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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这些全是珍贵无比地绢书,是武侯家族及武侯家族依附者那些子弟兵负责抄录的一个摹本中的一部分。其中有一份是阵图,就是武侯当年教导汉军士卒所用。共八阵。

武侯的深谋远虑让刘武钦佩万分,虽然他对武侯当年数次北伐颇有疑问,不过单就操练士卒而言,武侯是对的。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兵费尽唇舌让他们知晓什么前锋后部,不如按图索骥。教他们如何站位。比当初他们操练那些不懂汉话的羌人还要麻烦。

不过现在再度下雨,看来战事也快到了。

“哦?那是什么?”刘武笑微微望着儿子。刘魏也笑眯眯扬起手中植物。

是种青草,长长的身躯高高地杆,顶端是一大簇细小的花苞,一些开了一些闭着,那些没开的,整个花骨朵都是血红色的,而打开地,却是雪白五瓣小花,每片

是圆圆小小的,好奇怪好漂亮地小东西。

正这时,那个莫洛羌女孩儿又进门跟刘武调情,想来又渴望与刘武欢度今宵,只是看到刘魏手中的东西大声嚷嚷起来,从刘魏手中夺下,丢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直踩得满地草汁。

“你干什么!”刘魏急了大声叫嚷,他才不管这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儿名义上是他母亲呢。

亏得跟着莫洛羌那小姑娘身后被北宫心当礼物送给刘武名唤罗敷的汉女低声解释道:“小将军,您带来的东西不能碰,那东西有毒!”

那东西,看似美丽毫无杀机却是危险无比,羌人唤它羊不食。据说,草原上羊群从来不吃这东西,毒性剧烈。

而汉部叫它断肠草,狼毒。

“啊!”刘魏连忙跑到屋檐下,顺着瓦檐等雨水净手。

“少将军!”罗敷笑微微望着刘魏那渐渐长成的俊朗身躯,嬉笑道:“少将军,这东西就是根毒得厉害,上面的不吃就不要紧。”

刘魏收回手,刘武也稍稍放心。

“魏儿,你去把明义叫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知道了,我马上去叫明义。”刘魏屁颠屁颠跑开。

不久,诸葛显到来,冲刘武低头拱手行属下礼,恭敬道:“侯爷找小子有何吩咐?”

“明义,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不敢言辛苦,只要没耽误侯爷大事小子便很高兴了。”

两下客气,将所有人等斥退,除了小刘魏。然后刘武从诸葛显口中得知一些武威境况。

一切情况都好。

武威那边进展颇多,据说,树机能终于有消息了。这些天徐鸿一直在金城郡允街城外鲜卑大营蛊惑树机能,树机能也立下豪情壮志,势要攻取比武威更加肥沃的陇西郡,要与刘武共享。

他取草原,刘武得城市。

“树机能这个傻瓜!”刘魏面带不屑插嘴鄙夷道。

“魏子,”诸葛显笑道,“他可不傻,你可知道陇西郡的物产远远胜过西平,也胜过武威,怕是武威西平两郡加起来也敌不过陇西一郡。”

这倒是事实,越往南水草越是丰美,刘魏无语。

“魏儿,你也不必气恼,”刘武笑道,“陇西虽好却有一个大大不及我们的弱点。”

弱点……还是马匹。

陇西兵乱连结,且过度靠近汉人本据,游牧民族特别是西羌,只将陇西郡当作临时草场。

树机能起兵武威、刘武西平举兵起,魏国两大骑兵出产地已失其一,现在对魏国而言,要么将就使用那些产自中原马厩内的劣马,要么就是从北方乌丸、鲜卑、并幽两州调遣骑兵镇压。

已至秋日,雨水初降,看来时间不多了。

突然间陷入沉寂,谁也不说话。

“明义,你觉得战什么时候会再度开始?”刘武问。

“小子不敢妄言,不过,以小子来看……就在几日内。”

话音未落,只听见门外有一小校来报:“主公,东边情报到了!”

……

陇西郡,襄武城内,文虎、邓忠、马隆三人展卷阅看,三人均神情亢奋。

邓忠眼中是仇恨,文虎眼中是对西北大捷后的风光显贵,而马隆眼中神情复杂,是喜悦。

“两位老弟,征西将军此计甚妙,天水冀县四万兵马已在路上,”文虎大声对邓忠、马隆道:“我们就按征北将军将令行事吧?今夜修整,明天拂晓出兵!”

