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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北宫心同意,刘武默认。

当然,现在的局势纯属意外。

半个时辰前,那几百魏人穷追不舍,就在他们驻营的附近将最后二三十个饿河、烧戈、伐同三羌部妇孺老幼斩杀。

都到山坳口了,那刘武军也不可能坐视,计划部分更变。

“快看!”

宗容突然站起身,再也不惧暴露之嫌,指着远处那一簇簇冲天而起的星星点点地火光,大声道:“小猪儿,主上下命令了!快,快上马,擂鼓。全军冲锋!”

战鼓擂起。

那些魏兵们都稀里糊涂的,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月色笼罩

地黑暗中,到处都是战鼓声,彻底蒙了。

“敌袭!”那个为首的魏将大喊。“快,穿上盔甲,上马,快冲出去!”

可惜已经太迟了,自西、北、东北三个方向突然冲出三支鬼魅般的队伍,将这支因为天气燥热,连身上衣甲也尽数脱去休息地魏军团团围住。

这支衣甲不整的魏军队伍,不少人非但没有甲冑。有些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拾起,有些根本没来得及上马,面对数倍于己地敌军……

“杀啊杀啊!”这是蒋筑地叫喊。

“抽出去拔出来!”许多刚刚加入刘武军的西西平将士们放肆地狂笑呐喊着,将骑矛从那些刚刚虐杀三羌人地原先同胞们胸口扎透。

战场的北侧数里外,一座光秃秃孤单的小山上,明朗月色照耀下。牵着爱马狼牙的缰绳,刘武静静望着前方听着隐约顺着南风传来的战鼓声。微微的,脸上有些忧伤。

“你在难过什么?是担心损失太大么?”那个绝色尤物北宫心,静静站在他身边,嫣然微笑,轻轻问道。

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余人全部参战去了,连卫兵也去了。四处毫无生气,除了狼牙和北宫心那匹追风在打着响鼻。

刘武微微感慨。摇摇头低声道:“不是。”

“哦?那我就不懂了,这一战打下来,魏军上下愤恨,他们可就彻底不能退回金城了,”妖女笑道,“这对我们有利,不是么?”

“我知道,”刘武微微仰头,闭上眼,轻轻说道,“可是,我是用这种方法达到目的,日后,世人会如何评价我呢?”

北宫心收回笑容,上下打量刘武,一脸讥嘲:“若是不这样,等他们将那些新招募地骑兵操练好,再等石苞重返金城主持大局,那你是不是就问心无愧了呢?哼,你不输不死才怪。你们这些汉人,既要争天下做恶事又要脸面,最是无聊了。你要是能一统汉家山河,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史官们还不是听你的?你让怎么写就怎么写,不合适的全烧掉,要么关起来,实在不行杀头就是了。”

刘武默不作声,过了会儿,说道:“算了,我们不说这些,莫洛羌那边,恩,等将这次魏军打退,我就去那儿把你那妹子娶来,可好么?”

“哼,那是你的事,”北宫心不满道,“你以后注意措辞,那个蠢丫头不是我妹妹,她只是我那个蠢材舅舅的蠢女儿,我只有情儿一个妹妹。”

刘武又是一阵沉默,他能理解,她是寄人篱下的北宫心,不是莫洛心。

深深呼吸,淡淡道:“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站在山上观看这场生与死地表演。

呐喊声,嚎哭声,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这是信号,说明那一片已经被杀光了,正在搜索仅存地还没死的或者脑袋还没被割下的魏人尸体。每个首级都算一份赏钱,这是北宫心跟那些羌人的约定,刘武也同意了,那些西西平军士依照此例。

肯定不会有任何活口,唯一的希望,那些来自蜀中地弟兄们能听从宗容地嘱咐,留几个能审讯的活口。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喊杀声渐渐微薄消弭,战鼓声也终于消失。

“赢啦!”北宫心抚掌大笑,笑声妩媚放纵,肆无忌惮。

好一会儿才收回笑意,再度望着刘武道:“那个自告奋勇代替你冲锋地黑脸部下马上也该来了。”

的确,没过多久山脚下传来马蹄声,之后便是周大兴奋的狂吼:“将军!我没有丢您的脸,哈哈,带着弟兄们回来啦!”

