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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但,城上一泼又一泼滚烫的油水,许多云梯陷入烈火中,绝望的呻吟着,慢慢垮塌,六十八架就在一两刻钟内折损了一半。

只能靠弓箭手对射,想压制住城上地守军,但这一次,城上人数不再像之前那边窘困,至少有五六百人模样,加上那些该死地连弩,又占据高度优势,一时间,两方射出的弓弩数量几乎相当,魏军还略处下风。

刘弘越看越是懊恼悔恨,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干脆一开始就冒点险,拼得几百人白白牺牲也要将这该死的西门堵住,现在……全完了。

远处那些该死的豪门子弟又一次蜂拥而来,围到刘弘身边,一个个七嘴八舌,都是请求刘弘暂时收兵。

“监军大人,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说这话的是杨喜,他也一脸悲切,左肩上一道清晰可辨的箭伤,他是从战场上退回来地,亲眼目睹战场局势急转直下,由开始时魏军占绝对优势到现在地被动挨打。

若是仅仅是这些该死地只知道保存实力的豪门子弟,刘弘或许还会迟疑,拿要去禀报羊暨搪塞拖延。但既然杨喜发话,刘弘连忙道:“那赶快鸣金收兵!”

……

城下,阵阵锣响,刚刚抵达安夷地马志哈哈大笑:“这才好,这才好!***魏狗,你以为老子们可欺么,让你知道俺们的安夷城没那么好拿。哼!”

傅息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脸苦笑:“伯高,怎么这次援军是你不是巨伟?”

“他啊?”马志笑了笑,“你们在前面打仗,却让我天天在那边无所事事,我可不干!正好巨伟担心汉威,我让他带些弟兄前去支援汉威了。”

“那西都……”傅息疑惑道,“你就交给重德一个人了?重德可不懂带兵打仗。”

马志摇头,“不是他,靠他我可不放心。”

“那是谁?”除了马志外,傅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还有谁是大将之才。

马志大笑:“你还没看清楚吗?我带的这些兵,可全是羌人!西都不用我们防守,那个娘们已经鼓动莫洛等几个羌部帮我们看紧了,不用担心那些***小人阵前倒戈。重德只要能好生管理就行,用不着他操心。”

原来如此,有这个女人帮衬,许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后,登上城墙的并非全部,这次足足有六百人的援兵,整个城内拥有将近八百人。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三:意志

月二十三日正午,天水郡,冀县。

支走那些该死的例行前来给石苞诊治的医者们,中年男子掩上门,小心跪拜到石苞身边,低声道:“叔父,您真是料事如神,那边情况的确不妙。”嘿嘿直笑,将这些日子的消息对闭目养神的石苞一一禀报:

五月十七日,魏军集中优势兵力试图一举拿下安夷,消除通往西都的最后一道隐患,遭到叛军与汉军联手反击,安夷未能拿下。五月十八日,皇甫闿带着两千人马追踪到刘武军主力,但被刘武军一个伏击,损失百十余人,幸好主力及时逃出未曾受损。

五月十九日,魏军后勤补给多处遭到叛军小股部队袭击,损失虽然轻微,却严重影响了魏军的士气,魏军不得不将大量原定于支援皇甫闿围剿刘武军主力的部队拖走用来保护脆弱的后勤补给线。

五月二十日,终于坐不住的羊琇向石苞请求,请他勉为其难尽快到西平来主持大局,不能让魏军将士们的血再白白流淌了。

这是最后的消息,此后的由于路程、时间、信使等诸多限制,未能到达。

石苞默不作声良久,才轻轻道:“白白流血,哎,都是我的罪过……”

“叔父,这怎么是您的罪过?”中年男子一脸肃穆,“就算叔父您去了,这些兵将能有几个活着离开西北,西北叛乱这般严重,这些兵根本不够用,反正都要死。再说了,您是为我石家未来着想。就算有什么报应也该我们这些小子承受。”

“黑儿。不要胡说八道,”石苞睁开眼,温和的望着侄儿。

侄儿连忙骂自己臭嘴。

“算了,我问你,那些药粉还够用几次?”

中年男子苦着脸,小声:“两次。”

就是说,还能装模作样熬两天。

石苞再度闭上眼,深深一叹:“看来,我也不能再装下去了。哎!中京晋公手下那些密探们这次为什么这么慢?再拖下去老夫怕是要弄巧成拙。”

“叔父……”

西北战事被石苞纵容到如此地步,现在还要再去西北收拾乱摊子。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郁闷!

叔侄俩默默无语,都很沮丧。

突然间,石苞面色一变,疑惑道:“怎么回事?老夫怎么觉得低榻在微微颤动?”