“好!”马隆大声附和,邓忠同意。

金城郡残余两万余将士诱敌,陇西襄武一万四千名战士亦将北上,总兵力高达八万,除去运送辎重等队,机动兵力至少超过六万五千。

战争一触即发。

……

天水上邽城外,石苞笑眯眯望着布满云彩的天空,身边是侄儿和爱子齐奴儿,再远些坠在十几步外是几十个自家带来的亲兵。

“父亲!既然您决议为石家谋求霸业未来,您干嘛还要为姓何的献计出策?”齐奴儿小声疑惑道。

这次的军行方略,都是石苞代替何曾拟定,虽然石苞定策完毕后次日即行离开冀县。

石苞微微转身,看其他人离得很远,才挑头对儿子道:“你个小东西,切不可胡言乱语。我哪里想图谋霸业,只是不想被调遣到这蛮荒之地白白浪费我石家儿郎的性命。你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生活吧?”说着向侄儿看了一眼。

西北叛乱频繁兵事较扬州更胜,若是石家被迫留在西北,那的确得为生存而日夜奋战,石家的子弟只有一个个血洒疆场。(就像宋朝的杨门。)

除了石苞自己,只有侄儿和齐奴儿才是与石苞荣辱与共,也绝不可能出卖石苞让石苞唯一能敞开心扉的。

“齐奴儿,你记清楚了,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石家。你与你哥哥都是我石家嫡支子孙,祖宗在天之灵都看着你们呢,千万不可懈怠将我石家毁于一旦,知道么?”

“儿子谨记。”

“啊,终于下雨了。齐奴儿,我们赶快进城吧?”石苞欢笑道。

“是!”

众骑疾驰,不久遁入城内。

淅淅沥沥的雨也涤荡被马队踩碎的草原,将这些稍稍露出表层土受伤的草原轻轻抚平。随着天空变暗夜色降临,草原很快归于沉寂。

(瑞香科、狼毒属,以现代医学来论,这其实是红狼毒〈与大戟科月腺大戟、狼毒大戟的根那种正式狼毒不同〉。

又叫馒头花,开在2200-4700干燥山坡河滩地带,花期主要是6-7月,我文中稍有改动。

红狼毒,主要也是用根,大毒,这东西主要是对肺心两器官具有强烈刺激性作用,按本草纲目记,一般是大豆炒或者醋制,现代中医一般选择醋制。生品少许使用拿来外用破积,杀虫,醋制后方可内服。)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四:万里山河皆烽火

月初的雨水下了好一阵,随着天气突然变得凉爽,整紧张。刘武亲自签署许多条命令,指挥各支归属于其名下的部队。

这些部队高速运转,准备着已被情报证实确定无疑即将到来的战斗。

议事堂内众人跪坐成两列,最前方正中是身为统帅的刘武,众臣七嘴八舌的讨论关于诸葛显代替刘武讲解的葛彬让人带回的魏境情报。

情况非常严峻,魏军这次前来的兵力更加庞大。

新的主将是征北将军何曾,在尹璩补充下,众人方才知晓,原来新到的主将跟羊琇一般又是个军学白痴。

只是大家还没笑出声,诸葛显马上将何曾带来的三将校名字一一念出。

邓忠,邓士载长子。刘武带领部队保住城摧毁魏国整个攻蜀大计,邓士载为此被俘自刎。

刘武算是邓忠的杀父仇人。

文虎,诸葛涎叛乱时,与其兄一起跳城逃生。其兄文淑悍勇过人,乃魏国第一勇将,颇受司马家器重。

文虎不及乃兄,却也是勇猛非凡,非泛泛之辈。

马隆,这个人名字大家稍稍陌生些。但此人统领的却是魏国精锐中的精锐,号称天下无双的上谷铁骑。

此人不可小视。

单看这三人名号,虽然魏军兵力具体情况不知,以目前情报显示,武威西平两郡怕是要罄尽全力才能一搏。

可现在问题偏偏是那些该死的羌部。

大战在即,那之前导致安夷城下反败为胜的十二部族跟之前一度失去联络地树机能部一样,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这等于刘武手上数千部队凭空蒸发。刘武派出几波使者去找寻。结果失望而归。

西都城内众人怨愤不已。

“这些羌人啊。”周大愤怒地攥起拳头,狠狠砸到地上低喝,“他们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再不纠集力量我们恐怕要落到下风了!”

