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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之章 第一百七十四节:刹那芳华.5

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你不要问那么多,瞧见那些马了么?带着你那些弟兄们赶快从西门冲出,再晚怕是来不及了,快滚!”

空中,就在这时,突然回荡起许多人的呼喊咆哮声:“大都督将令,营中叛乱已被制服,诸军不得骚动,各自返营,违令者,以叛乱论处。”

“快滚,我求你快点滚!”

不久,一行约一百二十人左右队伍,突然拉开早就被关得严严实实毫无防备的西门,一路上仅有极其轻微的拦截,死伤不过十几人便迅速顺着空旷寂寥的草原遁入黑暗。

……

钟会微笑着,喝着甘甜地酒水,身后的侄儿钟巨面色凄楚,而小校丘建面色如常继续为钟会添酒。

他扫视着堂下众人,看着堂下众人上下牙打架、战战兢兢模样,心中分外快意。

门外,一男子阔步进入大堂,然后跪倒恭声道:“大都督,末将无能,刺伤监军、抚军、抚军中郎将的汉国奸细已然在叛逆胡渊保护下遁逃。还望大都督处罚。”

这男子便是张弘,夏侯咸意料之外的人,钟会目前的心腹爱将。

“算啦,混战之中,在所难免。”钟会向不远处默然矗立的夏侯咸看了一眼,故作若无其事模样,轻轻道:“这些该死的凉州蛮子死不悔改,为了以防万一,张将军,本都督令你暂摄护军将军一职,统领部下好好保护中军,特别是要好好保护身受重伤的监军、抚军、抚军中郎将他们。知道了么:

张弘大喜:“末将谢大都督赏!末将定当誓死保护监军、抚军、抚军中郎将他们地安危。”

钟会淡淡道:“若没有他事,你们就先退下吧?你们放心,本都督会派人保护你们地安危。司马大人,你留下。”

钟会向身后的钟巨和身边的丘建看了看,冰冷口吻:“你们也退下。”

除司马夏侯咸外,其余人等大多在士兵们押解下离去,最后少数地一些像钟巨等人也离开了。

只剩下钟会和夏侯咸两人。

空气中凝滞着寂静和一股莫名的压迫力。两人谁都不说话,只静静呆着。

钟会一连喝了好几杯酒,才舒了口气,轻轻道:“我们总算成功了,可是我却觉得很不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侯咸还是不说话。

好久,钟会阴沉道:“你好大胆子啊,竟然将那些本督定好的替罪羊都放了,你难道不想与本督合作了么?”

“对,我的确不想与你合作了。”夏侯咸毫不迟疑的接道。

“哈哈哈哈,”钟会放声狂笑,“为什么不呢。不是你当初让人告诉本督,你愿意调度你夏侯家的部分力量与本督联手么?本督答应你,本督也为你做到了。现在重振曹氏江山,大业唾手可得,你夏侯家重新光耀指日可待,为何事到如今你却退缩了,岂不是很可惜?”

“哼,因为你跟逆贼司马氏并无不同,残忍无度。”

“哈哈,说得没错,可是,难道当初你选择帮助我就真的没瞧见这一点?”钟会嘲笑道,“现在你退出实际是因为你看到你根本无法控制本督吧?”

夏侯咸面露悲愤:“没错,我正是发现这一点才后悔了。以我的才智远远不能遏止你的野心,一但你将司马家打倒,显然又会出现一个新的司马家。正始皇帝的权威仍然被你们这些奸佞小人践踏,我夏侯一族仍然会惨遭你等欺凌。不过,”夏侯咸嘿嘿冷笑,“你放心,我虽然失败了,但你也好过不了,我夏侯家的密探将会把你所有的阴谋都告诉北方那人,你休想再将他引入圈套围歼。”

钟会面色再度阴沉,好久才斥骂道:“混帐!你以为他会相信你么?”

“他一定会信的,他跟你一样野心勃勃,而且一样聪明,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汉国那位镇军将军辅佐,你休想轻易设计陷害他。你别忘了,那位老者的智谋可是天下闻名的。”

夏侯咸面带骄傲,继续说道:“你完了,西北你休想拿下!”

钟会一脸愤怒,牙根紧咬,咯咯直响,然后突然面色平静,淡淡道“你这该死的东西。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确拿西北没办法了。但我对你夏侯一族还是能生杀予夺。嘿嘿,我不杀你,毕竟是你在本督进退两难的时刻帮助本督。为了奖赏你,本督会一直留着你这位同谋,直到让你亲眼目睹你夏侯一族的毁灭。”

“你这毒蛇!”夏侯咸道,“你可以决定谁生,难道还想决定谁死么?”

