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第一次上战场,害怕很正常,可是,你不是说要为阳平关死去的兄长报仇么?”傅息道。
那个大男孩眼中泪眼汪汪,畏惧神色顿消,一脸坚毅模样,大声道:“对,息哥说的对!我要为族长为哥哥和所有被魏人杀害的族人报仇。”
“恩,”傅息也满含泪水点头赞许道,“说地好!安夷若破,就轮到西都了。我们绝对不许魏人越过这座城池,为了我父亲和你的哥哥那些死去地族人,也为了蜀中你的妹妹和母亲,我们只有死战到底。”
就像这样,城墙上所有汉兵相互传诵抚慰激励彼此。
东城门外,一骑狂奔而来,冲着城上挥舞手中信旗,直直的冲向城门。
城上,那些蜀中来的几十个汉兵面色剧变。
“关闭城门!准备战斗!”傅息大声喝令。
沉重的黄杨木门被重重合上,门后,又添补上无数地支撑。几辆牛车将预备好地沉重的跟人差不多大小地巨石送到门后将门顶死,羌人们将盔甲穿上,所有人忙碌准备着,随时准备那个时刻地到来。
不久,顺着湟水。东边遥远的天际,越来越多的黑影浮现,那是无法计算的魏国骑兵,黑压压向着安夷城涌过来,直到安夷城外两箭距离处,迅速停下。
大战一触即发,但又突然悄无声息,两军将士们虎视眈眈。
“息哥。他们怎么不攻城啊?”那个傅家旁支小子紧张得直喘息,可怜兮兮望着傅息问道。
“傻瓜,他们可是骑兵,”傅息道,“而且你看清楚了么,我们城下可只有区区两千人左右。其余那几千可没来。虽然我不太
底怎么回事,不过暂时他们应该不会攻城。”
傅息又眯着眼望着渐坠地落日。低声道:“要么是今晚,他们会来夜袭,要么,就是等明天。”
安夷到破羌不过一天行程,十三日傍晚敌军便抵达破羌。而现在已经是十五日傍晚。也就是说,魏人出于某种原因足足浪费了一天,拖得越久对安夷城越有利。
城下。突然走出一人,手持着一面柳条编制覆着牛皮的轻盾牌,小心翼翼驱马靠近城下一箭距离内,对城上大吼:“西平的叛逆听着,我乃大魏建忠将军帐下,我军天兵已至,你们最好缴械投降出来不要跟随那些南蛮子造反。我家将军或许还会从宽饶尔等性命,否则不日便当攻城,到时候,后悔莫及!”
顺着东南风,这个人的声音轻轻楚楚传到城墙上傅息耳中,天水话,傅息略略能听懂些。
傅息大怒,转头对身后那个初次上阵胆怯族弟道:“泥鳅儿,你去把那个该死的畜牲射死。”
大男孩犹豫了下,忙应道:“是。”
抽出一支箭,抬手、举弓、挽满、瞄准、放弦。
箭如流星,扑向那人曝露的大腿,那人应声从马上摔了下来,捂着被射中鲜血涌出的大腿惨叫连连,也仅仅如此,大男孩又一支箭很快又扑来了,正中咽喉,那人抽搐几下,很快便再也不动了,那匹战马受惊的逃回魏人本队。
安夷城上欢呼阵阵,傅息兴奋地对身后面色发白的大男孩道,“泥鳅儿,干的好,就是这样!”
城下,亲自前来督战的皇甫闿面色极为难看,一旁的小校们吓得口都不敢开。
“这混蛋好精准的箭法,”皇甫闿突然大笑道,“不过,杀得好!”
他转身望着刘弘问道:“你可知为什么吗?”
刘弘想了想,说道:“城上欢呼声非常稀疏,以卑职看,城内不会有多少人。”
“很好,”皇甫闿点头嘉许,冷酷地眯起眼睛狞笑,“我再问你,你觉得此城与破羌城相比,是否比那城更为重要?”
刘弘又想了想,道:“西西平初陷,人心未定,此城之后便是一马平川,鲜有险隘处,对于那人来说此城断断失不得。就此而言,破羌城与此城无法相提并论。”
“孺子可教!”皇甫闿拍手嘉许,“不枉费我一番苦心,那你倒说说现今该当如何处置?”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安夷城。”
“就按你说的办!传令,让那些滞留在后面地六千骑兵尽快赶上!”