仅仅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联军损失极其微小,三人战死,受伤数目也不过几十人,几可忽略不计。而将近八百名魏国精锐骑兵血洒疆场,存活者仅五人,余者全部被割下首级。

半个时辰后,刘武军将那些俘虏绑缚马上,彻底撤出战场,连原先的山坳营地,也彻底放弃。

连夜撤离。

之后,这个孤寂的杀戮场,只有那些重伤奄奄一息不能带走的魏军战马仍在垂死的哀鸣,除此之外,毫无生机。

又半个时辰,东边,一串散乱的马蹄声,一群饥渴疲劳的魏军传令兵终于骂骂咧咧的靠近这个杀戮场。

“这个皇甫家的混蛋,只知道使唤我们!”其中一个骑士怒骂道。

“你省省口水吧,累不累?”身边一个伙伴打着呵欠,懒散道。

他们已经将军令传达到那些散乱各支骑兵队伍,那些新学会骑马的队伍很容易找,就是那些精锐骑兵冲得最远,找来找去,还是少几百人,这些传令兵只好再度分散成几队,分头寻找最后消失踪迹的几百名精锐骑兵。

“头儿,不会那些人都战死了吧?羌人也没那么好惹,连女人孩子都会杀人。”一个骑士对着那个打呵欠的男子问道。

“谁知道?”打呵欠的男子眯着眼,懒洋洋道,“不要烦老子!让老子眯会儿。”就在马背上趴下,伏在马背上打瞌睡,他正睡得迷糊,却被人推搡醒,正要大怒。

只听一个弟兄哭声道:“头儿,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无须多言,那浓郁的血腥,战马垂死的哀鸣以及……远方,那嗅到血腥气味,自知定有大餐等待的无数狼群兴奋的嚎叫。

月光下,到处都是尸体,浓稠的液体洒满整片草原。

这就是那失踪的最后几百精锐骑兵。

众人哀泣不止,直到那些狼群嚎叫声越发逼近。

“快!离开这儿!”那打呵欠的男子一个机灵,低吼道,“再不走连我们都得让狼啃了。”

众人连忙拖着那些累得再也走不动的爱马,向东离去。

幻灭之章 节一百三十七:角智

魏逆势大,帝兵寡,忧之。高阳侯进言:“吾军广产良马,士卒悍勇。今可诱敌入我境,固城池、截粮草,破之。”帝甚善,从。五月,帝遣三部兵伐破羌。魏将诡计,奇袭三部兵,大败,帝兵退龙兴城。高阳侯涕泣跪请死罪,帝喟然:“战无常胜,非卿之过。”乃稍安再进策,请帝遣师数百,游击策应,乱贼粮道,帝纳之。

——《汉记-孝神武帝本记》

五月十四日晨,刘武军抵达安夷城,一直忠心耿耿守候在刘武身边的周大亲自将趴伏在狼牙背上打盹的刘武喊醒。

安夷城,这是座彻底建筑在湟水河畔的城市,一个略略不太规则的正方形,长宽不过八百尺左右,城墙倒是厚得出奇,比西都城还要厚一尺,只有两处门洞,一处西一处东,它的北侧是奔流不止的湟水,南侧四五百步开外,让人惊叹的是竟然是一堵碎石满布的悬崖,虽然,这条悬崖高不过四人许,却是长的出奇,于是就在湟水的南岸夹出一个狭长的河滩。而安夷城这一段的湟水北岸,造化天意,那竟是整个西平绝无仅有的难得通行之地,到处都是巨石和崎岖破碎的荒原,绵延长达十余里。

安夷城就坐落于此,这个当年王莽时代流徙的犯人修筑的城池就像西北其他诸城一般,饱经沧桑,凄凉落寞。

“首级清点完后留在城外,所有人到河边把身上血水洗了再进城。”刘武命令。

“是!”一夜未睡红着眼的周大转身向身后跑去。

清点完了拿簿策记下就是,这些用来记功的东西最好是埋了,带入城内会遭致城中汉民的反感和敌视,然而羌人喜好收集头骨夸功,他也不能只顾汉人感受过度开罪羌人。到现在,他的主要支持者仍然是这些蛮夷。只好两下各退一步。

不久,大军进入城内与苏瓦羌会合,苏瓦羌在五月十日曾经一度增援破羌城,不过那时主要仍为搬运箭只,之后北宫心便以安抚安夷城为借口劝说三羌。将这支相当顺从刘武指挥,也操练最久的精锐部队调回安夷。

大军会合后,在北宫心转述下,刘武亲自出面向苏瓦台说明东边的战况,自然,将北宫心明知敌人尽在咫尺,却只顾自己带领蜀人逃跑将三部牺牲地事情掩去,反正。所有恶事全往魏人身上拦,他们只是兵败。只因为无可奈何,退回来重振旗鼓。

三羌部被屠,听得苏瓦台火冒三丈,大声嚷嚷,说着刘武似懂非懂的话语。大意好像是要杀光这些中原蛮子为羌部弟兄们报仇。

北宫心微微扭头,向刘武暗暗笑了笑。眨眨眼,然后继续望着苏瓦台,一脸严肃的劝说,无非是魏军势大,要审慎从事。现在更加需要团结一致对抗魏国。希望苏瓦部能完全听从刘武指挥。