“叔父,这……”中年男子连忙趴到地面上附耳倾听,好一阵。高兴的站起身,对着石苞兴奋叫道:“叔父。是马队!”

石苞一直悬着地心终于放下,轻松舒了口气。

不久,门外果然传出任回欢喜地声音:“征东大将军,中京的援军到了。”

……

“父亲大人,您怎么了!”

一个清脆幼嫩带着几分焦急的悦耳男声响起。门被推开了。一个俊美秀雅的年轻二十许男子,冲入石苞房内,一直冲到低塌旁才跪倒到石苞身边。泪眼涟涟。石苞也不敢动弹,生怕露出破绽,整个房间内现在有外人。

除了这个跪倒在自己榻旁的二十许男子外,还有中京晋公调来的新主将征北将军何曾,一个胖嘟嘟圆脸肥猪。

何曾这个人石苞颇为不屑。

名过其实,年轻时薄有些才德名气,但其才能做四征将军根本不配。

照石苞的看法,这老东西完全是依仗阿谀奉承中护军(贾充)才能尸位素餐的小人。

最让石苞不齿的是这个老混蛋每顿饭都得万钱以上还嫌“无处下箸”,这哪里是一位帝国军人的做派?也难怪其空有征北将军名号却不能统领北方十数万将士,一直滞留中京洛阳。

但有这个老混蛋在,石苞也不敢开口跟儿子说话,只好向侄儿眨眨眼求助。

那个名唤黑儿地中年男子会意,连忙扶住跪倒在石苞身前那个二十许男子,轻声道:“齐奴儿,叔父只是水土不服,身体一切还好,不妨事的。好啦好啦,你也不要过于忧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中年男子向石崇身后跟随前来的老家奴莫鱼儿说道:“莫叔,您还是带着齐奴儿先去休息吧?叔父要跟征北将军议事。”

石崇虽然也是帝国官员,但无权干涉军务,只好在老家奴陪伴下依依不舍慢慢离开。

“征北将军,”中年男子乖巧的跪在低榻旁向六十六岁的何曾告罪,“我叔父病体未愈,说话有些吃力,还望您能见谅。”

“无妨无妨!”何曾一脸关切,“身体要紧,征东大将军官位崇高地位显赫,乃我国栋梁,万万不可有事啊!”

“真是惭愧!”石苞沙哑着声音,一边咳嗽一边哭丧着脸,可怜兮兮道:“论年岁在下比您还小一轮,但身体却这般不经用。”说着说着眼中老泪纵横。

“哎呀,仲容老弟.不用如此,”何曾一脸肥肉抖动,笑嘻嘻劝慰道,“生病这种事全是天意,又不是你自己想要生病地。晋公知道你生病后很是关切,让我等要尽全力,保你无忧,还让我从中京带来御医。”

石苞心中一阵惊慌,御医可不是那些三角猫地方医者,尤其是这些御医中有些就是吴普等一干人的弟子或再传弟子,这下要坏事了。正感到绝望,却听何曾又说道:“不过,这几个御医都不擅长骑马,年事已高不能颠簸,只好跟随大军主力滞留在后队,所以,仲容老弟,只好劳烦你再坚持两三日。”

那就好……暗自庆幸。

“对了,仲容老弟,朝廷发了诏令,让愚兄接替你地军职,至于老弟你嘛,先好生静养,等再过些日子便回中京叙职就是了。你看好么?”

正如先前预料的。石苞暗自得意,但不敢流露丝毫,反倒是一脸凄楚,悲怆道:“臣不能为国分忧却要劳动朝廷牵挂,真是

能辞其罪。”

“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哈哈,”何曾笑嘻嘻道,“在这之前,仲容老弟,若愚兄有什么难处。还望老弟你多多帮助啊!愚兄一直滞留中京,不太懂军事韬略,只怕有辱晋公重托。”

“哪里哪里!”石苞嘴上这般说,心里却鄙夷得很,暗暗讥嘲:“有辱重托?那是自然,呸!你老小子要是能把血屠夫拿下。我石苞从此跟你姓!”正暗爽中,却又听见何曾继续说道:“对了。仲容老弟,晋公知道西北叛乱严重,所以,让愚兄我带了些才俊前来西北。”说罢,转身对门外叫道:“你们全进来吧?”

进门的是三个三十来岁地小子。三人一起跪下。头一个。石苞看地分明,那小子就是故镇西将军邓艾地长公子邓忠。

“末将邓忠参见征东大将军!”

第一个开口地就是邓忠,向石苞行军礼。第二个开口的是一个消瘦英武男子。年纪约三十六七岁,石苞觉得很是面善。

“末将文虎参见征东大将军!”