“可是将军,您不是担心羊参军那边遭到敌军骑兵突击才让那些骑兵不要离他们太远么?”刘弘微微有些为难,劝谏道。
“傻小子,你这般聪明的人儿怎么突然糊涂起来?”皇甫闿又笑道,“安夷是何等重要的地方?那人尚且抽不出足够兵力驻守,难道他会将主力全部抽调走方便我等将安夷拿下么?显然,他的确没有足够兵马,就那点兵,你认为他敢攻击羊参军那边么?”皇甫闿满面春风,继续道:“他母亲是半个羌人又能如何?羌人原本便是一团散沙,就算他有通天之能,这么短的时间能说服几家支持他已经是意料之外,不过以他目前实力来看,我们仍处绝对优势,我军就要乘其羽翼未丰将其翦灭。”
“啊,将军说地是。”刘弘点头,眼中也满是喜悦。
皇甫闿说地没错,正如其所预料,虽然借助身为草原部落擅长侦测隐蔽之术、又占有地利优势的羌人帮助,刘武军在侦测和反侦测上占有绝对优势,魏军无法与之相敌,但那层迷雾已随着安夷城下试探被渐渐揭开,实力已然露底,刘武军兵力上的不足十分明朗。
战斗果然就在这天地夜里开始了,皇甫闿根本不打算给刘武军任何喘息时机。
但让皇甫闿和刘弘大吃一惊的是,城上对于城下的还击异常猛烈。魏军从一开始集中猛烈进攻东侧,最终妄图用兵力优势分成四面猛攻还是效果不大,城上守军明显不过两三百人模样,但每次落到城下的却远远不止两三百只箭。
城上很显然有南蛮子引以为傲的东西。
连弩。
一共一百五十具,是傅息周大从阴平绕道转入西北时,周大从江油戍老弟兄们那边讨来的,加上紧急削制改小的普通箭弩,城上虽只三百人,但在瞬间却有相当于一两千人的力量。反观魏军,急急忙忙赶来连修整都没有便直接投入战斗,又是些半吊子骑兵并非步兵,缺少重型攻城器械只有攻城梯,且梯的数量也极为有限,军队疲劳士气低落。那些勉强爬到一半的也被脑袋大小的落石砸中,悲惨的摔到地上,甚至有人因此被自己人活活踏死。
一时间,城下一片惨叫哀号,而进展毫无。
“该死,都是废物!这么座小小城池这么点敌军也拿不下?”皇甫闿望着那座月光下深邃高耸的城墙暴怒不已。
“将军,您看是不是暂时退下让将士们修整一下,等天明再说?”刘弘小心问。
“不行,现在时间宝贵,我可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时机。”皇甫闿断然拒绝。
“可是,现在我军军心士气全无,而且这些都是骑兵改步军,我军还是等明日主力齐集再说吧?再说了,您也教导卑职的,打仗不单单是韬略,这些骑兵里面好多都是……”刘弘没有继续说下去,猝然截止,静静望着皇甫闿。
好一阵沉默,皇甫闿无可奈何点头道:“好吧。”
毕竟.他不是钟会。
(注1:就像二战解密后关于珍珠港,日本所谓的偷袭显然美国高层早就知道,连具体时间都明白无误,坐视轰炸只为了掩住国内蒸蒸日上的孤立主义者的嘴。类似的,英国坐视德国轰炸考文垂,只为了一台机器。明明只要不间断轰炸就能提前几个月结束欧洲战役,只因为担心整个德国乃至整个欧洲彻底赤化,也为了都想在战后的欧洲分一杯羹,最终收缩回轰炸机编队,宁可多死数十万将士也要开辟什么第二战场。伊战,也是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借口,其目的也只是为了那些石油,为了让石油适合自己、听从自己指挥随意涨价降价,结果呢,死了那么多人,却连个谎也圆不上。
对于统治者,为了政治盘算多死点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战争从来都不单纯,它的本质仍是政治。)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豪赌
月十五日夜,安夷初战,因为各种盘算缘由草草了事伤兵尸体,构建营地,毫无疑义,主营地驻扎于安夷城东门外,其余各营布置成一个弧形包围住安夷。
小校们不断出入主营地,刘弘也代替躲入营帐深思熟虑顺便休息一会儿的皇甫闿代行军令。
“监军大人,伤兵们已经安置好了,还请监军大人调发医药等物安抚将士们。”
战死将近两人,重伤约四百,轻伤无算。
“我知道了,你去找赵参军。”
“监军大人,我军的营地的木料等等没有带足,有几处营地彻底缺少防护。”
“……。”
西平缺少树木,也是地理使然,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连篝火都是用那些草原上捡到的干牛粪充数,可是这次兵力那么多,草原上哪有足够的牛粪可捡,只好将一部分原定拿来筑营的木料拿来生火。幸好这六千骑兵不是带着那些所谓的堵截敌军的长矛和木棍么,先拿那些充数再说。