之前是酷热所限,部队无法集结。

可现在事已至此,魏国肯定要攻击西北。

先下手为强,只有迅速集结羌部兵力与刘武军主力、树机能主力配合方能有一拼之力。

“巨伟,”诸葛显苦笑道,“这些日子西都附近的草场大抵被啃空了。羌人各部落只好迁往其他地方。”

牛羊不是庄稼,草皮没了就是天王老子征召都不行,这是游牧部落的最大缺陷,部队战力机动力极其强悍,兵力集结却非常困难。周大想了想,觉得无话可说。

现在只好先仰仗特树机能那几万人地主力部队了。

会议的结论是请刘武派出探马催促徐鸿。让徐鸿尽可能保全树机能主力,在刘武将那些散乱的羌部集结起来之前,不能让树机能部遭到过大打击。

散会后刘武突然叫住准备继续去处理公文的诸葛显。

“明义。你觉得以徐子迅的才智能不能应付的了魏军攻势?”

刘武问道。

诸葛显稍稍思索,谨慎措辞道:“侯爷,在下与此人谋面不多,觉得此人城府颇深。小子窃以为,若是此人肯为我军出力。应该能应付吧?”

刘武听了直皱眉头:“明义,你这话说得太勉强,我西北攻略如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什么‘若是应该’,以你地意思是说此人不足当此大任对么?”

“小子不敢胡言,”诸葛显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此人才智或许在小子之上,可他工于心计靡费太多心血,怕是在军学上稍稍欠缺。”

军学等知识是需要心血浇灌才能成长的,并非一拍大腿计上心头,工于心计者自然缺少足够时间磨砺军学。

刘武点点头,赞许道:“明义,你这话说得不错,我也觉得单靠徐子迅一人帮助树机能是不够的。那么好,你马上修书一封让人去姑臧通知广崇,让他去帮忙。”

有宗容辅弼,树机能那边应当不会有太大破绽吧?

“遵命!”诸葛显恭谨退下。

……

细雨沥沥,气温渐渐消退,马儿踩着湿软草原,士兵们快速行军。

这时节在雨中行军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马隆笑眯眯回望前后左右他的上谷铁骑部队,扯开嗓子嚷嚷:“弟兄们,快点赶路啊,等到了浩舋有酒有肉有女人,大家想什么有什么!”

只有附近百十来个弟兄听得分明高声欢呼呐喊,其余的弟兄们是跟着起哄。

“都尉大人,为啥是让俺们上谷铁骑去浩舋驻扎啊?难道是瞧不起我们上谷兵.

马隆轻蔑鄙夷地瞥了这小子一眼,脸上却堆满微笑:“哦?你说说看,我们该做什么?”

“都尉大人,当然是把名震天下的汉国名将血屠夫宰了,到时候您一定官拜将军,升州刺史。”

野心勃勃。

马隆升官发财,他也能分点油水。

“哈,那倒是挺好。可是呢……”马隆还是嬉皮笑脸模样,欲言又止。

“都尉大人,可是什么?”这姓范的小子还没开窍,不死心的问道。

“哈,问题是我只是个都尉,文将军和邓太守那些兵马我可调度不了。”马隆笑嘻嘻说,“你要是这么想打仗,这样好吧,我向文将军修书一封,你到他军前效力好了。”

“大人!”姓范地小子大惊失色,连忙向马隆作揖求饶:“大人,是小人一时糊涂才说出这种不知分寸的昏话。”

马隆话中含刺。

留在马隆身边那小子是军侯,冲锋时最前面地肯定不是他,但如果马隆修书一份……

那他搞不好就得站到队伍前列了。

他是希望用别人的血染红战袍、拿别人地尸骨作自己功名富贵地台阶。可不是希望拿自己的血给别人染红战袍、用自己的尸骨给别人踩。

“也罢。不怪你啦!”马隆笑眯眯道,“其实我也想去西平瞧瞧呢,可惜。征北将军将令只让我带上谷骑兵在浩舋随时待命,我有什么办法?”

不知是真是假,姓范地也不敢瞎接话,只点头如捣蒜一串“是是是”。

文虎负责对付西平方向,马隆负责浩舋,邓忠主持对武威的攻势。金城郡原先驻军王颀、杨欣两人各司其职策应,主攻方向——武威。

这就是石苞的方略。

而此时,石苞本人已身在上千里外。

……

过陇山有两条路,一条陆路过萧关直达广魏,一条沿渭水自陇山南山(即秦岭)交汇处穿过。

石苞选择过段谷沿渭水入广魏郡临渭城,此后继续沿渭水河畔东渡陇山进入扶风郡一直抵达陈仓。

这条路并不方便,远远不及自萧关转道便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临渭到陈仓这一代名虽魏境。然实质控制此地的是大大小

