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为什么?”刘武问。
“长城这边上万部队孤悬我境,缺少水粮朝夕待死,魏人应当不会轻易舍弃这些部众吧?”
诸葛显小心斟酌用词。
这话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不过……
刘武又道:“明义,兵者诡道,我书读得不多。但所经战阵不下百场。有无可能魏人任由此地困守牵制我方兵力而转战西平呢?”
“围魏救赵之计?”广崇眼前一亮,连忙道:“主公说得极是,若是西平危急我军断不可能坐视。”
刘武点点头。道:“西平初下,羌人各部桀骜难驯,若是依靠他们,西平怕是难以久守,我非回西平指挥不可。”
尽管武威大胜,但这些蛮子难以管束。
武能完全调动他们,其他人还是很难。
宗容望着带着诸葛显渐行渐远刘武的背影,心中感慨不已。
疲于奔命,这就是目下刘武的困境,最根本原因还是刘武军帐下缺少举足轻重地宿将,难以震慑这些蛮子。
身后,牛彬地话打断了宗容胡思乱想。
“宗军师,下面怎么办?”
宗容稍稍踌躇。对牛彬道:“命令全军撤退,我们先去苍松。”
“这!”牛彬大惊失色,“这不等于放纵敌方去河边取水么?”
“没错,就是让他们到河边取水。省的他们挖井。”宗容道。
牛彬抗辩:“不过,他们可以边到河边取水边挖井啊。有河水补偿,他们能捱更久,与我军不利。”
挖井不一定能挖到水,宗容现在的方略就是先监视敌军,瞧瞧敌军动向再做打算。宗容怎么不懂这个道理,他是故意地。对于牛彬这个人刘武让宗容自己瞧着办,从目前反应来看这个男人似乎还是可用的,只是时日尚短不敢过于相信。
—
宗容故意出昏招,就是试探此人反应。看来还好,他通过测试了。
宗容稍稍放心,将话挑明:“当然不能让他们轻易得到水,想取水先流血,看他们舍不舍得。”
“啊,在下明白了。”
河水更靠近苍松,宗容辖下骑兵为主,魏人骑兵寥寥,就是任由魏人抢水,魏人只怕未必有那个胆略。
宗容下令撤退回苍松无他,是不希望被魏人夜袭,留下这十来里荒漠作为缓冲地带。
这十里荒漠注定将横尸遍野。
……
七月二十七日,令居城。
朝食时分,何曾很高兴。
无他,他的那两个厨子终于来了一个,而且司马望让人给他带话:司马望要离开了,就是今天。
此外,司马望让人告诉何曾,这次何曾很够意思,回中京后司马望会在太傅大人那边为何曾多多美言,早晚让何曾再加官进爵,多些石数。
每年多个一二百户租赋何曾倒不在乎,但官职从来没有嫌大的道理。加上二十五日北方捷报,此之为三喜临门。
吃着酥软肥嫩地猪肉,第一次何曾觉得自己的厨子不愧是中京第一流地,果然满案都是珍馐佳肴,他也大声夸赞那个在中京常常被他训斥得头都不敢抬的厨子。
“老爷,浩舋的军报到了。”肥家奴恭顺小心跪坐到何曾侧前方,献上那卷木简。
何曾若无其事接下,仔细阅读,突然神色肃穆将竹简合拢,丢到案上,目视家人。
“你,赶快派人将此书抄写一份,将副本送到北边去。”
“老爷,何事让您如此不悦|道。
何曾恼恨道:“看来我是太宠信你了,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介奴才该知道的?”
