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女人们留在家中生火做饭,而那些年长些的女人们,有些生火,有些出门交头接耳的。她们谈论的都是方兴正艾如火如荼的西北战事。
六月二十六日,与这个月其他时间似乎并无不同。
“杨家婶子,你知道么,征北将军(何曾)下令让附近几个郡都要出兵,听说陇西郡要出一万人呢。”
这是老题,中陶城里也有百十名壮丁被胁迫着加入征讨大军,那些壮丁的亲属们泪眼汪汪将这些男子送走,整个城内一片凄惶。
这个被其他女人唤作杨家婶子的年近五十岁干瘦憔悴老妇,她的次子也被魏国的卒伍长们牵走了,就像牵着一头牲口。
“呜呜,”老女人痛哭失声,“打仗,又要打仗,我怎么这么命苦……”
她的长子在几年前陇西战场战死,现在轮到次子。
一旁的几个女人连忙安抚这位不过三十多岁便守寡之后一直带着几个孩子孤零零熬到现在的可怜女人。只是安慰到后来,这些女人也跟着哭了。
谁家没有经历过战事,不是丈夫就是儿子、女婿,要么是父亲哥哥、爷爷,曾爷爷。
一旁静静听着的薛翠香也是黯然神伤。
她是孤儿,被前任丈夫的哥哥捡来地。不知道自己的爷爷父亲是谁,她不关心。只是她的前任丈夫和他哥哥也都是在陇西战场战死的,算是微微有所触动。
那个死在战场上的男人大她十岁,谈不上什么感情也没有孩子。
后来她耐不住寂寞,勾搭上一个带着些牛羊贩卖路经中陶漂亮俊俏满脸邪气地男子。谁知道那男人俊俏容貌下竟是一颗恶毒残忍的心,专门做着杀人劫掠的买卖。她也只好认命了。
也正如她之前所料到的,她并非那个男人唯一的女人。
可她连名分都没有,而且那个男人做的是杀头的买卖。
谁知道哪天帝国就会带兵将那个男人统辖地山寨平灭,将那颗俊俏漂亮的脑袋砍下来吊在城门口示众。
她真的希望那个男人哪怕做个小小佐史而她只想做个妾室也比到如今担惊受怕强。
可是,那个男人地野心又哪里是一个小小月俸几斛米的小吏能满足的?
女人叹息着缓缓转身走回家门生火做饭去了。
女人正拿着吹桶吹燃草料,正这时,门首一个低沉男声响起:“嫂子在家么?”
女人微微迟疑。连忙起身,身后,站着一个麻脸男子。女人注意到这男子左手位置空荡荡的。袖子慢慢摆动。
麻脸汉子不悦,女人地目光让他想起那个不愉快的日子。
想杀人,只可惜这个女人是老大地婆娘……
“嘿嘿,”麻脸男子裂开嘴。笑嘻嘻道:“嫂子,我是受老大所托。来看望嫂子您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裹,只是一只手难以打开包裹。男子只好将东西放到炕上。腾出手来慢慢解开。
金灿灿黄闪闪地,那是一只瘦小美丽地金簪。女人看直了眼,虽然知道这肯定是赃物。
“麻子,这些时日你们怎么老不来中陶?”女人问道。
“嘿嘿,嫂子,老大这些日子忙,他没空,对了嫂子,我想向您打听些事儿……”
……
酷热难耐,这是中陶城外变成涓涓细流的渭水河畔。陇山以西罕有大片树林存在,中陶也不例外。
但几百棵树地小树林总是有的,此刻,就在渭水河畔一大片各色杂木小树林内。
啃着已经变味干巴巴的牛肉干,黑厮皱着张黑脸嘟囓着:“彬哥,你干嘛不让弟兄们进城啊?真是的,天天睡在荒郊野地里没劲死了。”
“你给老子闭嘴!”葛彬喝斥道,“老子也是为弟兄们好。”
“彬哥,你真为弟兄们好那给弟兄们搞点酒和新鲜的肉来,天天吃这东西太折磨弟兄们了。”黑厮愤愤道。
“混帐!你当老子不愿意跟弟兄吃好的喝好的吗?你这只会杀人不动脑子的白痴,西边打成那德行,魏国人到处在抓壮丁,那些没家没室的都逃到荒郊野地躲起来了,你倒想自己送上门让人逮。你想被抓去上战场送死吗?”
“我……”黑厮语塞,嗫嚅道,“我只是想吃点新鲜的东西,哪怕酸饭饼子汤也好啊?”
