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为人,能活着就好。
……
这次被抓来的倒是很配合,知道什么说什么,一点刑都不用上。只是最后,那个手臂中箭的突然问道:“大人,该说的我全说了。现在大人是不是该将我送到贵军后方种地去?”
这话问得跟随北宫心和秃发孺孺赶来的何攀目瞪口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当战俘都当得理直气壮地人,倒是诸葛显不以为意,微笑道:“现在我军暂时没有,你们人也不多,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法送你们去那边。”
“那我给你们当民夫送伤兵回后方总可以吧?多我一个又不要紧。”手臂中箭的说道。
诸葛显稍稍迟疑,道:“那么好吧。正好过几天要送一批伤员回后方,不过你能赶马车么?”
“赶马车一只手就行。我能做!”
然后,眼看着这些魏人被押走,何攀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对诸葛显道:“明义,这怎么回事。你难道不担心他们会乘机反乱吗?”
诸葛显摇头:“不用担心,他是不会反乱的。”说着,似是明白何攀还是不懂,补充道:“你还没看出来么?他不想打仗了。”
一是厌战;二、他们都是些兵油子,这些兵油子上战场都会想尽办法保全自己。一仗两仗三仗,打多少仗都完好无损。
“这些兵油子比胆小怕死的更该杀!”何攀厌恶的说。
“哈哈.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呢.现在投降我军的可不少啊。何况许多魏人都主动交待魏军动向,也省得拷打询问,这不也很好么?”
当初,刘武在宗容、蒋绶等谋臣劝说下,觉得尽可能多保存那些被俘的魏人。若有一天能夺取相应属便能将其迫降,就像迫使牵弘降伏一样。就算那些逃跑再度被捕地,刘武都是尽可能不杀,逃跑者屡禁不绝。
只是没想到正是从那些脱逃的人口中却将刘武当年在陇西嗜血形象大大扭转。
进而导致一个意料之外的效果——魏军士兵战意不足:谁都知道只要肯投降,老老实实给刘武军种地就能保住性命。
若非魏军目前占绝对优势,且不少人畏惧妻儿老小,怕是一波波都要投降了。
这也是刘武军所到之处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一座又一座城池破陷,倒不仅仅因为蜀中攻城器械精良。
“明义。主公的知人善用从谏如流,在下无须多言。而宗广崇、蒋重德两位的谋略胆识也是让在下钦佩仰慕不已。”何攀感慨道。诸葛显点头赞许:“你说的对,不过这计策八成是广崇的主意,至于重德么……他人和善。多半他是赞成此计,少点生灵涂炭罢了。”
诸葛显猜得大致上对,只是其
一个人,不过那位自从刘武西北崛起以后便渐渐淡出线,在正式的刘武军官署职务表格中并没有他的名字。
为此刘武恩赏了他不少美女和奴婢,外加从二次战役胆敢叛乱的豪族手中没收地宅所一处。
“只是,那些蛮子怎么办?”何攀指着那些吃人肉吃得饱饱的懒得动弹的肥狗,恨恨道:“这些狗总有一天会成为敌人攻击主公的口实。”
一语双关。
诸葛显点点头,他听懂了。
“你说的对,不过,你不是刚刚从那边过来么?你应该看得出来,宗老大人或许已经有了底案如何处置他们。其余的我也不能多说,你是聪明人,该能了解主公地苦心。”
何攀松了口气:“那就好,主公能及时将这些狗控制住就好,也不枉费我等追随主公大人的一片忠心。”
……
日高悬,文虎默默望着满布着死尸的河滩,微微高耸的河对岸。
探马又没回来。
河那边的情报再度落空。
冰封的河水两岸那些与周围极其不协调的死尸,大片大片凝固的鲜红,河上那些巨大地冰层上一个个触目惊醒的皲裂,那是北河岸汉军的杰作。以发石车将冰面砸碎,这些冰面在早春时间仍然会再次凝结,但整个冰层不再光洁平滑、变得坑坑洼洼高低起伏不断。而且新结出地冰非常脆弱,就像一个个大大小小被猎人造好并覆压上草料等物诱骗野兽中招地陷阱,给魏国士兵特别是马匹、车辆造成巨大的麻烦。