胖家奴连忙告罪,何曾挥挥手道:“这次老夫不追究了,快去办。”
胖家奴离开后,吃的东西依旧,但何曾突然又觉得如同嚼蜡,为此他大发雷霆,刚刚从厨房跑出来准备接受赏赐的厨子又被臭骂了一通。直到参军羊琇照例过来听候差遣,这位暴虐的老者这才放过那些吓得直打哆嗦的家奴。
“将军,何事让您不快?”羊琇小心问道。
何曾看了看羊琇,稍稍想了想,道:“老弟,刚刚来地浩舋军报,那些帝国的叛民畏惧屠夫的淫威不敢顺应起事,西平那边行动失败,部分中京紧急安插埋伏下去的探子被敌方铲除了。”
“哦,是这样啊,”羊琇苦笑道,“在下也算与那人交手一次,那人可不好对付啊,不怪他们。”
何曾点点头,轻轻道:“其实若只为此事,老夫倒也不担心。只是据文家小子说。敌人并未乘胜攻打浩舋,浩舋城埋伏下地部队毫无用处,而且据文家小子推测。西平敌军很可能绕道赶往武威增援树机能部了。”
当初破羌城下大败,文虎收缩兵力与马隆会师,两人商议良久认为破羌城大败,西平应当会乘胜追击攻打处在武威、西平、金城三郡交汇处的浩舋,从而获得安全通道进取武威,两人想了无数地阴谋诡计准备算计西平。哪知道西平那边一直没消息,两人只好按司马望刚刚交付地一份晋公密令指挥调度,配合西平内乱。他们负责佯攻破羌,威胁安夷城,迫使敌方调度。哪知道二十四日晚约定在降卒中发起的暴乱突生变故。起事的那些人马被敌方一名来自蜀中地巡营小校识破,这个小校带领少数精锐拼死抵抗,并最终唤来部队镇压,那些魏军细作见情况不妙。拼死抢下几匹战马,逃亡。
“那可不好!”羊琇大惊失色道:“若是两军合一,那我北方主力定当遭受莫大损失,要赶快通知北边。”
何曾微微差异。羊家这小子,怎么突然关心起韬略来?这小子说的正中要害。看来这小子这些时日恶补了不少兵书。思虑至此,他点头道:“文家小子也是这样说的,老夫已经让人去做了。”
羊琇道:“此外将军,既然姓刘的那人将兵力调遣向北增援武威,那么西平必定空虚,我军何不乘此良机图之?”
这小子……
不愧是当年号称才貌双绝辛宪英的儿子。
若非辛宪英不想让爱子上战场刻意不许儿子接触兵书,以羊琇的才智怎会遭受兵败耻辱?
何曾又道:“你说地文家小子和那个门客小子都想到了,他们还建议让豫州援军先帮助他们攻打西平。”
说到这儿,何曾突然又补充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老夫瞧那字迹似是你侄儿所书,措词文雅风流,真是好文章。”
“是湛儿吗?”羊琇大感欣慰,感慨道:“这小子真是任性,姐姐多次数落他,可他就是不听,也怪在下无能,累及姐姐担忧。”
羊琇的兵败对于羊家是莫大羞辱,身为羊家亲戚,太尉掾夏侯湛上书晋公,请求晋公让他到西北效力,晋公允准。
此,夏侯湛母夏侯羊氏到母亲羊辛氏面前哭诉,对夏慧俊美外孙亦格外喜爱的羊辛氏就带着女儿夏侯羊氏到前大将军遗孀司马羊氏那边说情。
都是自家姐妹,见姐姐不舍侄儿到西北军前受苦,司马羊氏只好厚着脸皮到晋公府面会>命。
最后晋公同意了,只是有个小条件,若夏侯湛坚持要去便怪不得他。
结果显而易见。
何曾笑道:“不要紧,老夫会让文小子他们加意小心照顾他的。”
何曾请羊琇共同享用食物,过了一会儿那份战报抄誊好了,原件再度交回,何曾便请羊琇一观,两人啧啧赞叹这个名冠中京的美男子那手俊逸书法颇有梁鸽风骨。
直到半个时辰后北方败报抵达,两人这才如梦初醒,瞠目结舌无语。好久何曾才感慨道:“果然让这些小子们猜中了,这下可怎么是好?”
羊琇劝道:“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次西北叛乱敌军势大,怕是非朝夕可下,您无须介怀啊!”
“话是这样说,可……”何曾再度捡起夏侯湛执笔的木简,感慨道:“现在北方兵败,我军残部枯守待援,豫州援军该当先去哪边呢?”
羊琇稍稍踌躇,连忙道:“将军,我等对军略不甚熟悉,还是让文将军他们决定吧?”
“那是何意?”何曾疑惑道。
“将军,在下请将军去浩舋。”
一者,文虎马隆那边拥兵两万,现在北方大败,那边是不能去了,身为讨伐军主将,何曾也该亲自阅看将士们激励士气了,还可顺便咨问文虎军务。
羊琇此策不失圆融,就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用羊琇、何曾负全责,何曾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实在没更好的主意。
同意了。
这样,二十八日上午讨伐军主将何曾抵达浩舋。
同日。浩舋经过将近半天地议论。何曾终于同意采纳文虎、马隆、贾模三人策——趁西平兵力空虚攻打西平,围魏救赵。何曾也让人带着虎符信物紧急去豫州兵那边调取部队。此刻,豫州兵刚刚抵达令居。由于何曾赶往浩舋与众人商议,一来二去白白耽搁一天时间。
直到二十九日晨,豫州兵才赶至浩舋何曾帐下,而此时,文虎、马隆已各自调度兵马赶往西平,由于豫州兵暂未抵达。出于对浩舋城安危考虑,文虎马隆两人没敢将两万人全带走:文虎所部一万二千,马隆五千,其余四千多留在浩舋。
二十九日下午时分,捷报传来,破羌城已被马隆军拿下,现在文虎军正兵进安夷,眼看着西平凯歌高进。局面一片大好!