苏瓦台有些犹豫,北宫心进一步逼迫,只拿三羌部作比。言明若是两军不能合力,定被魏人击破,那苏瓦部的未来也与三羌无二。

苏瓦台怒吼一声,同意了。

这就是险恶用心中又一处玄机,烧当羌内部争战不休,可他们毕竟都是从烧当羌分种分出来的,用这三个难以驾驭地羌部血祭换取一个羌部彻底臣服,并非不智。

至此,城内所有苏瓦羌全部打散混编入刘武军。

“祝贺你,”北宫心嫣然微笑着,在刘武耳边呢语:“现在,我马上就会去其他各部宣讲,能劝来多少兵马全看你我的运气了,不过,在这之前,你千万不许输更不许逃跑。不然,我发誓会用我的生命献祭给狼神诅咒你永生永世。”语气淡雅,依旧是那满脸的温柔娇艳妩媚,唯一变化的是明眸中那份柔媚变成刚强坚毅。

“绝对不会,”刘武毫无畏惧的与她对视。

两人惺惺相惜。

带着妹子情儿和五十名父亲最亲近的自先零羌带出的种人,换上安夷城地马匹,这个绝世尤物忍住劳困倦怠,迅速离开安夷,向着西方快速离去。

安夷城内,那几个捉来的俘虏,则交给葛彬审讯。如何审讯,刘武不想过问,只要求葛彬尽快给他答案。葛彬笑嘻嘻带着那些俘虏和他那些弟兄们赶往大牢,在那边他会盛情款待这些倒霉的俘虏。

是日,劳顿的士兵们稍事休息吃了些食物后便在周大带领下再度加入整理安夷城防务,而众将召集起来筹谋对策。

无他,除了绝对不可只靠安夷城枯守外,便是按原定计划,骚扰敌军后方,伺机蚕食敌方机动部队,就是那些骑兵,西平的缺点是地广人稀,城池极少,优点也正在于此,广阔的大草原极其适合奔袭,要想全歼一支骑兵部队只有更多骑兵才行,不过,安夷城,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放弃?

可放弃安夷城后,过了这段并不算极其险要地地段,再往上,湟水可就无险可守了,难道要在西都以及西西平决战?那可不行,西西平初定,人心未附,西都虽然好些,可是城中百姓也未必肯为刘武效命。

真是为难啊!

正在刘武踌躇难决的时候,傅息请求道:“将军!安夷就交给属下防守吧?属下只请求您拨给属下四百军,魏人就是千军万马攻击,属下也一定挡住。”

豪气过人,傅息也是绝对不会降伏魏人,出卖刘武地,刘武微微点头似是想赞同。

“四百人,太少了时候他们会开城投降的,人数不够根本无法弹压城中暴乱。”

说的也是,人心未附,打到关键时候安夷城降伏那整个西平攻略都将化为流水,的确要三思,刘武面色一暗。

“可是我军本来兵力就不够,现在分兵,绝不可将主力靡费在此啊。”傅息强调。

兵。还是兵不够,唉,要是那三部能像苏瓦羌那般听话知时务就好了,他也不至于让这三部血祭,不过。宗容说的也对,那三部留下又不受控制,与其乱战一气,不如以三部血祭,拿来挑拨。只是,宗容这次出地主意已经跟那人颇为类似,这可不好,他还是希望宗容少些权谋多。

刘武想了有想。对傅息道:“伯长,你前些日子便到此城,可知这城内有多少人口?”

傅息连忙应答:“人倒是不多,只七百多人,其中有一半是孩童,男子很少。”

跟南方原先地江油小城有的一比。这就难怪苏瓦部能轻松夺取该城。当然,这是西北。汉人也不愿呆在此地,地广人稀,西北诸城都小得很。

“那好,广崇,告诉巨伟。让他带上两百人将这些人尽快撤回西都。交于伯高、重德处置。等将这些人送抵后让他直接回安夷到伯长这边来帮助伯长防守安夷。”

刘武又看着傅息道:“伯长,在此之前,我只能给你三百人。等巨伟返回,你就有五百人可用了。千万,”他加强语气,恳切地望着傅息,“千万小心。”

千言万语说不尽,只有四个字,傅息只觉得鼻子一酸,连连点头道:“将军,属下知道了,您尽管放心,属下与魏人势不两立。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不用说这些不吉利地话,”刘武感叹道,“我与你父子在阳平关相交多年。与你更是情若兄弟。今日,我军草创初起,正是缺人,日后也要仰仗伯长你多多努力,我军一定会赢的,你也一定不会有事。”

傅息职司已定,接下去是其余诸人职司,主力自然是刘武自带,分出五百骑,将会绕道赶往敌军粮道袭扰。这个需要才智非凡之辈才能做到,无奈刘武军将少人寡,论智力那个葛彬或许能够,不过那种人靠不住。看来只能由宗容主持,宗容只得点头同意,当然他请求将小猪儿蒋筑带在身边。

“小猪儿枭雄善战,臣只善谋划气力不够,不能阵斩敌将不足以鼓舞士气。”

这是宗容的话,一旁听着的蒋筑也面带笑容。昨天一役,他又斩杀六人,虽然到现在仍有些害怕,听人赞扬自己还是得意地。

“将军,小将请求与宗哥一起!”