啊,原来是东军同僚文淑(小名阿鸳)弟弟,怪不得!石苞恍然大悟。

第三个开口的是一个聪慧猴脸俊朗狡猾模样地小子,三十五六岁模样。

“末将马隆参见征东大将军!”

这小子,石苞不太清楚到底是何来历,不过单靠邓忠、文虎,石苞就知道这次晋公有多重视这场战役,难怪何曾有恃无恐。

此外,跟随何曾前来的,是两千名精锐骑兵,大部分来自中军,兵精甲锐。另有五百名是自汉武时代便傲视天下、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的上谷铁骑,这应当就是北军许诺提供的部队。另,由西京长安提供一万五千名步兵,关中各郡正在集结,中京洛阳也提供一万名步兵,也在路上,距离天水冀县还有两三日路程,中京步军到金城郡若是全速行军,当在六月初一左右。

帝国地意志清晰无误,坚定无比。所以扫平西北叛乱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

天水何曾石苞会面的几乎同一时刻,金城西平两郡交汇处。

魏军败报再次传到,又是粮草给养遭到那只可恶的刘武军小股部队袭扰,粮草全部损失,而士兵只有几个人逃出生天赶回前来报信,追踪刘武军主力却无功而返郁闷的皇甫闿勃然大怒,喝令将那几个逃出性命的家伙斩首示众。

“将军且饶他们性命吧?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实在没办法才逃跑地。”刘弘恳求道。

“不行!军法不肃不足以服人。”

羊琇也没反对。

几颗人头落地,众人心中微微有些怯意。

“皇甫将军,”羊琇问,“敌军占尽地理优势,羌人又特别会潜行刺探,我军被动挨打,可怎么办啊?”

“哼!”皇甫闿冷冷道:“那倒是不难,只要我军拿下安夷城兵进西都,便可迫使敌军与我军主力会战,到时候一战平定西平便可挥师向北!”

说到底,就是打下安夷城。

“可是,据我侄儿羊暨说,他们有一架元戎巨弩,我军攻城器械无法靠近啊!”

“哼,仅仅只有一架而已,这次我军只留下少量人马驻扎破羌城护佑粮草,主力齐集,不计任何代价,一定能将敌城攻克!”

羊琇不懂军事,不能反驳。

“可是这样……”一旁的刘弘也有些不放心,但话说了开头便被皇甫闿截断。

“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羊将军,只要依我之计行事,我敢保证一定能拿下西都平灭西平叛乱!”

这,就是皇甫闿地意志和决心,被刘武戏弄过多次、颜面扫地的他再也忍受不了敌军的逍遥自在和别人的嘲笑。

羊琇想了想,没主意,只好无奈的点头同意。

“好吧,就依将军你。”

是日,西平所有辎重部队除必须携带地随大军开拔,其余各部统统龟缩入破羌城内,减免出来地队伍全部跟随主力兵进安夷城。破羌城下一阵忙碌,随着这些部队顺着湟水向西开拔,几个埋伏在草丛中的羌人探马就像狼崽子似的先爬出破羌城斥侯视线之外,之后,找到隐藏在附近低洼处地座骑飞奔逃去报信。

不久,刘武便从这个人口中得到消息。

“将军,打吧!我们把破羌城拿下,断了他们的后路!”带着原本支援安夷城的兵马反过来与刘武回合的周大叫嚣道。

“不行!”刘武断然拒绝。

“为什么?”周大不明白。

“攻城消耗太大,我们兵力珍贵,不能消耗在这些地方。”刘武见周大还是不能理解,又补充道,“再说,我们仅有的一架元戎弩不在手边,也缺少必要的攻城器械。”

这倒也是。

周大皱巴着一张黑脸,嘟囓道:“早知道少带几具连弩让弟兄再多带一具元戎弩也好啊,真是失算!”

郁闷!

“黑子,”刘武突然笑了,对周大的称谓也改为更亲昵的绰号,“你呀就是贪心不足,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军也到了该与敌军决战的时候了!”

“啊?能打吗?”周大大喜过望,叫嚷道,“将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黑子万死不辞!”

刘武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斥侯来报:东边天际烟尘嚣起,似是有许多骑兵来。

“全军准备!”

