

“你这小子,下面毛还没长起呢就想这事!”马念笑骂,在侄儿小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刘魏连忙笑嘻嘻跑开。

马念并没有追上去,望着已远不可见的徐鸿背影,低声抱怨:“这厮我真的不喜欢,不过,为什么汉威哥哥却好像对他很器重呢?哎,算了,我也管不着,他要跟去就跟去好了。”

……

西平会议结束时,日已落山,但天还没黑,反倒是回光返照,亮堂堂的。

襄武城外,一骑绝尘,马上那人满面尘土嘴唇干裂,神色恐惧,逃命也似的向着襄武赶来,忙着搬运粮草延迟关闭的襄武城门正打算关闭,那人刚巧冲到城门位置,襄武守门军士截住那厮正要斥骂,那人却从马上摔落。这倒让众军士大吃一惊。

“快,快把这个东西交给羊将军!快!快告诉将军,西平那边,出大事了。出一块铜质信符和一块满是血污的布片,那布片,是割裂的战袍。

很快,伴随着城中许多汉部女人痛哭失声,一小股骑兵狠狠抽打战马,疯了也似的冲出北门,往北追去。

纷乱之章 节一百二十四:斩草

月二十四日晨,马念带领几个马家子弟家奴兵与徐鸿葛彬要求跟随,徐鸿不许。

临行前,他对葛彬道:“武威那边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到时候我还能召集六儿联系老头儿他们,你留在这里就好。”

“那头儿,我留在这里到底做什么呢?”葛彬一脸无辜,期盼的望着徐鸿。

“你想干嘛就干嘛,”徐鸿微笑道,“你不是也想谋求功名富贵么,多跟姓刘的打打交道,好好伺候他。日后我们也好同殿为臣啊?”

“头儿,您这是什么话?”葛彬震恐,低声嚷嚷,“我可不看好姓刘的,讨好他干嘛?于其讨好他,我还不如多捞点钱财实在。”

徐鸿道:“那你就捞钱好了,黑厮他们我也不打算带走,你好好管束,不做的太过分,西都可是我们的根本,要是让你们搅得鸡犬不宁搞得姓刘的勃然大怒,老子只好大义灭亲。”

“嘿嘿,头儿说笑了,西平这地方哪有什么油水,又不是敦煌,那些有钱的都各自筑寨割城坚守抗拒姓刘的统治,西都剩下的全是些穷兮兮苦哈哈的,有什么好抢的?”

“你知道就好,”徐鸿狞笑,“既然他们抗拒姓刘的统治,你以为姓刘的很爽么,姓刘的马上就要西征讨伐他们,到时候,要么缴械投降随便姓刘的怎么处置,要么就是诛灭。无论缴械还是诛灭,你跟黑厮他们不能趁机捞一票么?”

葛彬眼前一亮,兴奋道:“头儿高见!到时候我们山寨又能大捞一笔了。”

“少捞点,”徐鸿道,“还是那句话,西都是我们的根本,西平西边那些个城垒打下后也是我们的,以后东征有的是机会,要是让你们捞得太狠。下次就不好说话了。最最重要的是,你们千万注意,把捞到的钱财多多上交,姓刘的现在也缺钱,又不敢对百姓们征税,他得了你们的好处会默认的。那下次你们还能有机会大捞好处。”

“头儿英明,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鸿不理身后这厮地阿谀奉承,上马离去。

望着徐鸿背影,葛彬脸上满是冷笑,轻轻啐了口吐沫。

同日上午,葛彬拜谒了正阅读各色资料正盘算的刘武,刘武边看边听这厮说话,不久刘武丢下手中事物。专门抽空跟他说了一刻钟的话。之后,掩藏不住满面春风,葛彬得意的离开。

西都城内。刚刚组建的刘武军正快速整备各色物资,同时,西都城外,数个军营内,刘武的那些心腹们正继续与那些被搅合进来地降兵整合,训练队列阵法。

短短几日,不足以加恩,所以这次西征,主力其实是饿河、烧戈、伐同三部。利用三部复仇心切,驱狼吞虎。

四月二十四日傍晚,傅息赶回,汇报了莫洛心的新进展,伐同部也答应起兵,至于饿河距离较远,一时难得消息,不过。莫洛心怂恿其外公莫洛邪,到时候会支援两千骑,刘武及蒋涭等人终于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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