年轻小子一边签署各项军令,一边询问和回答那些汹涌而来纷杂的军务,问题千奇百怪,从如何处置伤兵尸体到士兵们的伙食乃至引火之物,所幸,这些事情刘弘只要开个头,自然有更下一级处置。
“监军大人,现在敌方兵力单薄,我军是否乘势将安夷城的西侧堵上?”这是期间有一个小校的问题。
刘弘想了想,道:“兵法有言,围三缺一,我军分兵太散不合适,又缺少足够木料构建栅栏。无法构建营地提防敌军骑兵冲击,西边就不要围了。”
……
城上当初北宫心带到破羌城下的那些懂医术的蜀人有两三个被留在城中,这些汉兵为城中伤患包扎。城中士气稍稍恢复。
城上,傅息也受了些轻伤,但他很清楚这些士兵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士气。为此,傅息顶着箭创带来地痛楚,不断巡视安抚这些之前一直被珍惜收藏的由他自己带过来的汉军士兵们。
目睹着生离死别,在眼泪愤怒凄婉沮丧中绝望,又在傅息安抚下,众人渐渐平静。
汉军还算好,羌部那边就是一团乱了。
眼看着城下数以千计浩大地魏国军势。许多羌人嚷嚷着不能死守在这个城内,要乘机从没有动静的西门突围。
傅息在得到先零羌人报告下。大吃一惊,连忙知会这些羌人为首的苏瓦台。
傅息将刘武北宫心宗容三人告诉他的战略指示向这个蛮子部分托出,请求苏瓦部以大局着想。
“要是我们现在离开了,那我们干嘛一开始还要守这座城?我军只要在坚守到明天就可以。那两百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撤退,我军只有兵败退回蜀中,而贵部命运也将堪忧。”
在独臂小子苏瓦莫绰转述下,苏瓦台点点头,嘟囓几句,同意出面压制这些羌人的躁动。
只是五十余名汉军战死五人。其余皆伤。羌部二百余人。战死者凡二十人,受伤者也十之八九。初次交战、城上损失便如此巨大。看来安夷城能就算援军抵达,也不可能守住太久,一旦敌军将西门彻底封死,而刘武军一直攻势不利,便只有城毁人亡。
……
刘弘终于处置完军务,在皇甫家子弟兵护佑下,举着火把,到处巡视,皇甫家的亲兵们狐假虎威,喝斥着那些胆敢偷懒的士卒,一行人很快象征性巡视完主营垒。刘弘再度回到中军大帐,正好,皇甫闿从后帐出来了。刘弘将营中事物都对皇甫闿说了一遍,皇甫闿也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皇甫闿突然又打断刘弘的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那人,那现在安夷到底在做什么?”他认真的看着刘弘地眼睛,这让刘弘一阵莫名惶恐:“将军,属下有些不太明白。”
“不用害怕,有话直说,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啊,那个……”刘弘想了想,答道:“将军,我想西平地广人稀又是初下,百姓未附,他的确不该有多少兵力。”说完偷偷看长官地表情。
“嗯,说下去。”皇甫闿和颜悦色,点头赞许。
上司认可,刘弘也有些勇气,继续道:“他的确抽不出兵力属实,但就此人性格而论,属下认为此人怕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沉默许久。
皇甫闿才低声道:“照你的口气,你还是认为他们要袭击羊将军那边对么?”
“属下不敢惑乱军心,只是属下以为,能吃掉我军八百精锐的他们,若是孤注一掷,怕是地确有撼动我军主力的可能。”刘弘不敢再说下去,低着头等待叱喝。
那阵风雨一直未到,久久的,只听到一阵叹息。
“你说的也对,我怎么一时气愤下把这个忽视了,八百人都能被彻底消灭,这兵力可不算少,这下糟了,我们就是想不得罪姓羊的怕都难了。”
皇甫闿并非蠢物,只是汉中被刘武戏弄一次,到现在人家一提到他都借此事嘲笑他,是屈辱;之后又在刚刚亲眼目睹他自以为宽容大度的劝降,得到地却是射杀,是愤怒。
怒气上涌,一时欠缺考虑,这下糟透了。
“将军,都是卑职地错误,刚刚没有力劝将军,没有尽到职责。”刘弘伏拜倒地
“这不是你地问题,”皇甫闿突然不再说话。
—
刘弘正等待上司继续安抚,却没了下文,正奇怪,他微微抬头,却见皇甫闿皱着眉,神色肃穆,出神发呆模样。
“将军,出了什么事?”
皇甫闿连连招手,让刘弘噤声,又静静听了一阵。
刘弘正奇怪,营门外。守门小校突然冲进来大声道:“将军,东边出事了!”