所以冲上对岸的时候,魏军没有骑兵部队。士兵们连甲冑都不敢穿,生怕身子太沉将冰面压裂。
六天前,魏军在以四千多死士战死代价下再度突破五千汉军的防线,迫使汉军遁入由冰雪和泥土仓促构建的土垒。高皇帝当年如何对付西凉马超地,现在反过来汉军如法炮制。
而且正当他们决意拿下这座冰雪构建的城塞时,大群鲜卑蛮族赶来攻击了魏军。
仓皇逃窜的魏军将士留下两千多尸骸才得以逃回南岸。
尽管魏国并非第一次穿越冰结的河水。
汉军部队没有展开构建防御前也通过一次,文淑也正带领部队度过河水正在允吾城下,但毫无意义。
刚刚通过黄河的魏军将士虽不至于直接面临汉军的铁骑冲击。但无法立足。
原因无他——食物、武器、防御器材,生火之物。
特别是生火之物。
河对面什么都没有,西北草原辽阔树木稀廖,而且空荡荡覆压着结块冰雪的草原无险可守,被雪水冰结的草是无法点燃充做引火之物地。
而榆中被困几个月,魏军坚守榆中固然为如今的西北反攻赢得了先机,但榆中城内连房屋木料都被全数卸下当燃料用掉,一向奢侈的何曾如今那些原先被他视为猪食的东西也吃得很香。
只能从陇西、南安两郡将包括木料等作战物资运入金城。
而南安郡方向山道众多冬季道路崎岖难行,偏偏狄道仍然未能光复,西北大动脉陇西、金城通道上那座让无数魏将切齿痛恨的狄道城把持住要冲。使得运输要多绕好几十里洮水河谷,通行极其不便。
魏军必须留下相当一部分兵力继续围困狄道以及……运送粮草。
再加之整个陇西郡北方所有城池空空荡荡残破不堪,一无法征调百姓运送粮草,二还得派出较之以前多几倍的人马防守这些破败的城市,以防被敌军轻易利用造成更大困扰。
所以金城郡河水南岸魏国固然可短期内纠集超过二十万的庞大军队,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就必须在很短时间内彻底摧毁反叛部队。在现在这种到处都是积雪、河水北岸被敌方控制、攻城器械几乎无法运送的时刻,将讨伐军所有军力集中到金城郡已经不再是孤注一掷,仅仅意味着愚蠢。
钟会可不是像被敌将多次羞辱就头脑发涨地皇甫闿,也不是不懂军务的羊琇何曾,可不是那些没用的废物。
钟会的意思是慢慢来——添油战术:先确保金城南方,再图其他。
原先钟会只打算派遣六万人与敌军对峙,彼此消耗。
只是在现今的抚军兰陵侯匈奴中郎将太原太守王和抚军中郎将司马榦严厉督促下,无可奈何的钟会只好将多达九万人地魏军调入金城郡。
这样。文虎才得以有一战之力。
可惜,没用。
物资不足,魏军又不是那些吃人的蛮子,不能以人肉为食。
而且这条该死的河流横贯在金城郡南北两端。文淑虽然勉强渡过河水,却又遭致敌方殊死抵抗,且又有湟水作樂,还是无法击穿敌方防线。而且,连文淑这等悍猛名将也只敢将战斗局限在安定金城南方,服从钟会的作战计划。
为将者不知天时、地利,不能料敌胜负于千里。
文虎自知自己缺少这种才能。
新的主将是征西将军大都督钟会、监军为原野王太守新任殄夷将军司马辅、兰陵侯匈奴中郎将太原太守王(字良夫)为副,征北将军何曾虽然在二次战役中兵败,但由于陇西叛乱事发突然,晋公在书函中对何曾稍稍申斥罚铜五百斤略做处分降为护军留用。
抚军则为晋公的同胞弟弟时年三十五岁的平阳乡侯抚军中郎将司马榦(字子良),羊琇(字稚舒)降为参军,卫将军司马望都督天水、雍州刺史杜预都督京兆转运关中粮草。
现在,整个西北战场上魏国人才济济,而且实力雄厚,援军加上原有兵马之和为二十五万,这已经与当年第三次平定扬州叛乱时兵力相当了。
可是。
河水,这条浩浩荡荡的大河再度庇护了本来毫无胜算地凉州军那显然兵力脆弱不堪的北岸部队,直到魏军做好准备正打算渡河时,却又太迟了。
“将军,我们还等么?”身边的小校小心谨慎问道。
文虎摇摇头,低声道:“不等了,他们肯定回不来了。”
“可是我们回营复命肯定会被抚军中郎将喝斥。”小校提醒文虎注意。
“那有什么办法?骂就骂吧,也不会掉块肉,”文虎面带讥嘲,“再说,大都督又不会处罚我们。”
“是!”