众人立即上马,准备开战,不过……

很快他们便知道那是一场虚惊,来的人是宗容和蒋筑小子以及那几百名骑兵,另外,跟随宗容一起来的还有四月二十三日后受命离开西平赶往武威辅佐树机能的马念。

马念一见到刘武便激动莫名的拥抱这位兄长,然后大声道:“汉威哥哥,我们为你办到了,哈哈,这次一定要他们好看!”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四:胜负一线

军兵力绰绰有余,联军占据侦查优势,五月二十三、双方都在行军,目标都是安夷城。

现在,刘武自身统辖下再度拥有足足三千人的兵力,纯骑兵,威力强大,不过毫无阵行可言,很是散漫,这是唯一让刘武很是不快的地方,不过战局紧张、先用着再说。

此外,刘武再度拥有智囊和得力可靠的手下辅佐,与之前孤零零一个人跟着一堆语言不同的蛮子决策主持战役大为迥异,心中安定了许多。

二十四日黄昏,魏军前部才勉强抵达安夷与城下魏兵合流,他们带着辎重队行进明显缓慢。

反观刘武军,他们抵达安夷时稍早,但鉴于各种考量,刘武拒绝马念周大等人意见,没有立即集中兵力与敌军滞留安夷城的部队会战,宗容赞许认可。

“主公这样做是对的,现在我军最最关键的是节省本事实力。我们只要静静等待友军抵达就好。”

这是宗容给马念和周大的解释。

只能在这两人面前说,他们都是刘武的心腹。

说白了,就是拿友军当炮灰使,坐山观虎斗就好,等仗打得差不多再插一脚。

龌龊邪恶,可这也是最符合刘武和众人当前利益的最佳选择,羌部可依不可靠,要是现在为了面子为了情理就将这些刘武可完全支配的力量全消耗掉,那以后怎么办?

照旧派出探马仔细监视,刘武就带着部队躲在安夷城东南十余里开外,等待魏军攻击安夷城。

五月二十四日黄昏,一抹浮云漫溢着醉人的嫣红,日落前的最后一刻钟,埋伏到安夷城那边的第一个探马返回刘武军营地,提供最新情报。

魏军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扩建营地,这次他们在安夷城的四座城门均布下营垒,同时。他们这次营地修筑的比较慢,魏人还出动了一些骑兵带着绳索拉扯这些栅栏检验结实程度,看样子是在打深桩将木头插得更深。

“哈哈!”马念咧嘴嘲笑道,“这些混蛋看来是被汉威哥哥打怕了,嘿嘿,我们今晚就去再搅他个鸡犬不宁,让他们明天没气力攻城。”

宗容冷哼道:“幼稚!这样做有什么用?还容易暴露我军主力方位搅乱整个计划,这种馊主意只有蠢蛋才想得出。”

“你!”马念看看宗容的那只眼睛。就要冲出口的粗话又咽了回去,悻悻道:“我幼稚,我蠢,我傻瓜,哼!”

“主公,接下去,就要看安夷城能扛到什么时候了。”宗容对刘武说。

刘武点点头。微微有些愧疚:“就是苦了伯高和伯长。”

安夷城下,又将是一个阳平关。

刘武又微微转身,望着神色黯然为兄长忧虑的马念,说:“叔贤,你能确定树机能的部队能及时赶到么?”

马念犹豫道:“应该吧?不是明天早上就是下午。”

这一夜,整个刘武军没有敢在露天生火,幸好他们还带着少许大帐篷。靠着这些帐篷、将士们总算能吃上热食,不过睡觉只好露天,刘武带头,众人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

二十五日晨,安夷城战斗正式,整个上午攻势异常猛烈,听着那些探马陆续发回地报告,马念一阵揪心。嚷嚷着要去安夷把哥哥救出来。

“不要胡闹!”宗容恶狠狠道,“你没听明白么?城上损失还能接受,守到晚上没有问题,你不是说下午树机能就能到么,吼什么。”

“我……”

马念无言。

就这样,日过当空,渐渐西斜。可是探马的回报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毫无友军的动向。

太阳已经只剩一根竹竿高。已近黄昏。

“树机能呢?”宗容焦躁不安的冲马念怒吼。“你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今天回到么?”

“我怎么知道?”马念又是恼火又想哭,眼睁睁瞧着战打成这个德性。偷鸡不成折把米。

“传令,上马!”刘武起身,喝令道,他一个腾跃跳上狼牙背鞍。

“主公,您这是要做什么?现在不能去!”宗容大惊失色,拦住刘武马前,亏得狼牙跟这小子熟,没有起身踩他。

“我意已决,”刘武冷冷道,“我不能把伯高伯长他们和安夷城让给魏人,不能让也让不起。”说罢,轻轻拽狼牙的缰绳,狼牙微微侧身,从宗容身边奔驰而去。

身后,已经跳上马鞍的将士们跟随着刘武,一波又一波,不一会儿,宗容身边只剩下空空的营垒。

最后,宗容也摇摇头无奈地追上去。

树机能的部队,并没有按预定计划到达。不过……

当刘武军刚刚抵达安夷城下时,他们看到的依旧是混乱中的魏军,空中回荡让刘武手下那些羌人兴奋不已的声响,那来自珍贵的海螺号和牛角号。

鲜卑人的部队没到,但羌人地部队来了,这是天意!