众人齐声庆贺,何曾终于再度展露笑容。
“征北将军,小将有一言,还望将军先恕小将死罪。小将方敢说。”豫州援兵主将名唤胡奋,见众人意气洋洋。插嘴道。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何曾故作慷慨大方。
“以在下看,西北大局错综复杂已非一日能平,我军攻打西平是为拯救我北方孤军,但若是只攻不救北方诸军亦难以撤出死地,还望将军允准末将调拨一师前往武威将北方诸军带回金城。”
贾模冷冷插嘴道:“那你地意思是放弃武威百姓喽?”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胡奋只觉得脑袋上直冒冷汗,放弃武威,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他连忙堆起笑容对贾模道:“寿乡侯,在下明白寿乡侯忧虑族人安危,希望尽速光复武威,可是以我军现在兵力和气候,攻打武威太过勉强,不如集中兵力攻陷西平。”
胡奋原先是荆北将领,就在几个月前被调回豫州,现在荆北大战,胡奋却未曾被调回荆北,据说朝廷已派遣中军将军羊祜羊叔子为镇南将军,赶往荆北抗击吴军入侵。于是胡奋便被豫州刺史贾充调遣前往西北,负责指挥援军。
“哼,西平羌部全数造反,有那人坐镇筹划若能快速攻下西平何必攻打武威?”贾模道,“现在攻打武威正是为了让那人首尾难顾。”
“寿乡侯说地有理,”夏侯湛也插嘴道,“现在敌军只有那人一人是名将,其余人等威望不足以统辖各部,我等何不用晋、楚巫臣之策?”
让那人疲于奔命、周转往返西平武威两地,伺机破敌。
贾模说的也有道理,胡奋地建议被否决了。
……
二十九日正午,西都。
城内惶恐不安,东边地败报一再抵达,西都都尉马志已经亲自统率部分蜀中兵及一些羌人赶往安夷城,现在整个西都城内只剩下区区三五百名蜀中兵和两千左右愿意接受刘武统辖地羌部兵马,西都无大将镇守,暂时主管兵力表面上是徐鸿和尹长者,但那些蜀中兵对此二人并不信任,尽管在前些日子徐鸿的计策起到决定性作用,但他们更愿意相信刘武小舅子华典、刘武养子刘魏,可惜华典不懂军略,而刘魏这小子小小年纪也是菜鸟一只,结果便成无人指挥调度之势。
而那些降兵,足足有六千众,因为担心再度暴乱,这些魏人这些时日均被锁在营中,不用劳作。
可西都蜀中兵到处仍在传说这些降兵中似乎还夹杂有魏人的细作,非杀光不可。
否则他们早晚还要叛乱。
局势危如累卵。
“妈的,老子把他们全宰了!”
说这话的是刘武地一名家奴,由于战功刘武稍稍提拔这人,将此人提拔为一个小小伍长。
“你疯啦?杀俘不祥,这话你都敢说?让主公知道了非赏你一百军棍。”喝斥他的是马家的一名小子,是他的上司队史。
“可是我们拼死拼活熬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坐稳西北么?现在局面这么危险,我家侯爷宽待这些俘虏,可这些小子根本不识相,要是被他们乘机夺了西都,那可如何是好?”
那队史反倒被这小子说服了,众蜀兵议论纷纷,说到最后。所
都觉得要将这六千俘虏铲除才行。一行人派出为首言。希望刘魏下令斩杀这些俘虏。
把小刘魏吓得不轻,小孩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父亲大人说了要善待这些西北魏人才行。我怎么可以将他们随便杀死?”
“可是现在局面混乱,若是小将军您再迟疑不决,那万一事发,便是灭顶大祸。他们人太多了,而我军人数有限,压不住他们。”
刘魏思来想去。只好苦着脸道:“那好吧,可我们怎么办呢?我们冲上去砍都来不及,到时候别反被咬一口。咦?”小家伙突然想到什么,讶然惊叫:“我们毒死他们好不好?”
于是,在刘魏带领下,这些小子们跑到草原上挖起羊不食,很快他们将这些毒物根系收集捣碎,临近天黑前。他们得到许多泛着暗褐色的汁液。
在刘魏指挥下,这些汁液被舀出一部分撒到一小块煮得香气四溢地肥猪肉上,然后牵出一条傻狗……这只狗狼吞虎咽吃掉这块毒肉后不久,痛苦哀号。挣扎着直至气绝身亡。
众蜀人一阵欢呼,只是看着这条狗可怜惨状。刘魏心中反倒忐忑惊惧。
“那个……”刘魏哀求道,“不要这样好不好?父亲会生气地!”
