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猝跋韩脸上没那么难看了,这不又嚷嚷着要跟刘武比马上武艺。
结果不言而喻,一刻钟后。就在姑臧城外茫茫草原上,在无数猝跋部勇士环视、嚎叫下。桀骜不驯的狼牙驮着它的主人闪让掉猝跋韩攻击,刘武乘势顷刻间把猝跋韩挑下马。亏得是用矛尾。
猝跋韩落地后。那些猝跋部的勇士鸦雀无声,猝跋韩也在几个亲随照顾下呻吟着慢慢坐起身。呆呆望着刘武方向好半天才再度大声嚷嚷。
“汉威哥哥。”马念哈哈大笑道,“他说你赖皮,骑这么好的马,这次不算。”
狼牙是无数战争中还能幸存地绝世烈马,跟刘武心意相通,只要轻轻拨弄一下缰绳,就会
最猛烈的攻击,它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区区比武杆长矛,没什么可说的。
“哈哈,还是以后吧?”徐鸿凑过来对马念道,“叔贤,你告诉猝跋韩,我家大人鞍马劳顿,天又快黑了,还是等以后再比吧?”
“我知道了。”马念冷冷道,说完转过脸,堆起笑容对猝跋韩说了几句。
他对徐鸿的厌恶溢于言表,那被厌恶的人也不在乎。
六月十四日傍晚,刘武携心腹抵达姑臧城,他到达姑臧城的时候,太守衙门破败不堪,只有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收拾这些房宅,门首台阶上坐着几个徐鸿在魏军突围后央请树机能派遣的鲜卑兵,敞胸露腹。
“主公,金银宝物等等都给了树机能,不过我们需要地东西都在里面。”
在里面,但是很乱,他们将一株自太守衙门捡出没被鲜卑人瞧上的镏金铜灯树上铜油盏卸下几个,点上***抵达府库。
只见满地的竹简,公文书函木牍举目皆是。
刘武直皱眉。徐鸿似是看出刘武地心思,笑嘻嘻道:“主公,您不用担心,只是几个蛮子闯进来想搜点值钱玩意儿才搞成这模样,鲜卑人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刘武点点头,只是很快又微微皱眉,问道:“这么多东西,怎么个找法,抓到那些幕僚了么?”
西都易帜前西平太守正好病死、职务空缺,但西都太守府那些幕僚们仍然还在位,刘武军是奇袭夺下西都,没有这些幕僚辅佐,蒋涭想顺利及时清点完西都所有资料是不可能的,那些幕僚们绝大多数都在为刘武军继续管理西平事物。
现在,武威也遇到同样的情况,更要命的是姑臧一直是整个凉州地中心,凉州刺史衙门与武威太守衙门都挤在武威,两衙门几次扩建最后只隔一堵墙而已。到徐质主政时,两衙门幕僚们嫌出入麻烦,便请徐质做主,徐质让人将墙打穿,武威太守衙门与凉州刺史衙门合二为一。再后来,十多年前的凉州叛乱,凉州刺史那边地府库焚毁过一次,刺史听从术士谗言,认为那边属火德,与木相冲。于是,两衙门的文书都存到武威太守府。后来地凉州牧凉州刺史护羌校尉镇西将军邓艾以武威城为据不在姑臧刺史衙门办公,但也因循此例将武威审阅地文书放置回姑。
这个仓库非比寻常,它是整个大西北的要害,木牍简轴等资料数量远远其他几郡可比。
“这个,”徐鸿道,“被乱民杀死了些,有些跟着师篡突围了,只剩下三个,却都不是管理文书地。”
糟透了,刘武心情大坏。
“主公勿忧,”徐鸿笑嘻嘻道,“在下已经让人去延请一位主公的熟人。他马上就到,请主公暂且去议事堂等候。”
被鲜卑人摧残,许多华丽装饰被劫掠一空、破败的大堂。
勉强收拾干净,将那株火树移至大堂、点燃,静静等候。徐鸿不肯直说,刘武也只好狐疑等待,直到……那人在两个刘武亲兵带领下步入。
一张圆圆脸,三十许,局促不安,满带着悲愤和无奈,耷拉着眼睑呆呆站立在那边。
刘武眯起眼瞧了好久,还是不认识。
“他是谁?”刘武低声问徐鸿。
徐鸿嘿嘿一愣:“主公,难道您在几个月前没与此人照面?”
几个月前……指的是汉中战役么?还是其他?可是,他没见过这人啊。
刘武一脸疑惑。
“嘿嘿”徐鸿也不难为刘武了,朗声对堂下那人道:“丘校尉,一二十日不见,家中可还安好?尊夫人可曾生养?”