没办法,牛肉干算是很好的干粮,比炊饼强多了。可是这该死酷热的天气,将几天前打到的一头肥牛制成的牛肉干再度变成一坨散发着微微腐臭气息让人厌恶的东西。炊饼也是一样,酸臭难闻。他们从西平出发已经很久了,路上一直没敢太靠近任何一座城池村落,完全是靠运气狩猎找寻食物。那些游牧部落……武威毒计效果太好,那些游牧部落见到说汉话的就砍,也不敢靠近,一行人就像丧家犬好不容易才熬到汉部占绝对优势的渭水河畔,总以为这些村落里能找到点东西,哼……谁知道第一个村子就撞上抓丁的亭长,亏得他们人多,将那傻瓜砍死后撒腿就跑。后来在陇西各地打探消息也是颇多顾及,葛彬只好让麻子这种残废出马,可麻子是个笨蛋,真是可恨之极,让他打听消息每次都是失败,只好动粗胁迫,首阳城外一个小村里闹到最后竟然把官兵惹来了。
幸亏人数不多,在葛彬指挥下弟兄们奋力斩杀总算将这些麻烦杀光,可弟兄们也吃亏不少,伤势虽然不重。但心有余悸。顺着渭水南下,到中陶时,葛彬让少了条胳膊的麻子去城内筹措食粮,顺便让那小子从老大女人口中套些消息。
远处森林边缘,负责警戒的匪类冲过来。大声道:“彬哥,麻子回来了。”
“带回什么吃食了么?”黑厮站起身急切问道。
“嘿嘿,”那二十来岁地小子裂开雪白牙齿,森森笑道:“黑厮,有个女人跟着,你敢吃么?”
“干!又什么不敢的?”黑厮站起身大声嚷嚷,“老子除了坟墓里的没兴趣。其他哪个不敢动?就算皇帝老儿的女人老子也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那小子正击掌高兴,却被葛彬打断:“麻子带回地那个女人是薛翠香是吧?”
那小子笑容僵住。众人一阵沉寂,黑厮也惨号道:“天啊,怎么是老大的女人?完了完了,这次老子栽了。”
跟着麻子到来的的确是那个薛翠香。依旧是那般美丽动人,脸上微微有些怯意。
“彬哥。对不起啊!”麻子向葛彬道歉,“嫂子太聪明了。俺人笨。问不了几句就都露馅了,嫂子把老大去处都猜到。俺只好实话实说,彬哥,还是您亲自跟嫂子说吧。”
真是废物!
葛彬大怒,只是想了想又忍住,堆起笑脸望着那女人道:“嫂子,嘿嘿,您怎么,怎么,嘿嘿……”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事情全让麻子搞砸了,难不成非逼着他将这女人灭口得罪姓徐的?姓徐的可不好得罪啊。
女人朱唇轻启:“我知道,我只是你们老大睡过的一个女人而已。他现在功名利禄人生得意,日后定是无数女人倒追,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把我带到西平去,带我到他身边,只要他肯要我就好。”
女人眼含热泪。
葛彬无语。
世间最无情地是女人,最多情的也是女人,偏偏这个女人是后者,一个美丽的傻瓜。
难怪老大对这女人还是蛮在乎地。
“嘿嘿,嫂子说笑了,”葛彬笑眯眯道,“嫂子,您也知道,我们现在一时半会儿不会去西平。”说着向麻子瞪了一眼,都是这蠢货将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女人想了想,轻轻问道:“你们到东边来是为那位汉国侯爷刺探情报吧?”
葛彬真的想把那多嘴蠢货麻子一刀捅了,怎么什么都敢说?真可恨!
现在怕是非得罪姓徐的不可了。
眉儿微挑,杀机已起,却听那女人道:“麻子人笨嘴拙,你们都是男子,想从各处打探情报还不及我们女人方便,你要是信的过我,就让麻子扮作我丈夫,我帮你们问,只要到时候你们将我护送到西平就好。”
葛彬眼前一亮,敛去杀意,故作为难道:“嫂子,您怎么可以跟我们这些人在一起?太委屈您了,不成不成!”
“没什么不成地,”女人道,“我只要跟鸿在一起就行。”
多好的女人啊,多傻……
葛彬推塞再三,最后假装勉强无奈,答应了。
女人嫣然微笑,就在黄昏照耀下,分外艳丽。
“我听说你们好久没吃到像样地东西了,今天我帮你们做点好吃的。”
众人一阵欢呼。
几个匪类借口和葛彬一起去打水劈柴将葛彬支走,刚刚远离营地稍远,便埋怨葛彬:“彬哥,你这不找麻烦吗?带着个女人怎么赶路?”
“怎么不能赶?”葛彬鄙夷道,“这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会骑马,我们背粮草辎重地那两匹马挪出一匹就行了。”
“葛头儿,你开玩笑吧?这可是女人啊!就算黑厮不敢咬她,可俺们都好久没痛快了,有这么个好货色在身边,这不是折磨弟兄们吗?”