计算的族村落。

当年汉魏争夺陇西阴平武都三郡羌、人乘机叛乱,魏国将叛乱镇压后,从杨阜策,将阴平武都陇西等处不服王化心向汉国的羌人迁入关中。这些人慢慢迁移流,现在就在渭水此段扎根。

石苞挑选这条路线显然并非为了便利。而是为了一个目地。

避开司马望。

其生父太傅司马孚地位超然无论在朝廷还是司马家族都是举足轻重威望崇高的首脑人物,司马望此人虽然贪财好色,却有双毒眼。

在回中京之前,石苞不想在路上撞上此人,省得口舌麻烦。

再说得简单明白些,司马望是可以请求石苞留在西北暂时管理西北诸军的,只要他日后透过司马孚向晋公说明缘由就行了。那石苞辛苦许多时日花许多心思苦肉计才熬到现在的局面岂非白费?

可这一路上,又是雨水连绵,山道湿滑委实难走,他们到达陈仓时已是七月八日下午,亏得时日宽裕,晋公命令是二十五日抵达中京,还有十七日,绰绰有余。

他们刚抵达陈仓城,进入城内驿所,在忐忑不安的小官侍候下,石苞慢慢褪去身上湿答答得蓑衣斗笠,陈仓城守将,一个小小军侯也来请安,姓李,四十岁模样。

“李老兄,这些时日西北可有什么最新战况么?”

问这话的并非石苞,而是少年心性的齐奴儿石崇。

“回大人,西北暂时还无战报。”

石崇年岁虽小官位却在这李姓男子之上,理当如此。

不过齐奴儿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么短的时间哪里能知道西北战况,短短几日便告大捷,委实是笑话。

石苞轻轻嗓子,轻轻问道:“那么,你可知道汉中战报?”

“这个在下只知道半个月前金牛、阴平、米仓三道再度开战,其余在下不知。”

石苞微微皱眉,轻轻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那三道,我军军中不是爆发瘟疫了么。”

“征东大将军您说得是,”那个姓李地官员面带苦涩,“将士们在前方与敌血战不得休息,军中伤患无数,瘟疫横行。姓钟的根本不把孩子们当人看,盛夏也不肯休战,卑职的长子就这样被……”

越说越伤心,出征时是人一个,回来时只剩下一件破衣服,尸骨无存。

石苞感慨,安慰几句。又问明白其他等处战况,让那位小官吏回去休息不用伺候了。

吃完驿所呈上的食物,众人皆斥退,石苞也喊住侄儿和爱子,三人密议。

……

“黑儿、齐奴儿,”石苞微笑着望着侄儿,又望望爱子,低声道,“现在局势对我家倒是颇为有利,你们知道么?”

“父亲,您地意思儿子明白,”石崇亦低声回应,“父亲,但凡您有什么吩咐,儿子一定为我石家献计献策,百死不悔!”

“你这孩子,就是嘴巴上厉害!”石苞笑了。

“叔父大人,现在陈主持扬州大局虽然不敌吴国名将丁奉,亦无大过,侄儿有些不太明白……”

倒是中年男子黑儿人老实。

石苞无语,思索片刻,轻轻问道:“我问你,那个小官口中荆州那边局面如何?”

“危险至极。”中年男子回答。

荆北正遭到陆凯、步协联手进攻,而且,陆凯还派出其族弟陆抗带领部分舟师及部分步卒迂回策应攻击南阳郡蔡阳、安昌,牵制正在南阳郡集结整装待发的魏国南军主力。

吴国永安皇帝这次显然打算是跟魏国一决雌雄誓不罢休了。

“吴国皇帝疯了吗?”中年男子觉得不可思议,“就靠他们那点人口怎么与我大魏抗衡?”

石苞正要开口,石崇却笑嘻嘻抢先道:“大哥,他们可没疯,要是保不住汉,吴也完了。”

石苞赞许地点点头,不过接下去石苞道:“齐奴儿,那你说说为什么战会打成现在这般模样?”

“父亲,您的意思是……”

“我想问你,为什么,晋公不将汉中的部队收缩回荆州或者……西北,特别是西北,先平乱再说,你说这是为什么?”

石崇苦着小脸,想了许久,突然似是有些明白了,眉儿微挑,凝起笑容:“父亲,这次儿子在朝上拜谒皇帝陛下时没看到晋公。”

石苞再度赞许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你说到点子上了!”

只有中年男子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看着老弟跟叔父两人相视而笑。

“叔父,这,这到底是何道理?”

