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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大平原上魏兵诸营,特别是离阳平关最远的几个营垒,魏兵们忙了一下午,将那些采到的枯枝烂叶伐下的木段等等统统堆到营垒各处,士兵们进进出出忙活个不停,将营地里堆满,又留下足够通道以供行进,营中的各色物资等等均被搬空,省得过会儿误烧了可惜。

胡渊便负责其中的一个营垒,这让胡渊很不高兴,直埋怨他老子怎么一大早就得罪了大都督,害得钟会干脆把他分配了这么个烂任务。

胡渊一边抱怨,一边大声呵斥小兵们,不许偷懒,全要努力攒柴草去。

“将军,这计策有用么?”胡渊身后的传令小校很是不安的小声问。

“鬼才知道,”胡渊铁青着脸,没好气的白了那小校一眼,“你甭管有用没用,去告诉弟兄们让弟兄们给老子使劲打,多弄出点声音来,再使劲给老子嚎,嚎得越惨越好!记住了,老子的营是让姜维偷袭了,妈的,那老儿还在北边蹦跶呢,鬼知道那老小子还能不能活着到这儿,***,把老子当猴耍吗?”胡渊越想越火,几乎想破口大骂,这什么烂主意?给蜀国人看耍猴戏哪?当蜀国人全是白痴啊?家里的老头子也是啰嗦,好死不死的向大都督求情,搞得人家还以为他胡渊是个怕死的呢,现在可好,把他贬到这个营跟辎重营那些个缺胳膊少腿的一起玩过家家。本来还指望着能靠破关攒点军功升迁的,现在,哼,做梦去吧。

说真的,最好把他老子那活儿给他,反正老头子一把年纪再升也不见得能爬多高了,那种拦截蜀军后路的美差……唉,没门儿啊。

胡渊一边哀叹,一边继续骂骂咧咧,指挥士兵们搬柴火。动不动就一脚踹上去,踢得小兵直往前窜。

“将军,那个叫刘实的小子,他要见您。”刚刚跑去传令的小校又跑了回来。

“他怎么来了?”胡渊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恶心。

“他说是大都督让他来帮助将军指挥的,大都督怕将军你意气用事,不能演得很像。”小校很是轻蔑,“准是那个姓卫的跟大都督说情来着,又让这小子来来立功来了。还好在这回只是演戏,用不着弟兄们拼命。”他是意指刘实在兴势山上作威作福,更将弟兄们的生死看成草芥,动不动就把什么杀无赦挂在嘴边害得弟兄们白白多死了许多却还是没逮着那个叫刘武的敌将,搞到最后竟然让那个刘武有机会从十万大军之中像过街似的穿过去了。

要是胡渊负责追击,肯定会连夜赶路死咬着刘武不放,而且肯定是带头而不是躲在队伍中间。

这些臭文官只会让弟兄们卖命,自己却怕死的要死,呸!

累卵之章 节二十八:儿戏

阳平关城上,还是当初刘武回到阳平关时那个啃半块馍的小兵,站在关城上往平原眺望。望了许久才又猫下腰坐回破败不堪满是血渍的砖地上,身边是几个同样坐在地上的小兵,那些小兵们个个低着脑袋、缩着脖子、拢起袖子继续打盹。

“实在看不懂魏狗到底要干什么?”那个啃馍的小兵向弟兄们大发牢骚,边牢骚边又从怀里摸出半块馍啃啃。(这小子属老鼠,真挺会存粮的。)

他这话一说,几个正等着换营回城下吃饭的蜀兵中终于有个兄弟迷着眼抬头看看,然后问:“魏国人在干什么?”

“谁知道,”啃馍的弟兄漫不经心道,“反正他们在平原上排了三条火龙,队伍倒是挺长、挺整齐,就是傻瓜似的站在那边动也不动。有毛病!”

他这么一说自然有人起身来看,三条长长的由火把组成的蛇阵,估计每条都有一千人以上,这三个队列每个间距都在四五十步左右,距离相当,排成一个巨大的川字。

“嘿嘿,还真的挺好看的。”墙上不少蜀兵赞叹道。

此刻,还是早上那个宅子,那些潜入阳平关的魏兵们一阵骚动,刚刚从北墙上得到的消息,平原上出现了那个巨大的图案,那正是约定好的行动暗号。为此,连蒋舒这个蜀国叛将都赶了过来,要与他们商量。

蒋舒就担心战场上反水时万一被魏军的乱箭射杀,要么就是身边有发觉蒋舒叛变的蜀兵会因气愤将他杀伤。

“没那回事,”剽悍男子很是不屑,“大都督叫我等保你无恙,我等便会拼死保你。何况我们已经约定好了,头系白巾的便是自己人。”这些魏兵也不是傻瓜,他们也穿着蜀国人的衣甲呢,虽然他们不怕死,也不愿怨死于自己人箭下。这样,蒋舒总算是稍微放心了些。

“那么好吧,我们,是不是也该行动了?”蒋舒堆起笑脸,就是他那笑脸还不如不笑,众人轻蔑至极,没人理会,最终还是剽悍男子挥挥手示意,魏兵方才起身离开。

平原上,战鼓又起,魏军终于开始有了动静,开始往阳平关北门开拔。关城上蜀兵又开始讥嘲,魏国人难道全是些猪脑子吗?明知道攻不下来还不死心?以为死人好玩吗?