说完就将一物丢入自己口中咽下,仰头大笑。

然后冷冰冰对钟会道:“现在,我的命只剩下几个时辰。我死之后,你还想将我夏侯家拉下水吗?哼哼,你等着看你钟家被司马家灭族吧。我在黄泉路上等你的家人,虽然,你肯定不在乎他们。”

钟会面寒如水。

夏侯咸又道:“我已是必死之人,随便你如何处置都好,不过,我劝你最好将算计北边的部队赶快招回来。否则万一激怒北方导致他们跟你纠缠不清,那你想进兵中京铲除司马家可就不成了。哈哈哈哈哈……”大笑着潇洒阔步离去。

飞翔之章 节一百八十三:令居会战

寂的草原,马蹄散乱,一行数十人奔向北方。

“牛头儿,我们赶了好几个时辰,马太累了,还是先让这些畜牲休息一下吧?”

还是那名队史,而他口中的牛头儿自然是牛彬。

天已渐亮。

他们身后也好久没有动静,离浩舋应当已经很远了。

“全军止步,休息!”牛彬深吸一口气,大喝道,“猴子,你带两个人去后面盯着点。”

“啊,为什么是我?”

那名队史很是委屈,看到牛彬严厉的眼神,只好认命。

驻马,许多人懒洋洋的像赖死狗一般滑落下马,懒懒躺倒,再也不肯动弹。

那名队史好不容易才找了两人顺原路返回警戒。

牛彬缓缓走到那被绑缚着已然清醒却一直沉默不语的绝色男子身旁,堆起笑脸道:“孝若……”

话刚说出口,那绝色美男子愤怒的打断牛彬的话:“你给我住嘴,你不配叫我的字。”

牛彬哑然,很不痛快,心转微转又想起夏侯咸那张恳求面孔,冷冷道:“你讨厌我也没办法,你应该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要不是你叔父我是不会带你回北方的。我……”

“我没有这样的叔父,”夏侯湛再度打断牛彬的话,“将一族性命视为儿戏,他不配姓夏侯!”

“哼,”牛彬生气了,“没错,恩公的所作所为是会引起司马家愤怒。你夏侯一族是危险了,但是恩公他也是为了家族才这么做地。你夏侯家世代与曹氏联姻,曹氏与你夏侯家情若兄弟,你的祖先每一个都为曹氏安边绥远,你的曾祖父(夏侯渊)更是为曹氏为你夏侯一族战死沙场。而现今曹氏遭受欺凌性命都不保,你夏侯一族没落之日也近在眼前。恩公或许是作错了,那你呢?你为你夏侯一族作了什么?你只会仗着你的美貌献媚讨好你的姑母(司马羊氏),讨好司马家吧?”语带讥讽。

“我没有。我没有!”夏侯湛粉面羞红。急忙辩驳。“我很少去姑母那边,至多是去我外祖母那儿。”

“有谁会相信,你跟羊家割不开,谁会相信你?”牛彬道,“就算相信现在也太迟了,西北战事至斯,你姑母出面你家也难免遭受牵连。恩公让我将你带到西北也是为你好。你最好认命。”稍稍停顿继续道,“恩公拜托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等过几日到了地方,看在你叔祖(夏侯霸)情分上安定王殿下肯定也不放你走。”

这位与潘岳(字安仁)齐名地魏国绝色美男黯然失神,泪水滑落,悲绝望。

前往北方就意味着离家更远。

或许,他永远也无法返回中京了。

他地妻儿、母亲、弟弟、家族、他地梦想。他所有的一切。

泪下千行。

“你好好保重吧。”牛彬道,“安定王感念你叔祖恩情肯定不会亏待你。就是日后到了蜀中,你还有亲人。我听说你叔祖在蜀中留有一女。你不会寂寞孤单的。”

夏侯湛缄默无言。

“好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等我们到了北方,我再将绳索放开,在此之前先委屈你了。”

牛彬刚刚说完,只听得顺着南风一串急促马蹄声响起。然后只见那个队史向自己直挥手示意。

“牛头儿,”队史跑到牛彬身边跳下马便大声急促道:“糟啦糟啦,追兵,有追兵!”

“追兵?”牛彬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该死的,跑了一夜这么远了还追。他们烦不烦?”

“牛头儿,现在怎么办?弟兄们累还没什么,马可是跑不动了,这样下去铁定让他们追上,一个都活不了。”

“不要怕,跑是来不及了,我们只好。”牛彬眼珠子一转,狠狠道,“你带几个人带着马匹在前面等着,等他们一到马上往北跑。其余的人跟老子在路两旁草堆里埋伏,把弓弩都准备好了,干他娘的。”

“遵命!”