“哼,我又没说不让你们碰她,想睡就睡,只要……”葛彬邪邪一笑,“只要你们舍得你们下面那条胳膊。”
“……”
“好了好了,”葛彬笑道,“说真地,她说的对,让麻子这笨蛋给咱们打探消息实在靠不住,我们是需要有个合适人选代替才行。嘿嘿,女人好啊,现在西北各城能剩下地爷们儿不多了,倒是女人多得很,她能帮咱们从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婆娘们口中问话那可方便多了。”
薛翠香加入队伍对葛彬一行人而言有利有弊,带个女人上路实在麻烦,特别是这些玩女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匪类是种煎熬。可是这个女人的到来让弟兄们吃上热腾腾美味的食物还有酒水,众人皆笑。
也正如这女人所说,葛彬也需要有个合适可靠的人帮助打探消息,队伍内就此多出两个有名无实的夫妇。
他们从这个女人口中也得到一些情报,这些情报一些是关于西北战事的:南安郡这边只知道魏军接连大败,西平武威均告失守,武威西边的那些州郡城塞乃至敦煌郡西那些魏国控制下的西域番邦均无法顾及,树机能不向西凉州扩张却向东进兵,显然已知刘武军与树机能合谋对抗魏国,金城郡被两郡夹击态势已成定局,郡中各城百姓人心惶惶。
南安郡这边暂时还不知晓武威已落入刘武之手。当然,六月五日被刘武派遣有事离开西都直到十三日才离开西平郡的葛彬等人是知道的。
南安百姓们所知的情况与陇西郡百姓所知似乎差不多。
另外,他们从薛翠香口中得知,魏军的新主将已经到天水了,是征北将军何曾,何曾在帝国名声并不算好,所有人连百姓都知道这人富可敌国,每日单他一个人吃饭便要几万钱,家中更是燃烛为薪从不用油灯等物,奢侈无度。
靠这种大爷主帅征战西北与刘武统帅的队伍作战简直是笑话。可是,新任的陇西太守便是前任镇西将军邓艾的长公子邓忠。而且,为了平灭这次凉州叛乱,他们竟然动用了精锐中的精锐上谷铁骑。魏国名将文淑的弟弟文虎也加入这次讨伐战争,形势不容乐观。
“葛头儿,这次看来徐头儿要栽了,万一姓刘的抗不住了,我们怎么办?”一个匪类小声询问。
言下之意似是想要“弃暗投明”。
“哼,你胡说什么?胜负还难说呢!”葛彬喝斥那人道,“这话要是让徐头儿知道,你小子早被大卸八块了。还不住嘴!”
“是,是,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这个人虽然不识时务,多言嘴快,可是……
万一真的那边不行了,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啊,葛彬暗暗揣度。但这这之前,他必须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东西。
次日,葛彬派遣一个心眼灵活些的小子赶回西都传达情报,其余匪类继续前行。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二:情
彬一行人自中陶抵达洛门。不过因为带着个女人,寨拜见老爷子徐宠,只让一个弟兄带着刘武交予他的蜡丸密信回去复命。
请老爷子做主再抽调些人手配合行动,半日后,这个弟兄带回老头子的话——“知道了”。
葛彬稍稍有些遗憾的是老爷子并没有告诉他东边的情况,只说刚刚从武威那边返回,人手不足,让他们自己去探寻。
好在有薛翠香加入,刺探情报很方便。
一路所经村舍城池都由这个女人出面,麻子与故意将头发散开蓬头垢面敛去艳丽的薛翠香两人穿着流民才穿的肮脏衣服,扮成逃难百姓步行前往。
虽然那些属于高层才能知晓的最新凉州战报越往东走越是稀少,可东边的情报也随着深入敌境而越发清晰,到冀县城外十几里一处山村,他们得到的消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据说,冀县那边漫山遍野到处是魏军的军营,战马就像洪水肆无忌惮横流。
“他们有多少人马?”葛彬下意识问道。女人摇摇头道,“山村百姓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们只是在清晨山上砍柴时在悬崖上窥见魏军骑兵操练人马,只有我去趟冀县才能知道具体人数。”
葛彬稍稍犹豫,连忙道:“嫂子您别开玩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凡这些军事重镇周围都是禁止通行的,就算进去了也不得擅自离开。”
难怪西边仅仅到洛门就不知道东边的消息。
众人在次日清晨抵达百姓所说地悬崖,委实能偶尔看到魏军骑兵操练。但那是边缘末梢。又有黎明薄云笼罩模模糊糊一团,实在看不清到底多少人,总之数量巨大。
顺着东南风,山谷里到处是嘶吼狂啸的魏军官兵,虽然只要太阳再升高些、气温再高些。这些精神振奋的狂吼会变成哀鸣、埋怨、牢骚,可此刻一声声咆哮怒吼让葛彬发。
酷热总会过去。
这些兵终将会兵临凉州镇压“叛乱”,天知道那边能不能抗得住,难怪姓刘的急着要他做这件事。罢了,能成便成,不成也不怨他。
带着弟兄们和薛翠香,葛彬迅速离开冀县。折道向南,赶赴目的地。
……
六月三十日黄昏,西都。
退到六月二十八日。那日地婚礼极其浩大,整个莫洛羌部数万种民全部参加,加上西平汉部各豪族首领,各羌部酋豪也委派人马带来牛羊的物庆祝。
那天。是个混乱的时刻,整个西都都弥漫着炙烤羊牛肉美味气息。一坛坛芬芳的高粱美酒被开启。
这里有个小插曲,就是刘弘问刘武可否恩赏那些跟着他投降刘武但又不肯为刘武军卖命的陇西军士一点酒肉吃食。
这个要求稍稍过分了些。身为刘武心腹爱将兼近侍的周大指责刘弘不懂分寸。
“给这些动不动就逃跑的混蛋吃?你自己能有酒有肉吃就该庆幸我们将军地大度!”