飞翔之章 节一百七十六:蛇之吻
兴三年正末,文淑统师六千攻允吾,城中百姓震恐,“淑,天下骁将。”,欲降。费亭乡敬侯绶劝请乡老,曰:“魏人横暴,动辄挞斩,吾王军孤,然性宽宏、士民归心。今王已自领师来援,愿稍待,勿负。”众人嘉其言,且费亭乡敬侯弟筑身先士卒,城中稍安。淑猛攻十日不下,东风起,雪化、冰凌解,淑军渐乏食、箭,乃止。
——《汉志-晋书-文胡胡王李刘传》
允吾城。
顶着拿木门截断做成的盾牌,矮着身子跟儒似的缓缓前行,蒋绶慢慢走上城墙,对不远处的跟他一模一样顶着盾牌的传令队史高声道:“狗儿,你筑叔叔他在哪儿?”
那二十来岁男子愕然回身,看到是族叔蒋绶,连忙道:“小叔叔他可能在西城墙那边。”
“啊,他们又改在那边偷袭我军?”
“好像是的。”
话刚说完,城外箭如雨下,不时钉上那些举过头的盾牌。
“该死!他们怕是又想从东边进攻了,欺负我们兵少来不及跑吗?混蛋!”那队史再度对蒋绶道:“叔叔,您是文官用不着跟我们冒险,您还是尽早下城墙找处安全的地方藏身吧,这里交给我们和小叔叔就好。”
“那怎么可以?”蒋绶急了,“我才是城内官阶最高的主将。怎么能让我躲在队伍后面?”
那小子才不管呢,对身边地两个人道:“弟兄们,你们去将功曹从事大人护送下城墙。”
“狗儿,你小子好大胆,我是你叔叔!”
蒋绶抗议。
“嘿嘿,叔叔。对不起了,这也是小叔叔的命令,侄儿我不敢违抗。”那队史笑嘻嘻道。
四个城门摇曳颤抖,不过这不要紧。
允吾城的城门已经在这些天被加固:一层层被稍稍烤软的烂泥糊上城门,糊到最后将所有城门洞彻底塞满,冰雪的余威作用下,烂泥渐渐板结成块,所有城门在雪化回暖之前是不可能被顶开的。
允吾暂时变成一座没有城门地要塞。
一个没有城门的城市。只有彻底压制城墙上的反抗才能攻陷该城。而文淑浑然不觉,不断变更主攻方向固然使城上守军分外疲惫但却仍然派出一些轒辒冲车强攻四座城门,白白分散了兵力。
这也是魏国悍将文淑悍勇、军力强大,士兵们却鲜有能攻上允吾城墙的原因之一。
被士兵带离城墙时蒋绶壮着胆子,稍稍掠起那面粗制盾牌,四周环顾,他看到了许多蒋氏家族子弟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
父亲蒋斌当初孤守汉城,或许也是这般吧?
允吾的情况比父亲当初要好许多,至少允吾的西侧还在刘武军控制下,而当初的汉城四面楚歌。可是。允吾城内的百姓原先都是魏人,现在魏人攻城,他们愿意为王爷效命么?
蒋绶刚刚走到城下,一名文官士人模样地小子冒险跑到他面前,一脸忧惧:“从事大人,大事不妙!城内百姓他们都……”
“不要说出来。我知道了。”
蒋绶阻止那小子在将士们面前说出口,丢开盾牌急匆匆赶往城内军侯府。
……
同日几乎同时,浩舋城。
汉、羌、鲜卑联军骑兵部队已经几乎纠集妥当,多达六千人,这对于刘武目前可支配不过五万左右总兵力而言已是极其奢侈的一笔数目。
他们的目标清晰无比——就是解救允吾城被困汉羌联军。
杀气腾腾。
而且,刘武这次要亲自指挥,同时会一会当年刘武还是个小毛头时就艳羡不已的天下名将文淑。
“王爷,您实在不该意气用事?”宗预几次劝说无效。埋怨不已。
“长者,”刘武微笑道,“文淑勇悍绝伦精通韬略,非同一般泛泛之辈。现在我军各地均有布置抽不出人手,且我军混杂,羌、鲜卑骑兵桀骜难驯,除了孤家亲率,怕是无法控制他们。”
这倒也是。
刘武身边这支六千人的确最精锐,也最杂乱,最难以控御。
老头儿皱着老脸思索片刻,摇摇头:“也罢,王爷您既然执意要去,那么除了那些谋士外把牛小子带在身边吧?有那小子助您也省得您一时兴起忘了您该尽的本分。”
宗预从他孙儿的口中知道这位统领西北的军事主将有时很不称职,经常都让属下苦笑不得、满腹怨言。宗预很担心刘武再度一时兴起与文淑马战,甚至是马颈相交挑战。
刘武想了想摇摇头:“那不行,罗敬之为人虽也有些才干但不足济大任。”
宗预的担心刘武知道,但是当前战局不允许。
浩舋城地处整个金城防线的中段稍后位置,正好方便指挥调度并游击策应各处(就是总预备队),宗预才智谋略刘武不担心,但是老者年事已高,前些日子更小病了一阵。
必须有一员猛将为宗预代劳才行。