丘……好陌生的姓氏,不过官位倒是不小。
校尉。
刘武精神一震。
“哼,托你的福,”那人懒懒道,“前日拙荆生下一个女娃儿。”
“那就好,哈哈,这次请您来此并无恶意,是想让您归顺我家主公。”
这话有些失礼。可是,那个姓丘的男子却抬起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堂上正中位置的刘武。
“此人是邓艾手下监军校尉丘本,”徐鸿在刘武身边小声说明。
“哦,叫丘本吗?”刘武毫无表情,无喜无忧,不以为然。
丘本,这个人刘武在西都听马念说过,不怎么样。
据说他给师篡出了几次所谓的主意,都是馊主意,什么奇袭,反击。马念还嘲笑这小子,说是让按这小子的主意,怕是树机能老早就能拿下姑臧了。
听上去这人是个傻瓜。
“城之役他也参加了,梁仲飞未能及时返回姑臧,师篡便让此人暂摄姑臧都尉之职,此人原先在凉州主簿下面做过几年小吏,对府库了如指掌。”徐鸿又补了一句。
刘武眼前一亮,微微点头,望着堂中那人,温和道:“丘校尉,久违了。”
(交待点废话,在下小文中的月份全部为汉历,不是西元历法,所以,夏六月是很热的〈现在就是阴历六月,虽然与汉代历法仍有一定出入。历史上地球气候改变也是存在的,夏商周都有细微变化,夏季的开始是不同的,汉代也是如此……
甘肃青海一带,夏季热度之高与中原、南方并无不同,天气酷热下,在下缺少抗菌素卫生条件低的古代一般不会作战〈汉渡泸战役和吴岭南战役,那地方没得选,除外〉。如果主将不是人、毫不怜惜将士们性命,或者已经构成长期包围局面,那也有可能。
一般开战时总要等到秋高马肥,那就是几个月过去。这就是时间差。
另外,汉代历史上既有西海郡又有西海,但西海郡在今天的甘肃内外蒙交汇处,而西海就是青海湖,两者隔着绵长祁连山、长长的弱水,相距千里以上。
猝跋〈就是拓跋〉韩,虽然雄霸北方傲视鲜卑诸部的拓跋鲜卑号称鲜卑中的霸主。可在树机能能时代,还是有姓拓跋部的一支隶属于树机能的河西鲜卑部统帅。参见《资治》卷八十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宁五年冬十二月。
汉代乃至三国时代主要文书等等还是竹简,这个在我的作品相关中已经说明了,不再多说,古书有言汗牛充栋,把这些竹简书拿出去晒晒太阳都很艰难何况长途运输?虽然汉代图籍多为绢帛丝绸,也有用纸的,可是硕大一个仓库,谁知道放在哪儿?找起来可不容易,还是得管理员来才行。
最后,关于文中各人对刘武的称谓,大家感觉到了么?
这就是亲疏,虽然有些喊将军的,比那些喊主公的对刘武而言要亲近多了,但对于绝大多数,喊将军的是属下〈就是仍归刘禅统御〉,而喊主公的,是臣下〈他们是彻底依附刘武的死党〉。)
沸腾之章 节一百四十九:蜀中来客
瓢井水齐头浇下,钟会大叫痛快。
“再来一瓢!”他大声命令。
身边的亲兵小卒从木桶中再度舀出一瓢浇到钟会赤裸精瘦毫无瑕疵的身体上,钟会一阵哆嗦,享受不已。
六月十六日,汉中南郑。
院门处,满脸汗水的钟巨一脸复杂站立在那边,低着头,等待叔父穿衣后喊他问话。
过了会儿,那个亲兵快步走到钟巨身边:“将军让您过去。”说完从钟巨身边走出院门。
院子中一棵桑树下,一张半旧的草席铺好,钟会穿着一身薄锦单衣,懒懒斜卧,喝着放置许久变得沁凉的冷茶,微微望着钟巨。
钟巨连忙小碎步走到叔父面前。钟会向他挥手示意指着那张长草席上残余的地方,钟巨小心跪坐下。
“长安那边消息如何?”
这是钟会问的第一句话。
钟巨不敢迟疑,连忙道:“回禀叔父,一切都好,雍州刺史还是每日阅看左传,叔父您让侄儿向他索要的粮草他也全数调拨给侄儿,不敢丝毫怠慢。”
钟会然不悦:“糊涂,我不是问‘左传癣’那厮的事儿。”
“那叔父想知道些什……”钟巨窥见钟会脸色,连忙住嘴,低着头等待钟会喝斥。
好久,钟会一声冷哼:“你这混蛋小子,我兄长死后你便一直跟随我,我也无有子嗣,将你视为己出。你倒好,前些日子竟然听信旁人的谗言对我说三道四。你当我不忍罚你么?”