陇西兵逃跑乃是常事。这段时间西都外围的各羌部经常捕获逃兵,送回西都交予刘武发落(讹赏钱)。
领了赏钱离开的羌部是笑容满面。而处置这些逃兵,刘武可是头疼得很,杀吧……留下恶名,西平刚刚依附人心未定,太过残忍容易让百姓厌恶。不杀改杖责,轻了……下次还有人敢跑,可重了……爬不起来,白白多了个靡费米粮地。最后是老家伙尹璩自请主持处理,效果还行,可还是有逃跑的。
至于刘弘,他是魏国降臣且与刘武一样同是汉室遗脉,有宗牒可证。
汉室遗脉,才能过人,无论尹璩、蒋涭、还是刚刚加入刘武阵营的诸葛显对刘弘都分外敬重。可周大对文人颇为不屑,何况这小子身为汉室遗脉却跟那些卑劣小人(比如刘)一般辅佐险些灭亡汉室的曹魏敌国,不知廉耻。
周大对刘弘态度一向不好,刘武也屡次喝斥这个粗鄙汉子,这次也不例外。
“黑子,你住口!”
刘武将周大地话喝断,转身向刘弘道:“我知道了,就让明义陪你你去办。”
刘弘含泪千恩万谢。
这天,被俘的魏兵也有酒肉吃。
肉食有限且酒水也是那些羌人带过来地不及高粱美酒甘醇的奶酒。不过自此日后,陇西降军逃亡事件陡减,每日清晨黄昏为刘武军筑城种地锄草地据说也稍稍勤快了些,此是后话。
回转到六月三十日下午,临近黄昏。
莫洛家那个小姑娘到达西都地当日(二十五日),刘武恪尽夫职,此后的几天刘武每天晚上操劳辛苦。刚刚成为小女人食髓知味地丑丫头也几乎整天腻着纠缠她的男
羌部女人热情如火,害得刘武无暇顾及那些政务,蒋涭去了姑臧调阅整理凉州图籍资料,西都事务若是只靠刘弘、尹璩两个魏国降将实在不能让众人放心,亏得诸葛显的及时加入。但还是积攒下一些军政要务,是连诸葛显也不敢擅自主张的。
诸葛显也是初来乍到,许多照例蒋涭是不会拿到刘武这边请示的东西也拿来了,诸如购买废旧铜铁等物重行冶炼制造兵器花的开销账目,诸如,这次婚礼上的花费。
刘武稍稍对此事表示不快。
“明义,”刘武苦笑道,“要是没什么必要,这些事情下次你自己决定就行,你整理好送份总账目就好。”
诸葛显一脸为难:“侯爷,我军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钱粮支出,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没事,我信得过你。”
诸葛显将那些琐碎杂事挑拣出,剩下的公文刘武也花了几乎整个下午处置,直搞得头大如斗。
这些文扎中间有份关于上次战役中那些魏国犯人的。
刘武看到这份文扎后对一旁站立地诸葛显道:“明义。你来看看这个东西。”
诸葛显看了又看,然后小声道:“侯爷,有什么事情嘱咐小子?”
“你觉得羊暨这个人怎么样?”