事关生死,士兵们立即收拾,躲入那一年年积累下来地厚实高大枯草中,而那个队史则带着几个人将马匹赶到一起,随时准备开溜诱敌。

杀意再度弥漫,静瑟安宁的草原,即将涂洒鲜血。

牛彬安静的聆听大地,静静的,声音越发临近,但他的眉头却深深锁起,低声怒骂:“混帐,这么点人也害怕,***,过会儿非赏你几鞭子不可!”

说完,向左右低喝:“一个传一个,都他妈记住住了,他们人不比我们多,也跟我们一样跑了一夜,干他娘的一票,为弟兄报仇也好夹着这些倒霉蛋脑袋去见主公领赏啊!”

众人你传我传你,个个兴奋不已。

一个人头就是一笔小富贵,日后还能据此累计战功升迁,甚至可以此抵消罪行。

最后,牛彬向身边的夏侯湛笑了笑:“对不起您啦,在下稍有得罪。”说完一掌切到夏侯湛脖颈处。

夏侯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远远天际边出现几十骑。

……

“少主!小侯爷又吐了。”

身后再次响起家中一名兵户亲随惊惶地呼喊。

胡渊无奈,只好按捺住内心地焦急,拉住战马停住身形,转身。

那个已经吐了一路,晕乎乎的被侍从齐腰以下绑在战马上的十六七岁大男孩趴在战马背上,神情痛苦无比。

“小候爷,你这样子怎么能跟末将到前线呢,您还是干脆带着末将地家奴们赶快回中京吧。”胡渊苦劝道。

“不.低呻吟道。“逆贼钟会作乱,而尊父在前方手握重兵,轻易后撤将士们怕是难以遵从,只有小弟带着我父印绶才能奏全效。再者,我父身陷险境,我这做儿子的又有何颜面舍弃父亲独自偷生呢?我一定要救出我父亲才行。你不要管我,继续前进。”说完又是哇然一大口,好在吐了一夜实在也没什么可吐地。只有些清水。

“小侯爷!”

“继续前进。”

“是!”

胡渊无可奈何。

就在这当儿上。跑上前队的一个骑兵紧急折返。再度跑到胡渊面前大声道:“少主,前面似乎有一队骑兵。”

“什么?”胡渊大惊失色。

“少主,可能就是昨夜遁逃的羌人逆党,不过马不少人却不多,见到我们就逃了。”

“这些该死的羌人!都是他们坏事,害得我父亲、伯父陷入窘境。”大男孩艰难的抬起头,赤红虚弱的双目射出愤恨的光芒。“世元兄,不要放过他们,杀光他们!”!”胡渊不假思索答应。

……

“头儿,他们果然中计了!”牛彬身边一人惊喜道。

“闭嘴,听我号令,准备……”

“一”

“二”

“三”

“起身射击!”

牛彬第一个站起身,端起弩便射,余众亦起身跟随。

“不好!有埋伏!”胡渊只觉得骨子里都凉透了。勒住仍在奔驰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流箭狠狠冲入爱骑腹中,马儿惨叫着将胡渊甩下马。跑了十几步便痛苦倒地。

“杀啊!为了复仇,为了富贵荣华,杀光他们!”

牛彬兴奋的大声怒吼。

第一波弓弩射完,魏人已损失半数只剩下区区四五十人模样,牛彬抽出骑矛平举,阔步向前冲去。他身边地其余人等有些从箭袋中抽出弓矢继续射击,有些则与牛彬一样举出刚刚伏倒平放地骑矛,怒吼着向魏人冲去。甚至连之前被做为诱饵地那些骑兵也转身带着战马返回,加入战斗。

一边是四五十人、仓促应战,一边是八九十人、蓄谋已久。

这场战斗规模小得可怜,但与那些动辄几千上万人大战役并无不同。

为生而战,为富贵而战,为复仇而战,至死方休。

胡渊忍受着被爱马甩下摔伤的剧痛,将越打越少、最终只剩下区区十几人的队伍集合到一起,环卫在面色惨白、满带后悔悲怆凄楚神色的小侯爷身边。

“世元兄,不要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大男孩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喊道。

“死也不!”胡渊怒吼道,“我家从来没有投降的。”

“可我们已经输定了、输定了,不要再白白牺牲。”

“小侯爷,你!”