“侄儿不敢!”钟巨匍匐身子,脸与草席贴近。
他能说什么呢。
旁人……哎,好个旁人。
那可是姑母大人,虽然嫁入荀家好几十年,可她还是钟家的人。一心向着母族,谗言……想到此处,钟巨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
他早知道叔父大人他是劝不动地,勉强相劝只有挨骂。
哎!
“哼,”钟会冷冷道,“我问你。凉州战事如何?”
凉州的战报总要先抵达长安才能传入汉中,钟会名义上节制关中诸军统辖十数万西军将士,但汉中的地理位置和当下局势。长安并无必要事事通禀南郑。
加之这些日子钟会做的太过,连钟会自己都感受得到他已经被晋公稍稍排斥提防了,仅仅是嘴上不肯承认。
身为侄儿的钟巨,就算看出来。也没法劝说。
最辉煌地时刻也是没落的开始,钟家正处于危险边缘。两人心照不宣而已。
钟巨想了想,道:“叔父。凉州局势可能不太妙。”
“哦?为什么?”
钟会饶有兴致的望着侄儿。又紧问了句,“是谁告诉你还是你从什么地方瞧出来的?”
“回叔父。上个月末雍州征兵一万,前几天又准备征兵五千。”
征兵两次?前些日子石苞那混蛋不是从钟会手中接手了好些兵马么,钟会还被迫将一些闲置的人员交予石苞统率,怎么还不够?
也好,从去年起关中几次征兵,百姓肯定怨声载道。
钟会眯起眼,面带笑容,嘲弄道:“怎么,名震天下的东军主将连小小的凉州叛乱也平定不了?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钟巨连忙道:“叔父,不是石老将军,听说老将军在天水惹上病疾,军务便交由那个姓羊地主持,而姓羊的过度依赖那个被血屠夫戏弄的傻瓜皇甫闿,结果丧师辱国。”
正好染上病患?钟会将信将疑,不过很快嘿嘿一笑:“看来是老天有眼,让石苞这老匹夫不能掌军,皇甫闿那家伙,我果然也没挑错。”
“……”
钟会眼儿微撇,窥见侄儿面色凝重眉头深锁,心中了然,想了想,满脸疑惑,冷冷道:“你可是认为我这般太过狠毒么?”
“侄儿不敢……”钟巨大惊失色,再度伏拜。
“哼,我知道,我用兵韬略以常理度量自是狠毒非常,可我所作所为都是我钟氏家族地繁荣兴盛。”
是这样么?钟巨可并不这样想,他的叔父是何等人,他清楚得很。
“叔父大人,侄儿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什么都瞒不住目光如炬的钟会,钟巨也是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件事情。
“侄儿听说前任雍州诸葛刺史被朝廷放出来了。”
诸葛绪?那家伙不是下狱待罪么?怎么回事?
钟会心头一惊,按捺住内心的狐疑,强自镇定:“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只是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对了,那人现在何处为官?官居何职?”
“这个侄儿就不太清楚了,据说是被朝廷派往兖州。”钟巨摸了把冷汗,恭声道:“叔父,若无他事,侄儿先行告退。”
“恩,你去吧。”
不久,院子里只剩下钟会一人。
睡卧在席上,钟会冥思苦想,微微皱眉。
“姓司马地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钟会喃喃自语,眯起眼似睡模样,眯了许久,再度睁开眼,还是迷茫得很。
“不该啊?”钟会继续自言自语,“姓司马地若是要安抚我,照理该把那蠢猪宰了,要么最起码也该继续关押,怎么莫名其妙把那家伙放出来了?”
钟会又想了好久,点点头:“是了,他全顺着我,我反倒要怀疑这老匹夫的用心。那个蠢猪是他地心腹,他自然也不会自翦羽翼寒了那些混蛋地心。好哇,一举两得,是么?”
可是,钟会再一思虑,又觉得自己想的不对。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钟会思踱了小半个下午,想来想去还是没能想清楚,最后。传令小校丘建禀报例行查阅当日前线战报。
“知道了,你先去那边准备,我马上就到。”
丘建离去后,钟会起身合拢衣服,望着东方。冷笑低语:“司马昭,你个老匹夫,人人都说我钟会狠毒工于心计,可我哪有你一半厉害?不过,你也别想卸磨杀驴,我可不是那个蠢材诸葛涎,咱们走着瞧!”