诸葛显想了想道:“小子观此人气质安详,虽然伤患缠身,亦不失体统尊严。”
诸葛显四日前奉命跟尹璩巡视了解西都情况时顺便去了趟大狱。在那边他看见那个病怏怏还要坚持跪坐,不肯失了士大夫体统的倔头儿。亏得恢复情况还好,华典跟那位魏国的老医师联手,总算将这小子的小命保住了。被俘的魏国老医师是彭城樊阿地弟子名唤陆松,老家伙在得知华典出处后乐的胡子乱飞,华典也恭敬的称老家伙一声师叔。
“恩,那你可知道。我怎么对待这人么?”刘武继续问道。
“小子知道,”诸葛显恭声道,“说服此人毫无可能。侯爷您的处置再好不过。”
徐鸿建议刘武将此人关押就跟牵弘一般优待但不审、不问、不劝、不理,尹璩赞成,刘武想了想,同意。不过徐鸿那人狠毒过甚。刘武不敢全信,尹璩那人为臣不忠。又贪财多机变,刘武也不敢全信。宗容在这件事时不在西都。蒋涭谨慎有余急智不足……其他人等耽于军务,也对这些漠不关心。后来刘武也将此事忘了。
现在诸葛显加入,又正好想起此事,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明义,你觉得我能得到此人效忠么?”
这个问题似乎冒失了些,诸葛显稍稍想了想,低声道,“侯爷,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
“哦?为什么?”刘武微笑,望着这个正迅速成长的小子。
“侯爷,羊暨是不能指望的,他地家族在魏国显赫无比。小子听说他的叔父就是大魏闻名遐迩的中军将军羊叔子。”
“可是,他地族叔刚刚吃了败仗,羊氏家族难免不被牵连,不是么?”刘武故意问。
“羊家势力庞大,小子听说前大将军(司马师)遗孀羊夫人就是羊琇的亲妹子,碍于亡兄的颜面,晋公应当不可能过度处置羊琇,何况,”诸葛显微微迟疑又补充道,“小子听说魏国中扶军司马炎对此人恭敬非常,此人当为司马家的心腹近臣。司马家不可能为这几千人马生死便自斩羽翼。”
这小子……很好,很好!果然颇有乃祖遗风。刘武点头嘉许,内心深处更是大大松了口气。他一直忧虑宗容一个人忙不过来,有诸葛显为他提点出谋划策明辨真伪,至少他不必担心被那些因势而不得不降伏自己地魏臣被魏国劝说阵前倒戈设下诡计谋害。
“对了侯爷,小子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禀报您,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提到羊暨,诸葛显险些将此忘了。
“但说无妨。”
“是关于牵将军的……”
……
牵弘,刘武自从西都攻陷后,一直没空理会此人,后来战役打响后也无暇理会。
反正此人家眷都在陇西,以常理无法说服。如果不是诸葛显说此人在牢中振衣弹去灰尘,衣服也要狱卒每隔几日便更换,刘武根本不会理会这个小小细节。
徐鸿尹璩等人难道没注意到么?或者,根本不打算告诉他?
希望是前者,他们毕竟也很忙,但刘武心中还是很不愉快。
黄昏时分,刘武轻装简从,在刘魏和诸葛显随侍下,进入大牢。
隔着粗壮地木栏杆刘武再度看到牵弘。
牵弘正跟那个十五六岁变态小子莫二以水代酒对饮作乐,对狱卒的提醒置
,不理会刘武。
“姓牵地,你活腻了么?我们将军亲自来看你,你就该磕头谢恩。”狱卒暴怒,大声斥骂。
刘武挥挥手,让狱卒住嘴。
“牵将军,久违了。”刘武轻声和悦道。
虽然夏侯将军死在陇西洮阳城下,刘武曾经痛恨此人,可时过境迁,看着如今沦为阶下囚地牵弘。竟恨不起来。
反倒生出许多悲悯感受。
牵弘没说话,端着水碗一直沉默着。那个被关押着稍稍憔悴的美貌俊俏小厮莫二,倒是识趣得很,跪下不敢抬头。
好久,牵弘才一直端着地水碗慢慢放到嘴边。一饮而尽,长长一叹,幽幽道:“刘武,你来做什么?还想说服我么?你知道,我是不可能降你的。”
是不可能降还是不敢降……刘武很想这样直接发问,还是忍住了,对身边的狱卒道:“你去把那个人先带到其他牢房。留下钥匙,暂时不用你伺候。”
狱卒为难道:“可是姓牵的根本不让我靠近那个小杂种。”
“你才是杂种,我是不许你碰她!你这个只知道欺负弱小的混蛋!”牵弘突然大声道。
莫二这个小子。单论样貌地确与美女相差无几,也难怪这色迷迷的狱卒心生歹念。
“牵将军,我不会让人动那小子一根手指头。”
牵弘犹豫再三,轻轻一叹:“罢了。她只是一个柔弱孩子,要是可以。你能让她离开牢狱么?”