现在城上人多弓多,非把那些敢靠近的魏狗全射成刺猬不可。

蜀兵们很多人已然开始将燃烧中的火把丢下去几个,就等魏兵再靠近些就要他们好看。

然而,这一次,这些魏兵也不傻,虽然大都督严令要进攻,还要爬墙,谁知道这次只是佯攻,没人愿意靠近让蜀国人一箭摞倒。带队的那个魏军将领急得直冒冷汗,生怕关上的蜀军发现异常,便大声呵斥,逼战士们架云梯,可是依然没人愿意靠近。

于是这就是这天最最好笑的攻城场面,战鼓擂得响,人却没一个,蜀兵们射了许多箭试探,魏军就是不来。最后,蜀兵破口大骂,从魏兵老婆女儿开始一直问候到先人。连站在北墙上的傅佥和蒋舒等蜀国将校僚佐都觉得有些听不下去。

傅佥到底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魏国人攻又不像是攻,退又不退,实在莫名其妙。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傅佥的传令小校李四终于忍不住了,一脸的怨怒,“攻便攻,不攻就滚回长安去!”李四所言,诸僚佐都觉得很有道理,个个点头认同。

“也许是白天让我们打怕了吧?”蒋舒心中紧张,堆起笑脸望着傅佥,火把暗淡的光辉下,照着傅佥困惑的面孔。傅佥显然还是不太愿意相信魏国就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了。

正这时,吴义笑嘻嘻的插话:“武兴军督说得很有道理呢,末将也听说大都督前几日刚刚把诸葛绪甩开,想来现在正往汉中开拔,不是今夜便是明天便要回来了。”

“吴校尉所言极是,看来我军胜利指日可待了。”蒋舒见状,忙说道。

“啊,将军!您看!”李四发现了一个情况,指着平原上东北角的极远处方向。

那是这个小平原的入口,兴势山与祁连山在此交汇成一个小小葫芦口儿,魏国的辎重营就设在此处,此外左右各有一个三四千人的小营垒护卫,这就是魏人的命脉所在,十万魏军的全部粮草、衣服、甲仗、也全在此地囤积。

一团团的火光在那边燃起,同时清晰可见的,那边火光中,人影闪动,人的惨叫,刀剑相撞,战马嘶鸣,哀号,痛哭。之后,火光越来越大,,而且平原中部的一些营垒也开始出现火苗,更多的魏国人惊惶的呼喊声,刀剑砍削声,魏兵的哀号声。最要紧的是听见了魏国人的喊叫:“蜀国人杀过来啦!蜀国人杀过来啦!”

阳平关上蜀兵一阵欢呼。

“是大都督回来了!”不知是谁喊的,一个传一个,很快,城上的蜀兵高喊万岁,群情高亢。

累卵之章 节二十九:北门

“将军,请开北门让舒带兵策应大都督。”蒋舒一脸的诚恳,急切请求。

傅佥愣住了:“蒋兄,你……”开北门,这是傅佥最最忌讳的事情,傅佥没那个胆量,他的胆量已经全让这十万魏兵吃了,最怕就是魏兵趁乱冲进来。

“傅将军勿忧,现在我等城内有一万兵马,何况现在千步之内丝毫没有魏人踪影`,现在魏军已露败相,若是不趁机呼应大都督,都督若是知晓,岂非要问我等一个做壁上观的罪名么?何况我只带这新来的六千兵马,以将军之能,还怕魏人偷袭么?”蒋舒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傅佥也找不着合适的理由反驳。

“那么,好吧,军督自便,佥自带本部守城。”随他便吧,傅佥也没办法。

“军督可还要多带些火把等物?路上崎岖难行啊。”傅佥的小校也是好心,既然无法劝动,只好能帮多少是多少。

“那就不用了,多带火把反易被魏人注意。”蒋舒拒绝。

李四无言。

就这样,阳平关的北门在半刻钟后终于被扯开了。

蒋舒带着将近六千人马自北门出去时还嫌路不便当,派了些人将路上的兵器等收拾收拾,省得出“入”不便,此后六千人马杀气腾腾的跟着武兴军督扑向正转身往回逃的魏军。

“你等快些跟上,我先带骑兵追击,”蒋舒离开大门后没多久就对身后的传令小校说到,然后便带着那些头绑白巾的百人骑兵们先追了上去,便追边大声喊:“魏贼休走!蜀国皇帝帐下武兴军督蒋舒在此!谁敢放肆!”

傅佥目瞪口呆,这个武兴军督搞什么?不是说偷袭的么?那他喊什么?

只有蒋舒身后的那些身着蜀兵衣甲的骑兵们,大为不满,那个为首的剽悍男子更是冷笑。他明白蒋舒为什么喊,还不是生怕魏军不知道是他么,连名带姓加上官职统统报出,以为大魏帝国是那般毫无信义的小人之国么?