愣头小子大咧咧说道。

刘武点点头同意。

那剩下的,就是他自己,带着且万能的鲜卑部和莫洛羌以及苏瓦羌等一干主力与敌纠缠。

议事到邻近结束前,葛彬急匆匆赶来,把情报汇报了一下,关于骑兵,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不过关于步兵,大约是一万七千,其中五千是辎重兵,此外,从那些俘虏口中印证,那些骑兵中,有六千人都是刚招募的,正如战前他们所揣测一般,不会马战。皇甫闿那个所谓的妙计也被刘武等人获知,众人哈哈大笑。

“将军!这种脓包货色根本没资格跟我军交战,”在汉中戏弄过皇甫闿一回的宗容一脸蔑视的嘲讽道。

“主公,”葛彬一脸笑容道,“主公,我可有什么职司?可以跟随您在中军么?”

刘武稍稍想了想道:“不用了,你跟巨伟他们回西都,帮助伯高他们稳定我军后方就是了,那边更需要你们。”

宗容暗暗叹服,主公地处置的确合宜,这种小人心思叵测,若是留在军中定是不妥,若是放诸安夷也是不妥,不过,放到西都,却是恰恰合适。

主公已经渐渐能体会身为上位者的本分,很好,只是那人毕竟是个小人,得提防着点。

葛彬先行退下后,宗容进言道:“主上,是否要巨伟给伯高带个口信,小心提防姓葛的?”

刘武道:“广崇,他的事我知道,你就不要管这些了。”

“是!”(宗容微微有些郁闷)

……

残碎的肉块,自死尸中流泻出地秽物散发的恶臭,许多被愤怒地将士们射杀的死狼尸体。

好一处杀戮场。

皇甫闿厌恶的捂起鼻子,这种难闻的气味让人作呕,身边是那些废物将领们一个个慷慨激昂状发表空洞的激愤辞令,无非是什么卑鄙龌龊……这些死尸,绝大多数都没有穿盔甲,那些盔甲一些散乱在地上,显然,他们是脱去沉重闷热战甲休息时被偷袭了。结果是方便了狼群,将这些死尸内脏刨出,吃了个精光。

今早刚刚得到情报,那些出去侦测地士兵们带回噩耗,皇甫闿便带魏军急行赶来。

死几百人倒也没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地,只是他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破羌城下打得那么容易,而这会儿却又狠狠咬了他一口,姓刘的那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魏兵踩着被血染红地草地,从杀戮场中向皇甫闿靠近,刚到皇甫闿面前,便单膝跪下,行礼,恭声道:“将军,已经查验过了,敌人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军将士的尸身头颅都被砍掉了,尸体上的箭支是我们的箭。”

半具敌方的死尸都没有,半个头颅都没有,箭又是魏国的,看来情况真的不太好,西都库存的箭支没这么多吧?

难不成……真的西西平已经彻底陷落了?还有,敌人到底有多少人?

“将军,”一直站立在皇甫闿身边的刘弘轻轻小声建言:“这次可能还是羌人干的。”

这个皇甫闿怎么不懂?他从中京家族那边得到情报,姓刘的是借蒋家及其依附者子弟兵共五百余人到西北起事,这是他仅有的本钱,当然不会动用,肯定还是羌人。

只是,到底有多少羌人被那姓刘的蛊惑起来反抗大魏统治呢?

皇甫闿突然觉得心中实在没底,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恐惧。参促发兵西平实非他本意,可是事到如今,已经像被绑到火上烤,非打不可了。

“将军,我看,还是先退回金城将这边情况打探清楚再图西平吧?”刘弘建言。

情报,还是情报,该死,这儿偏偏是羌民本阵,而他们是魏人,姓刘的到这边就跟鱼入了水,大魏虽然虎视天下,但在羌人这边,却等于是虎离山林,西西平那边的消息到现在还是探不出来。

皇甫闿无话可说,刘弘也不敢再多言,呆呆等待主将决定。

“我也想退,”皇甫闿轻轻道,“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刘弘不解,只是顺着皇甫闿的目光,他看到了许多将领们一脸愤怒的咒骂和更多悲愤哭泣的魏军士兵。