皇甫闿赶紧起身冲出营外。
营外,到处是喧哗的士兵。那些本来已然开始入睡地也被推搡醒,所有人观望的方向都是东边。
那边火光朦胧、映红一片夜空,就像昨天那些可怜的辎重部队被劫杀时一样。
……
安夷城东三十里外,湟水下游。望着北方远处那座低矮小山包为中心地魏军营地,整个小山包附近各处魏营均燃起大火,刘武专心谨慎的揣度捉摸。
现在,又是他一个人,所有的事情必须加倍小心谨慎。
山下,一骑驰来。借着月色,蒋默从山脚下冲到刘武面前方才站定。大声道:“主公!且部已经与敌军交战,外侧营垒那些草草修建地栅栏已经被且部冲开了。”
那就好,看来计划到目前为止还算成功。
刘武又问道:“那莫洛部呢?”
“也跟着冲进去了。”
莫洛部的两千兵马加入战场,剩下的就是刘武自己从蜀中带来的部队以及从牵弘手中接受的那些西都征召的羌人部队和西西平部队。这些现在是或以后是刘武可完全支配的队伍,故而刘武格外珍惜,但莫洛羌加入战斗后,事情也再无回转余地。必须尽快拿下敌军,减少其他各部伤亡,所以也该自己出点本钱了。不然。且不说到底会打成什么样。日后也无法跟联军交待。
刘武挥舞着爱弓射日大声呼喊:“将士们。擂起战鼓,全军冲锋。攻下敌方主营。将士们,拿下敌军主将不论死活,赏黄金千两美女三名、官升两级,富贵荣华我与尔等共享。”
尽管,那些不懂汉话的蛮子们根本没听懂,那些离得稍远的汉部将士们也没听见,但紧靠刘武身边地西平众军陆续响起欢呼声,远处的汉部将士和蛮子们也跟着欢呼。
蒋默拨马转身正要归入队伍,却被刘武叫住。
“忠谨,你带着蜀中地弟兄就不要冲进去了,跟着苏瓦部的弟兄们一起监视西边,依计划行事,知道么。”
“遵命!”
蒋默拍马疾驰离去。他刚离去,战鼓便疯狂般擂起,联军各部操着各种话语高举着兵器怒吼。
就像当年陇西那样,当年骠骑将军夏侯霸帐下的掌旗小校,又一次的,冲在最前面。
无须顾计什么君臣本分,成败在此一举,他也无人可用可靠了,只有靠自己。名震天下地屠夫马嘶吼着冲下小山,再次将所有的马匹远远甩开,宣示着它身为马中王者的霸气,冲入战场。
虽是夜晚,毫无云彩遮蔽,星光月色辉映下,又有那被火箭点着到处燃烧着的栅栏、帐篷、重车草料,整个战场明亮如昼。此地虽然有小山坡却毫无褶皱平缓的很,骑兵们丝毫不用顾忌战马失蹄,冲下小山毫无迟滞。
所有局面压倒性的向着有利于刘武军地方向。
……
“将军,南侧两个营地被敌军火箭射中,我军陷入苦战。”
“将军,东侧三个营地也被敌人攻击了,现在一片大火。”
“将军,敌人又增援了,全是骑兵。”
“将军……”“将军……”“将军……”
透过小山包营地四面地栅栏后那些高耸地瞭望哨,潮水般的败报流入魏军大营,整个魏军一团乱。羊琇束手无策,惊恐莫名,不懂军事地他,即无法指挥,也不能指挥,已经太迟了,整个战场到处是敌人的战鼓声和马鸣声。任何传令兵都不敢也不肯离开中军大营,所有各部只能各自为战。
“将军!敌方又出现增援了!”
又一个斥侯冲进来报告,话还没说完,只听羊琇大吼:“滚出去!”
斥侯颇为委屈,又不敢开口,只好杵在那边,羊琇的亲随小校连忙将那位斥侯拉出营外,那名小校又复返回,对羊琇小声道:“叔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您要早下决定啊!万一中军被敌人攻破,且不说我军士气消解,会全部投降,到时候我等战死是小,首领您可怎么办?”
这个小校是羊祜哥哥的儿子,名唤羊暨,年三十余,自家人。
羊琇苦笑道:“可是你或许也该听说过的,我母亲当年不准我学习兵法,后来我也的确没兴趣学,我哪懂什么退敌之策?”