“少主!您这说地什么话?”刘武的那个家奴狠狠道,“我们现在毒死他们也是为主公解忧,要是万一日后追查起来自然有小人们承担,小人们短短不会连累少主您。”
“可是……”
刘魏无话可说,只好任由这些人摆布。
“伙计们,今天给那些魏狗加餐啊!哈哈!”那个家奴大声道。
蜀中兵哄堂大笑。
……
临近食时,天黑时分。
西都城北门外,大团烟尘笼罩,地动山摇。几乎城上所有人都惊惧不已,直到他们看到那面汉军大旗。
城上所有人欢呼雀跃。
刘武回来了。
尹老头儿和徐鸿等人赶到城门,行君臣之礼。刘武没有下马,稍稍喘息道:“长者,子迅,汝等不用多礼,快告诉我,西平现在到底如何?”
“禀主公,情况还好!”尹璩看看若无其事毫无表情地徐鸿,心中一阵冰寒。一共抓住奸细八十多个,每十个杀一个,杀得面不改色,眼都不眨。其余的全部拘押,处以最残酷地刑法逼问,亏此人相貌堂堂处事如此凶残。
尹璩没想过此子如此凶狠,收住内心对此子的恐惧芥蒂,他继续恭顺道:“这次多亏徐子迅果断处置,叛乱已被我军镇压。”
“那就好,”刘武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西平无事便好,其余他管不着。
若是西平出事,他刚刚获得地力量便成无根之水,转眼便是烟消云散,西都断断不能丢。
“只是,”尹璩一脸难色:“西边有两三个家族乘机造反了。”
刘武沉默片刻,轻轻道:“知道了。”说完,拍拍狼牙马鬃,让狼牙进城。
他刚走到太守府,刘弘就拜倒在他面前,哭诉道:“主公,还请主公饶过几千降军将士,不要杀死他们。”
“我知道了,”刘武淡淡道,“若是没有反意,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可是小人的家人说他在墙角看见少主让人给那些降军将士们肉食里添东西,据说给一只狗吃过,狗很快就死了。”刘弘情急说道。
“什么?”刘武大惊失色。
……
这天又没有上工服劳役地魏国降军们喜滋滋迎来了又一顿肉食,据押着牛车带这些肉食进营的蜀中人说“管饱”,谁也没注意这些蜀中兵眼中的冷笑。
“分肉啦分肉啦!”众人快活模样。
正在这当儿上,一骑驰来,大声喝令道:“所有蜀兵都听清楚了,主公有令,今日不许给这些人吃肉,违令者斩!”
“为什么!”降兵们愤愤不满,一些人已经打算冲上前去抢,只是在看到远处那一堆堆一排排举着武器兵刃的羌骑兵赶来,这些魏兵才不甘的慢慢散开。
不久,这些羌骑兵押着这些蜀兵和这些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猪肉,赶回太守府。
这些蜀兵一进门,便看到刘武亲自手持鞭子抽打刘魏,抽得刘魏后背满是血痕,众人都跪在一旁劝说刘武手下留情,连刚刚将事情捅出去的刘弘也请求刘武息雷霆之怒。
“息怒?哼!”刘武狠狠道,“他差一点坏了大事。这种下作无耻有伤天合的事情他也敢做,不给他点教训下次他还敢干!”
徐鸿面色未露不屑,他若有深意地望望刘弘。
其实刘魏就算把这些兵毒死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大不了说营中瘟疫肆虐也就是了,只是让外人看见了那可不成,那对刘武名声是极大损坏。西北之役拼的是才智、武勇、胆略,但更多打得是民心。
徐鸿冷笑,看着刘弘这个傻瓜傻乎乎跪倒在地上,然后只见刘弘哀声道:“主公,都是臣不好,是臣多事惹得主公父子不合,臣便是万死也不能赎罪。若是主公不肯宽恕少主,臣又有何面目立身处世?若是主公还要再处罚少主,请主公连臣一并处罚,臣愿为少主领受刑罚。”
刘武一脸为难,想了许久,感慨一声,望着刘魏道:“小畜牲,你还不谢谢你族叔。若非他为你求情,我今日非将你打死不可,省得日后再惹祸端。”
刘魏是鞭子,其余所有参加密谋的蜀中兵也无一例外。当然是夜,接受刘武密令地诸葛显带着华典给这些行为过激但对刘武至关重要的亲信们一一诊治。
这天郁闷地魏人降兵们眼看着到嘴边的肉没了又变成粗食物,所有人抱怨连连,但到天黑之后不久营中再度到来吃食,刘弘亲自押解。
还是肉,虽然不管饱,但除肉之外还有酒。众人欢呼。
沸腾之章 节一百六十四:两线作战
羌城墙上,马隆笑嘻嘻望着身下穿梭不止搬来搬去正城内的众军士。
他的果然决绝加之军力优势,八辆冲车、三十辆轒辒、一百架云梯,兵六千。破羌再度光复,成为帝国进兵西平的前哨站。
“都尉大人!”那个当初挑唆马隆进兵的小子副手立于身后再度进谗言道:“现在我军兵临西平为何不再下一城拿下安夷。却偏偏将功劳让给姓文的?”