幻灭之章 节一百三十八:虚实

先时,帝为孝恭皇帝将军,屡建奇功,名震天下。帝性刚烈,然御下宽厚有节,有容天下之度,见者无不心悦诚服。是时,魏逆污言:“宁闻鬼哭,不见屠夫”。因此谬言,魏兵虽众,士卒忐忑,逡巡不前。十四日,高阳侯领兵自臺乡谷转道,是夜,破敌四百,烧重车百辆,至此,魏逆惶惶不可终日。——《汉记-孝神武皇帝本纪》

五月十四日下午,羊琇携主力抵达破羌城与折返的皇甫闿会合。当他从刘弘口中得知破羌城大捷后竟然出现这种怪事,皱眉想了又想,望着皇甫闿道:“皇甫将军,在下舔摄主将一职虽不曾习过兵法不懂军事,不过,照目前情况,在下觉得,我们这位对手可能不太好对付啊?要不先退回金城,等待征东大将军和中京消息?”

这是自然,汉国名将要是那么好对付也不配称为名将,现在冀县那边还没有消息,中京那边晋公的心意更是诡异莫测。

羊琇的建议不失为稳妥之计,照现在的局面,西平这边是浑水一潭,不知深浅,西平武威等郡甚至不及汉、吴两国,中京那边的密探很难渗透,获得及时准确情报非常困难。

所以,自汉以来,凉州一但出现叛乱,中原无不是兵力极其充足方才进兵镇压。

现在仓促进兵,是有些危险。

只是既已出兵,再退回金城本有难度,何况现在又加上这场惨败,士气军心均不合宜。

羊琇听着皇甫闿说着那些难处直皱眉,想了好一阵,才道:“将军,你的意思是先前得到的情报根本不准确。敌人不止那么多,而我们又不能退却,对么?”

虽然此人只是个文官,不曾习过兵法,好歹有个惊才绝艳的母亲逼迫着每日研读经典。更授以谋术,果然目光敏锐一语中的。

皇甫闿尴尬莫名,低声道:“正是这样。”

“那么将军,您认为他们现在应该控制的地区在哪儿呢?”羊琇问道。

身边的小校知趣,急忙将绸布画制地西平地图展开,铺放到主将低案上,供两人使用,皇甫闿就跪坐在羊琇身边。紧咬着嘴唇,踌躇揣测,想了好一阵,才道:“除了西都和安夷,我想剩下的西边那些城垒,可能也降伏逆贼了。”

羊琇点点头。淡淡道:“这不奇怪,西平各城反复无常。他们不会为帝国尽忠的。嗯,这就难怪他们怎么没有向我军求援。”

这就是羊琇不懂军事的地方了。

求援无非是骑兵斥侯探马,若在中原,骑兵宝贵,以骑兵突围求援仓促之下步卒们不可能追上、而骑兵若是恰巧布置不当也可能让敌脱逃。可西平。特别是那些不服王化的羌部,到处是马,不缺骑兵。

西都落入敌手。西西平便是求援,首先要过地就是西都控制地,西北地广人稀,西西平也不例外,城少,也小得很。人马并不多,损失不起,而且姓刘的与羌部关系密切,每一个羌部都可能私通姓刘的帮助敌方截击西西平求援信使,那些城守将们也很有可能考虑于这些考量,会静等中原增援。

西西平不来求援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只有那些超过西都可能仓储数量的箭只,倒是印证了西西平的背叛。

皇甫闿也不敢直接指出羊琇的谬误,委婉道来,羊琇才智过人,显然明白,向皇甫闿笑道:“皇甫将军,在下实在不曾学过兵法,只是暂摄此位,一切还得仰赖将军您先多多照应,等征东大将军病体康复,我会向征东大将军力荐将军您的。”

没办法。

真不懂为什么羊琇一点兵法也不懂。

两人谋划许久,最终决定,先遣师试探敌方虚实,第一个目标,毫无疑问,便是已经确定无疑,落入那人手中的安夷。

接着,便是召集那些废物将领们,一起议事,这些废物将领虽然无用,不过他们所统辖地兵士不少都是他们自家的子弟和从各自归属的豪族部曲、客征调的兵丁。

皇甫闿的地位不够,羊琇也只是文臣,又是代职,不跟他们商议直接调用指挥他们是绝对不行的。

可是,所有魏人将领们都支支吾吾,谁也不愿带队最前,白白牺牲自己家族带出地力量,这些将领疏于兵法韬略,算计起政治利益来却是一点都不傻。就这样,大好时光就在口水战中靡费,整个魏军上万雄师龟缩在破羌城方圆八里之内,所做的事情也只有区区一件,巩固城防。