胡渊羞愤异常,但就在这时,只听见面前提着骑矛与自己交手的那个敌军中肖似为首的人儿大声道:“弟兄们,都瞧清楚了,那个被绑在马上地好像是很重要的人物,千万不要杀死。留着献给主公,一定有重赏啊!”

众人呐喊答应。

十几个人还要保护中间那个吐得手脚发软的小子被超过八十个人包围住端无脱身之理。

“世元,我以我父亲抚军中郎将的名义命令你投降!”大男孩儿吃力的从怀中摸出银章青绶,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只是说完之后那枚印绶便脱手滑落到地上,人也累得直喘气。

“抚军中郎将?哈哈,我们果然抓到个大家伙!”牛彬兴奋呼喊道,“快点解决他们,把这小子献给主公领赏啊!”

刀光寒影,又是几人被挑倒。

“求你们不要杀光他们!”大男孩哭泣道,“我会让我二伯父出很多钱赎买他们,请饶过他们一命吧。”

“你二伯是司马昭吧?呸!”牛彬讥嘲道,“你让他留着那些臭钱买棺材好了,老子不稀罕!杀!”

八十多个人组成长矛的森林,将最后那些试图保护大男孩的魏兵统统挑倒,连胡渊也不例外,肩上腿上各一个大大的窟窿。

“弟兄们打扫战场,死了地和快死地全割下首级带回去领赏啊!”牛彬大声呼喊道。

众人齐声答应。

“请你。请你饶我世元兄一命,”男孩儿绝望的哭泣向牛彬哀求道,“不要杀他。”

“那他父亲是谁?也是司马家的人吗?”牛彬冷冰冰问道。

“不是,他是安定胡(遵)家地后裔。”

“安定胡家吗?”牛彬想了想,问道,“那胡奋是他什么人?”

“是他伯父,他叫胡渊,字世元。”

“是吗。那好。”牛彬转身对身后几个正割脑袋割得快活的士兵招手。大声道:“来人,把这个小子包扎一下带走。”

“哇,头儿,怎么心肠软得跟娘们似的,不拿这人头换赏啦负责诱敌的队史笑嘻嘻道。

“闭上你的鸟嘴,活着地可比死了地贵一倍呢,你他妈地忘了么。”

“可这又不是会战。我们现在是逃命啊,俘虏很难带,还是脑袋方便。”

“多一个又不会死。再说,这小子是主公封地安定郡胡家的人呢,跟那个胡奋是一家。”

“哦,安定郡的。”那名队史皱眉,抱怨道,“蜀中那个混蛋皇帝怎么将我们主公封到安定那个破地方。靠。就近封凉州王也好啊!”

“你这笨蛋,皇帝封主公凉州王这不是找抽吗?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反正现在谁手上有兵谁是大爷,凉州是我们的了,回去领赏吧!”

众人欢呼。

牛彬俯身,将已被血水浸渍燃得鲜红的抚军中郎将银章青绶拾起,放回怀中。

不久,远处被牛彬敲晕一直昏睡的夏侯湛也被推醒,重新被安置回马上,一行人继续北归,他们小心绕过那边显然通过魏军骑兵部队,草叶大量塌陷形成一条秃秃道路的路线。

正午时候,牛彬抵达令居城西六里外一处小山坳,刚进入山坳便被三四百名埋伏已久地凉州兵团团包围。

“你是谁?干什么的?”统兵头目大声喝令。

“别误会!”牛彬的亲随那名队史急忙道:“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报名字,主将何人,口令。”

“我叫许三,是浩舋城都尉牛校尉部下。”

“叛徒牛彬的部下?”那统兵头目怒目圆瞪,手下那些将士们也愤慨不已,弓弦拉满。

“混蛋!”许三叫苦不迭,“我们是自己人,我们知道口令、口令!不要错杀自己人。”

“管你什么口令,叛徒就该死,杀光他们。”那统兵头目身边的一名小子愤怒道。

“闭嘴!”统兵头目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怒喝道:“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军侯大人特地嘱咐过:如果抓到牛彬,千万留活口、那些叛徒也不要杀。”

那小卒颇为委屈道:“可是我们现在正在埋伏等候啊,哪有功夫照看这些叛徒?”

“我们不是叛徒!”许三抗议道:“我们不但知道口令,而且我们还从敌人那边给主公带来了重要情报和大礼。”

“什么情报?”