再瞧瞧那些落在身后远远跟着的六千名倒霉蛋,心中对蒋舒的轻蔑又变成了对那些蜀兵的怜悯。

那些南蛮子还是挺可怜的,被自己主将出卖了。乱世之人哪,早死早好,来世做个狗也行,只要不打战就好。

没了这些蜀兵,只要拿下阳平关,非但是南汉中全部拿下,便是剑阁,剑阁现在已经被蒋舒抽调成百人,而靠近剑阁的梓潼,也由千人变成二百人,刘禅这个大傻瓜给了蒋舒调兵令,结果蒋舒带上谕令把这两个地方的人马也调了个精光。

只要拿下阳平关,剑阁也等于落入魏军手上。

蒋舒的部队高速向北进发,很快就离阳平关很远了。傅佥突然觉得很是后悔,不该让蒋舒离开的,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蒋舒的一切踪迹,唯一知道的,仅仅是战场上响起更多的惨叫。可是战场上那么混乱,谁知道是谁的?隐约可见平原东北角那边,好多零零散散的人马正举着火把往北跑。或许,蒋舒真的成功了吧?大都督或许也真的回来了,所以战场上那些个火把才会越来越少,魏国人真的兵败了么。

可是不知为什么,傅佥还是心中不安。很久很久,才又听见城外关下的马蹄声和很多人奔跑声。

之后,城下传来蒋舒的声音:“傅将军,我军胜利了。”

城上一阵欢呼。然后又听见蒋舒说:“快把北门打开,让我等进去。”

“将军,我去开门。”吴义望着傅佥。

传令小校李四不同意:“那怎么行,北门只能出不能进,将军,不如让武兴军督从西门和东门进。”

“这怎么可以,”吴义愤愤道,“蒋军督乃是皇帝亲自委派的,何况现在魏军已经崩溃。还用担心他们吗?要是将军为这点小事与蒋军督结怨,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四哑口无言,傅佥也默不作声,显然,他也觉得吴义说的有些道理。

吴义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城下大喊:“蒋将军稍等片刻,末将这就让人开门,迎接将军。”说罢,自己先下城去了。

吴义从傅佥视线消失不久,沉重的城门又一次被城内的蜀兵拉开。

一刹那,城外的军马便顺势往城内涌去,同时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怒吼:“弟兄们,冲啊!”

北城墙上蜀兵一阵混乱,那些冲进关内身穿蜀军衣甲的弟兄们向他们挥砍,不断有人被砍成两半。

“蒋舒!”傅佥怒吼,“你这个叛贼!”抽出宝剑向城下冲去。

累卵之章 节三十:破灭

眯起眼,望着已经在与蜀兵城墙上血斗的魏军,月光下,清晰可见一条又一条云梯终于变成坦途,无数的魏兵顺着云梯往上爬,洪水般的军队顺着洞开的北门流入关城。

钟会终于笑了,哈哈大笑,两个月的辛苦,两个月的谋划到底没有白费,现在终于,阳平关落入已手,那么下面已经损失了绝大多数战力的整个南汉中,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全部拿下。

同时只要傅佥人头一到,乐、汉两城,便可立即迫降,至此再不消一兵一卒,北汉中也可全部攻占。

曹孟德得而复失的汉中,五十余年后终于在他手上重归大魏,这是何等的荣耀。

但是一个区区的汉中又怎么够呢,哼哼……

“快去传令,速将蜀国降将蒋舒带来见我,”钟会对身后人道,小校得令,拍马离去。

阳平关内,蜀兵被魏军团团包围,只能依靠城中崎岖不平的各条道路抵抗。

傅佥身边已经一个蜀兵也没了,他冲的太快,冲到那些身穿蜀衣头带白巾的魏兵中。

不愧是蜀国虎将,如砍瓜切菜,一刀便能砍下一人首级,要么便是将一个穿着破皮甲的小兵连人带甲砍开,挑出五脏六腑,整个身体染红一片,是敌人的,也是自己的。

蚂蚁都能啃死大象,何况是一堆手持刀剑的人?傅佥再勇猛毕竟一人孤军奋战,那些眼看同伴被杀的魏兵除了恐惧,便是绝望后的疯狂,许多小兵都在临死前给傅佥最后一击,伤口并不算深,只是有伤便会流血,多了就会影响体力,伤口越多,体力下降越快反应就越迟钝。

终于傅佥的左手臂不提防被一个持斧小伍长一斧砍去半截,傅佥怒吼。

鲜血如泉,从一片狼籍模糊的断口疯狂涌出。傅佥一时间有些踉跄迟缓,就这一刹那的迟疑便被又一个魏兵一剑真穿后心。

“陛下!”傅佥仰天狂吼,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两个字,说完身上便被十几把长剑刺中。

“将军!”陆乐就在远处街道上看着坡道下远远的将军的头颅被魏国人一斧砍下。然后就听见几个魏兵大喊:“傅佥已死!”几个很快变成几十个,几十个又变成几百个,最后整个阳平关上空回荡着这四个字,蜀军最后的士气刹那间陷入绝望。