“大人……”莫二微微仰头泪眼汪汪望着牵弘。
牵弘有万般不是,可牵弘对这个小子是动了真情的。刘武微微感慨:“好吧。如你所愿。”
……
陇西襄武。上谷都尉马隆临时宅所,牵秀儿满含热泪。且歌且舞。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女孩儿娇嫩歌声,妩媚撩人。马隆也无复之前的矜持沉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哈哈大笑。身边,那许多的邓忠派遣前来的陇西歌伎侍候着这位帝国兵力最强的都尉,劝酒地劝酒,其余女子拨弄胡琴羌曲,也有许多陪着牵秀儿歌舞的。
“大人,牵小姐好像对您有好感呢!”一个稍通文墨的歌伎一边劝饮一边笑眯眯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马隆涎皮赖脸地在这女子怀中摸了一把,笑嘻嘻的。
“哎呀,大人您坏死了,只会欺负人家。”女人娇羞无限,虽然对她们而言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仅仅是逢场作戏。
此事便被草草盖去。
君子阳阳,马隆又怎不知晓牵秀儿已有顺从自己的意思,可这女人父亲落入敌手不知情况到底如何,马隆也不敢胡闹,生怕惹出祸事。
就这样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马隆只喝酒跟那些女人调笑却绝不搭理牵家女孩儿,至多看着牵家女儿且歌且舞,露出那一截截动人心魄细腻滑嫩妩媚的肌肤。无论美貌或者纯洁,无出此女,那些满面脂粉故作娇怯妩媚地女人们不过是群星拱月,将这可怜女子烘托得更加美丽。
衣服好少,好透明,好诱人……
马隆终于醉倒了,呼呼大睡。
女人们也收敛欢笑,一个个默然或坐或站,不知如何是好。
牵秀儿也止住歌舞,眼中凄美哀婉,向周围几弹琴拨曲的女子看了看。
这些女子并非邓忠派遣地,乃是厚金重赏收买那些歌伎混入马隆府的,她们都是前任陇西太守牵弘地家伎。
这些女子将发簪解下,又将身边香囊等值钱物事交给那些歌伎,女人们千恩万谢离去。
最后,只剩下牵家地女人们。
“小姐,”一名家伎颇为为难的小声对牵秀儿道,“您这样是不是太委屈自己了?”
“委屈什么?”牵秀儿凄然一笑道,“他可是上谷都尉,地位官位都有。”
“可是他只是个门客出生,卑贱无比,再说了,他已经有了夫人,您现在委屈自己太可怜了,您家累世为官,怎么可以与此人……”那名家伎说不下去了。
牵秀儿闭上眼,泪水滑落粉腮,她何尝不懂。
门客,区区一个门客,而她祖父名震天下为曹氏屡建奇功,就算父亲有此大过,也罪不至死。
可,连曹氏都不能自保,司马家可不会念及那些所谓地功劳,牵家的未来已注定像寒风中的残烛。
“我意已决!不用劝我。”六月三十日那一夜,落红残如雪。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三:狼毒
七月一日,天水冀县.食时。
天水驿所内,几十张低案摆满食物,并非招待众将,只为一个人.
征北将军何曾用饭。
天水最美丽的歌伎们一个个搔首弄姿,抛着媚眼巧笑吟哦、娇嫩嫩声气勾引这位肥硕粗丑难看但无论地位还是财富都让人垂涎不已的老男人。
何曾微微闭眼,懒散看着歌舞表演。扫看了眼这将近百豆的物事,肥手微伸,指指那些吃食。他身后侍立的侍从家奴们连忙出列,按家主的心意挑选吃食。
何曾点来点去,稍稍点了几样,突然收回手,抱怨道:“真是可恨,天水只有这些猪狗食物么?”
牛、羊、猪、鸡肉,各种烧制方法,负责烹饪的是何曾从中京自带的厨子,天水太守王颀家那些被何曾认为只会勉强烧烤烹煮下等厨艺的厨子一个不用。
餐具也清一色是从中京带来的何曾自家餐具,统统是西域银器。
至于筷子,那是泰西的象牙筷子。
这一餐下来单单残羹就够二三十个下人才能勉强吃完,难怪何家的家奴们一个个也又肥又壮。
“主人,”一个留在身边侍候的胖嘟嘟家奴连忙道,“西北又穷又苦,哪里比得上中京的繁华,不过小子听说这边有些稀罕物事倒是勉强可吃。”
“哦
“听说西平那边有种长毛牛,还有西域那边也有些背上长肿的马,听说也蛮好吃的。”
“哼。”何曾不屑道。“那简单得很,等平乱西北,让人从那些地方搞几只来就是了。”这个胖子微微转身对身后正不断给自己扇风累得汗流满面地两个婢女恨恨道:“风再扇大些。该死!你们糊弄谁呢?老夫对你们可比那些人宽容多了。像你们这样,中京那些人早砍了!”