牛彬在勇猛上还是不及当初地周大,不过总比罗尚强些。新来的曹亮,那位才华出众,手下那些曹氏家族子弟稍稍收拾竟然组建起一只微缩型虎豹骑,不愧是虎豹骑初代首领曹纯的后裔,可是忠诚度上实在可疑。
梁羽无论可靠度、才智还是勇猛都无可挑剔,但深陷狄道。
而马家兄弟老大马志一个人带着几个
的小谋士与几个友好羌部控制住西平郡,很吃力。镇武威郡,监管那些关中、关东魏军俘虏并准备及时弹压各处豪族骚动。也动不得。关彝坐镇枝阳一带,直面敌方攻击,更加不能擅自动。而傅息,正小心压制张掖郡各处,张掖刚刚降伏,刘武也不甘心将傅息调走导致张掖局面真空。再度反乱。
其余诸辈文官,只能出谋划策,不能统军打仗,就算打过不少仗地宗容若无猛将配合,战力也不会很强。好在且万能已经被树机能老母从西凉州征调赶来,宗容现在就是在且万能部负责指挥调度。
五万人对二十五万,无论兵力还是武将……捉襟见肘。
“那么,”宗预感慨道。“王爷您将李允刚带在身边吧?那孩子年岁虽小,生性也惫懒了些,见识胆略倒也不凡,有他在老夫也能稍稍放心些。”
刘武想了想,点头认可。
—
“好吧,孤带他去。”
正说着,小校来报:议生李毅有急事要拜见安定王。
“哈哈,正说他呢,他就来了。传!”刘武笑道。
李毅一步一趋,小心翼翼登上台阶。慢慢走到刘武面前十余步远便跪倒,恭顺道:“下臣参见大王。”
“允刚,有什么事快说吧,孤马上就要出征,过会儿你也跟随出战,知道了么。”
“下臣……”李毅神色微微犯难。想了又想,咬牙狠狠心,再拜。
“你这是何意?”刘武觉得奇怪,宗预也莫名其妙。
“臣想请大王稍事等待,先见您一个故人再说。”
刘武准了,因为李毅说,那人很重要,重要到可以决定这次战役的生死存亡。
一刻钟后。在浩舋城军侯大堂台阶下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安定王侍卫们照例对陌生人收去兵器稍稍查验,见无异状才让这男子上去。
刘武看了好久还是觉得自己似乎不认识此人,狐疑不决,他看着李毅:“允刚。孤并不认识他啊?”
李毅心头一惊暗暗叫苦,正要回头打算质问那人如何伪造信物、信札欺骗他。
那人却抢在李毅开口前不慌不忙道:“血屠夫,久违了,在下终于能再次见到你,荣幸之至。”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怎敢这样跟我家大王回话?”李毅连忙喝斥那人。
刘武挥挥手:“让他说下去,不要打断。”
李毅连忙住嘴。
李毅并不莽撞也不蠢,他只是刚刚被这人欺骗了在安定王面前颜面扫地忧惧不已,一时情急。
但他已然意识到,这个拿着所谓新任大汉建威将军霍俊信札并带有貌似与刘武笔迹无二地一片竹简的蜀中特使是假。
只是,那人面色嘲弄:“你就让我在这种地方说话么?”转身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护卫闲杂人等,再度望着刘武,一脸期待模样,静静等着。
宗预冷冷道:“那好,你想去个安静地方么。左右,先将此人带下去更衣,过会儿送到小室去。”
然后,宗预望着那人:“现在如你所愿,有什么过会儿再说。”
与陌生人密谈,最起码先全身搜查。
“很好,正好我也有段日子没洗澡了,过会儿见。”
那人点点头,在侍卫护送下缓缓离去。
李毅等那人稍稍离远便跪倒向刘武告罪,请求处罚。刘武在得知缘由后,让李毅将东西拿出来。
信刘武没看,倒是那片竹简刘武静静看了许久。
“大王,都是小臣愚蠢,才会被这魏狗奸贼蒙蔽。”李毅欲哭无泪。
只是片刻之后,刘武对他说:“你没错,这的确是孤的手迹。”
“……”
李毅傻眼了,这什么意思,难道他又猜错了?
“只是有些事情你实在太大意了,”刘武微笑着提醒,“霍伯逸最怕看书,他是不会写信地,最多就像当初让傅伯长,周巨伟……”说到这儿,刘武微微觉得喉咙处有些发酸,笑容迅速敛去,微微蹙眉。
好不容易才接下去说道:“他只会让他信得过的人帮他带口信给孤。”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且这片竹简,孤若是没记错的话模是孤在三年前在阳平关所书。”
三年前,阳平关?