“头儿,”一个小兵对着陆乐叫嚷,“快跑吧,我们顶不住了。”

大势已去,阳平关城墙上站满了魏军,还有更多的军队冲入城内。

“跑,跑哪儿去?”陆乐惨笑,“我家在汉寿,阳平关一破,汉寿便不可保,何况我们步行他们骑马。”

“那就跟他们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俩赚一个。”那个小兵又大叫道,说完又射出一支箭。

“不,不对,杀几个人有什么用,我们应该去把粮食烧了,把衣服烧了,把武器烧了,对了,元戎弩!”陆乐大声说道。

“烧元戎弩,绝对不能把它留给魏狗,”陆乐身边的几个蜀兵附和。

“头儿,那就往西冲吧,我们就剩下这点人,只能烧一个仓。”

成群的魏狗蜂涌往陆乐这儿扑来,而陆乐身边仅仅有二十几个弟兄。

“弟兄们!”陆乐扬起血淋淋的朴刀大吼,“去烧元戎弩啊!”蜀兵一阵欢呼。

困兽之章 节三十一:焚城

是火么?城里红通通的,钟会心中很是不舒服,已经给那些蠢货事先下过命令的,人可以杀,但东西绝对不许烧,对了,还有那些元戎弩。

魏马蜀弩吴舟,三国各有所长,历来如此。

钟会原先对此并不以为然,只是经此一役,他对弩在守城时的利害有了更加清楚地认识。这些重型元戎巨弩的确是井阑的克星,霹雳车虽然与元戎射程相当,但他的命中率太低,结果没法用来对付井阑。要是他也拥有元戎弩,那对他日后肯定大有好处。

“去叫军士们灭火!”钟会心中急躁,沉声道,“不能让城里烧起来!”小校应声驰去。

跟那个人最后一封密信中已知这座城内傅佥手中兵马不过四千,这还是连上南汉中的全部援军和城中抵抗的百姓,胜利是必然的,钟会早就无视这些蝼蚁,他在乎的是城里的元戎弩,是那些其余的武器,是那些粮草,是那些衣甲。

城里的武器除元戎弩外,剩下的也足够武装两万人马,够魏国的将士们将那些钝锈的兵器尽数换去;而粮草,足够魏军一直打到剑阁,一冬天的粮草都足够了;最后那些衣服,那个对钟会一样重要,只要有那么三五千件,有那么三五千件就行。

钟会把奇袭剑阁的指望全放在那些个衣服上呢。

那些个跟随胡烈第一波冲进阳平关的魏军身上穿的都是从那六千名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衣上血迹斑斑到处是洞,乘夜色混进阳平关还行,要是大白天跑到剑阁关下,可能么?剑阁守将只要一盘查,便很有可能漏泄。

剑阁可是天下第一雄关,只要军不畏死,即便只有百人,也足够坚守许久,足够等到梓潼援军来到。想到这儿,钟会对此又微微有些忧虑,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把刘武放回蜀中,他总觉得那个黄口小儿日后要坏他的事。

阳平关方向,一骑驰来,在钟会身侧停下。

“大都督,蜀国叛将蒋舒带到。”正是那个先前受令带蒋舒来的那个小校,他身后就是蒋舒与最初潜入阳平关的魏兵首领。从心底,钟会对蒋舒一点好感也没有,即便论及武勇军略,这个蒋舒倒也有几分过人,可是谁敢用呢?

钟会连正眼看都没看蒋舒,自顾自的望着关城,淡淡说:“蒋将军辛苦了,这次将军立下大功,本帅当在晋公面前为将军请功,到时候封侯拜爵,自是不在话下。”蒋舒立即一脸谄媚,连连感激钟会的栽培。

“蒋将军不用多谢本帅,”钟会转过脸来一脸堆笑的看着蒋舒,“现在还有一份大功劳要将军去做,将军可知道?”顿了顿,又说:“若是事成,将军便是伐蜀第一功臣,便是万户侯,也是手到擒来。”

对付这种不讲忠信节义的小人,最好的方法是利诱。

果然,蒋舒咧开一张歪齿傻笑:“下臣明白,下臣明白。”

“那么将军便去准备吧?只待我军夺下关内衣甲库,将军便带上五百骑连夜赶往剑阁。”

只要有五百人,拿下剑阁有什么难的?就算他是天下第一雄关,只要攻其不备,半刻钟便能拿下。看着蒋舒离开后,钟会终于满意的闭上眼,他也累了,关上的火光小了许多,看来魏兵的确在灭火,再过会儿也该消失了,是该回大帐歇息,他轻轻拨马便往回走。

“大都督!火!”钟会身后的一个将军突然惊叫,钟会猛然回头,看到了让他不安的一幕。

那边的火突然又加重了,钟会圆瞪双眼,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混蛋!怎么这么点火……”

他实在骂不下去,这个应该不是那些莽撞的魏兵干的,他三令五申过的,不是自己人干的。

是那些混蛋的蜀人。

好啊,个个视死如归,宁可烧了也不肯留给大魏么?