石苞向侄儿望了望,微微皱眉,摇摇头:“你呀,还没明白吗?我问你,我在中京时是在哪儿拜谒晋公的?”

“当然是晋公府。可叔父,这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刚落,石崇也插嘴道:“大哥,我上次根本没见着这老家伙,听说这几个月他也很少出门,更不曾上朝。你还不明白么?”

“……”

“这就是当今天下竟会变成这般局面的根子啊!”石苞微笑道。

“啊!叔父,您的意思侄儿明白了!”中年男子恍然大悟。

“对,他已经等不及了,”石苞狞笑道,“他是拿九百万大魏百姓做他这辈子最大的豪赌。汉国局面已近崩溃,我们国内各家怨声载道,那汉国那些豪族们又何尝不是?反正有钟会为他背恶名,他干吗放弃攻蜀战役?荆州就算全输光,只要汉国拿下,到时候从蜀地豫州两处一起出兵,荆北还是他的。而西北,那个小子虽然不愧是名将,可那小子人单势孤,西北又是初陷,人心未附,司马昭也派出足够人马,若无意外,西北那边不用担心。再说的简单些,汉和吴人口据那些密探估测,加起来也不过我国三分之一。就算现在四处征战,他仍有很大胜算呢,你们懂么?”

“叔父(父亲)高见!”二子一齐低声赞叹。

这,就是一切前因后果的终点。

而结果,则是整个天下,数以百万计的军民百姓为之浴血奋战。

万里山河皆烽火,只可怜无数春闺梦里人化作孤魂野鬼白骨。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五:一日攻防战和一些微末小事

是黄昏,又是细雨朦胧,西北刮来轻微凝滞的凉风。

邓忠眯起眼,微微窥望前方三四里外惊恐不安的蛮子。

这支被他追击半天总算被侧翼杨欣王颀两部夹击挟住无法挣脱的蛮子跑得倒快。

哼!

趁着他父亲战死沙场竟然敢挑衅西北大魏统治,以为大魏好欺侮么?

邓忠眉儿微挑,冷酷无情思踱,嘴角凝起一丝冰寒:杀光他们!

左右皆为大魏中京精锐骑兵、兵精甲利,身后是更多勉强控御住那些初临战场汹涌躁动不安战马的雍州凉州骑兵。

足足八千纯骑兵,加上王颀杨欣两人各五千步骑混合部队自侧翼拦截的部队。

杀光这些蛮子轻而易举。

远处一骑驰来,刚刚冲到邓忠身边便大声呐喊道:“将军!金城太守那边已经得手,战旗已经飘扬在小山坡上了!天水太守那边……”

“擂鼓!全军出击!”邓忠不等那探马说完便打断,高举骑矛大声怒吼。

身边,最接近邓忠的一个发令骑兵敲响手边小鼓,紧接着一阵阵蛙鸣般纷乱的鼓声附和着响起。众将士大声呐喊:“杀,杀,杀!”

一声声呐喊,杀意滚滚升腾。

“杀啊!”邓忠端起骑枪平举,带头向着远处蛮子冲锋。身后,数以百计的第一波次骑兵追随而去。稍稍迟滞片刻,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一浪又一浪如潮水。每一波均相隔约十余步,第一波被敌人射杀、第二波顶上,第二波被敌人杀、第三波顶上。所有不幸坠马的等待他们的只有一种宿命:被魏人战马洪水压成碎肉。无论蛮族还是魏人。

邓忠身边那些亲兵死了一波又一波,亲兵们拼死跟随,保卫他们地主将。但即便如此,邓忠也在疯狂杀戮中伤痕累累。邓字大旗高高飘扬,始终矗立。

八千骑兵对付正面拦截他们地三个蛮族部落共约五千人。

战斗顷刻间结束。果然,没有一个俘虏。

邓忠是被亲兵搀下战马的。

他身上满是伤口。其中一处触目惊心的是一支草原骑兵惯用地骨箭,幸亏不是致命伤,血流不多。

军中的几个懂医术的军士连忙侍候着将箭拔除,给邓忠包扎。

这支箭来自于一个娘们,而这个邓忠连面目都没记清的娘们也在射伤邓忠的下一刹那被邓忠身边的亲兵挑落马下。数千骑踩过,尸骨无存。

女人既然上了战场也该遵守战场铁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存在任何感情。

邓忠在被抽出箭矢时微微皱眉,西北角一小队骑兵赶来。这是杨欣部。

由杨欣儿子杨勉带领,刚刚抵达,杨勉便跳下马跪拜到邓忠面前,恭声道:“将军。我部已将敌酋一部斩杀,敌军只有少量部众溃散逃亡。我父亲亲自带领几百骑追击去了。”