“许三,你给我住口!”牛彬喝斥。

“头儿,我又没说错,我们……”

“再多嘴小心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我,”许三苦着脸,小声嘟囓,“为什么不许我说?我们不是叛徒。为什么?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拼死拼活,却闹了个里外不是人。”

他觉得委屈。

恰巧,正这时,远远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怎?老子让你们埋伏起来布绊索,你们倒好,全矗在这么。想告诉魏人这边有埋伏吗?”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军侯——罗尚。

那名负责调度周转众军地头目连忙对罗尚报告,然后罗尚走到牛彬身前,上下打量,冷冷道:“你总算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么?”

“大功告成。”

“那就好,”罗尚压低声音,“你不要怪主公,这不是主公地意思。镇军将军考虑再三还是力劝主公不能将这件事通告全军,只能让一小部分人知道。毕竟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太难看了,有损主公的清誉。就是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地,之前我还一直恨你呢。”

“不打紧,不打紧。”

“那就好,镇军将军让我们几个若是见到你,就让你只说是浩舋城被攻陷了,你没有办法才被敌人俘虏,威逼利诱投降,此后乘着敌人内乱冲出浩舋。你不要担心。这只是台面上地文章。到时候主公照样重重赏你。不会亏待你的。你那些弟兄们也会重重有赏,死掉的会算城破陷时战死的,也会得到抚恤。”

“也好,也好,”牛彬只觉得眼角泛潮。活着的人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也无所谓什么名誉。反正以后还有机会,但他那些死掉的弟兄为西北战死到最后还要背负一个叛逆之名实在委屈。

幸好现在全都算守城战破陷战死。不但名誉保住了,更能名正言顺得到抚恤,那就算没白白牺牲。

刘武与其他所有群豪最大地不同点或许正在于此——在抚恤士卒上从来不遗余力。以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希望……他能永远不要忘记那些为大汉为他壮烈牺牲地士卒将士。

这也是牛彬在去年二次战役结束时最终选择对刘武坦白一切地本因。

“敬之,我还有件极其重要事情要立即面见主公。”

罗尚犹豫了下,道:“现在怕是不行,会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主公正在战场上掠阵鼓舞士气。”

“可是事关紧急啊!”

“那也不行。我受命于此地埋伏不能离开,也不能在敌军溃逃前露面。”

就在说话的时刻,隆隆战鼓声响起。

“放心吧。”罗尚道,“三万多大军攻打这区区九千骑兵还不容易?仗很快就会打完的,我向你保证,只要仗一打完,主公马上就会到我们这儿来,嘿嘿,毕竟那姓胡的还是得我们来逮,主公也有很多话想问问那家伙呢。”

“那么,我带着弟兄们加入你们。”

“可以。”

罗尚转身对身后几步外那名队史道:“你告诉大家,这些浩舋的弟兄们不是什么叛徒,他们只是城破被俘而已,不要相信魏人的鬼话,那些魏人最喜欢胡说八道造谣蛊惑军心。再说,这些弟兄们如果是叛徒,他们干吗这个时候到北边来找死?”

那队史想了想,一脸迷糊,最后点点头退下。

士兵们这才融合到一起。

“对了,你让弟兄们注意点,我带来的那三个人中模样跟娘们差不多地叫夏侯湛,是车骑将军的亲侄孙。那个身上受伤还嚣张得不得了的小子是胡渊,他就是现在战场上魏军主将胡烈的嫡长子。那个最小的是魏国抚军中郎将司马榦的嫡长子司马广。过会儿打仗时都把嘴堵好了,千万别让他们出声。”牛彬一脸认真的提醒道。

罗尚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不是吧,你这么点人就抓了这么多肥羊?我的老天爷,你太牛了!”

特别是司马广,他地父亲司马榦是司马昭地同胞弟弟,他本人又是嫡长子,所以司马广是人口数量庞大的司马家族嫡支中的嫡支。

“我一个人是办不到地,都是弟兄们拼死血战才能成功。”

牛彬淡淡一笑,微微有些苦涩意味。

“放心,有这么大功劳,主公更加有理由重重嘉奖你。”

……

隆隆战鼓,四面包围,弓矢弩箭犹如飞蝗,长矛、拒马、陷穴、依山势各处险隘,最重要的是……所谓预计好的数万魏国大军毫无消息。

区区九千人。

魏军在勉强三次冲锋后士气便彻底崩溃。

这支部队虽然装备极其精锐,主力也由中京五校、中垒、武卫等营将士组成,士气战意也无可摘指,可人的意志是有限的。

正北方是令居城和依城构建的数条防线,无法突破。正东方由刘武本人坐镇,战意极其高昂。正南方是宗预及宗容、且万能等人,兵力最为雄厚。

只有西面稍少,士气崩溃下的魏军一股脑儿向西冲去。

凉州军依照计划逐步进逼。

一声海螺呼号,第一支伏兵出现,绊索陷穴层出不穷。魏军以极大的伤亡,总算勉强通过。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随着近至耳畔那寥寥无几的战马落入陷阱的惨号声,罗尚终于起身,大声呼喊:“弟兄们,为了妻儿老小,为了富贵荣华,为了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冲啊!”说完举弓满弦,一箭飞射而出。