“无妨,叔叔您若是信的过侄儿,全交由侄儿来办,侄儿拿性命担保,一定死保大营安危。”
有自家人出面那是最好不过了,羊琇立即叫道:“全听你的!叔叔这次全靠你了!”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一:两败
杀!”怒吼着,刘武将长矛捅进一个魏兵小腹、一股尖喷出、惨叫声,矛尖微微迟滞便迅速收起。狼牙狠狠往前冲顶,双蹄微抬,将那个已经中了一矛的可怜的魏兵踩翻,脑浆崩裂。
月色、燃烧的魏军营地照耀下,刘武刺、狼牙踩。身后紧紧跟随的亲兵们乘势追击,有的冲锋保护刘武侧翼安全,有些则抽空射击。这支主力攻坚部队活生生的又将战场中一小股勉强收拢正打算反击的魏军再度冲散。没有任何悬念,也不需要任何考虑,只要在地上的,肯定是敌人,统统杀死。
“屠夫马!是他!是他!”一个十几步外目睹着刘武和狼牙大肆掠杀的陇西兵终于在被洪水般奔涌四处截杀的联军斩杀前认出刘武,大声高喊,但之后便跟着他身边的弟兄们被刘武身边那些羌骑兵一团流箭射杀。
整个战场上,局面继续混乱着,魏人各级指挥官,明明知道敌军西平主将就在战场中,就是无可奈何,也不能抽出任何兵力狙击,他们只能自保。
三千余骑兵若是彻底的平原上对付一万余步兵,绰绰有余。不过,现在是夜袭,有利有弊。
最外侧的那些个缺少木料加之最后修建不太稳固的营地就在短短两刻钟内已经被联军陆续抹去。但内侧的那些营地,特别是比邻中军大帐的都很结实。再加上地势掩护,仓促下无法逼近,极其难打,尤其是正中央端坐在那座小山坡上的中军大营,刚刚一直混乱,等于在坐失刘武军肆虐各营。但这会儿突然大梦初醒般开始反击了,虽然时机已过,只能自保。
且万能的八百骑兵冲过一次,魏人一阵乱射疯狂逼退,损失将近百人,只好退回来与刘武会师,合兵一处向刘武报告战事不利。
刘武带着且万能和莫洛羌等军攻打这些内侧营垒。
“将军!”且万能用着结结巴巴的蜀语大声喊话提醒刘武注意,接下去说的什么刘武一句没听懂。只是且万能指着前方。
前方,就在那个魏军中军大营内,高高的斥侯哨塔上,站着四个人儿:一人举旗,一人举火把,两人持圆木小盾挡在那两人侧前方。
斥侯塔顶棚已经被砍去。那四人为首地一人将那面大旗高高举起,微微挥舞,让风将旗帜完全舒展开,在火把照耀下字迹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魏字。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
……
羊暨挥舞着大旗,一阵窃喜。
显然,这次他赌对了。正如叔父羊祜所教,只要能激起将士们的士气就行。大旗还在,将士们就不会害怕。他又让人在弟兄们中间宣讲羌人的残暴。于是,那些恐惧的魏国将士们奋力阻击那些妄想再度拉倒栅栏方便骑兵冲锋杀入营内的蛮子们,中军大营内面临崩溃的局面终于消,局势渐渐好转。
附近那些营地,在看到中军还未沦陷,也渐渐开始安定。
虽然这样一杆大旗对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了些。时间稍久就有些挥舞不动。
“头儿,”他身边的一个持盾男子见状忙道,“这种费力气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这是他地一个手下,跟自己好多年了,羊暨便将旗交给他。
“头儿,这次多亏您了!您真是胆识过人,”那小子道。“不然俺们弟兄们全得喂狼。”
羊暨摆手颓然:“我没那么厉害。哎!只怪我官微言轻。劝说不动叔父大人。”
“头儿莫忧,您这次立下大功。日后定会飞黄腾达。”
羊暨正要斥责这小子到时候还在想这种事情,正在这时,只听耳边一声尖锐呼啸。
一只箭从大营外深邃的黑夜中窜向那小子,顺着那小子张开的嘴巴窜进去。
“狗蛋儿!”羊暨大惊失色,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尖啸,一箭又一箭,将斥侯塔上几个人统统射倒,连羊暨也被射中,唯一的例外是他被射中的是肩,又被身边羊家的宗族子弟兵们挡去几箭,总算幸免于难,只是也被倒伏地尸体压倒,箭本来直扎入身体寸许,现在整个没入身体。
塔下众魏兵连忙登塔前去察看。
“快!”羊暨在昏死之前大声叫喊道,“护旗!千万不能让旗倒下!”
……
这是第二十箭。
射日弓尖啸着将又一支箭弹上云霄,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勾魂夺魄直直扑向这个营地斥侯哨塔,目标直指哨塔上接替被射倒的弟兄继续高举着一面残破不堪颤颤巍巍挣扎抖动的战旗摇晃鼓舞士气的一个魏兵。
真是顽强啊,知道局面不佳,也知道军心狐疑不定,哼,保旗不倒,很聪明的做法,是羊琇做的么。
刘武略略觉得有些可惜。
“将军!您快看!西边,西边!”