哼。竟然有逃亡地。

亏得这场战役意图早已暴露,否则非参杨欣这厮一个无能之罪。

“王太守那边呢?”邓忠转身问身后同样一身血痕的传令小校。

“回将军,天水太守那边有些不利,敌军集中主力猛攻,王太守只好据山自保,敌军大部队乘机逃脱。”

“混帐!王颀这厮这般无用!难道只会自保吗?”邓忠气得破口大骂。

“将军息怒,我军主力已经去帮助王颀部继续追击敌军了。”身边的小校补充道。

“谁下的命令?你吗?混帐!”邓忠恨恨道:“你难道不知道敌军有可能会有埋伏吗?”

“将军,现在我军有绝对优势,敌人大势已去,怎么可能有什么埋伏?”那小校辩驳道。

“混帐,你懂什么?就算没有埋伏现在追击根本来不及了,这是西北,我们有马,他们也有马,马上也快日落了,小心敌军趁夜反噬。赶快派人追上弟兄们,让弟兄们回营等待中军主力,我们稳扎稳打,明日再图。”

“得令!”

……

远处,狼狈逃窜的树机能部,大队中央,河西鲜卑部本阵。

“徐兄弟,今天多亏你的妙计,否则老子我今天就算不死也很麻烦呢。”

树机能大咧咧对徐鸿说道。

有什么妙计?徐鸿暗自冷笑,无非是拿人当盾牌。

论军学谋略他的确不及姓刘的身边那些从蜀中带出来地,连马家兄弟都肯定他强,可是论阴谋诡计,哼哼。

“不敢居功,”徐鸿故作谦虚,笑道:“这也是多亏我家主公神机妙算,及时传来情报预警,在下也才得知魏人歹意。”

“是啊!刘武这家伙果然厉害,可惜老子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吓唬我呢,老子我自愧不如。哎!早知道魏人真敢跟老子玩命老子就把主力多带些出来了,以为老子打不过他吗?”树机能骂骂咧咧道。

徐鸿暗自揣踱:打赢这仗,以树机能的河西鲜卑部精锐,或许还行,只是怕会损失惨重。树机能部现在兵就打光了对刘武军并非好事。

不过,徐鸿也不认为树机能这厮会这样干。

此人外表粗鲁,却颇有心计。徐鸿拿人顶缸,此计颇为阴毒,但树机能却也恬然接受。河西鲜卑是树机能的本钱,让他舍得打光……

除非被魏人四面包围无处可逃。

正这时,前方一些鲜卑兵嚷嚷着,冲到阵中。树机能听完哈哈大笑,众鲜卑兵也是一阵阵欢呼。

“徐老兄,姑臧来人了。”

来的人是宗容。

宗容抵达后,与树机能见礼,然后笑眯眯道:“秃发大人。我受我家主公之命前来帮助您对付魏兵。”

“宗老弟。你来得好,我听说你很会指挥打仗啊?正好来帮帮我!”

“哪里那里,在下只是个谋臣。勉强能出出主意,打仗并非我之长处。”

话是这样说,但宗容抵达后,立即建议树机能下令,将部队行进速度迟缓。

“宗老弟,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继续逃等我集结完主力再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呢?”树机能疑惑道。

“秃发大人。”宗容严肃道,“现在贵军已经快要退入武威郡境内了,现在您也当看见,那些小部落都乘机想逃走,贵军再往后退,会被这小部落误以为是胆怯,等贵军撤到武威集结时,怕是所剩人马只有您地河西鲜卑各部。”

树机能认同的点点头。

宗容见状又继续道:“况且。我刚刚听说了,追击并伏击贵军地仅仅是敌方地前锋及伏兵部队,中军据说还很遥远,对么。若是如此。贵军在兵力上并非出于劣势,那为何不敢一战?先击退敌军再徐徐退入武威。可安军心。”

“好,听你的!”

树机能大声用鲜卑话喝令,部队前队改后队。

……

西边,隐隐的战鼓隆隆杀声阵阵,邓忠焦躁不安。正当他下令派人

时,却见一匹骏马奔驰,载着一满身血污地魏兵冲到

当初那个受命赶去前队的传令兵。他冲到邓忠面前便直直坠下马,亏得几个士卒眼疾手快,将此人从马蹄下拉出来,将此人唤醒。

“将军,我们遭到敌军伏击!”传令兵说完便再度昏死过去,身上赫然三四个大大的孔洞。

传令兵追骑兵有一定困难,更改给骑兵下达的军令也不会像给步兵更改那般迅速。

“混帐!我让你不要多事,不要追击的!”邓忠怒斥身边目瞪口呆的小校,“你害得我军白白折损好多弟兄!”