刘武高举长矛怒吼:“鸣鼓冲锋!”

……

皇甫闿微笑着望着前方,他身处安夷城西侧前线,昨天劳动儿郎们很大气力挖出的由陷阱、绊索、拒马组成的绵长防御阵线果然气力没白费,靠着这条超长的防线,魏军将绝大多数蛮子挡在西边。

刘弘这小子出的点子也算不错了,恩,果然值得花个妹子拉拢。

这些蛮子马上功夫了得又能怎样?都是一群蠢猪。

不过,让他们这一顿搅和,士气也有些动摇,看来把这些该死的蛮子打退后一时半会儿没有气力收拾安夷了。哼,那就让这座该死的破城再多活半天。

“报!”远处驰来一骑打断皇甫闿地遐思,那人跳下马,跪倒在皇甫闿面前恭声道:“将军!敌方大约有四千余骑,我军步兵正向这边增援。”

稍稍超出估计,不过不要紧,以魏军天下无敌严密的长矛军阵加上劲弩营垒护佑,等那些步兵穿过南门到达,这四千兵再过一时半刻就能打退。

“知道了,你下去吧。”皇甫闿闭上眼。耳畔是魏军将士们的怒吼声和敌人中箭时的哀鸣,真的,这种声音比家伎娇滴滴轻吟浅唱更为美妙。心中积郁的愤怒和郁闷也在这些美妙的音符中舒缓。

“报!”

皇甫闿还没得意多久,却又被人打断思绪,又是那个小子,这次没有下马施礼。

“又有何事?”不太高兴。

“将军,大事不好了!我军增援部队遭到敌方猛攻,孙、赵两位军侯都被敌将一矛刺死。”

“什么?”

皇甫闿大惊失色。连忙驱马向后,他在营地最东侧看到为

员敌将骑着一匹不起眼杂色马挥舞着一杆长矛。

电闪雷鸣般出矛、收矛,每一下都带出一条血箭、一名魏兵倒地,那匹灰色杂毛马,骄傲地抬起双蹄,踩死所有胆敢拦在它面前的任何事物,无论人马。

顺着风。战场上传来一片混乱恐惧的呐喊,那正是陇西为之色变的杀人狂魔,敌方的主将。

皇甫闿微微转身,看看身后因缺少援军,正渐渐处于崩溃的防线,再看看前方那数千计的敌军,一阵绝望。

“将军!”那名小校眼泪汪汪地看着皇甫闿。“将军,我们受不住了,还是快逃吧?”

“逃?”皇甫闿哈哈狂笑,笑着笑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哽咽着:“我皇甫家世代名门,自汉始名将辈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传至我这一辈,自以为能不辱家门。谁知道,谁知道竟会有今天……”

刚刚赶到皇甫闿身边正好听到皇甫闿这一番言语地刘弘急了,大声劝说:“将军,您快逃吧?只有今日逃出性命,才能报仇雪恨啊!”

“没用地,”皇甫闿摇头淡淡道,“邓士载当初为什么要杀生成仁我算是懂了。我若不死只有削爵入狱。带给我家族的是羞辱。”

“来人。把将军绑起来带走!”刘弘大声道。

“小子。你怎敢这样对我?”

“将军,得罪了。”刘弘向皇甫闿拱手作揖赔罪。“剩下地事全交给在下吧?都是在下献此险计,连累我军上万将士,反正在下是草民出生烂命一条,在下对将军您的知遇之恩永不敢忘。将军,有什么过错推给在下便是,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才是。”

说完转身走入士气正处于崩溃的魏军中。

皇甫闿默然无语。

战斗一直延续到日落,那些大人物们都跳上战马逃命去了。羊琇是第一波逃走的,紧跟其后地是那些豪门子弟们,这一次他们再无闲暇管那些部曲门客的生死,只顾自己逃命。第三波是随着溃不成军的所谓骑兵主力逃亡的,那是皇甫闿和几个原先在西侧营地的豪门贵族们。被抛弃留下的魏国步兵且战且退、最后,魏兵全部龟缩到东侧几处完好的营地内靠着坚固拒马和弓弩抵抗。

刘武也再度与统帅羌人援军抵达地北宫心汇集,无需多言,两人都比分别时憔悴。

看着满脸鲜血,战甲血红的刘武,北宫心嫣然一笑,曼声道,“傻瓜,你又带队冲锋了?”