身后,一个将士高声呼喊,是蜀地话。
刘武连忙转身回望。果然,那儿一片火光,这意味着那个预定地计策失败,蒋默只好燃放烽火。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拿下中军大营活捉羊琇。
武狠狠心,大喝道:“鸣金收兵!离去。
随着一声声急促的锣响,西西平汉军迅速撤离战场,但莫洛羌、及鲜卑且部乃至苏瓦羌,这些羌人队形散乱,很多人还是不懂鸣金的意涵,直到战场上敌军数量激增,才发现己方撤退,方才逃出战场,白白损失了上百人。
这也是没办法,羌骑兵战斗力不亚于乌丸、鲜卑、匈奴,数量上更是有过之,可惜羌人不懂兵法韬略,比匈奴、鲜卑、乌丸三部还要分散,也不通汉俗,很难管束统御。
这也是为什么选择夜袭的缘由之一。
区区几天传授。也很难让他们明白服从指挥的重要,与其白天带着这些难以控御的与魏人阵上交锋不如夜袭,你我皆无阵,全看运气和骁勇。
所以,这种额外的战死也是意料之内。
刘武草草清点完剩余部队,大约还有两千人。
带着这些部队继续南移,在预定地点与蒋默会合。一到那儿,蒋默便跑到刘武身侧跪倒在地请求刘武处罚。
“你有何过?”
“是末将无能。没能遏止敌军前进,坏了主公地大事。”
说真地,刘武对这小子不太满意,的确没什么才能,只不过好歹是蒋家的人,算比较可靠的。
“你起来吧。这不怪你,你只有那么点人,敌人也不是傻瓜,被他们识破也在意料内,你能带着弟兄们安然撤回来就好。况且,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我军已经初步达成目的。”
“多谢主公宽宥。”蒋默起身后。借着月光,小心望望那些羌人士兵地马背,只见那些羌人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两个血水淋漓地物事。
地确收获不小。
天也蒙蒙亮了。
……
十数里外,战场,魏军大营,没有人为打退敌军感到高兴。
到处都是死尸和重伤兵。焦土、血腥、哭喊声,遍地哀鸿。
大营内,众将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正中跪倒在羊琇面前请求羊琇宽恕的皇甫闿。
皇甫闿悲切道:“都是在下对敌军估计不足,还带走那些骑兵,害将军您深陷险境。”
“无妨,无妨!”羊琇故作镇定,挤出笑脸道:“这不怪你,谁知道西平叛乱一发不可收拾已成蔓延之势,不怪你。”
不怪罪才怪。若不是皇甫闿一意孤行将六千骑兵带走。羊琇会这般狼狈么。羌人也不一定会乘机夜袭。
只不过场面上地话还是得说。
……
夏日的晓风最是撩人,温柔妩媚清凉。已是五月十六日。
金城郡。
金城太守府客宅,门外响起杨欣的声音:“孔硕兄!还没醒么?”
昨夜,杨欣笑嘻嘻的请王颀赏光赴宴。难得临时上司羊琇和那个该死地皇甫闿走了,现在,金城郡只有他们俩。于是杨欣还特别把自己前些日子从汉中买回来的两个蜀女叫出来歌舞助兴。
王颀对那两个小丫头颇为中意,杨欣便将这两女借给王颀解乏。
颠鸾倒凤好几回,到后来,负责监视两个蜀女提防这两个蜀女伤害王颀的杨欣家的女婢才将这两个蜀女抬走,让王颀好生休息。
的确没醒,还有些睡眼朦胧,亏得多年从军,人警醒,又听到是杨欣的声音总算勉强起身,让杨欣进来。
“孔硕兄,情况有些不妙啊?”
杨欣一进门就这样说,一脸肃穆。
“出了什么事?”
王颀脑子里稀里糊涂,还没怎么明白。
杨欣连忙将凌晨抵达今早才告知他的最新西平战报说了一遍,是五月十四日地消息,关于破羌、浩舋两城山道粮草辎重被敌军火焚一事。
王颀呆了呆,愕然道:“怎么会这样?到底有多少人跟着那人起事反我大魏?”
“不知道!”杨欣感慨道,“那人真是厉害!当年徐老侯爷就说过这小子要是能风云际会,定当祸害一方,镇西将军当年不以为然,没想到果然如此。”
连老命都搭上了。
王颀默然,想说什么,但看看杨欣的脸,又咽了回去。老半天,才说道:“我想,很快还会有西边的战报。”
是夜,西边战报再度抵达,魏军在五月十五日深夜被叛军勾结汉军偷袭,步卒折损超过五千。此外,战场上残存清点的羌人死尸,大约也有五六百具。
不过,最后是从西西平乘着战败反正的魏人将士口中得知刘武军具体实力,两人内心的不安终于退却。
“哈,”杨欣哈哈一笑,“这小子拉队伍的速度真是够快的,不过可惜了,兵不够就是不够,现在西平小子赶回蜀中去。你认为呢,孔硕兄?”