“传令,尽快杀光他们,保住粮食衣甲武器,特别是衣甲,还有元戎弩。”钟会大声呵斥,“要不惜一切代价!”现在,对于钟会而言,衣甲和元戎弩比什么都重要。

阳平关内,蜀兵已经寥寥无几,因此现在对于魏兵而言,蜀兵的威胁主要都是来自于火,那些个仅存的蜀兵在四处纵火,将他们能见到的东西只要能点的着,只要还能爬过去,就会挣扎着过去点。蜀兵们全都发了疯,魏兵们气得不行,将军又有严令,务必要死保各处仓库处所。别的仓库倒还好说,就算损失了些,魏兵也已然挑水将火熄灭。就是西门的那处,被十来个蜀兵自内向外堵死,那些个蜀兵自知必死,一边反抗一边就把仓库里的物资点燃,魏兵几次想冲进去救火都未能成功。最后火势越来越大,整个仓库连同库门也被烤燃,那些蜀兵也越打越少,末了连蜀兵们自己都受不了里面的烟熏跟高温,最后几个蜀兵冲出仓库就被魏人挑死,只剩下一个蜀兵在里面。

“你们甭想拿到元戎弩!”这是那个最后的蜀兵边咳嗽边对仓库外喊。

“陛下,乐没能识破蒋舒逆谋,有愧大汉,也愧对傅将军。将军,您且慢行,让乐追随您于九泉。”说罢,横剑自刎。

火势蔓延,顺着北门,大火开始往城内的西南方向扩散。

很快,整个阳平关城的西南部完全被大火吞噬,火光仿佛将天空都烧成白昼。

困兽之章 节三十二:游丝

阳平关城的大火让钟会暴跳如雷,他下令全军尽全力灭火,这样,那些搬了一天柴草准备平原“演出”的那些魏军官兵现在又得客串消防队员,亏得阳平关内有水井二十口,水源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这二十口水井分摊在城中各处,如果单靠西南端那几口,还是不够的,魏军官兵们只好一边对付剩下的那一点点蜀国人,一边忙着从城内各其余井挑水来救,还得分出人手将各个已经让蜀国人烧了一点的仓库保护起来,要么就是将那些正在燃烧的仓库中物资转运出城,魏军士兵们为此疲惫不堪。

正这个时候,只听见南墙上负责警戒的一个魏兵大喊:“有人从南门冲出去了!”

三匹马,人数极少,而且魏军发现及时,那几个人刚跑出城,南墙上就是万箭齐发,顷刻之间就有一个连人带马摔倒,另外的两人一个在魏军马队追击出里许地后便发现倒毙在路边,身上满是箭枝,活像只刺猬,一匹蜀马就站在尸体旁,不断哀鸣,马身上也是箭簇三四个,很是惨烈。

可是那最后一个,让胡烈心急如焚,大都督说的很清楚,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蜀兵逃离阳平关,为此大都督将本来分配去占领南汉中的一些部队都留了下来,就是为了堵死南门来着,可是现在还是出了这种篓子。

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北门,正好,钟会也改了主意,不再先回帐休息,改来关内视察。

胡烈就在北门入口向钟会回禀,钟会听了一句就勃然大怒:“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是末将的错,”胡烈叫苦,他知道这个上司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牟乡侯许仪,钟会在下令斩杀时连眼都不眨。

“本帅今日就放过你,”钟会口气微缓。胡烈说那个逃走的三人中两个已经被斩杀,那最后的一个,实际上受的伤也不轻,胡烈指派的五十骑正顺着血迹往南追,只要在剑阁栈道之前追上杀掉,那就没事。而且即便让蜀国人逃回剑阁报信,那也不太要紧,就算剑阁早有提防,不过是再多损点兵而已,不管一千也罢一万也行。天下第一雄关又能怎样?他倒不信就真的有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过的关口,天下第二的阳平关不也就这般破了么?

胡烈千恩万谢,他的脑袋总算是保住了,正打算告退,又让钟会拦住了:“你且等等,有件事你先去办,”顿了顿便道,“你去点五百骑,从仓库里取些干净蜀人衣甲换上交于蒋舒。”

“大都督,这……”胡烈实在无法理解,钟会不难为他或许是因为钟会今日心情好,可是蒋舒那个蜀将根本没有忠诚可言,怎能重用?