李毅恍然大悟。那自己地确没猜错。
“允刚,过会儿你也来旁听吧,也为大王出出主意。”宗预微笑道,他是肯定能参加地,这无须多说,至于李毅么。刘武点头表示认可。
一刻多钟后,刘武、带着宗预和李毅共三人抵达小室,刘武招手让几个看守的侍卫退下,只留下那个换好衣服稍稍擦拭梳洗的男子。
刘武随意坐下,淡淡道:“有什么话快说,孤没有时间听你胡扯。”
那男子诡异微笑:“我当然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不过为了你好,我希望只和你一人交谈。最好不要有外人。”
“他们都是孤信赖地忠义之士,不会泄漏半分。”
左右两人皆面带笑意,好话谁都爱听,何况是身为上司说地。
“那么,有损你声誉的秘密,你也希望他们听到喽?”男子嘲弄的问。
刘武微微迟疑,坚定道:“但说无妨!”
“那么好,首先,血屠夫,我是魏人。”
那男子说得理直气壮、平淡无奇。见面前三人毫无讶异之色,
点点头赞许:“跟聪明人交谈就是省事。”接下去
飞翔之章 节一百七十七:注定的奇迹
武返回姑臧城,这让姑藏城内留守官员颇感意外。们原先也有北方的最新紧急战报要送到浩舋交予刘武定夺。
北方最新情况:河西鲜卑控制下的武威县来了许多陌生部落。
他们很不友好——骚扰袭击了河西鲜卑的几个原打算听从秃发部指令支援南方战事的外围小部族营地。
现在害得整个河西鲜卑各部人心不稳,不少酋帅质疑他们是否要先清除身边的麻烦再图南进。
战略被打乱了。
刘武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且喜且忧。
正如同姑臧城内留守官员猜测,这支突然出现的人马很可能就是匈奴人。
钟会在这件事上没说谎,也许,到目前为止还比较有诚意,可是这些匈奴人可怎么办呢?有这些匈奴人牵制,被树机能调遣很大一部分到西凉的河西鲜卑部兵力更加分薄,显然无法如预计般支援南方战线。
“汉威哥哥,”马念问,“要消灭他们吗?”
“不妥!”武威太守丘本反对,“我军正在西平征召各部羌军,羌军纠集迟缓,现在能迅速帮助我军抵抗中原军马的只有河西鲜卑部。”
“可是不打怎么办,难道你想说服他们吗?开什么玩笑,万一他们假意答应到最后反过来捅我们一下,那可就糟了,他们可是蛮子!”马念忧心忡忡提醒。
“叔贤,那鲜卑各部呢?”丘本软软的刺了马念一下。
马念生气道:“姓丘地。你怎么老是说鲜卑部的坏话?没错,树机能是用诈计入关,得罪你们凉州人了,可是他的为人我知道,他还是蛮讲义气的。再说我跟他是多少年的朋友,我们一同抵抗魏国,现在汉威哥哥更是他妹夫,他是肯定不会出卖我们的。”
姑藏留守诸将皆微微皱眉。
马念太固执了。
身为凉州人且被鲜卑部屠杀不少同袍的丘本讨厌树机能并说树机能的坏话这个事实其实大家都能理解也都能接受。而大家也都知道马念跟树机能关系最铁。西北起事马念也为刘武联系鲜卑部出了大力。马念向着树机能也没错。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局势。
月初。合离山下会盟刘武与树机能地不欢而散,树机能地野心显然正在失控。军中谋臣诸将上次在议事时均有所认识,只有马念固执地认为这仅仅是树机能被该死的魏国奸细蒙蔽了。
人不可能永恒不变,善恶对错只在一念之间。
丘本只好扯开话题:“主公,下臣以为还是不战为妙。”有马念在理由只好在马念离开后说明,听了丘本解释后,众人皆点头称是。于是当天刘武赶往宣威,劝说秃发部支持。
正月二十五日下午,刘武与被树机能老母调回东边的老头儿秃发且仑和若干河西鲜卑小率一起离开宣威,二十八日抵达武威城。
……
染墨挥毫,上下翻飞、一气呵成、如小鸟入林、卷席四野、凝神一志、流动如云,好个闲情逸致。
“好书法!”
空荡荡的魏军营帐内空空的掌击声。
索靖愕然抬头,这才发现父亲索湛就在帐外。不过击掌的并非父亲索湛,而是——征讨凉州叛乱的主将钟会。
“小子不知父亲大人和大都督二位驾临。小子失仪。”索靖连忙起身。跑到索湛、钟会面前给两人行礼。
“不必如此,”钟会笑咪咪道,“今日营中并无大事。本将难得有此闲暇,听令尊说幼安你在营中苦练书法,便来看看。”
钟会缓缓走入帐中,走到低案前俯身看了一眼。
一旁地索湛也跟着阅看,不禁低声呢喃:“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刚念到这儿索湛惊恐不已,冲着儿子大喝:“混帐!这种反贼的东西你也敢写,你活腻了么?”