除此之外,警戒提防敌军袭击,为此派出一直百十人地斥侯队伍,不过,这支队伍显然为昨夜的屠杀心有余悸,知道敌方在骑兵力量上可能占有优势,并不敢太过深入西方,

徊在破羌城西八里附近,胆战心惊的,稍有风吹草动这支斥侯队伍没有任何战果,到天黑时便退回破羌城大营。

当魏军为了这些琐事耗费时光。

同日下午,西方。

刘武军主力,无需多言,自然是整合。

说实话,真有些羡慕北宫心能毫无障碍的与这些部落沟通。现在,除了刘武自己,手下竟一个懂汉话的大将都没有了。那些从西西平征召地汉民虽然懂得刘武地意思,但区区几日,还是未能挑选出合宜人才,且汉民刚刚依附,心思叵测,刘武不敢倚重。

而那些比较可靠的羌人、鲜卑种,却全是些对牛弹琴,靠着比划和那些北宫心留下的先零羌人慢慢翻译。与那些语言不同地临时属下吃力的交流,单只此事就让刘武十分疲惫。还要担心魏军现在便大举进攻,若是现在就大举进攻,说真的,肯定是一团乱。

怀着忐忑不安,刘武艰难的整合这支队伍,万幸。苏瓦羌人到底之前操练过,很快了解刘武到底想干什么。接下去,在这些当初刘武花了不小气力才操练好的苏瓦羌人示意领导下,各蛮族总算有些起色。

整个下午分配诸部职司,顺便行军向东南。稍稍远离安夷。

从那些已经被葛彬秘密处决的俘虏口中得知,魏人的算计是将刘武军赶至狭长地带断绝刘武军后路,迫使决战,以兵力优势将刘武军压垮,所以,主力部队绝对不可滞留安夷,那处地带地河滩对刘武军是很不利的。

此外,周大带领二百军士将安夷城的百姓连哄带吓。利用那些刚刚俘获的战马,在众匪类帮助下,将这些百姓迁转回西都,空下的安夷城则开始布置各色守城器械,又从城外运送合适大小地石块入城,全堆在城墙上。堆得满满的。

最后一支是宗容,他带着蒋筑和由蜀人、苏瓦羌、莫洛羌组成的五百精骑渡过湟水。赶往安夷城东北的臺乡谷,他们从那边暗渡,插到破羌、浩舋两城中间,骚扰魏军粮道。

五月十四日,一个静。一个动。

……

五月十四日夜。冀县,天水太守府客房,一个五十许模样的医者跪坐在那个躺在低榻上咳嗽喘息的黄面老者身边。小心揣摩这古怪病症。

天水功曹任回搓着手,焦急站立等待消息。

那个医者思来想去还是摇摇头,慢慢站起身,向着任回作揖,苦着脸道:“在下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何病症。”

这是整个天水郡最后一个出名医者,连他也弄不明白。

任回也只好无奈的对病榻上的石苞恭声道:“征东大将军,对不起,我天水郡竟然连您也照顾不好,真是罪该万死。”

“不怪他们,咳,不怪,都怪老夫这身子骨,咳,”石苞面色痛苦,看起来颇为难受,“都是老夫不好,咳……”一阵猛咳,痛苦地闭上双眼。

“叔父!”中年男子跪在石苞身边,一脸泪痕,悲泣道,“您千万不要说话了,要好好休息啊!您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向全族交待?”

任回连忙道:“征东大将军,令侄说的是,下臣也不打搅您休息了,先行告退。”

就此,带着医者和侍候石苞的那些婢女家奴们退出房间。

好一会儿,石苞才听到耳边侄儿的低语:“叔父,他们走了。”

石苞那紧闭着的双眼也渐渐露出一条细缝。

“叔父,”中年男子笑嘻嘻低声道,“这药真是神了,连那些人都没看出破绽。”

石苞微微点头,嘴角间微微露出一丝得意,也用极轻微的声音轻轻道:“当然,吴老爷子可是华老神医地弟子,老夫年轻时有幸能从他老人家那边得到这件宝物,也是老天助我。”稍稍顿了顿,又道:“黑儿,现在西边有消息么?”

“没,不过应该快了吧?”中年男子道。

石苞微微点头,道:“你再给老夫挑一小匙药粉喂给老夫。天天装病比真病还累,哼,老夫想先睡一会儿。过会儿那些婢女送上的汤药,照例你给老夫喝了。”

“啊,叔父!又要侄儿喝?”中年男子叫苦。

“哼,你不希望老夫被毒死吧?”

不能端着药物出门倒掉,正如石苞所说,所有人都不可信,所有人都可能是晋公地密探,都是石家潜在的敌人。

倒在房中也是不行,晋公的密探一定能闻到,非得喝掉不可。也不能让石苞喝,药是不能乱混合的,尤其是已经喝了一份药的他。

石苞睡了一阵,再醒来是被侄儿悄悄推醒地。

“有什么事么?”他低低问道。

“叔父,刚到地消息,”中年男子恭声道,“金城太

派人来说:西平那人开始对破羌城下手了。”

“哦?这是何道理?他不先去平灭西西平倒要攻打东边的破羌城……难道他把西西平已经全部拿下了?”石苞眯起的双眼又睁大了些,万分诧异。

中年男子道:“这个,信使倒没说,只是说,西平那边不太好办,探马派出去都是石沉大海,西平那边消息不知。”

石苞长长吁了口气。点点头道:“理当如此,幸好,老夫没去金城,哼。”他向侄儿扫了一眼,轻轻道:“你日后也是要接掌我族地。我且问你,你可知为什么老夫最后同意行此险招?”