“叫你去就是了,日后你自当明白。”钟会挥挥手示意胡烈赶快滚蛋尽快去办,胡烈不敢多问,马上回身。

不久,阳平关南门口又出来五百多蜀兵模样的骑兵,个个头上包着白巾,在跟无数还在忙着灭火的魏兵笑骂声中慢慢离开关城,很快,这些“蜀兵”举着火把往南疾驰,马蹄隆隆。

阳平关南一百多里开始,路渐渐更加崎岖,至此,傅息也没法埋怨刘武像游山玩水般回蜀,只是依旧建议刘武不要那么早扎营,每天该再多走一二时辰。

“你急什么呢,”霍俊用根细细的竹枝挑着刚烤好的野兔肉,一边正往嘴里送一边说话,“反正今年不在成都过也行,就呆在梓潼也很不错啊。”说完狠狠咬一口,这次的肉不比那些没调料的马肉,至少有盐,味道很好,霍俊一脸享受模样。

“头儿,你莫非是对梓潼那个娘们儿念念不忘么?”一个叫周大的小兵插嘴道,一脸的坏笑,这小子也是兴势山突围时活下来的仅存几个士兵之一,刘武对这个小子也很有好感——这小子的箭法本来就相当不错,特别擅长边奔跑边快速射击,唯一的问题是坐到马上特别是马匹跑起来箭术立即就很菜,所以刘武本想把他提拔成个亲卫卒长,到后来只好先将这小子交给霍俊先操练马术,也有好几个月了。闲话暂歇,且说周大怪叫,马上就引起众人的哄笑,霍俊的脸一下子就红的跟猴屁股似的,马上就嚷嚷开了:“去,别胡说八道,那个小姑娘我两年多没见了,怕是早就让哪个豪族大家的少爷接走从良了。”霍俊很是尴尬,为自己叫屈。

“也不一定啊,搞不好头儿那个相好非头儿您不嫁,非等着头儿您给她赎身呢。”,看来那些时日,霍俊把这小子操练的比较惨,周大还是不肯放过霍俊,众人也跟着起哄。

霍俊脸儿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老起脸皮笑道:“哎呀,那我岂不是耽误了人家?”然后一本正经的说话:“想不到呢,俺竟然也是个少女杀手。”一脸的自恋模样。众人绝倒,再次哄笑,笑过之后终于放过这个厚颜男子。

大家又开始讨论其他话题,谈的最多的还是回成都后,应当如何如何。

皇帝定有嘉奖,金银财宝应该是有份,除此之外,或许,也能赏个美女吧?成都的美女那么多,弟兄们也是该成家了,要是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连皇帝陛下那些遣出宫的宫女姐姐们,也能分到呢。这些二十多岁的毛头小色狼,边啃兔肉边听得双眼发亮,口水横流。

“伯长,你怎么了?”刘武打呵欠时突然发现傅息皱着眉,一脸的不快。

“没,没什么,”傅息连忙摇头,“臣没事,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哈,是你那个兔腿没烤熟吗?还是太老?或者,你那块上面正好没盐?哈哈哈!”霍俊说着寡淡的冷笑话。傅息抬头,挤出个笑脸:“校尉大人您就别取笑小弟了,不是吃的问题。”他停了停,还是忍不住,要往北边看。

北边的天际,隐隐有些红色,是大火么?谁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应该是魏国人的诡计,不过阳平关绝对没问题的,今天早上撞见的那个蒋舒到底会不会打仗,那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与父亲合兵一处,那么,阳平关可是有雄兵过万。这种力量,难道还是那些连阳平仅仅有四千人时都攻不下来的那些魏国人能对付的么?

只是,父亲,每次都身先士卒,怕只怕……不,不可能,父亲一向都有神灵护佑,不会的。

傅息暗骂自己不孝,怎么能这么瞎想,这不是在咒父亲么?正是该死!

“好了好了,”霍俊打断傅息的自责,用他那双油腻腻的大手拍拍傅息的肩,大咧咧说:“有什么好担心的?傅将军那般英武,有一万人还守不住阳平关么?你回家向老夫人和弟弟妹妹们报喜就是了,皇帝陛下一定大大赏赐的。”说罢,又望着身边的周大:“周黑子,俺就去撒泡尿,过会儿俺就先睡,到时候你小子别忘了喊俺,俺守下半夜。”

周大应声答应。

困兽之章 节三十三:偶然

夜已静,蜀军官兵依旧用泥沙擦净手上的油脂,此后又在清澈见低的浅溪中洗去沙土漱口净面,再之后,除了两个留下来守夜,剩下的一个个歪七倒八的躺在火堆旁和衣而睡。守夜的弟兄提防倒不是人,魏国那些蠢东西现在恐怕还在阳平关下叫骂呢,他们防的只是山中的虎豹狐狼,因此这两个守夜的弟兄也简单的很,就是在篝火堆旁添添柴,省得火熄了那些个不识相的野兽来找弟兄们麻烦。所以,这两个守夜人也闲得很,就坐在最靠近刘武的火堆旁胡扯,又是酒能喝几碗,肉能啃几斤,两个人一开始还是酒啊肉的,最后话题越扯越远,开始午夜夜话,大侃起泡妞心得和黄色笑话,不时的,嘿嘿淫笑,两个志同道合的家伙之间感情更加加深了。

“你们小点声!”一个弟兄被这两个人的夜话吵醒,很是不满,“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大低低笑道:“啊,徐五,你醒了!那好,下半夜你跟校尉一起守夜,时间也快到了。”徐五一阵郁闷,早知道装傻忍忍就好。

“好吧好吧,守就守,”徐五斗争了好一阵,最终同意,然后头微微一扭,看见将军就在身边躺着,而那两个不自觉的好色男还在大侃温柔乡,气愤道:“你们想死啊?敢在将军身边说话?”