……
六月十八日正午。姑。
先前十四日晚,刘武给了丘本三天时间考虑。
加入刘武军重用,不加入也不为难。
三天过去。毫无动静,刘武颇为恼怒,又碍于颜面不能反悔。
知道刘武心思地徐鸿暗自请愿出马。
十七日晚,徐鸿恐吓利诱。以利害。
十八日正午,姑臧武威太守府议事大堂内。丘本跪地称臣,降了。此外。丘本身边还有一个鼠须小眼猥琐男子。
这是党均。城破后害怕被暴民杀死,带着妻小一直躲在家中地窖下。丘本到
说,将他也拉了出来。
意外惊喜。
党均是邓艾参军,为人以狡猾多智著称,邓艾在陇西几次险些败给姜维时都被这小子提醒点破。刘武乃至徐鸿都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党均来到议事堂内一看到刘武后,一口允诺投降刘武。
“纳头就拜,呸,你也太没骨气了吧。”一旁地马念大声嚷嚷。
“在下是凉州人,”党均眯起小眼睛,凄婉道,“中原人讥嘲在下等凉州人是囚徒后代贼心不死,在下出生寒门,又生得这般模样。”
凉州人,汉武、王莽、光武都大肆将不服王化的百姓迁入此地,除此之外是许多自汉以来犯事的官吏后裔。
再加上凉州地处偏远,又与外族接壤,双方混杂,经常出现混血儿,在蛮族中间这些混血儿还算一般,不会被过度歧视,但在汉部,则被视为杂种。
可自董卓乱政始,整个凉州都被帝国仇视,加上凉州叛乱频繁,中原许多豪族的子弟兵都死在凉州,连累凉州汉部也被豪族们歧视鄙夷。
血统纯净又有何用?党均没有蛮夷血脉,身为凉州人就该被压制,再加上长成这德行、出生寒门,蹉跎到三十岁,才为邓艾看重稍稍提拔。可是邓艾战死,他的前途便像一缕轻烟,渺茫无期。
三十六岁才是个小小地郡功曹。将心比心,帝国待他太薄,他的确没有必要为帝国守节。
刘武思索沉默。
身旁左前侧跪坐的徐鸿眯着眼,没表态,倒是右前侧马念嚷嚷道:“行了行了,你留下吧?只要你好好干,我汉威哥哥不会亏待你的。是吧,汉威哥哥?”
刘武回过神,马念又说了一遍,刘武点头同意。
“臣参见主公!”党均大喜过望,跪倒伏拜。
“党功曹,我军目前仅仅拥有不足两郡之地,根基初建,你也是初来我军,我也不能许你高位,你就暂且继续做武威功曹,你看可好?”
刘武还是不太喜欢这个男人,不是因为相貌,他的品行与梁羽相差甚远,不可靠。只为了功名利禄便可将所谓的士大夫节操舍弃。
但西北攻略人才重要,多一个是一个,有比没有强。
“谢主公恩赐。”
丘本、党均降伏。
当天下午,刘武也让马念请猝跋韩出面,压制城内的羌、、、鲜卑等族百姓,不许他们躁动。
猝跋韩同意。
“之前乱事纷杂不再追究。此后,武威是汉家河山,魏国法令一律废黜,所有武威人,皆是我汉家子民。行高祖皇帝三法: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这是党均草拟地告示,并且恳请刘武派人在姑臧城内用各族语言大声昭示宣讲,特别是武威汉话。
对这些不懂汉部律法的蛮族而言,高祖三法足已。六月十九日开始,那些躲藏在地窖等处藏身饥渴难耐的汉部百姓,也终于开始走出家门,怯怯地观看四周,跑到附近的水井提水痛饮。
让刘武惊喜的是,短短三天,姑臧城残存的汉部百姓数量总合已超过估计,有六七千人。
“禀主公,”党均恭顺解释道,“凉州动荡,姑臧城内各家均修筑地窖藏身,只要我军保证他们安全,城内百姓全部出现估计当有汉民万人。”
这么多?刘武瞠目结舌,这个城不算特别地大,只比蜀中城大五成而已,能容下六七千人生活就很困难了,怎么有这么多的汉民?