牛彬也跟着起身呼应,再度举着骑矛向前冲去。

而那些魏军战意全无,加之迟疑片刻,最终被无数凉州军追上团团包围。

战斗很快变成单方面屠杀。

万幸之幸这次会战凉州军损失极其轻微,士兵们在一统发泄之后,同意残存约三千余的魏人投降。

带着一身伤痛和心中难以抑制的屈辱,胡烈最终跪倒在刘武面前。

只是,刘武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品位这所谓的胜利喜悦。

打发走胡烈后,刘武让人叫来牛彬。

“主公,难道您还是怀疑臣的忠诚?”牛彬很是不快,虽然他一个刚刚投靠刘武的人本来也不配提这个字,可现在西北即将平定。牛彬也不是傻瓜,他没道理为这种事情欺瞒面前这位即将成为一方霸主的男人。

“瑞垚,你不要多心,”宗容感慨道,“主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只是,只是不敢不肯不愿意相信罢了。

宗容继续说道:“我祖父也料到钟会可能反复,所以也派了人手传递消息,都有所提防。但现在,有两处还是没法送达。”

一处是被敌方重重包围被困两个月的允吾,另一处则是深入敌境骚扰的马念部。想到此处,众人心情沉重如山。

飞翔之章 节一百八十四:双雄

月七日,会战结束后何囧立即返回南方,至三月九日果然传至令居:马念部遭到魏人骑兵部队追击,几乎全军覆没,马念本人身受重伤,已是奄奄一息,钟会正派医者全力保住马念性命。

情况本是意料之中。

可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刘武还是忍不住面部痉挛,嘴角翕动。

刘武阵营除徐鸿外,营中众人皆潸然泣下,连见惯生死的老者宗预都顿足捶胸哀痛不已,直怪自己大意,为何不多派些人手到南方通知马念多加小心。

“***,你们果然没安好心!”罗尚咆哮着,冲上前将跟随何囧前来负责前来报信并交涉的钟巨一把提起。

像提小鸡似的,罗尚冲着同样面色凄楚绝望的钟巨怒吼:“该死的,钟会竟敢暗算叔贤,你小子身为他侄儿,竟然敢来?好,我就把你小子打残给叔贤报仇!”

“打吧打吧,最好立即打死,”何囧幸灾乐祸起哄道,“这小子这两天来痛苦得不行,你打死他也好,他正好解脱了。”

“敬之,不得无理!把他放下来。”西北之尊沉沉的声音。

“可是,可是……”

“你退下!”

“是……”

罗尚退后,刘武慢慢踱步,走到神色凄惶瘫倒在地的钟巨身旁。

很难受,罗尚说得对,马念受伤,刘武很想报复。

可是刘武很清楚:既然舍得牺牲滞留中京的整个钟氏反乱,多一个钟巨。钟会会在乎么。

他不能只为一时之愤枉顾大局。

何况,马念现在还在钟会手中。

“说吧,钟会到底想干什么?”刘武冷冷道,声音显得坚定从容,大西北战事渐渐明朗,刘武成为西北霸主已成定局。

“他说,”钟巨语气悲伤,“他与将军您交战数次。几次相隔不过咫尺。却始终无缘相见。他想跟将军您见一面。好好谈谈。”

“哼,”刘武冷笑,“你叔父胆子倒是不小,可是想乘机干掉孤王?”

钟巨默然不答,只是垂泪。

还是何囧走上前,低声道:“王爷,您英雄盖世。怎么现在反倒糊涂了?你地武艺威震西北,而钟会只是个文人,他敢跟你耍花样么。他与您相会是想跟您修好,希望您能专心北方不要蹑尾追击破坏他东归大计。您要知道,他借您之手将他手上绝大多数不服他统治的中军兵铲除。可是现在关中等地还在司马家治下,西军将士军心不稳。所以到现在,钟会仍然没敢直接掏出那份所谓的密诏。”

西北大局已定,何囧的态度也发生了重大改变。特别是几日前与徐鸿彻夜恳谈后。

刘武看了看手下众谋臣的反应。并无异议。

“那好,”刘武再度望着钟巨道,“你说吧。会面地点在何处?”