那小校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天已经快黑透了,这天地天空云彩密布,毫无月色抚慰,加上时断时续的雨水,战斗无法继续。

黑夜来临,魏军在扎营后清点人数,三方统计后单战死和重伤致残的超过四千兵。

其中据估计有越一半折损在追击战中。

据那些参加追击的魏兵说,他们一开始很顺利,后来眼看着前方蛮族部队突然调转马头,向自己冲过来。

魏国骑兵不甘示弱,也向敌军冲杀而去。

可是就在这当儿,偏偏出现一个意外,从一处矮坡窜出一支千把人的小队伍插入魏军追击部队主力中,魏军军阵大乱,蛮族部队趁势与魏军绞杀到一起。

轮单打独斗,魏国的将士们除上谷铁骑外,还真不是这些蛮子的对手,再加上蛮子人数众多,魏军大败。

两千精骑,主要是雍凉骑兵。

那些从中京那边带来的兵没有参加追击,并未受到损失,邓忠这才稍稍安心。

“下次你再多嘴擅作主张,我一定不饶你!”邓忠喝斥那名小校。

他还是下不了手。

此人罪当斩,可是他出生河内郡,据说勾勾绕绕地与司马家有些瓜葛。

不能以一时之气毁了复仇大业。

邓忠咬牙切齿望着西南方向,仿佛前面十几步远就是杀父仇人的脸。

“刘武,你等着,我一定要亲手砍下你的人头告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他大声怒吼,军帐内羊脂油***光战栗,几乎被气浪掀灭。

……

七月九日就此结束。

对刘武意见未能足够重视的秃发树机在这天临近午时时分,眼见魏军势大,只好且战且退。

魏国前锋骑兵穷追不舍,后来被魏军两处伏兵合击。几乎要崩溃。幸亏,树机能手下都是蛮族,且许多都带着女人,在徐鸿献计蛊惑恐吓下,这些蛮族怒吼着,放弃投降打算。

此后,树机能集中力量攻打一侧,将王颀部防线击穿,大军最终逃生。

后来宗容带领拓跋部及时赶到,树机能喝令改逃为攻。拓跋部也在关键时刻冲入敌阵,将军阵冲散。

双方在天黑前最后几刻钟内上演攻防转换。

双方损失都不小。

树机能损失了大约一万人,幸亏这些都是杂牌军,临时征召地比较多并非河西鲜卑部主力。

而魏军损失了四千人,约三千是骑兵。这对骑兵兵力并不占优势的魏军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同时他们也在一路追击树机能路上截获到约三千头马匹,加上那些魏军战死者留下地战马,魏军又可稍稍填补缺口,唯一的遗憾是来不及操练。

同日,允街城内。

何曾洋洋得意的在羊琇陪伴下进入允街军侯府。他在那边升帐,假意安抚允街那些被围困好一阵一个个渴望王师到来解救他们的魏国金城郡士族头目。

好不容易将这些西北士族首领糊弄走了。

羊琇乘机恭声对何曾道:“将军,您也该用饭了。”

“哦知道了。”

亲兵们将炊饼,酸饭,卤牛肉,烩猪肉等物献上,餐具也只是陶豆、木筷。

何曾粗粗一看便直皱眉头。

这些东西也能叫饭?

看见何曾阴沉着脸,羊琇岂能不知,连忙解释道:“将军,西北苦寒,再说,长城都督那边……您且将就一天吧?”

支支吾吾,有些话实在不好说。

何曾重厚养,长城都督司马望也差不多,偏偏这位长城都督来西北时没带厨子。可惜何曾到西北时身边就带了两厨子,为了长城都督司马望吃好喝好,何曾只好让厨子留在榆中城伺候司马望。

羊琇在京中跟何曾很熟,在他面前不必过分掩饰。

何曾闭上眼,长长吁了口气。

“老夫明白,吃!”

说罢举起木筷夹了一片牛肉放到嘴里,勉强咀嚼了两下,想吐出来,但最后又忍住了,跟吞苦药似的咽了下去。

相较而言,羊琇没那么挑嘴,就着牛肉和炊饼,喝几口肉汤,吃的津津有味。

这或许是因为辛宪英家教严厉。

何曾实在吃不下去,放下筷子,轻轻对羊琇道:“对了,羊老弟,你可知长城都督何日返京?”