站在刘武身边侍候的宗容插嘴埋怨道:“主公就是这个不好,一点也不为臣下着想!”其实从战场上局势大定,宗容便跑到刘武身边“诤谏”“忠言”,总之碎碎念,说得刘武头大如斗,还不好怪罪宗容,的确是刘武缺理。

“算了,广崇,你就放汉威一回吧?”刚刚从安夷城出来的马志道:“我在城上看的清楚,要不是汉威及时赶到,两军合一,胜负还很难说呢。”他受了些伤,幸好不太严重。

北宫心点点头,敛去娇容,换上一脸肃穆:“他说的对,要是刘武你再迟一会儿加入战场,那我怕是不能阻止这些羌部退却。你知道他们不是一个部落的。我已经尽力了,只劝来这么多,要是赔光了你我只好认输。”

刘武军抵达加入战场恰到好处,正在那些羌部各支觉得无法承受损失正打算撤退前。

五千人,足足十二个部落,每个部落多地七八百,少的才两百,正如北宫心所说,万一赔光了只好认输。

胜负一线。

刘武在北宫心带领下与这十二家被鼓动起的羌部会面,与这些人交涉。

“主公,现在怎么办?”宗容提醒刘武,“还有大约两三千魏兵呢。”

“你想保他们不死吗?”女人似笑非笑的望着宗容问道。

“我,我是想……”宗容只觉得心中一阵紧张,是心理作用么?他总觉得这女人眼神好可怕。

“想保他们不死很容易啊,只要你们主公肯多拿东西给这些羌人就行。”佳人笑吟吟道。

正巧这个时候,前方的人也来回报,魏军请求投降。

代表魏军来降的那人名唤刘弘,是这些残留魏军中官阶最高的,请求与刘武当面谈谈。

“想要就快说,我会帮你劝这些酋豪们地。”依旧是那醉人美妙地声音。

“我要了。”刘武答应。

……

当刘武带领众将与那名唤刘弘地小子稍稍接触,越发觉得这次收获的确不小。

身为俘虏,却无一丝胆怯备屈神色,尤其是在他身旁几个魏国小将口中得知刘弘其事后,所有人都觉得这人是个人物。

“你跟我干,好吗?”刘武问道。

“对不起,我不是羌人,没那么不知羞耻,转过头来就攻击母国。”刘弘板着脸断然拒绝。

这也是意料之中,士大夫都有那份子傲气。

“你是沛国人,也是高祖皇帝血脉对吗?”刘武问道。

“……”刘弘没有回答。

“哼,既然如此,你还敢说什么不知羞耻?”

刘弘面色赤红,羞愧难当,好一阵才抬起头,低声道:“在下才学浅薄,只求终老荒野,在下对天发誓永远不为曹魏谋划,求将军……”

刘武打断他地话,冷冷道:“汉室五百年基业危在旦夕,我等子孙不为祖宗基业奋战却要学伯夷叔齐躲起来说什么不食周粟,你死后有何颜面见祖宗于泉下?”声音越发高亢凌厉。

刘弘嚎啕大哭,软软跪倒。

……

三千兵出头,其中六百伤兵,还有三百余匹战马,这些战马都是步兵溃退时被人潮挤回营的,后来被联军团团包围无法抽身离开。另外还有一个来自中京洛阳的医者,就是那个伺候羊暨的。自然,病殃殃无法骑马的羊暨也被抛弃了,落入刘武手中。

刘弘同意投降刘武,但有个条件:就是不愿为刘武献策杀人,他只愿为刘武主管政务。

当然,为了这些魏兵能从愤怒的羌人刀下逃生,刘武损失了一大笔财富,这对于目前毫无财政来源的刘武军简直是雪上加霜,所幸,在营地内缴获的一批物资稍稍充实了刘武军物资缺口。

二十五日夜,联军强行军,兵进护羌城,等他们抵达护羌城时,却见城门洞开,城内火光冲天。

正狐疑不定,几个胆大的冲入城内后,只见熊熊烈火,到处都在燃烧,一堆堆流离失所战战兢兢恐惧莫名的百姓.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五:纷乱

月二十六日,金城郡,又是早晨,日已三竿,跟那两一番快活、疲惫之极的王颀睡得正香。

门首,又是杨欣焦急的声音。

“孔硕兄,大事不好了!”

王颀勉强爬起身,让站在门外侍候的小厮将门扯开,杨欣一进门,从低榻上坐起身的王颀便一边穿衣一边问杨欣道:“出了什么事?是武威那边贼子改变方向攻打金城郡么?”声音还有些倦怠。

“不是那边,是西平郡!”