……

金城郡金城县河水之滨,一处未被战火波及,遍布着嫩草和鲜花,让人迷醉的小山岗上。

山岗之南为魏军,山岗之北为凉州军。两军旌旗恣意飘舞,杀意弥漫。

双方各一千骑兵,均为心腹精锐。

山岗顶,各自遣核心心腹百人列阵于山岗上相互提防,同时派遣人手进入对方本阵确定彼此到来的的确是本人,双方确认再三、肯定无诈后,刘武和钟会这才丛山岗下骑兵队列中出阵。

在亲兵环侍保护下。狼牙驮负着刘武缓缓抵达山顶。

就在山顶,刘武终于再度见到面如死灰、神色懒散地钟巨,神情泰然自若地何囧以及面容与钟巨颇为肖似,但气质冷漠,眼角流露得意、残忍、骄纵等神态身着大都督甲冑地四十许男子。

“王爷,”刘武身旁的徐鸿低声道,“那就是钟会。”

刚刚正是他与宗容前往钟会军营确定身份。

士兵们在相隔大约还有百十来步的时刻便止步。

然后,两位叱咤风云统帅千军万马决定无数人悲欢离合的敌对方主将,缓缓前行。

这一刻,所有人都秉住呼吸,连眼都不敢眨。

几十步漫长的就像几十年。

刘武终于看到这个在汉中屡施毒计、陷自己于死地的男人,这个视人命位草芥、残忍无度,下令屠杀阳平关男人,这个为成大业连家族都可舍弃的绝情男人……

一刹那间,刘武觉得面前地并不是人,是修罗恶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带着笑意,钟会道,“祝贺你将西北纳入治下。”

鬼笑了。

长达一年多的西北战事,三场血战,竟然到最后是这种结局。

那些为大魏帝国战死的将士们泉下有知该当如何?

他们的热血换来的只是一场空,长歌当哭。

而刘武一直发誓要为弟兄们报仇为阳平关死难的百姓报仇,但现在却不得不忍着对钟会极度的厌恶仇恨与钟会交涉。

夹杂着厌恶、冷酷、仇恨、快意和惆怅、伤感各种情愫,他深深吸气按捺住内心的躁动故作从容冷冷道:“你好大胆子,竟敢暗算我!你以为我好欺负么?”

“哼哼,”钟会狞笑道,“你我都是是号令数以十万计军民百姓地大人物,大人物就该有大人物地觉悟。没错,本督的确想将你一网打尽。不过你不是有那个老家伙还有那些小东西们辅佐么?再加上那些该死的叛徒泄漏,哼哼,我承认我失败了。”

“现在还不晚啊。”刘武道,语气冰寒。

钟会颇为鄙夷地瞥了刘武一眼,冷道:“血屠夫,你我都是明白人。除了山脚下那千把人,你在远处也部署了不少骑兵吧?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也部署了一万多人。本督不想现在跟你交战,但你要打我也奉陪。”

刘武狠狠道:“既然奉陪,孤王也不欺负你文弱,你我现在各自回营,下山开战。”说着就要拨马调头。

钟会一愣,连忙道:“你先等等。本督。本督不想与你交战。”

刘武按住战马。心中顿然明悟:果然,正如何囧所说,钟会并无战意。

“好吧,本督承认,关于你表弟是本督的错,可是事已至此悔也无用,如果你非要本督偿命。那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若是本督现在便死于你手,你也该知道这剩下地二十余万大军太过庞大了。就算失去本督军中暂时混乱你也无法吞下,到时候司马老贼亲征你恐怕就危险了。你凉州打了足足一年仗,也该需要时

生息了。最重要的是你北边恐怕不太安宁吧?”

匈奴五部虽然答应观望,但不时的小骚扰还是有的,对刘武自身实力并无大碍,可鲜卑部疲于奔命便无法集中全力保证西凉、金城两条战线。而西凉那边,马隆、文淑、邓忠统率魏军与西域各国联军已经打到张掖郡。傅息艰难支撑。不断向东告急。还有深入西平郡的文虎部。

钟会察言观色,见面前人缄然不语,得意洋洋。笑嘻嘻道:“刘武,你我都有麻烦,你若是执意要坏本督的好事,那你不但要付出无数将士性命,还不一定能成功,还要承受武威失守风险。何必呢?不如你我暂且休战。我挥师东进,你安心除余党、一统凉州。可好?”