现在局势正紧,汉魏两国交战,儿子竟然写汉国人的东西,纯粹是找麻烦。
索靖立即跪倒,向父亲叩首:“儿子知罪。”
“哈哈,索年兄,不要骂幼安了,”钟会不以为意,笑嘻嘻解劝道,“诸葛孔明虽然不识时务,不知天下气数强自与我大魏为敌,不过他这篇出师表是好文章,连安平郡公(司马懿)都为此文折服不已,写一写要什么紧?”
钟会不追究那这件事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多谢大都督宽宏大量,”索湛感激的向钟会作揖。
“不消多礼,”钟会再度摆摆手,道,“尊兄和幼安生性皆重然诺,尊兄父子留在大营中也非我本意,本来本都督是想让尊兄和幼安回东边的。”
这点到索湛、索靖父子的痛处。
去年冬末,他们刚刚被刘武驱逐出凉州离开狄道城没多远,钟会军却正好赶到了。
苍松城下这一行溃败将校、特别是邓忠,很爽快的就加入讨伐军,将校武夫们也都加入军队,只有这些文人们觉得没面子,不好意思再呆在征讨大军中。
不过,在司马辅等人再三劝请下,也只好同意留在军中。
索湛、索靖就是如此。
这些强自留下地人虽然继续为整个西北讨伐军计算统筹粮草却耻于为魏军出谋献策,就像原先只为刘武处理西都政务现在搬到姑臧继续处理政务不理军事地刘弘一般。
“对了,”钟会问道,“幼安,虽然问你这个问题有些让你为难,不过还望你告诉在下,你觉得那边士气、军心如何?”
索靖面色稍滞,这个问题的确让他难堪。那边是没怎么样他,但被俘即为屈辱
想了想,他照实回答:“士气虽然不高,但战意却很高昂。”
“哦,为什么呢?”钟会假做诧异,问道。
“那人颇有才略,又鼓动羌人为其臂膀,连接鲜卑部。我军两战两败。更是助长其气焰。”
索靖小心翼翼再看了乃夫一眼。见父亲并未因自己讲那人地好处而不悦,壮着胆子继续对钟会道:“大都督,小臣在姑臧城内见到那人时只觉得那人很有识人之明、且处事圆通,很善于纳谏从流。更重要地是他竟然将秦朝军法挪来了。”
索湛干咳了几声,直向儿子瞪眼,索靖只好闭嘴。
“哈哈,从谏如流。识人之明吗?”钟会笑道,“这个幼安你说的很有道理,去年阴平道跟我军打了那么多仗的那个霍家旁支小子就是他提拔的。他要是没这点本事也不会将西北闹成现在这个模样。不过那个大秦军法,也很合适。以利诱之。哈哈,只是他这法子花钱跟流水似的怎能长久?到时候没钱了空许诺,信用何在?”
钟会说得没错,不过其实刘武一开始并没有想到那么深远。
仅仅是在早期因为士气低落没办法。只好在鲜卑、羌人收集头颅恶习上稍作修改,一个死人头多少钱。的确是以利诱之。
后来靠虑到有些时候打仗军人为了人头会恶意光杀不留活口。只好再补充修正:买活人,每个活人多少钱。
这种法子的确大大激励战意,可也让刘武稍稍充盈起来地府库在每次大战后都会空空如也。所以。刘武才不断地向所统辖地豪族借贷,暂时挪用各家的财物。
那些当初在西平郡向诸豪族借下的维持开销支出的财务,本来说好初次战役结束稍稍舒缓便还以两倍的利,但到现在不但利息没影本金也未归还,负责主管财务的户曹从事刘弘曾多次向刘武抱怨这样会得罪豪族。但镇军将军宗预坚决反对现在就动府库,暂时没办法的刘武也只好装聋作哑继续赖着,同时让循行功曹从事尹璩给自己再去各豪族家强借。
……
二十八日正午,刘武等一行静静走在匈奴营寨内,在无数拔出匕首端着弓矢怒目圆睁地匈奴人环视下,刘武若无其事的走着。
他的身前是匈奴部的使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匈奴人。粗眉大眼头,大脑袋圆头阔脸,高颧骨粗鼻子,特别是鼻翼极宽,出于恭敬,没戴帽子。脑袋上光秃秃的,跟鲜卑人类似的,只有中央一小簇毛发,左耳朵上一个肥大的铜耳环。
道路两旁每个人或左或右耳朵上也都有一只大到能放入脚拇指地粗铜耳环。