马隆微微转身,脸上依旧是那般微笑模样:“怎么,还想到文将军帐下听用?”
“卑职知错,卑职知错!”
“算啦,”马隆笑道,“你王家世代豪门显贵,司隶校尉(王祥)正得晋公信任,王家仕途坦荡。你小小年纪少年得志,哪里懂得什么分寸?我也不怪你,我既然答应过你叔父提拔你小子,肯定不会亏待你,今日西北乱相叠生,我区区六千人马不过沙海一尘,征北将军下令我等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总之不要僭越,免遭同僚忌恨。”马隆说道这儿,颇有深意的又补充了一句:“你那位幽州的堂兄为人精于世故为人聪明干练,若是你也想日后成就一番伟业,须得加倍努力,否则你在王家想出头很难啊!”
“山子哥……”那小子一脸苦笑,“我怎么敢跟他比?”
“你知道不容易就好,”马隆笑道,“攻城掠地国之大事,现在我军在兵力上占有优势,但地利和骑兵数量上弱于敌方。不可大意。”
话刚说完。城下一名小卒高喊着“前方急报”冲上城来。
“何事?”马隆没等那人跪下便连忙问道。
“报!我军在安夷城下遭到敌军猛烈还击,敌军出动元戎巨弩十余巨,我军攻城器械破损严重。文将军向都尉大人请求支援。”
马隆微微皱眉,轻轻道:“怪不得破羌城躲来这般容易,看来他们将兵力全数集中到那边了,哼哼,又是巨弩,这些汉国人真大方啊。将这种怪物兵器都带来了。”
他却不知这些弩全是姜维、董厥、来忠等人冒着被严厉处分纵容挑唆诸葛显带着那些工匠穿越已被敌军控制的八百里阴平道抵达西北刚刚造出来的。
虽然精度远远不及蜀中那些武侯时代蒋琬督造地旧物,但对守城大有禆益。
这不,破羌城轻松拿下,但安夷城却无法一战安夷。
“城上主将姓甚名谁?”马隆问道。
“城上主将与都尉您姓氏相同,据称可能是敌主将地表兄马志。”
“马志?”马隆想了想道,“那西都呢?”
据说刘武在安定武威时将马家兄弟的弟弟和傅息带入武威,现在留在西平郡堪称将才的只有马志一人,马志跑到安夷坚守。那西都……
“大人,西都现在空虚得很,若是我军携带轻便军械和几日粮草便可绕过安夷奇袭西都,一战可平西平。”那王家小子似是明白马隆地心意。怂恿道。
“你去传令!”马隆刚说完但转念一想,顷刻间又改了主意。连忙叫住正转身打算离开的那个军侯小子。
“你先别去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大人,那可是首功啊?只要我军抵达西都,那些被俘降兵群起举事呼应,到时候西平叛乱自然平定,您怎么能轻易放弃呢?”那小子急了大声嚷嚷。
“绕开安夷攻打西平乃是破釜沉舟,万一敌军稍有察觉据城死守,将士们孤悬敌境进退两难,再者那些被俘官兵到底境况如何我们也不知晓,若是他们不能帮助我军,我军便只有兵败。这对你我都没好处,不合适。”
马隆是考虑风险觉得自己无法承受才放弃这个大胆的方略。那个王家小子气得直跺脚,虽然此子在人情世故上略有欠缺,但在见识上倒也颇有见地,只可惜他漏算了敌将的意志。
刘武不可能为武威放弃西平,放弃西平就意味着与羌部隔绝。
马隆鬼使神差的绕过一次兵败惨祸。
果然没过两天,西边再度战报传来,文虎军中有一叫罗雄的小子建议带领一师奇袭西都鼓动降兵反正,在安夷城下无计可施地文虎同意了,结果……
被敌军逮了个正着,据说是敌将主帅刘武亲自统兵。
罗雄带着一千魏兵仓皇逃命,好不容易才退到安夷城下军中禀报,骑兵已折损大半,被文虎杖八十降成队史留用。
“血屠夫怎么行军如此迅速?”