刘武知道,若钟会带主力离开凉州,整个凉州的局面便会彻底逆转,就算马隆狡诈、文淑骁勇、邓忠视死如归也不用担心。

可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钟会这个破陷汉中搅得大汉垂垂可危的罪魁祸首,不但是他那些魂断汉中苦命弟兄地大仇人,是汉国无数百姓地大仇人,现在又加上还滞留在钟会阵中作为人质地马念。

马念的伤势华典已经去看过了,很惨,惨到见到马念的人都不肯告诉刘武到底伤成什么模样。

华典向刘武致歉,直说自己医术不精,能不能救得活全看他造化。

刘武迟疑不决,内心动荡。

钟会皱眉,恨恨道:“刘武,你倒是快点决断,是两败俱伤还是你我暂且搁置仇怨联手,全看你一句话。”

刘武闭眼,长长吸了口气,冷冷道:“我信不过你。”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想拚个你死我活么?你疯了么!”钟会大怒,“现在你得凉州我得雍州,你我并起坐享山河之利,称尊道寡岂不痛快。何必你我死战到最后一无所有?”

“你连家人都肯牺牲,残忍无度,毫无信义可言。”

“废话!你呢?你瞒得了天下却瞒不了我,我问你,师篡当初为何滥杀蛮族,难道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暗中挑唆么?你别跟本督说什么你毫不知情,你的手段的确颇为高超,但得罪蛮族与大魏无利,倒是会激化西北大乱,让你从中图利罢了。残忍无度,哼,我残忍,你也好不了!”

刘武哑然,钟会说的的确是他心中地暗伤,为了西北起事,他的确指使徐鸿葛彬等人做过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可是……

“可是,我若不做,那我当如何?看着你们攻陷蜀中灭亡我大汉数百年基业么?”他低声呢喃,黯然神伤。

“好个孝子贤孙,”钟会嘿嘿冷笑,“就为你那个所谓大汉基业就肆意牺牲无辜百姓吗。那你跟我有什么不同?算啦,我再让一步,除了把你表弟交还,另给你件临别赠礼。你以前不是很恨一个人么?我将他带来了,送给你处置,你想怎样就怎样。也好让你安抚那些蜀中的傻瓜。”

刘武颇感疑惑,钟会口中那个临别赠礼,猛然间他没想到是谁,现在他心目中除了主导魏国发动伐蜀战役的司马昭最可恶外,只有面前这个人。

只是听到钟会说到安抚蜀中人。

刘武立即想到一张颇为俊朗的面孔。

“是害阳平关失守的那个混蛋么?”刘武神色凝重,冷冷问道。

“哈哈,你总算想起来了,怎么样?这小子论才华倒是个人才,本督也颇为不舍呢。不过为了你我两方联合,只好让他牺牲了。”钟会故作惋惜不舍模样。

“好!”

刘武终于答应了。

……

远处,一直列阵随时准备冲锋救主的两方势力骑兵总算看到一幕奇景:他们两方地主将跳下马,抽出各自佩剑割指指天立誓。

然后,双方再度跳上马,缓缓返回各自亲卫部队军阵中,由这些卫兵保护下山进入山下千人军阵。

钟会抵达军阵后不久,钟会本阵迅速向南撤离,只留下二三十人模样向刘武军靠拢。

这些人是前往敌阵去照顾马念及其亲随地刘武军官兵,华典也在其中。

当这些人抵达时,刘武终于看到马念,看到马车上的马念的一刹那,刘武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整个人不但左半张脸血肉模糊、眼眶空空,左手位置也是空空荡荡地,胸口也是一片狼藉,毫无知觉。

难怪一个个都不肯说马念的伤势。

“叔贤,是哥哥我不好,不该相信那混蛋的鬼话,害得你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哥哥对不起你。”刘武悲痛不已,跪倒在马车旁。

众人慌忙劝刘武节哀,请刘武为西北数十万军民保重。

就在刘武为马念为被魏人屠戮的将士们深深自责的时刻,徐鸿却静静走到跟随华典和这些负责将马念带回来的凉州兵共同返回的何囧身旁,低声道:“这次你不打算回钟会那边了吧?”

何囧坚定的摇了摇头,冷笑道:“再也不去了,那个混蛋,亏我帮了他那么多,抛弃老子时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是姓刘的慷慨啊,见面就赏了我不少好处。”

人生百态、万人万相,不是每个人都有信念,都愿为所谓光明未来或者兄弟情谊便感动莫名。

何囧与牛彬都是这样身处黑暗的人,为了荣华富贵才依附刘武。这样的人虽然行径让人鄙夷,但对于统治却是必须的。

水至清则无鱼,刘武坦然接受这些人并给予这些人富贵荣华,也得到这些人的认可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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