王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呆在那边。

“不可能吧?他们有绝对优势怎么还会败?”

杨欣将事情概略讲了一遍。那姓羊的蠢材果然无能,皇甫闿也是废物一个,不是血屠夫敌手,接连失利,愤怒之下皇甫闿一意孤行要拿下安夷城兵进西都却遭到敌军反扑。

昨日黄昏前,为敌军伏兵合围,兵败安夷城下丧师辱国。

王颀默不作声好一阵,不太高兴,嘟嘟囓囓:“真是的,不知道晋公干吗派这种废物来西北,白白让我天水子弟损失。”

杨欣微微有些不悦,狠狠道:“孔硕兄,国难当头不思报效却在打自己的盘算,天水子弟定有死伤,可我金城郡呢?现在是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你我都是一郡之长,更要为国竭尽全力才对得起朝廷提拔之恩。”

“是我不对!”王颀连连陪笑脸,心中暗骂:“你个混蛋,呸!老子就这样说怎么啦?哼,老子只是损失了些兵马,不过老子不生气。哈哈,老子的天水郡跟西平挨不着,西平叛乱再怎么也闹不到我天水。你小子别当老子是傻瓜,老子明白的很。现在牵弘师篡那两个白痴不算,除了你就是老子我能做凉州牧,金城失守你小子就完了。”

“孔硕兄。在下不是要怪你,”杨欣苦着脸说道,“西平战事出奇的糟糕,据探马来报,敌军势力超出我方估计,已无法遏制,怕是只有静等征东大将军前来决断先保住金城郡才是上策。”

“啊,有些道理。不过据说征东大将军这些时日身体未和,不能前来。”王颀说,“此外,以在下之见,就算大将军到来也未必能想出什么妙计。”王颀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是冷笑:“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怕自己一个人抗不住,想推卸责任是吧?嘿嘿。姓羊的那厮你得罪不起,皇甫家那个混蛋这次肯定跑不了,轮到你了,看你怎么办?哼哼!”心念至此,又说道:“现在国家有难,我等更需精诚团结,以在下浅见。西平虽然危急,但现在武威敌方势大,是我国最大危机。武威郡围和金城郡允街等城直面武威树机能部袭扰,某愿亲自统率一师监视这一线,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杨欣大惊失色,气得牙痒痒,忍住,堆起笑容道:“孔硕兄说的是。那就全依孔硕兄您的意思。”心里将这个滑溜无耻的同僚骂个臭,武威那边看似危险,然武威郡广大浩渺,西边更是有张掖、酒泉、西海、敦煌等郡,土地足够广阔,容得下几十个河西鲜卑部,单这些郡就够树机能讨伐一阵了。

而陇西、金城、西平都是羌人势力领地。更适合姓刘的那厮生存。树机能根本没必要靡费兵力挥师东进与大魏主力作战。

此外。从最近武威那边刺探得到的消息可知,鲜卑蛮子兵力虽多。对攻城缺少伎俩,只会抬着大木冲顶城门,与南蛮子擅长弓弩制造攻城器械迥然不同,看似危险实则不然。

王颀看守武威方向,那只有杨欣带兵前去救援西平方向。姓王地这混蛋分明是想看他笑话,等他出丑。

不过还没等到王颀起程,两三个时辰后,羊琇等军狼狈逃回榆中城。去的时候是雄师两万余,归来时骑兵三千,步军损失殆尽。显然,破羌城被放弃了,西平全境全部落入敌手。

杨欣没有必要去救援,王颀也没必要去北方躲避。

羊琇一到金城便是一脸颓丧,直嚷嚷着恨自己不懂兵法韬略,丧师辱国。

“我愧对社稷,有负晋公恩遇。”羊琇如是说,流着泪沮丧莫名模样。

这家伙!

明眼的都看的出来,他其实是打算推卸责任。再看看之前嚣张一时现在耷拉着脑袋像个死人似的一言不发的皇甫闿。

难怪那位智冠天下赛过无数男儿的羊辛氏不让儿子学军略。

杨欣和王颀两人只觉得无限感慨:将军若是不能战死沙场就是死在牢狱法场,连当初红极一时战功赫赫的镇西将军也不免于此,这个依仗家族势力崛起地皇甫闿就算能靠家族势力免于一死,皇甫家族也会为此蒙羞了。

“羊将军,”杨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稍稍得罪一下羊琇,“末

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羊琇微微一愣,连忙道:“将军但说无妨。”

“那好,”杨欣压抑着不满,轻轻道,“不知将军为何不在护羌城坚守待援,而要将护羌城焚毁?”