王姓军侯小子在感慨马隆神机妙算避免遭致大难时问了句。
“哼!”马隆笑嘻嘻道,“这又什么难懂的?这些羌人跟乌丸、匈奴、鲜卑人一般全部轻装简从只带弓弩等物,日行几百里都有。”
不穿盔甲,只带战马武器,且有一两匹战马换乘,行进迅猛如电,难怪不合兵法日行百里之说。
攻击这种部队好生麻烦。
不过,由于没穿铠甲、防护力极弱,这种部队欺负弱小还行但攻坚……等于找死。
……
在山坡上勒马伫立的刘武也意识到
题,可惜他实在凑不出足够多的兵力,特别是拿不出慑统御那些蛮族的将校。
望着安夷城下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矗立的拒马和上紧弓弩的箭手。
无能为力,他不能一战踏平这些该死地魏人。
身边,及时赶到的北宫心,依旧是一身戎装。
“刘武,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跟敌人周旋虚耗吗?”女人平声静气的问道。
“是。”
—
文虎与皇甫闿羊琇等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魏军将陇西郡东侧陇山等地地大量木料运送到西平,他们正在构筑乌龟壳。
整个安夷城外全变成栅栏拒马地海洋,这对骑兵是场灾难。
蛮子虽然死不足惜也不怕死。但刘武不能随随便便白白将这些兵舍弃。毕竟现在这些兵暂时全部归属他统御,算自己人。
“那么,可以让我指挥么?”女人问道。
刘武微微看了看她。
这个女人脸上除了妩媚。写满地都是渴望。
刘武笑了笑,轻轻道:“你压得住他们吗?”
“你别离我太远就行,若是我控制不住,会让我妹子向你求援的。”尤物白了刘武一记媚眼,又转身看看身后不亚男子一样端着骑弩的北宫情。
刘武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女不甘心地就是自己身为女人无法加入这场乱世争雄。又偏偏生得那般妩媚。
没有男人真的会臣服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让男人欲望丛生的绝世美女。即便这个女人才智过人,也不过是他们意淫时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美丽玩物。
之前那几次所谓的统御,仍不过是为他人转译联络。
她最大的不幸就是身为女人,这也是她永远不可能挑起北宫家族振兴之责地根本原因。刘武也知道这个女人希望自己在战场上统御一师半旅人马建立武勋扬名天下。
那么成全她。
以北宫心的才智不比马志他们差,只要这些暴乱的羌骑兵能听从她指挥当无问题,他现在缺少的就是将才。
刘武点头认可后又补充道:“我让小猪儿陪你们去,有他帮助你应当能控制局面了。”
他将跟随自己从武威返回的蒋筑拨入北宫心麾下。
蒋筑年岁虽小、但好歹是个爷们。气力也不小武勇过人颇得羌人认同。
有他帮助羌骑兵当不会肆意妄为。
……
七月末,最后的燥热,天气即将开始凉爽。
很快日子就要好过了,但这对于许多人而言已经等不及了。
特别是苍松城外。长城脚下。
魏人正陷入痛苦之中。
挖井四十口,每口均超过三人身高。其中三十九口全没挖中水脉,一滴水都没有,只有一口稍稍渗出些水……少得可怜,那些带着土味浑浊的水只勉强够所有人润润喉咙,估计挖的也不是大水脉。
魏人不缺粮,那些战马实在不行杀了还能当几天饭吃,但缺地就是水。
所有人焦躁不已,吵嚷着要突围逃回金城,皇甫晏无法控制局面,张弘也是故意放纵不理,刁难皇甫晏。
“住嘴!”邓忠挣扎着站起身,慢慢挪步走出烽火台对着站立在长城墙体上那些魏兵怒吼:“你们这些混蛋,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想逃跑返乡全家遭牵连吗?”
所有人被邓忠一顿臭骂,虽然邓忠现在伤势未愈,气力衰竭,就算一个普通士卒都能将他打倒,但这些士卒们对于这位身先士卒肯与弟兄们同甘共苦的邓太守分外尊重,没有人愿意顶撞他。
何况邓忠说得也对:无将令擅自撤退以逃跑论处,立斩无赦。
而逃回故乡……
那罪更大了,若被人告发是逃兵,肯定会被斩首示众而且子女家人充为奴婢。
可是人没有水喝,那又该怎么办呢。
正这时,长城脚下一阵欢呼,然后听见一名小校冲上城墙,大声道:“将军,我们抢水回来了。”
抢水,让人心酸的词,尤其是当邓忠看到那些抢水抢回来的军卒不少人身上都多了新伤口,而且派出去地一千余人只活着回来一半,好多水囊都被射穿孔了,这些叛军和汉人联军果然歹毒,单靠看守住水源就能将魏军活活渴死。
邓忠心中一痛,低声道:“那信使冲出去没?”