两婢女连忙求饶,风扇得更大些。何曾这才舒服地转回身,望着面前已经被盛满的那个银豆。
满满的都是油腻腻白呼呼香气撩人地东西。何曾微微举筷,夹了两下,放到嘴中品尝。突然将食物吐出,厌恶的挥挥手,恨恨道:“该死,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苦涩难咽?”
胖嘟嘟家奴连忙将拿出一双木筷,试着尝了一口,仔细嚼了嚼,略略有一点点苦涩,但凭良心来说这个厨子还真是不错。肉还是蛮好吃的,咸淡适中。
胖家奴连忙堆起笑脸:“主人,这里用的盐巴怕是井盐不比家中所用之物。”
“哼!真是混帐透顶,那个厨子怎么不从中京带盐过来?”何曾不悦。
什么东西都从中京带……连盐巴也要?
胖家奴心中鄙夷。但一脸恭顺,嘴上道:“小人马上就去喝斥他。”
“不用了。”何曾狠狠道,“该死,文虎、邓忠、马隆他们怎么到现在还不开战?早早将西北平灭老夫也好回中京向晋公复命,这穷哈哈的地方老夫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我看他们是畏敌惧战!就跟那个肯定是耍了什么鬼花招不想留在西北姓石的那人一样。”胖家奴怂恿道。
何曾瞪了他一眼,胖家奴自知失言,连忙住嘴。
“哼,你小子,老夫何尝不知姓石地心怀不轨?可是你有证据么?”何曾冷冷道。
当从中京抵达的医者刚刚到达冀县前,石苞突然病愈,等那些医者抵达后,石苞的脉象平和中正,虽然微微有些虚弱,却不像大病初愈模样。
那些医者也不敢胡言,征东大将军位高权重,就算杀死他几个御医怕是也没什么。
除了对何曾说起此事外再无他人,何曾身边这个胖家奴是何曾的心腹,在一旁随侍时偶然听到了。
何曾闭上眼,感慨道:“姓石的这家伙好生厉害,他是算准了没有证据谁也都奈何不了他,这个老滑头!”
“晋公一定不会饶了姓石的!”那胖奴才小声接话。
何曾面露嘲讽:“你小子知道什么。姓石的可不是师篡、邓艾那些小门小户人家。就算晋公知道了又能怎样?何况姓石的这厮又没把柄落到外人手上,谁能证明他一定是装病?没有缘故处罚石家,天下地世族哪个会服?老夫我都不敢开口多嘴你个小小奴才,敢反天了么。”
话正说到这儿,门外有人禀报,征东大将军到。
“快快有请!”何曾换上一副和悦表情。
……
“啊!仲容老弟,在下正好用饭,老弟若是不嫌粗鄙,就请一起吃些吧?”
“那在下就舔颜叨饶了。”
笑眯眯相互客气寒暄,分宾主坐下。
女人们继续歌舞助兴。
只是石苞望着那些食物,心里直嘀咕。
这就是粗鄙的食物?
石苞都不忍心下筷子,这种食物还叫粗鄙,可想而知,何曾有多混蛋。
以前只听说此人重厚养,没想到竟然到这个地步。岁首大会上那些丰盛佳肴美味跟此处的食物亦不过尔尔,没想到这厮天天吃。
石苞微微一瞥,瞧见侄儿果然跟他一般似是不知该怎么好,倒是齐奴儿,大块朵颐,慢条斯理享受这顿丰盛大餐。
这孩子……
石苞也不再理会爱子石崇,笑眯眯望着何曾道:“老哥,有件好消息要告诉老哥。”
“哦?可是西北叛乱已被平定?”何曾问道。
“那倒不是,”石苞道,“不是关于西北的。”
“那是何事?”
不关于西北,其他事情何曾一概不关心关。
“今天下午老哥您午睡时刚到地。晋公让小弟在二十五日内返回中京等待朝廷委派新职务。”
这种事情……
跟何曾更加没关系了。
姓石的这老滑头。到这边是说这件事么?该死地家伙,分明是嘲笑他
偏要留在这穷兮兮苦哈哈地西北挨日子。
何曾就差没撕破脸臭骂这老滑头一顿。但碍于情面,还是堆起笑容,笑眯眯道:“是吗?仲容老弟,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回京好生调养才是。来来来,多吃些汤补一补。我家那厨子别的不行,做汤嘛还凑合。”身边那胖奴才连忙上去给石苞盛了一大碗牛肉鲜汤。
“哈哈,对谢老哥美意,”石苞笑道,“小弟前来还是另外一件事情要请告诉老哥您。”
何曾想了想,问道:“是关于羊家那小子吧?中京有什么指示么?”