党均似是看出刘武心中疑惑,笑了笑,继续说道:“主公,师篡统领大军与树机能交锋不力,当时附近地村庄和小城的汉部百姓都撤回姑待援。若非师篡倒行逆施滥杀羌等部百姓遭致西门被各族百姓打开放鲜卑部入城,姑臧城本来是可以稳守一年地。”
师篡滥杀……刘武微微瞥了眼徐鸿。
“师篡那厮真是愚蠢,”党均毫不掩饰地感慨道,“我劝他不要过度开罪各族,他却不听,非指使那个蠢侄儿师猛说什么除尽后患,方可保证姑臧不失,哼,要不是他,鲜卑蛮子能拿下姑臧么。”
刘武一直不吭声,党均微微一瞥,见刘武神色不快,心头一惊连忙跪倒,“是臣失言,臣该死。”
“没你的事。”刘武淡淡道,“你说地很对,因为师篡愚蠢,我军才能到达武威。”
这个人的确很有些才干,刘武现在正需要这种人,有他辅佐梁羽,至少姑臧城该能安定下来了,下面就是将其余各城一一收纳支配,安定民心缓和矛盾。
刘武不是为他恼火,而是为徐鸿那个计策。
那个计策厉害归厉害,但后遗症不小。武威郡为此残破不堪,可刘武也明白,若非此计,他根本无法进入武威更无法获得他们的效忠。
六月二十二日,在苍松城滞留考察地貌风土的宗容返回姑臧与刘武等人会合,他在听到党均用高祖皇帝三法取代魏法暂时管理武威后,对党均的加入表示赞赏。
宗容在夸奖完刘武的英明决断和党均的才智后对刘武说:“臣亲自回来还有件要事要提醒主公您。”
刘武想了想轻轻道:“是与莫洛部那个小丫头的婚期么?”
“正是。”
“那我得返回西都了?”刘武不太愿意,西平虽好,但现在武威正在关键时刻,百姓狐疑,他身为主将,若能出面,可更快奏效,单单只靠梁羽马念等人他不放心。
“正是!”宗容咧嘴得意笑道,“不过主公,臣回来是有件极要紧事情要禀报,您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哦?快快请讲。”
宗容向周围看了看,特别是党均。
“主公,臣有事,先出去了。”
党均向刘武请命,刘武也同意。
就算党均真心投靠刘武决不背叛也不行,时日尚浅,人心叵测,到目前为止,有些事情,他不该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本分分寸。
等党均离开后议事大堂内只剩下刘武宗容和几个蜀中跟随前来的卫兵。
“广崇,你快说吧,到底何事?”刘武着急的问。
宗容哈哈一笑,掌击三下,对身后回廊大声道:“明义,你还不出来么?”
刘武呆呆望着,就在一刹那,从回廊暗处走出一人,慢慢走入议事堂。那人衣虽只葛布粗服,但眉目清秀俊朗出尘,气质飘然,至少有一分像卫将军诸葛瞻,十八九岁模样,刘武一看便明白。“小子诸葛显参见兴丰侯。”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沉寂的记忆
默凝视,刘武望着诸葛显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道:“显儿,你到西北做什么?”
诸葛显的亡父才与刘武侄儿诸葛尚平辈,刘武又大他十岁,称他显儿理所当然,也算是昵称。
也不等诸葛显开口,刘武又多问了句:“显儿,你可是皇帝陛下派遣来的使节?”
诸葛显神色黯然,苦涩一笑:“侯爷,您的上书被留中不发了。”
无言。蜀中一直没消息,虽然刘武也猜过这个结果,可他真不愿相信皇帝会是这样心胸狭窄不顾大局的人。
他突然灵光一闪,很严肃的望着诸葛显,冷冷道:“既然皇帝没有下令,那你干吗不留在江油到我这边来了?你可知道你这是什么罪名?”
好一阵沉默,大男孩眼眶湿润,潸然若泣,好半天才道:“我知道。”
无疾无故辞官,罪当流,永不叙用。
“你呀,真是糊涂,你到西北来干吗?你留在江油,霍俊那边更需要你出谋划策啊。”刘武怪罪道。
诸葛显勉强笑了笑:“侯爷,霍将军现在手下文臣武将十几名,多我一个不多。”
十几名?刘武微微一愣,这小子翅膀都这么硬了?