虽然护羌城放弃兵力收缩回金城郡也使得杨欣不必冒着被羌部骑兵袭击兵败的危险增援护羌,这一点对杨欣来说还算有利。但是护羌城失守,整个金城郡再无遮蔽,等于赤裸裸展露在敌人面前。

现在不把责任划分清楚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所以杨欣就是得罪羊琇也得说明白。

“啊,那个……”羊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求救似的看看四周,但那些废物将领一个个低着脑袋,生怕被人瞧见发问。

“将军!放弃护羌城也是无奈之举。”人墙最后突然有一人发话。

“哦?你是谁.

那是天水杨喜,这小子又受了不少伤,整个人包得跟粽子似的。只见这小子站出来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楚勉强向杨欣施礼,然后说道:“将军,敌军初胜士气旺盛又占地利优势,而我军刚败士气已溃,若我军依靠护羌城死守,将士狐疑不能听命,必将再度丧师辱国。放弃护羌城下令撤离并无不妥。”

“对对对!”羊琇连连点头,急急道:“他说的对,就是这样!”

真正撤退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被吓破了胆。

豪门子弟们看到护羌城破破烂烂紧急抢修地城墙城门再想想安夷城上那无坚不摧恐怖骇人的元戎巨弩,所有人都觉得护羌城防靠不住。

头头们想跑士兵们还有士气么?你跑我也跑,大家都跑,弄到最后没把护羌城的粮草白白送给刘武而是一把火烧掉,这已经是做了最大努力。

杨喜也不会全部说明说透。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他给羊琇留了点面子,羊琇自然感激非常,心里记住这小子的好,等以后自己挨过这场劫难,一定会报答他的。

“算啦算啦!”王颀出来打圆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尽快派人去天水那边向征东大将军求援吧?”

原定计划扫平西平再灭武威已成泡影。金城剩下地兵力不多了,只够自保。五月二十六日下午,议事完毕,羊琇向中京上书请罪,等待晋公处罚。皇甫闿自请下狱待罪,羊琇假意劝说几句后也随他去,反正到最后得有个替罪羊。不是皇甫闿就是羊琇自己。

五月二十六日,皇甫闿住进金城郡大牢,金城太守杨欣特别交待牢里多多照应不得慢待,亦不得阻挠皇甫家子弟带着食物被褥等物进出伺候。

因此,皇甫闿在牢内过的还算舒适。二十七日正午,皇甫闿从牢内,通过自家子弟得到牢外榆中城内当日地消息。

关于武威的。

姑臧失守了。

据说是内乱,姑臧城内的百姓勾结鲜卑蛮子打开城门。鲜卑人一哄而上冲入城内。

溃逃的魏军官兵被鲜卑蛮子一顿滥杀,损失无数。

现在,师篡和姑臧城内一些豪门子弟们,就在金城郡北段的令居小城内苦守待援,而鲜卑蛮子已经兵进金城郡。

皇甫闿呆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族中子弟如何呼唤也不理睬。

……

西都。到处是欢乐的气息。酒肉飘香。

破羌城降伏后。整个东西平郡各城池一一降伏,再无半个胆敢忤逆刘武统治地。西平全境易帜。

五月二十八日,西都,徐鸿回来了。

徐鸿一到太守府,才走进门就撞见马念。马念一认出他便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怎么回事?说好地援军怎么没到?差点耽误我汉威哥哥大事!”

徐鸿默不作声也不解释,淡淡道:“我有事禀报主公。”

“你还当我汉威哥哥是主公吗?哼!”马念恶狠狠道,“我在武威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白眼狼,谁强跟谁。亏得你不会鲜卑话要靠我翻译转述,否则你根本不会回来对吗?”

徐鸿轻蔑戏谑的瞅了马念一眼,讥笑道:“武威懂鲜卑话的人很多。”

“你!”

正巧,老头儿尹璩出来了。

“啊,子迅回来啦?主公正等你呢,快跟我跟去吧?”

“失陪马念气得朝地上直吐口水,站在走廊远远望见这一幕的小刘魏小心走过来询问。

“去,小孩子家不要瞎打听。”

刘魏讪讪退下。

徐鸿抵达太守府议事厅时,刘武正在跟蒋涭商议着什么,两人同席而坐。

“主公,子迅回来了。”

尹璩恭敬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静静看着徐鸿。

尹璩见气氛不对,托词公务繁忙退下,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能活得长久,身为主上总有些事情不愿让太多人知道。

果然,尹璩坐下处理堆积如山地简牍没不久,蒋涭也出来了,只剩下刘武与徐鸿两人。

默默对视。

“你差点毁了整个西北大业,你知罪么?”刘武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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