“难道要在校尉身边说?”周大觉得奇怪。

“……”徐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想想也对,要是过会儿周大没喊校尉大人而是去喊了一个别的倒霉弟兄,那他们也要呆在将军这边,校尉大人耳朵太灵了,说说话都危险。要是吵醒了大人,那家伙还不整死你?他可不要再每天加练一个时辰,不要兵器上被吊上沙袋,想想都觉得恐怖。

还是在将军身边好,嘿嘿,将军醒着是一条龙,睡着就是一头猪,不怕嗓门大,反正喊不醒。要不是担心吵醒校尉大人,这两个家伙恐怕就要放开声音肆无忌惮了。

“你们聊,我去北边山坡一下。”徐五突然觉得有些内急,起身。

周大笑道:“兄弟,原来你是让尿憋醒的啊。”守夜的两人嘿笑不止,徐五也不答话,自顾自往北边的小山坡走,那边是处低崖,下面是个小河汊,小盆地,弯弯区区的,今天走了好久,才从这个山谷里钻出来,后来刘武就借口天快黑了赖着不走,让弟兄们去找吃的,这才有了今天的野味烧烤。现在徐五借着就要坠入天际的一轮已经有些不圆的月儿,一边痛快的往山崖下撒尿,一边哼着小曲,顺便也跟那些臭文人似的赏赏什么月白皆染天下银的所谓美景。

说实话,真想跟狼仔子们学学,喊他娘的一嗓子,可惜,身后那片子的竹林,没法堵着校尉那贼耳朵,只好忍着。

正要转身,却瞧见那个小河汊子开头的口子处,隐隐约约瞧见些火光,徐五记得清楚,那边连茅屋都没一个,那里来的火光?正奇怪中,只见十来个火把窜进眼帘。

“这该死的南蛮子,”追击的魏军小校破口大骂,“让老子追了这么久,折损了好几个弟兄还是没逮着,妈的,这小子是属兔子吗?混蛋,老子过会儿非把你剐了不可!”

已经可以看见前面奔驰的那匹马了,那正是阳平关破时逃出的三个蜀兵之一,隐约的还能瞧见那小子趴在马背上动也不动,显然,那小子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快完蛋了。好在他的马似乎伤势很轻,跑的速度依然不慢,只是受过伤到底还是受过,再加上前面的路越发崎岖,这匹负主逃亡的马儿终于慢慢让身后的魏兵追了上来,在跑到小河前的那一刹那,魏军小校挽弓一射,马儿惨叫,它被射中了颈部,血流如注,顷刻间,昂起头将身上的那个垂死蜀兵甩下去,跳下河独自跑开了。

魏兵们很快跑到那个蜀兵身边,将那个小子围起。追击的魏军小校跳下马,便一脚踹上去,那个蜀兵轻声哼哼,微微挣扎,但显然,他没有力气了。

“你跑啊,让你跑!妈的,老子要剐了你!”那个小校抬手就是一刀捅在那个蜀兵大腿上,捅了个对穿,血却流的很慢很少,几乎没有,显然,这个蜀兵的鲜血已经快流干了。

“将军,属下无能,”蜀兵用尽最后的气力呻吟:“属下对不起您啊!”声音太低了,这句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而那些狂暴不已追了大半夜的魏兵们,根本不理会,你一刀我一刀,拿这个已经对疼痛失去感觉的肉体发泄,眨眼工夫,便将这个就算不杀也即将丧命的蜀兵砍碎。

众人这才气消,对着那团碎肉吐吐沫。

“头儿,那匹马怎么办?”心情平复后一个魏兵问道。

“不用管它,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瞧,不就躺在河对面么?哼哼,”那个小校指着趴在河岸边的那匹马冷哼道,“弟兄们,把人头割下,我们回去关上复命好了,过会儿要喝个烂醉。”众人哄笑。

马队折返,向北归去,丝毫不曾察觉远处那三个站在山崖竹林暗处死死盯着他们看的身影。

马队消失在蜀兵三个守夜人视线后,这三人才回过神来,你看我我看你。

“你看明白了么?那些家伙在干什么?”周大一脸的疑惑,刚刚徐五让他们过来瞧瞧,他们就来了,然后就看见好多的火光,好多的人马。总得有那么四五十人吧?本来以为这些个是连夜回蜀报捷的(关上都一万人了,还打个屁啊),却没想过这些家伙不知在干什么,倒腾倒腾之后马上又转回身去,回阳平关了,神经病!