诸葛显便将霍俊的情况跟刘武稍稍讲了些。
中郎将霍俊又升官了,扬威将军,与皇帝封赏刘武的振威将军官阶相等。
这半年来,董厥时常心口疼得厉害,经常不能视事。霍俊渐渐主导江油一线防务。
他与魏国势不两立的决心和意志,从刘武那边继承的慷慨恩赏加之身先士卒最终感动了无数地汉军将士,将士们高呼这位可敬可爱的大板牙将军之名,与魏军血战疆场。
江油一线汉魏两军交锋无数,霍俊屡次受伤。但坚持不退回成都,带伤坚持作战。
刘武宛如看到那一场又一场事关帝国生死的殊死搏斗,霍俊那个混蛋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危险,与敌军争夺每一寸土地,浩荡的水内飘满尸体,血红一片。
“我就知道是我拖累了他,他应该能成为帝国举足轻重大人物地。”刘武感慨道,“现在这样再好不过了。”
的确,霍俊已经成为帝国新一代的杰出将领。连姜维都屡次召见他,皇帝也对霍俊颇为看重。
帝国已在生死存亡边缘,叛臣群起,蒋舒、马邈。皇帝对很多人都不放心,现在除刘武能威胁到他统治不可能倚重外。刘武留下的那些与魏国血战多年的老弟兄们,都被皇帝接受。
这也是最让人好气又好笑的东西。当年。这些弟兄因为与刘武接近都遭到打压,可也正因为与刘武接近都是百分之百肯定不会降伏魏国的。
姜维让霍俊量才录用。皇帝保持缄默,有几个立下大功地皇帝还稍稍加赏做到军侯了。
“我就知道这些小崽子们能成气候。”
刘武大感欣慰。
“主公,”宗容插嘴,“明义这半年来在主持江油很受大家好评呢。”
诸葛显略略有些尴尬:“广崇说笑了,政务多亏李长者提点,又有姚平允帮助,我也没做什么。”
“呵呵,”宗容道,“明义你过谦了,处置公平、百姓信服、官吏信赖、地方安定,你带来的那些兵士可不会说谎。”
这是好事,诸葛显果然比之前那个怯怯不懂世事的小子成长许多。
不过,刘武注意到一个细节。
“广崇,你等等,你说什么,士兵?”
“哈哈,”宗容笑嘻嘻道,“主公,明义给我们带来了一千多人。”
“……”
诸葛显父亲诸葛攀与武侯并无直接血脉关系,但诸葛攀父诸葛乔深受武侯宠爱,曾祖母诸葛黄氏对诸葛乔也是疼爱有加。
反观诸葛瞻,他是武侯嫡出,可其母身份卑微(小娘养地),他能被百姓喜爱并青云直上,仅仅是诸葛黄氏无出,武侯除诸葛瞻外再无子嗣留存。若非驸马校尉诸葛乔早夭,是轮不到诸葛瞻继承蜀中诸葛家族大位的。
诸葛显虽不能代表诸葛家族,但其出身身份以及影响力也非一般人可比。而且跟随这一千人马到来的,还有几十车沉重木箱。
“明义,你……”刘武欲言又止。
“主公,您是想问,这些财物都是哪儿来的吧?”宗容试探地问。
刘武点头,他就想知道这个。
皇帝陛下留中不发就等于让西北自生自灭,各府县仓曹不可能悖逆皇帝陛下的心意。
诸葛显一脸苦涩尴尬,好久才说道:“是小子我带人从城、江油、梓潼三城乘夜运出来地。”
“偷?”,刘武气恼,怒喝:“混蛋!你难道不知道盗取帝国财物是死罪么?”
“主公息怒,主公,明义这般也是为了西北大业着想啊,再说了,三座大城府库戒备森严,明义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过那许多人,一定是有人允准。”
刘武静静一想,觉得很对,敛容严肃问道:“明义,到底是谁想帮助我军?”
诸葛显向周围看了看,刘武将那些个从蜀中带来的兵士也斥退,直到大堂内只剩下宗容、刘武、诸葛显三人。
“禀侯爷,小子不敢隐瞒,是大将军。”
大将军姜维?刘武傻了眼。
诸
衣袖中撕开一个小口,从里面倒出半个眼珠大小地蜡容接过,微微一搓,将表面蜡膜除去,小心解开,慢慢铺展还原,恭敬交到刘武手中。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交待了整件事情地因果。
姜维、宁随、来忠、董厥向刘武表示歉意,他们知道皇帝将刘武的告急求援上书留中不发。也不能为刘武做任何事情。蜀中兵力匮乏,陇西战役屡屡兵败,事到如今再劝说皇帝派遣援军到西北是不可能了。
他们唯一能为刘武做地,只有支援这曲曲几十箱财物和区区一千人马。
诸葛显低低道:“大将军不能直接帮助侯爷您。战事危急,他老人家是帝国栋梁万万不能有什么口实落到那些奸贼手中。必须有人为大将军牺牲。小子我反正是闲人一个,就自请承担这个差事,到西北来了。”
好个良苦用心。
刘武感动不已,眼眶微湿。
“显儿,你是为我才闯出这种大祸,留下吧。”
“谢侯爷!”诸葛显大喜过望。
“对了侯爷,您家里现在可热闹呢。”说完公事。诸葛显又想到件私事,笑嘻嘻道。
“哦?什么事?”