王颀点点头,赞同道:“兵行险棋,嗯,是这小子的手段,不过到最后还是失败了,只落得个两败俱伤,这对我军有利。”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二:进退失据
退到五月十五日夜,是夜的急袭让魏军骑兵大部分撤外,但那些伤患不能一次性带走,加之若是全部撤退,便等于放弃安夷攻势、于心不甘于情不合。最终还是留下千把人,考虑到兵力不够、再分散就太危险了,所有部队退缩回东侧主营继续驻守监视敌情。
五月十六日中午,骑兵再度返回一部分,大约有千人左右,安夷城下魏军合计便有两千人马。
不过,那位前部临时监军刘弘忙着帮助羊琇处理中军事物,没空来,而皇甫闿,据说正带着两千精锐骑兵追踪监视刘武军主力,将其行动遏制,也没空。
来的那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小人物,故关内侯杨阜嫡孙杨豹的侄儿,名唤杨喜,年三十余,虽为庶出,然杨豹对这个侄儿颇为满意,多次向本郡太守王颀举荐,为人小心谨慎沉默寡言,为王颀所宠幸,负责指挥调度那些天水骑兵。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气势汹汹怒气冲冲的西京长安豪门子弟。这些家伙吵嚷着要带着弟兄们攻城拿下安夷。
两千人,人数虽众,无奈群龙无首,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五月十六日结果变成一场大大的闹剧,杨喜头痛之下只好让弟兄们将原定各处营垒恢复。
“军侯大人,”一个传令小卒小声向杨喜建言,“昨日,我军并未在敌西侧构筑营盘将敌彻底围死。现在既然知道敌军数量有限,不知可否将此处堵上?……”
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可偏偏当时大营内喧嚣得利害,且不说这个小卒人微言轻,身为杨氏家族庶子、一个区区婢女所生地堂堂军侯杨喜照样被那些身份高贵的豪门子弟喝斥。杨喜只好道:“那我带领我天水兵堵上,好么?”
但这时,几个同样出身天水的豪门子弟跳出来将杨喜骂个头臭。
“呸!小娘养的,不要想拿我们天水子弟的血给你当垫脚石,你还不配。”几个混蛋中最毒辣的一个如是骂道。
杨喜气的满脸血红,差点就把铜剑抽出来砍死那个侮辱其母的混蛋。还是几个杨家的宗族子弟连忙将其按住,向其直打眼色,杨喜只好咬牙切齿狠狠忍住。
不欢而散,安夷城的布置如同昨日,围三缺一,似是期盼敌军坚守不住自西门溃逃,还想不费吹灰之力顺利拿下通往西都最后一处要塞,所以连攻城也免了,除了派几个懂西平话地魏兵不断的劝说城内百姓不要听逆贼反乱,城外都是大魏雄师。旦夕便可破城。只是城上毫无反应、死一般沉寂。
五月十七日晨,安夷城下,晨光乍现时,被留下继续坚实围困安夷的魏军再度出营,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直到辰时,新的援军再度抵达,那是三千名步兵,两千骑兵和一直躺在马车上病怏怏的羊暨,这是他向叔父大人讨来的差事。羊琇也信得过在十五日夜血战。并为此身受重创的侄儿,也想借机成全这位从侄,给他一个机会再立奇功,羊琇还特地将自己一直带在身边最好的医者调拨给侄儿,跟随前来地还有那位在中军清点损失操劳一天、累得眼都睁不开的刘弘,重当侄儿的军师辅佐。
于是……
是日的辰时。昏昏欲睡的羊费力的抬起眼。向那些正站立在马车旁等待他离开那张扑满软羊皮草席进入军中大帐的众将扫了一眼。干咳了两声。
“为什么不攻城?”
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之后便是一阵猛咳,侍候他的医者连忙让众人将这位病秧子抬到营中静养。
众人面面相觑。
“各位!”刘弘摸摸眼,困顿至极,打着呵欠,懒懒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快攻城啊!”
攻城,就是这些人,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了……
五月十七日下午,安夷城下再度开始进攻,这一次,魏军出动了轒辒、井阑车各五辆,撞车三辆、云梯六十八具,人如潮水。这次的规模空前巨大,安夷城上众人皆惧,连傅息都暗暗绝望。
这次要为国尽忠追随父亲于泉下。
就在敌军开始进攻地同时,一个站在西城门楼顶瞭望地蜀兵连摔带爬冲到傅息面前,大声道:“头儿!西边来人了,似乎是我们的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傅息转忧为喜,对身后的众人喊道:“弟兄们,只有我们能守住安夷城才能保住西都,保住西都才能保住西平,只有西平不失魏人才会停止征伐蜀中啊,为了我们的兄弟姊妹,跟他们拚了。”几十个汉兵欢呼阵阵。
他又转身向那个前来报信的小子喝道:“知道该怎么做了么?快去准备接应他们进城,千万小心,除了咱们地人别放敌人进来!”