“侄儿不知,还请叔父赐教。”

“哼,你呀,真是的,”石苞再度眯起眼,冷笑道:“那人我虽从未见过,不过据老夫所知。此人年岁虽小,却是英雄了得,最最重要的是他母亲,是半个羌人。”

“啊,叔父,只为这个么?”中年男子还是似懂非懂。

“当然不止。不过,”石苞道。“只现在来看,这足够了。”石苞淡淡道,“你且看好,没有老夫指挥,这黄口小儿如何将这西北折腾得天翻地覆。哼哼。”

“叔父高见。侄儿这才明白了,”中年男子赞叹“可是万一,他不幸战死呢?”显然。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

“那就是天意,跟我家毫无关系。”石苞冷笑道,“看着吧,晋公很快会从中京调遣新的主将前来西北,至于老夫么,哼,先回中京,等老夫返回中京再联系我那几个好友,要不了三两个月,我叔侄二人还能回扬州。”

“叔父……”中年男子还是有些忐忑,小声道:“侄儿一直有个问题,司马家这次得罪我们,他会派我家重回扬州么?”

“他会的,一定会地,”石苞道,“这天下还不是他司马家的,就算变成他们家的,也永远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懂么?”

中年男子涨红着脸一脸羞愧,显然,还是不懂。

“算啦,”石苞微微有些扫兴,意兴阑珊:“你这么愚钝怎么行?罢了,正好瑜丫头过世,等过些时日,给你续一门亲事吧?荀家的那个女孩儿我看不错。哼,小小年纪别的不怎么样,不过至少比你精明。你就跟你女人学习几手就是了,只是千万注意,她就算再好,也是荀家地人,像老夫跟你说的事情断断不可与她商议,知道么?”

“叔父,那侄儿还不找个单纯些的,天天跟这么个有心计的女人睡在一起,实在连合眼都不敢……”中年男子嗫嚅道。

“混帐!老夫面前说什么就是什么,”石苞低声怒斥,“你要是再多点心计,老夫死后也能放心将石家交与你兄弟几个了,让你娶她就是为了磨砺你。”

门外,一个婢女轻柔恭顺的声音响起:“禀大人,药好了。”

石苞连忙合上眼,再不说话,之后,就像前几日一样,中年男子接过药,便让婢女退下,只说自己要亲自伺候石老头儿喝药。

等将婢女斥退,合上门,捏着鼻子将微烫的药汁一口吞下。

……

五月十四日深夜,破羌城至浩舋城的山道上,死尸遍野,而那些本来要运送到破羌城装满物资的重车,也在烈火中痛苦挣扎哀号,慢慢解体,轰然崩塌。

“宗哥!”蒋筑高举着鲜血淋淋地长刀,向着宗容跑来,大笑着欢呼道:“宗哥,这次我又杀了四个人呢!”

宗容勉强堆起笑脸,笑道:“小猪儿,干的好。不过,你怕不怕?”

“怕,只是黑厮哥哥告诉我,我要是不砍他,他就砍死我,我不能怕。而且,就像早上黑厮哥哥说的,还是蛮刺激有趣的。哇,我心跳得好快!”

虽然,宗容出谋划策害死的人比这小子亲手杀的多多了,不过,与所有文士一般,还是不太喜欢亲眼目睹这种血腥场面。

而这个绰号叫小猪地大男孩,果然不愧是个好苗子,在葛彬那些匪类解劝、诱惑下,渐渐杀人杀出乐趣来了。

宗容无话可说。

“宗哥,下面我们该去哪儿?”蒋筑一本正经的问。

宗容想了想,道:“先找处山坳,我们去吃东西睡觉,等明天再说。”

“啊,这样啊,那也好。”

不久,除了那些辎重车在烈火中地噼啪叹息声,一切只剩沉寂。

(看到在下写的文言和正文,细心的书友或许已经注意到了,有一点点不同吧?正如节136北宫心所说。历史,是由统治者所写,有些出入,又有何奇怪呢。

另,石苞说的那些原因,我在文中字里行间已经交待太多次了,黑儿才智不够是不懂,而我也是懒得再复述了,并非故弄玄虚。)

幻灭之章 节一百三十九:试探

里无云,日正当空。夏五月中,穿着轻便盔甲和战燥热,不太舒服。

绵延长达数里浩荡的队伍,顺着湟水南岸慢慢延伸向西。照例,皇甫闿身为前军主将,羊琇居中策应,众将各司其职。士兵们精神还算饱满,一个个扛着长矛或提着长刀、背着盾牌等物向前行进,衣整甲亮,有这种雄师,就算有什么小小意外,又能怎样呢?