“呵呵,您又要做父亲了。”
两个女人大肚子。一个是华灵,这不奇怪,但另一个不是吴如,而是曹秀。
据她说。肚子里是刘武的种,刘武嫡母马氏便让吴如好生看待她。不要让她再做下人的活。先让孩子出生,等刘武日后返回蜀中后再做处置。
刘武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个曹秀是谁。
西北战局要紧。没再理会。
……
刘武打算与树机能再度会面。商议西北大业,但这厮这些时日不知道在哪儿厮混。刘武没等着,只好放弃原定目标。另外,刘武与猝跋韩打了一架,没有骑狼牙的刘武一开始不熟悉战马险些败北,用了许久才略占上风,直到百十来回合开外方将长矛架到猝跋韩脖子上。
猝跋韩哈哈大笑,表示愿意听从梁羽指挥,帮助刘武管理姑臧。
六月二十五日正午,刘武带领诸葛显、宗容两人抵达西都。除周大有差事不在西都其余滞留西平众人皆在。
北宫心的蠢货舅舅也在西都等待,他身边还带着刘武地准新娘,蠢笨丑丫头老七。西都城内各项事务均已准备妥当,就等刘武返回,即可举办婚礼。
这个婚礼很重要,它是刘武答谢莫洛羌支持刘武西平攻略的象征,不过除此之外并其他实际意义,刘武的大妇依旧是远在蜀中成都的吴如,幸亏羌人对汉部名分大义并不在乎,众人也乐得将此事忽略。
婚礼三天后举办。
有诸葛显带来的几十箱财富压底,刘武军财政问题大大缓解。六月二十五日下午,宗容建议将此次婚礼办的再浩大些,众人皆认同。
“将军,这是展示我军威势的大好时机,同时也能与西平诸豪会面,了解、减轻我军与西平诸豪族之间地隔阂。”诸葛显说。
这小子,不愧是诸葛家的后裔,在政治人心上拥有惊人的潜力,日后定成大器。不过他初来乍到,刘武也不会委派他任何职司,先让他适应几天再说。
刘武让尹璩负责操办婚事,众人各行其事。此后,刘武提出要见见那些从蜀中带出地弟兄。
……
一千人,密密麻麻站成十列,每列百人,挤在太守衙门后花园内接受刘武阅看。
刘武带领诸葛显在阵列中缓缓行进。
目光温和,特别是在看到这些兵许多人脸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三百人左右是从将军您从汉中带出的帝国百姓。这些百姓在逃出汉中后就在江油城治下,他们每人都在江油戍打过十仗以上,是霍将军给将军你挑选的人马。霍将军说.侯爷您永远是他地将军,以后但凡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他,他会为您想办法的。”
跟随刘武身后,诸葛显小声解释。
十仗以上,汉中兵,既是精锐、战意士气也无可挑剔,也绝对不用担心他们会临阵倒戈,刘武正需要这种队伍。
霍俊这小子……
刘武感动不已。
诸葛显又补充道:“其余地人马是大将军从各处挤出来给您的,没有什么才能杰出之辈,比霍将军挑选地稍稍差了些,但也是绝对可靠地弟兄。侯爷,除了这些士兵。我们还带来了些会修造兵器地工匠,您一定用地着。”
“哦,是么?”
武器工匠,太好了,目前再需要不过的。刘武大喜过望。正要继续说什么,远处周大恰巧走了过来,大咧咧嚷嚷道:“将军,您可算回来了。俺将那姓北宫的女人和她妹子弟弟都带来了,现在他们在花厅等您。”
“哦,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巨伟兄。数月不见,甚觉思念,你一向可好?”诸葛显向周大推推手作揖行礼。
周大嘿嘿一笑:“前些日子俺被伯高差遣去西边有事。没撞上你,嘿嘿,刚刚回来。对了明义,我听广崇说了。你也来投靠将军啦?正好,将军现在缺少文官。老用那些投降的俺们也不放心。”
“巨伟,”诸葛显笑道。“你还是一点没变。你可知道你拍拍屁股走人可把尹家那个姑娘可坑苦了
周大面色尴尬,挠挠头嘟囓道:“提那些干什么?我又不想攀龙附凤。娶那个丫头跟着尹家混还不如在将军身边当个亲随自在呢。”
刘武疑惑道:“黑子,怎么回事?”