他指的是向金城求援地探马。
“回将军,可能冲出去了。”
谁吃得准。
联军全是骑兵,无法估量那仅有的一百余护送探马信使能否熬到最后。
……
当然熬出去了,宗容笑眯眯听着战果,他是让蜀中兵负责监督作战,故意只射杀其中一部分。而让那百十人中约四分之一逃出升天。
此外。宗容听到这些忠心耿耿的蜀中子弟讲述蛮子们将人头全数砍下堆成小山构成一座小小的京观,联军士气大振。
虽然宗容觉得这些蛮子堆京观太过不雅没有亲自过目,不过……
局面真地不错。
“这些蛮子真够狠地啊!就算看见
的也是一刀。”跟随一起出征的牛彬在宗容面前毫子地愤恨之情。
“你真的很痛恨这些蛮子吗?”宗容笑问道。
牛彬点点头。冷冷道:“真恨不得将他们杀光,这些见风使舵的蛮子比曹家更可恨。”
宗容想了想,忆起西凉军当年曾经与这些蛮子联合制霸关中,可惜到最后由马腾韩遂控制的蛮族部队在最关键的时刻捅了凉州军一刀,加上凉州军内部纷乱矛盾,凉州军一家独大的局面就此断送。
此后曹魏每次平灭凉州叛乱除凉州本身兵马外都是由陇西郡先出兵。陇西人对蛮子肯定就没什么好印像。
这倒是个问题。
宗容堆起笑容,笑嘻嘻问:“那么我想让你统帅蛮子坚守一城,你可愿意?”
牛彬稍稍迟疑,狠狠道:“既然军师命令在下与那些蛮子到一起,那在下敢不从命,不过我可不会怜惜他们。”
宗容点点头:“只要你守住就好,打仗么,哪有不死人地?”
话语中微含深意。牛彬稍稍思索:“那军师,你让在下守哪座城?”
宗容慢慢让手下展开图册,在地图上微微一点。不久,牛彬带着几百人离开苍松前线。
望着牛彬离去的身影。宗容神情复杂。
“军师,您怎么能让他主持大局?这不是冒险吗!”宗容身边的亲随再也忍受不住。爆发了。
宗容沉默片刻:“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实在无人可用无人可信。”
据说张掖郡那边魏人也爆发了,许多城塞再度关紧大门,将正通过武威郡向西北渗透的刘武军赶出张掖。
现在刘武和树机能面临两面作战,幸亏张掖、酒泉、西海等郡汉部兵马少得可怜,无法集结策应魏人行动,只是会让刘武树机能特别是树机能暴怒不已。
为此,马念只好再度跑到树机能军中规劝,希望树机能大局为重,先将金城方向魏人驱逐,再考虑消灭张掖酒泉。
至于傅息,只好让他坚守姑臧。
这段时日他与牛彬相处觉得此人武勇过人,且稍通文墨读过几本兵法,此人有周大长处而无周大短处,可独当一面当个军侯指挥一师扼守要冲。
唯一的问题是可靠度。
姓牛的毕竟刚刚投靠刘武军,就怕此人是魏国细作。
将这么重要的地点交给此人守备到底是对是错呢?
各方有各方的烦恼,若是一面倒还打什么,直接投降算了。
……
浩舋,安夷城传回地战报让整个魏人讨伐军高层暴怒不已。
诚然正如他们所预料的,当拒马栅栏多到密密麻麻恍如乌龟壳时加上强弩,叛军和汉军联军果然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军攻打安夷。
但是,这一路上的粮草给养队总没办法随时随刻拿拒马栅栏保护吧?
刘武军就挑这些地方打。
“可恨!这些无耻的蛮子!”胡奋怒喝,然后离席跪倒在何曾面前大声道:“将军!请让小将领一师助我军一臂之力。”
贾模道:“胡将军,您真是高风亮节,不知将军打算用何种兵马与敌决战?长矛兵,弩兵,还是骑兵?若是骑兵,那对不起,在冀幽并援军齐集之前骑兵不能再损耗了。”
“那怎么打?”胡奋一脸郁闷,大魏兵马虽多,但目前在西北骑兵数量有限,能对付骑兵地只有骑兵。靠步兵拿腿追……简直是笑话。
“胡叔叔,您怎么只会硬碰硬啊?你忘了之前我军的方略?”有幸能旁听军国大事地贾疋插嘴提醒道。
贾模赞许的微微转身,而军中众将有些亦如胡奋不明所以,有些却是了然嘉许模样。
“寿乡侯说的极是,”夏侯湛拍手赞叹道,“既然姓刘的那厮现在身在西平,那武威那边目前肯定空虚。”
一切依照之前战术行事,有什么好为难的?