徐五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我可没你眼力好,你能射鸟,我就只能玩大刀片子。”这是实话,徐五箭术菜到不行,就是马上马下刀功都好的很,若是刘武一不留神,有时也让这个小子打到连连招架的份,霍俊就更不用说了,都让徐五打趴下两三回,弟兄们便老拿这些事开涮他们可恨可爱的校尉。徐五没能看清,很正常,不过周大也一样,两个人只好跑回营地,正巧,该喊校尉起来守下半夜了,顺便把这个怪事儿跟校尉说说。只是,让谁喊校尉醒,这是个问题。

“老徐,你喊校尉起来,”周大撺掇徐五上,这让徐五很是不满:“怎么是我?”他可不想得罪校尉那个有仇就报的家伙。“咱们弟兄中间就你能爆揍校尉,我们几个全是挨揍。”这话倒也对,徐五想来想去,在讹诈了周大一瓶酒之后(赊账的,等回成都后结),终于答应上去喊醒那个其实压根不想守夜的瞌睡虫校尉(刘武睡觉是猪一头,霍俊耳朵尖却是个睡不够,他的自告奋勇,一般弟兄们总会暗暗找旁人代替,不会真的按霍俊说的喊他去守下半夜,省得他日后记得这仇报复)。

霍俊本来真的是想要开骂的,可是听周大这么一说,心中也很是疑惑。

这些马队搞什么搞?怎么跑到河边突然折回去了?

“你们派人下去看了么?”霍俊问。三人摇头,霍俊有些不快:“既然觉得奇怪,那你们还不去看看!”然后,留下两人,霍俊和徐五从山崖岔道直接下山去,目标正是那个河滩。

月已几近天际,大地暗淡,两人为了安全,带上一只裹着树脂的火把,慢慢往下走。

困兽之章 节三十四:毫厘

路很不好走,全是些碎石,到处都是没处落脚的陡坡,霍俊几乎想破口大骂老天爷为什么把这儿的路搞得这么难走,害得他老硌脚。好不容易,总算是爬到平地上,已经可以听见河水的潺潺声了,显然,没几步就要到了。霍俊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战马的低声哀鸣。

那是垂死战马的呼喊,霍俊心中一紧,这儿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声音。

“快!我们快去看看!”霍俊催促徐五,两人加紧步伐,寻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到最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那是一匹身上中了不少箭的战马,,最致命的,是在它的脖颈部,这一箭导致这匹战马终于开始流血不止,它的身体已经让自己的血液染成鲜红,血正缓缓往外流,看来,没救了。

可这不是一个战马的宿命,它的主人呢?如果不能救,那么为什么不一剑杀死它?省得它饱受这死亡的折磨。主人呢?况且,这儿是南汉中,不是阳平关,不应该啊,这儿不应该有战争啊?霍俊心中的不安再一次被放大,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校尉,看那边!”徐五顺着马儿的血迹往北,一直追到河边,然后就消失了,之后他抬头仔细往北望,隐约可见河对岸的那一大滩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只是那顺着北风传来的,却是杀戮的味道。

过河之后,他们看到了一滩的烂肉,是尸体。

而且,仅存的几片没被血染透的薄片,分明在说那是蜀国的衣甲。

霍俊一刹那间,脸色变得煞白。

北方,大约二十里外,五百余名身着蜀国衣甲的骑兵正不紧不慢的往南进发,他们主将名义上是降将蒋舒,而实质上,却依然是那个当初随蒋舒进入阳平关的剽悍男子,现在,这队五百人的魏军小股部队,以他为首领,一是为了奖赏他潜伏蜀国很久的功劳,二么,则是因为他路熟,可以最好的指挥这支前锋部队最快到达小剑阁关,这也是钟会的本意。

马在夜里行进速度更加的慢,二十里山路,但至多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吧?

离霍俊等人只有大半个时辰,大半个时辰而已。

“头儿,前面有动静。”那个剽悍男子的传令小校在队伍前发现前面好像有一小股的骑兵正往北开拔,忙对身后没多远的上司报告。

“准备!”剽悍男子让弟兄们上骑弩,只要是蜀国人,立马射杀。还好在前面的几个人看得分明,那是一小股身着魏国衣甲的骑兵,偏偏那一小股弟兄在看到这浩浩荡荡的好几百蜀国人打扮的魏兵,反倒吓了一跳,有几个冲动的已经拔出骑矛,准备拼命,差点就弄成乌龙。万幸大部分都是胡烈帐下的,有几个马上认出了那些个蜀国兵又是些西贝货,这才没出事。两下里打哈哈,驻马闲扯。

剽悍男子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漏网之鱼已经让这四五十名弟兄砍成肉泥,尸体留在就在这不远处,头颅就丢在一个弟兄胯下马匹的褡裢里。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样大都督交予的任务,岂不是轻而易举?破蜀之功,足够让自己官升数级,搞不好还能因功坐上太守之位呢。

现在也不用急了,五百多魏军官兵们已经等于看到剑阁破陷,也仿佛看到他们在大剑阁关城墙上喝酒啃肉看着十万弟兄们顺着洞开的关门冲进巴蜀消灭那个自吹是汉室正宗的小小国家。两下说了好一阵子话,方才告别。一个往北复命,一个继续往南。

南二十里外,刘武被霍俊推醒,这是出于无奈,刘武心中虽有些不快,可是霍俊带来了让他睡意全消的消息,北边的小河汊河谷里,发现了一匹垂死的战马和一具蜀兵的尸体,那个蜀兵不但死相极其惨烈,而且,更人骇然的是,这个尸体,还微微有些温度,显然刚死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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