“禀将军,是这么回事……”
诸葛显将城尹家打算拿一个小丫头嫁与周大为妻地事情对刘武说了。
尹家人向周大提亲,但这个倔小子拿家里有老婆拒绝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尹家建议只要周大将正房地位给尹家的女儿就愿意尽全力辅助周大,帮助他在十年内做到都尉。何况尹家人从蜀郡那边得到可靠消息,周大家里那个女人并不得宠。因为穷苦,入门时也没有三媒六聘,模样上也远不及尹家那个姑娘,更加要命的是这个女人生了三个女儿,愣是没一个儿子,已经犯了七出之条,就算休掉也无不可。
尹家派出的那个尹氏旁支女儿自以为得计,可偏偏犯了周大的忌讳,将那媒子一顿好打。
“说这些旧事干吗?”周大狼狈道,“我是不喜欢家中那个一天到晚苦着脸的丑婆娘,可我更讨厌被人算计。”
“巨伟兄,其实你不用担心耽误霍将军前程,现在霍将军在帝国已经不是一般人物,区区一个尹家根本不会影响他地。倒是尹家那姑娘,本来人家已经有了一门亲事,被族里逼着嫁给巨伟你,只好把那亲事退了,结果巨伟你又不肯要她,人家女孩儿到现在也没嫁出去呢。”
“黑子,你也太莽撞了,你这脾气再不改改我怎么用你为将?”刘武轻轻责备。
直到这会儿他才知道周大跟着傅息来西北除了对他的思念或许跟这事也有关系,这小子……
周大摸摸鼻子,涎皮赖脸道:“将军,反正有您在,也用不着我费脑子,嘿嘿,不当将军也不要紧,我也知道我不是那个材料。”
真是没法说他,刘武摆手道:“罢了,我也懒得管你。”说完大步向花厅走去,诸葛显、周大等人紧紧跟随。
……
花厅外,走廊环绕的一处碎石小径,一身汉族男子儒服地北宫心依柱负手,微笑观看妹子与那个汉族小子比斗。
两个人见面就打,那小子似乎叫蒋筑。
情儿这些日子变化很大,老结结巴巴跟那些族内汉部女奴们学习汉话。看来,情儿这小丫头对跟那个叫蒋筑的小子,怕是有意思。
“大姐,二姐武艺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跟二姐学武!”
身后,稚嫩的童子嗓音,粗笨的长安汉话。
这次北宫心并没有因为被人喊成女人而生气,反倒温柔妩媚地回身,嫣然微笑:“真是孩童心性,你到底是想跟姐姐学文还是要跟你二姐学武?”
那是一个俊俏娇小清秀可爱懵懂小男孩,就站在北宫心背后一步开外。那小孩很俊俏,特别是那双眼睛,与北宫心惊人相似,十来岁模样,脑袋中心一簇软软发黄的头发,其余部分都被剃光,一身粗葛布衣服。
他是羌人。
“大姐,我,我,我都想学啊!”小男孩苦着脸,嘟囓道。
“都想学?只要你别叫苦后悔就好,小家伙。”女人笑了,摸摸弟弟地小脑袋。
“大姐,不许你摸我的头!”小男孩抗议。
“为什么?”
“我是男子汉!”
“好啊!我们北宫家最后地小男子汉。”女人娇笑道,“等你长地比姐姐我们都高,姐姐们都听你的好不好?小男子汉,嘻嘻,你现在力气连姐姐我都不如。”
“讨厌!”小男孩愤愤不平,“我不理大姐你了,老是欺负我。”
姐弟俩嬉闹片刻,突然,小男孩奇怪道:“大姐,怎么二姐他们不打了?”
北宫心也觉得奇怪,收敛笑容,四处环顾。她突然看到远处那跟随他们姐弟三人前来地伺候的那名唤罗敷的女子跪倒在地,而那女子面前站着刘武静静看着他们姐弟。
妖女收起笑容,冷面含霜,莲步轻移,走到刘武身边,冷冷道:“刘武,我已经听从你们的意思派人去那边了。”
“我知道了,”刘武指指那个小男孩儿,“这就是你那个弟弟吧?果然长得俊俏。”
“这是当然。”只是男孩对刘武颇感好奇,老是想凑近到刘武身边打量。妖女将弟弟扯到身前就像母牛护犊。她望着地上跪倒的罗敷冷冷道:“罗敷,还不爬起来照顾我弟弟?”
小男孩虽然于心不甘,但在二姐北宫情也赶来帮忙下,被那个叫罗敷的女子拉走。北宫心也一直望着弟弟,直到弟弟从走廊拐角处消失。她回望刘武,语气冷淡:“好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么,要是没有我也累了,恕不奉陪。”
这个女人有两张面孔:一面冷酷无情,一面温柔如水。感慨归感慨,刘武还是很快说道:“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好了。”
“哼!”
但这女人并没有走,而是指着刘武身边,怒喝道:“你是谁,好大胆子?死死盯着本公子看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并没有再骂下去,因为下一时刻,那人突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一:微妙
安郡中陶城,六月,热浪滚滚酷暑难耐,寂静的午后人迹,城内百姓在各自房墙东侧墙角阴凉处找条草席铺地小憩。直到傍晚热力稍退,方才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