跟带路地人一样,都穿着长及小腿两边开叉的皮袍子,腰上系牛皮腰带。腰带合拢处在正中,多余的部分都被抹齐、垂下,皮袍袖子在手腕处收紧。短毛皮围在肩上,头戴皮帽。
连鞋是皮制地,宽大的裤子用一条皮带在踝部捆扎紧。每一个人都随身携带着弓箭袋,系在腰带上。而箭筒也系在腰带上,横吊在腰背部,箭头朝着右边,这与鲜卑人基本上相同,连模样也大同小异。
只是彼此为草原霸权相互攻伐长达数百年,两者互相夺取人口吞并彼此导致血脉相通风俗相近却依旧毫无好感。
以匈奴牵制鲜卑部,将弱小的刘武军击破,晋公的确好算计。
亲兵紧紧跟着,李骧、李毅跟随。不过李毅毕竟才二十岁,到底年幼了些,有些面色发白。
好在看着身为主将的刘武毫无惧色,加之身边对四周杀气无动于衷的李骧感染,坚持要一同跟来却被这满营肃杀之气威压而微微颤抖的李毅也渐渐有了些胆气。
刘武走到一半路时,一个匈奴蛮子拦到他面前大声吼叫道:“听说你很厉害,我要跟你比一比,看谁才是勇士。”
很纯正的并州汉话,刘武方面听懂的人不多,不过懂中京话的刘武本人是听明白了。
这显然是一个想借打倒敌方伟大人物迅速出名的小子,同为蛮族的河西鲜卑人当中也有许多这样的人,羌人也不例外。
幸好羌和河西鲜卑与刘武关系密切。河西鲜卑自然严令禁止骚扰他们地盟友,而羌现在归刘武统御,也不会有这种事情。
这让刘武很是不快。
匈奴人什么意思,想给他来个下马威么?
哼,该死的东西。
不用刘武多说,一名虽然没听懂蛮子说什么,但看架势明白蛮子意图的识趣侍卫拦在刘武身前,狠狠冲着那蛮子道:“你什么东西?我家主公何等身份。要打我陪你。”
鸡同鸭讲。
并州紧邻司隶。但离西北太遥远了。两地的语言双方听彼此的话都跟听天书似的。两面只知道对方冲着自己瞪鼻子竖眼,可能没什么好话。再加上那些跟着刘武前来的河西鲜卑部诸首领小帅和手下也叽叽喳喳嚷嚷,气氛更加紧张。
刘武虽然大致上能听懂并州话,可这些从并州来的匈奴人七嘴八舌不由分说,估计他们也未必懂京兆口音,就像刘武刚刚跟这个引路地使者交涉就很费口舌。
就在两方几乎就要稀里糊涂闹僵并大打出手地时候,那个前驱引导地四十多岁匈奴人大吼一声。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只见那些匈奴人一个个收起兵器退回两边。
他们再往前走了几十步便看到最前端敖包帐门前是大约三四十个人等着他们。
刘武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男子或许是首领,昂首骄傲的望着他。
而那个男子身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远远的看不清面目,看
些奴婢们对他的态度,显然地位也很不一般。
就在这时,那个十三四岁小子突然向刘武跑来,跑到刘武面前,拦住队伍去路。
带队的匈奴使者见到这小孩后也立即跪倒在地。不知道呼喊着什么。
刘武终于看清这小子面目:很英俊很帅气的小子。比一般地匈奴人好看太多了,年纪不大但看上去粗粗的胳膊,力该不小。那小子跑到刘武面前什么话也不说。也先不断打量着刘武,好一阵才开口说话:“你是汉国的血屠夫吗?”
还是并州话,但口音隐约的已经很接近中京洛阳了。
“孤王正是,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孩手舞足蹈,欢呼起来,直到刘武又问了一遍后半句,那小孩才笑嘻嘻的说:“我当然跟您一样,是刘家的子孙啊?”
刘武愕然。
小孩儿见状,再度笑嘻嘻道:“叔父,我叫刘渊,我父亲就是左贤王。”
南匈奴左部帅刘豹,于夫罗之子。
光武皇帝建武初年(西元25——35右),当时的匈奴之主乌珠留若鞮单于地一名儿子右奥砣罩鹜醣茸粤⑽系ビ冢栏胶和ⅲ觳恐谥置衲锨ǎこ侨刖游骱涌っ鲤ⅲ慈贝何骱涌だ胧牵裆轿骼胧ひ晕鳎?