浩舋内对西平战事的担忧一扫而空,众人哈哈大笑,正这时北方残军派来信使也到了。
那个信使报完北方的窘困潦倒,何曾便让人将此人送回帐下休息,然后对众人道:“各位,北方我军也撑不住了,大家谁愿统领豫州兵兵进武威?”
众将校群情踊跃,谁都知道没有刘武坐镇武威那边定是群龙无首一团散沙。
最后胜出的还是胡奋,所有将校都一脸艳羡的死死盯着满面春风的胡奋好生妒嫉。
“胡将军!”贾模笑嘻嘻提醒道,“将军此去北方无他事,只要攻下此城便可尽全功,青州援兵估计已经在陇西郡了,只要再过几日便到金城郡。若是将军能夺取此城,我军便可依靠此城源源不绝囤积粮草,武威克服有望,大事定矣!”
他接二连三点着绢帛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胡奋看了又看,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在下攻下此城后等青州兵到。”
沸腾之章 节一百六十五:急转直下
威郡,张掖城墙上。
身为临时主将看着城下错愕莫名的魏军,牛彬嘴角凝起一丝笑意,他的崛起完全是跳跃式的。就在一个年前他还是一个被曹魏硬拉入军队的混混泼皮无赖小子,此后一仗接一仗,亏他自负有些才学却无处施展一直到前些日子。
现在他已经成为一城之守。
从一个随便被舍弃的小虾米变成一尾渐渐充满活力的小鱼。毫无疑问,是西北动乱给了他机会。
尽管是目前的主公给了他机会,但老实说他对现在的主公仍不看好。不过天底下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否则若是魏人轻松拿下张掖,那他的价值也就无足轻重。
哼哼,当然若是这个蠢货打不下来……那说明老天眷顾姓刘的,他也会继续效忠汉军。总之,他会拚尽全力死守此城直至魏人攻上城墙无力挽回。
思念至此,牛彬对身边的蒋默道:“兄弟,只要第一波你我两人扛住接下来就简单了。”
“知道了!”
蒋默将信将疑,一同随这人赶来的蜀中兵已经跟他说了,此人是陇西人,周巨伟生前举荐、宗军师大胆启用,蜀中弟兄们都让蒋默堤防着点,幸亏张掖城内除了蛮子便是蜀中人,投降的魏兵少得可怜,以此局势看就算他是奸细要反水也没那么容易。
……
同一时刻,张掖城下,胡奋莫名其妙看着城上蒋、牛两面旗帜,稀里糊涂。
城里有守军胡奋不觉得奇怪。但这蒋、牛二将到底何方神圣?
“将军。攻吧!”他身边的小校着急道,“张掖离苍松不远,若是我军快速攻下此城。便可解救北方我军弟兄。可是我等不能耽搁时间,否则会被敌援军夹击。”
胡奋白了那小子一眼,语气冷淡:“这个本将自然知道,不用你多嘴。”稍稍停顿又继续道:“木料栅栏拒马都带来了么?”
毫无疑问,张掖城将遭遇与安夷城同样的命运。
而且张掖城兵力远不及安夷,安夷三千多、张掖一千五。安夷拥有元戎弩、张掖只有弩弓,安夷破陷西都便会敞胸露腹再无屏障,张掖陷落姑等城也将面临首道屏障沦为敌方补给地地危险。
当魏人将附近各处险隘拿拒马栅栏堵死后又构筑完营地已过正午,战斗这才开始。
一万三千豫州兵对一千五百张掖守军,直到黄昏时分,宗容地援军队伍才姗姗赶到,豫州兵嘲笑这些蛮子愚蠢,现在赶到又有何用。
……
不久。张掖城外,远远的。
宗容眯着眼,望着张掖城血战场面,心中的忧虑终于放下。颔首点头微笑。
这让身边且万能大惑不解,他用着生硬地汉话道:“宗兄弟。现在我军无法救援张掖局面不妙,你怎么还高兴啊?”
宗容微微扭头望着且万能,道:“我根本就没打算救援张掖。”
“那你让我们到这儿来干什么?”且万能觉得不能理解。
宗容微微一愣,才知道自己得意忘形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来这儿就是为了验证那人可靠度的,这座城就算失去了刘武军也未必会输。看着那人在城上拉弓射箭挥舞旗帜,心中的不安终于释怀,而这些他带来的鲜卑兵,不过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自己找借口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