只有长城都督司马望走了,这些厨子们才能回来给何曾做好吃的。

羊琇心知肚明,也不敢为此事讥笑何曾,恭声道:“这些日子西北多雨,恐怕都督一两天内不会离开。”

什么多雨,其实还不是为了师篡献上的那个小贱人?

可羊琇不能直接挑明,若是让人传出去传到司马望耳中,那可不好。

何曾眉头微蹙,颇为不快道:“可恨,老夫年过六旬却要在此地受苦。都督也是的,将那女子带回去慢慢享受温柔就是了,早早将师篡皇甫闿等人押往中京不好么。”

“将军说的极是。”羊琇打哈哈。

……

榆中城内,一名已有三分酒意的白发皓首老者,微微眯眼端起酒樽微酌。

钟鸣鼎乐。

老者正前方,六个美人儿水袖微扫,异香扑鼻,那些轻软丝绸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六个美人儿都是人间少有的美色。

不过,那在正中翩翩起舞的十七八岁年幼女孩儿更是美艳绝伦,堪称人间绝色。只是那女子眉眼中毫无快乐神色,却微微有些凄婉,只刹那间又变成无动于衷。

“秀秀,快过来。陪本都督喝酒!”老者笑眯眯冲那女子挥手。

伴舞的女人们妒嫉艳羡不已。

绝色尤物停下舞蹈,似有些手足无措,呆呆望着老者。

“快来快来!哈哈,”老者挥手道,“你来陪本都督喝酒。”

尤物迟疑片刻,堆起灿烂笑容,娇滴滴道:“大人稍等,妾身马上就来。”

没人会察觉她那片刻的异样,她眼中那微微凝滞一滴水雾,以及微微颤抖的芳唇。

不久,这位绝代佳人就坐在白发老者身边劝酒,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六:死亡、屈辱、活着

都城内喧嚣嘈杂,整个西平郡战争机器高速运转。

西平各族的酋首们总算联系到了,陆续赶来参加会议。自封为西平兼领姑臧太守的刘武也在同样及时赶来的北宫心辅助下接见一批又一批羌部首领。

痛陈利害,特别是将武威师篡当初下达诛灭姑臧城内所有凉州夷族的权宜之计夸大。结果变成魏人有意将所有凉州蛮族斩尽杀绝。

众羌部酋首怒吼不止,袒胸露肩指心立誓,要把魏人从凉州赶出去。刘武派亲兵将这一批酋首送出门,等待迎接下一批酋首。

“刘武,又是两千兵,”北宫心面带微笑,“再过一两天,我们也快凑够两万兵力喽?”

仅仅是羌部便凑够两万,加上刘武自身的五千兵。

两万五千兵,好一笔大数目。

幸亏现在立誓指心即可,要是像之前歃血……刘武胳膊上只好伤痕累累了。

“对了刘武,”女人问道,“武威那边怎么回事啊?师篡那人怎么疯了也似的屠戮各族?”

微微一惊,这女人怎么问这个问题?

刘武连忙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似乎是宣威兵败时那些溃散的魏兵拿羌等族百姓撒气,后来羌百姓反过来也报复汉部百姓,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哦?是吗?”女人语气平淡,似是接受这个说法,稍稍迟滞,突然再度问道。“这不会跟你有关吧?”

女人那双明眸笑微微望着刘武。

刘武一身冷汗。急忙否认:“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想那种下作无耻的主意?”

女人摇摇手打断刘武的话,笑嘻嘻道:“是也好不是也好。关我何事?反正师篡地确杀了不少羌人,他这恶名是赖不掉了。现在局面对我们还是有利地。”

这个放肆的女人,幸好议事堂内只有他们两人,亲兵们送客去了。

女人怀疑到刘武身上也是显然的,屠戮夷族百姓,对魏国是招臭棋。而对刘武西北攻略却是妙用无穷:现在劝说各大夷族为刘武军助兵首先用这个借口,比金银布帛重币厚礼更好。

女人现在提这件事到底何意?她猜到了么?可若是猜到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刘武心中微微生出几分不安。

“喂,刘武,”女人突然拍拍刘武肩部。

“什么?”

收住思绪,刘武微微抬头。

“那个叫诸葛显地小子站在门外等您喊他进来呢。”女人娇笑道。

门外诸葛显脸上窘困不安,刘武知道他这会儿不想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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