东汉末中平年间(西元184-189),天下正值黄巾大乱,当时地南匈奴大单于羌渠(石部的祖先)派遣其子于夫罗带领部众帮助汉廷剿灭叛乱讨伐黄巾。恰逢南匈奴内部政变,南匈奴大单于羌渠被国人弑杀,忧惧无奈,于扶罗以其众留汉,自立为单于。
又正逢中原汉廷董卓之乱,于扶罗乘机寇掠太原、河东等郡,兵屯于河内。后于扶罗死,其弟呼厨泉继位为单于,以于扶罗子刘豹为左贤王。
此后,曹操将这支深入汉廷的南匈奴一部收复,将其一分为五。
改刘豹左贤王为左部帅,其余四部也皆以刘姓匈奴人为部帅。
左部居于西河郡兹氏县(今山西汾阳),右部居太原郡祁县(今山西祁县),南部居司隶平阳郡蒲子县(今山西县),北部居新兴郡九原县(今山西县),中部居太原郡大陵县(今山西文水县文水河畔)。
刘渊地老子刘豹是左部帅,但是匈奴人并不喜欢用汉人的称呼,若是私下里还是叫左贤王。
左部领军首领自然不是这个大男孩刘渊,也不是垂垂老矣的刘豹。
代替刘豹统帅左部抵达西北的是刘豹的族叔刘宣,就是刚刚一脸傲慢望着刘武的那个四十来岁男子。
那男子直到刘武走到他面前,才冷冰冰说了句:“你就是汉国那个小子吧?我们刚到西北每几天。没想到你就来了,真够快地。”一口绝对纯正的司隶腔调。
跟这个男子关系不太好搞,南匈奴人自称汉之外甥,与汉廷长期联姻,论血缘关系,刘武与他们的确有些关联,但是两方现在是敌对势力,而且刘武若是喊这家伙叔叔会严重伤寒到西凉汉人的感情。刘武本身也不愿意胡乱认长辈。便托辞请求推算宗谱。定长幼尊卑。
“算了,你们汉家这些玩意儿早先我们匈奴人懒得做。”刘宣挥挥手道,“我总算大你十来岁,你叫我声兄长总可以吧?”
匈奴人兄死弟及、父死子及,嫂子变老婆、甚至有小娘变老婆的。他们之间的辈分隔上几代就一团乱,的确无法理清。
“那好,兄长。孤……小弟是来与兄长商议贵我两军能否免战一事的。”
刘武已经尽可能好言相劝,低声下气。
可刘宣还是哈哈大笑:“免战?凭什么,只要我方牵制鲜卑部,你小子肯定败了,有什么条件跟我讲免战?”
都称兄论弟了,刘宣地回答让人意想不到,所有听懂他说什么地人都很是恼火。
“没错!”李骧走到刘武身边,插嘴。“大王您能帮助大魏牵制鲜卑部。从而使魏人得以消灭我军各个击破。但那对贵军有什么好处呢?”
刘宣迟疑些许,道:“司马家许诺让我匈奴部搬到凉州来,凉州归我们匈奴人。”
以夷制夷。这是魏地国策之一,以并州匈奴对抗河西鲜卑部入侵,也并无不可。而且刘武现在正孤军势穷,哪里有本钱跟匈奴讲条件?
刘武正词穷无言以答时。
那个小家伙刘渊插嘴道:“叔祖父,司马家没安好心,信不得啊!”
“闭嘴,不用你教我!”
刘宣怒斥道。
虽然这小子跟刘宣只各说了一句话,却让刘武等人拨云见日——难怪匈奴左部到西北也有好几千人马了还是也没正式打仗,只是骚扰再骚扰……
“都让你这小子搅了,”刘宣看到刘武等人若有所悟模样,指着刘渊鼻子顿足哀叹。
否则多少能捞点好处的。
“叔祖父,不要搞这些小算计了。您也对侄孙说过,凉州各部厌弃魏人凶诈贪婪,久有叛意。且我匈奴昔日与汉约为兄弟,忧泰同之。自汉亡以来,魏代兴,我单于虽有虚号,无复尺土之业,自诸王侯,降同编户。魏人待我太薄,我军如何还要为他效命?就算我们拿下凉州,以我们的力量自故不暇,还不及叔父大人呢。他们不能容得叔父大人又怎么能容得我们?即便我们被视为例外,但我军与魏人合谋,欺凌凉州各部,也势必与各部结仇,日后如何能坐稳凉州。”
这个叫刘渊的小子倒也是个人才,算年龄正好跟刘魏、北宫环、绍是一波,都是不足十六岁的小子。
“你这混蛋
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怎么什么话都说。”
密布在武威县上空的乌云就在刹那间消散了。
晋公的策略地确高明,以夷治夷,可惜他和他手下那些自以为是的谋臣们恐怕漏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