皇甫闿轻轻拭去面颊上细小的汗珠,颇觉欣慰。虽然,稍稍不安的是西边的情报还是不太明了,不过这也正是这次作战的主要目的。

前方,一名小校策马向他跑来,刚到皇甫闿面前便跳下战马跪到他身侧,大声道:“将军,我军快到臺乡谷入口了,谷里没有任何敌军的踪迹。”

臺乡谷,坐落在湟水北岸,一条细小分叉河流自其中穿过,汇集到湟水。此山谷并没有什么大的价值,地处湟水北岸,有河水阻隔,骑兵冲出山谷也无法对身处南岸的魏军立即发动奇袭突击。

这个山谷的谷口宽阔直到二三里后才有勉强适合埋伏隐蔽的地段,加之道路不便,整个山谷越向内走越是狭小,藏不了多少人。最重要的是战略位置太刺眼,地处安夷、破羌城中央地带,若他是姓刘的,也不会挑选此地埋伏。

皇甫闿也只是出于谨慎例行让五百多骑带着些轻装步兵等等前去“查验”一下,以防万一。

而姓刘的行军布局基本功果然也很扎实,没有走这种昏棋。有这样一个对手也算不虚此行,只是,从内心深处,他更宁愿这位敌人名不符实。

微微有些失望。

刘弘将皇甫闿表情收在眼里,稍稍琢磨。似乎明白了些,连忙建言道:“将军,以卑职浅见,我军是否要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们?”

皇甫闿勒住爱马,一阵沉默。狐疑的望着刘弘,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弘尽可能靠近这位临时上司,按住战马,说道:“将军,就在下所知,那人为人行事有个大大的不好,我军或许可以以计诱之。”

“哦?”皇甫闿来了兴趣,问道。“你说说看。”

刘弘道:“只是此计有些得罪人,怕将军您怪罪卑职。将军,您要先宽恕卑职不敬之罪,卑职才敢说。”

“你说吧,实在不合适的,我当没听见就是了。不怪你。”

刘弘把那计策说了一遍,皇甫闿只听得目瞪口呆。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将军,您看……”刘弘忐忑不安等待皇甫闿发话。

“哼!你好大胆子!”皇甫闿冷笑道,“这几千的步军都让你当饵诱引那人,且不说那人会不会上当,就算那人自负胆略想乘此良机将我军各个击破结果落入你这计策中。你可知道你这主意就算成功西北一战得平。怕是也讨不了好。搞不好你这小子还得人头不保。连我也得倒霉。”

“将军!”刘弘局促不安,震恐道,“将军。卑职知罪。”

皇甫闿连忙打断:“我不是要怪你,你说得很对,那人是有这种脾气。哼,也难怪,小小年纪便久经战阵,若无此胆略,根本不可能到今天这般地步。这是他的优点也是我等可乘之机。可是,有这个机会也不能试。且不说那些今天早上跟你我为难地那些该杀的混蛋都会让你这个计策害死不少,他们死了.那些家族怪罪下来你会倒霉,我或许还没什么,不过羊参军可是羊夫人的亲哥哥,他若是有什么闪失,晋公面上也难看,到时候连我也跑不了。何况就算没事,参军也会因此与你我结怨。”说到这时,微微叹息:“你是聪明人,也该知道行军打战熟读韬略是不够的,昨天夜里你向我报告火灾后,我抽空跟你商议那件事你答应了,从现在起你就算是我皇甫家的人,我自然会向着你。但早上你会被那些混蛋找茬斥骂,我也不能只向着你得罪他们,你也该能体谅我。可是,你万万不该出这种狠毒主意报复他们,你还是太年轻气盛太不顾大局了。算了,我只当没听见。”

计划照旧。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选择另外一个方案或许会更好更简单,但也只能坐视放弃选择复杂地。(注

……

五月十五日傍晚,安夷城上,两百多羌人坐靠在一堆堆碎石堆上,将身上的皮甲脱去,舒服的享受清凉。

城上,那面飘扬招展的傅字大旗,被风一绷一紧呼拉呼拉叫唤,而这位大旗的主人,也带着自家的子弟兵到处巡视,检查那些城墙上细小的缺损。

“息哥!”一个傅家旁支小子忐忑不安的对傅息道,“我有些害怕!”

“不用怕!”傅息安慰他道,“很简单地,你只要像以前我跟你说的就是了,冲着城下射击,你的箭法不是一向很好么?”

“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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