他指的是羊琇,石苞点头同意:“中京让羊参军留在西北戴罪立功。”
—
理当如此,何曾点点头又继续问道:“我暂时没看中京地公文。老弟既然看了,不妨告诉愚兄,中京还其他什么指示么?”
石苞道:“其他没有什么,长城都督(司马望)从长安带领辎重粮草等物正往西北赶。估计明日便要到达天水。据称长城都督前来顺便是押师篡、皇甫闿等人返京治罪的。”
皇甫闿么,皇甫家这次要出点血还要丢人现眼了。至于那个师篡……哼,西北战事皆因他而起,理当问斩,夷三族。
“对了老哥,我有件最要紧的事儿要跟老哥您商议下。”
“仲容老弟但说无妨。”
“据说,金城那边已经开始降雨了。”
“……”
何曾一脸茫然,两只肥眼满是困惑,老半天才道:“那是我们有什么干系。”
真是白痴,亏得早年好歹有几分才名,没想到如今跟猪一个德行,石苞心中冷笑,不动神色道:“老哥,这是大好机会!这场场雨金城来报据说不小,怕是已经到天水陇西。”
什么机会?下雨跟机会有什么关系?何曾不太能懂,不过下雨过后能凉快些倒是真的。
石苞看着何曾一脸懵懂又气又恼,不过很快便压住心火,以最平静的声音对何曾道:“老哥,你不觉得我们有机会进攻了么?”
……
七月二日下午,陇西郡襄武城,马隆临时府宅。
窗外细雨淋漓,风声缭绕,总算开始凉爽了。
马隆也睡得舒服睡得迷迷糊糊,梦里屡屡出现那个让他回味的那一幕:
前天深夜,听到消息地邓忠及文虎怒气冲冲赶来将醉意朦胧的马隆冷水泼醒。***朦胧下,女孩儿就跪坐在房间角落里,衣不遮体,满是泪痕,许多女人跪在一旁安慰。
这件让他郁闷的香艳事件实在让他无语。天啊,那可是牵家的女儿。
虽然牵家已日薄西山,这个女儿又是妾室所出,就是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牵家惹出这么大麻烦,避都避不及呢,他竟然酒后乱性把这个小姑娘睡了?据说还是动强,就在许多歌伎眼皮子底下。
马隆只好厚着脸皮向文虎求救。
“你呀,”文虎狠狠瞪了马隆一眼后,说道:“你睡都睡了,有什么办法?”说罢,转过身来劝说邓忠稍安勿躁。
女人么,没什么了不起的。晋公仁厚,况且牵弘丢疆失土身陷敌国已成定局,即便在狱中为国捐躯牵家也要受到处分。
牵家特别是牵弘一支再非之前那般门楣,马隆睡他们家女儿也不算什么大错。
事情就此作罢,反倒是邓忠出奇的,竟然同意与文虎一道帮助马隆在征北将军面前说好话,只要求马隆要好好待这个女孩儿,否则便不管这件事。
或许,是他想起去年年末同样一直被监视禁锢在家关押等待父亲死讯待罪,跟牵家境况差不多的弟弟妹妹和母亲姨娘他们吧?
怜悯这个东西……力量大到让人无话可说。
马隆连忙答应,现在可惜的仅仅是他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酒后乱性地?他一向酒德不错,怎么偏偏那天一失足,成千古“爽”。
最可惜的是爽地时候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好可惜地初夜。就这样糟塌了。
身边。一个细小地推搡将他的美梦打散。
马隆睁开眼,可惜,并非梦中与他快活无数次地小娇娘。而是怯怯模样的贴身小厮马肥。
“主人,那个……”马肥怯怯道,“太守大人叫您过去商议大事。”
“哦?什么大事这么着急?”马隆打着呵欠,懒懒问道。
“听说是冀县征北将军将令到了。”
“我马上就到!”马隆连忙跳起身。
……
同日西平郡,西都城内,傍晚时分。被雨水淋得湿答答的小刘魏叫嚷着在刘武面前炫耀。他跟着华典小舅舅陪着那个糟老头儿陆松顶着蓑衣在草原上找到种有趣的植物。
听细雨淅淅沥沥淋打房檐,刘武心情不错,这些天事事如意,天气酷烈魏人攻势被扼制,西平武威的局面也在这种局势下缓和好转中。诸葛显代替自己处理那些纷乱政务,刘武终于能空下闲暇好好读读诸葛显带来本来打算自己看的那些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