“头儿,这个咱明白,会蜀中话地由周老大带领地咱才放进来!”
“对,快去,我带着弟兄们先顶一会儿!”说着抽出长刀,怒吼着激发众人血性鼓舞士气。
顺着东南风,一阵又一阵的战鼓声响起。
魏人军阵,动了,不久,两下开始互射,魏人终于以人数上地绝对优势将城上那区区一百五十具连弩压制,汉军也终于端起一面又一面从民居拆下的门板顶在脑袋上,像个凄凉的乌龟,忍受魏人的怒火。
……
刘弘微微睁着一只眼,勉强看着战场,脑子里一团浆糊,眼前其实也是朦朦胧胧的一团。亏得耳朵还好使,陆陆续续的,从前方发回许多好消息,最大的好消息是敌军人数的确远远不足。纯粹是虚兵,早知道前天晚上攻城时请皇甫闿将军再坚持一下就好,哎,军功啊,就这样没了,真是可惜。
打个呵欠,刘弘懒散道:“继续攻城,等拿下城池后告诉小将军,本人实在累了,恕不奉陪。”
攻下安夷城照现在地局势不过是时间问题。没什。不如睡觉实在。
刘弘刚刚回帐,衣服还没脱呢,只听见门外小校大声道:“监军大人,不好啦,安夷城敌军增援到了!”
这一下刘弘睡意全无,立马跳起身,冲出帐外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是刘武那个混蛋来了么?”
“那个,那个……”小校一脸哭相,可怜兮兮道:“似乎不是。是从西边……”
攻打南侧城墙的队伍发现自西侧出现数以百计的骑兵向安夷城冲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支队伍已顺着洞开的安夷西门冲入安夷城内。
“西边?”刘弘奇怪道,“怎么,西边到现在还没堵上?”
“监军大人,不是当初您说要围三缺一吗?”
刘弘气节,冷着脸狠狠道:“当时是当时,谁知道敌军主力到底在哪儿也不知敌军到底多少,我军要是在当时兵分四路实在不合兵法,可现在为什么不堵上?昨天他们到底都在干什么。怎么连这点都不懂?”
战场瞬息万变。处置各有不同,刘弘当初的处置并无问题。
那个小校想了想一脸为难,可怜兮兮的说:“昨天,他们什么也没做。”
“混帐!”刘弘气急反笑,冷笑道,“他们怎么敢这样敷衍塞责军务?不怕日后被军法追究么?昨天带队前来增援的可是那个天水人杨喜?”
“是他。不过大人。卑职想说句公道话。这次不能怪他,听弟兄们说。他是想派人在西侧安营的,结果被人一顿臭骂。”
刘弘直皱眉,关内侯杨阜在明帝(曹叡)时代权倾一时亦为人所重,无奈生性过于谨慎苛责,连明帝都很是畏惧,亦为同僚所惧,缺乏党羽,也少恩德,杨家虽然在大魏帝国早期曾雄霸天水郡,连叱咤西北的马超也是杨家为主姜家辅佐两家合力驱逐出西北的。
但到现在,杨家地人竟然会被人臭骂,真是世态炎凉人世沧桑啊。
“带我去看看!”
“是!”
……
战场上,血流满地,到处是箭簇和哀泣绝望嚎叫的伤病,魏军的攻势显然大大受挫,特别是那些井阑车,有两具已近齐腰折断,四处都是凄惨瘫倒的魏兵。
城上,又一只又如儿童手臂般粗细的巨大弩箭自城墙缝隙中射出,刘弘一见到此物惊恐万般的叫嚷起来:“安夷城竟然有这种东西?”
元戎巨弩。
汉帝国工匠最擅长制造的怪物兵器,对于大魏帝国而言是一直渴望不可及的珍贵宝物,也是周大傅息拼死带来的,为了以防万一落入敌手,一直只是些拆散了的零件,直到前些日子才组装好,就被放置在城内。
元戎巨弩威力无比,箭只稀少,只适合拿来轰击珍贵粗重目标,这也是十五日一直未曾使用地原因。
有此城防利器助战,所有魏兵攻城器械一一破灭。
那些覆着牛皮的轒辒车顶遮蔽箭雨的牛皮,就像一层薄薄的蔡伦纸,车下那些妄想借助其躲避城上箭雨伺机反击的弓箭手们,死伤无数;井阑齐腰截断,许多妄想借助井阑与城上对射的都被无情摔下,半死不活;冲车队,也被巨大的元戎弩箭和那些数量庞大的弩箭吓阻住,不敢前进一步,只剩下那些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