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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之章 第一百七十四节:刹那芳华.7

作者:金桫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好了。你知道地老夫也不多说什么了,老夫只告诉几句话,你千万记清楚了:驱狼吞虎,行霸道,定西域,查田亩,惩恶豪,轻田税,护商路,广积储,多生聚。你已经看了不少西北历年文献档案了,到底什么意思你该知道,有此九条凉州便可安如磐石谋图霸业。”

“祖父,您!”宗容心中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祖父说话的口气怪怪的。他呆呆凝视面容憔悴,苍老不堪的老头儿。

“这么傻乎乎的干什么,”宗预面露不悦,“小六子,你还不明白吗?老夫难道能跟着帮你一辈子吗?老夫自去年到西北宣诏被大雪耽搁,只好留在西北,如今耽搁了那么久,也该回蜀中复命了,知道么?”

“祖父,您身体不太好,还是在西北多养几个月吧?”宗容眼泪汪汪的,劝道。

“我老头子年过七旬,还能统率数万大军与魏贼一决雌雄,此生再无憾事。”老儿道,“唯一让老头子感到可惜的是没能早早发现我家竟然有小六子你这般卓越的子孙,让你委屈了好些年。早知道,老夫一定会加意栽培你。”

“祖父……”宗容哽咽着。

老爷子在这次两个月地西北战役中也耗尽了心血,人憔悴不堪。凉州蜀中相隔数千里,一路艰险,再者就算老儿平安回到蜀中,宗容又要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西北了。

“男儿大丈夫哭什么?”老儿低声喝斥道,“不许哭!都要当父亲地人了哭鼻子你不觉得丢人吗?”

“是,孙儿不哭。”宗容止住哭声直抹眼泪。

“算了,老夫也不管你了。你记住,若是西北平定安稳,你就带着你家那两个女人生的孩子早早回蜀中,也许老夫那时候还活着,正好与你父子相见,享受天伦。若是老夫已死,你也让你两个孩儿给老夫坟上磕几个头。让你父亲请你伯父他们将这几个孩儿名姓记到宗谱上去。他们的母亲虽然卑贱,不过我家人丁单薄,锦丫头又只给你生了个小丫头,你这一支以后定能光大我宗氏一族,万万不可马虎大意,等我回蜀中后回想办法让人将锦儿送到西北来陪你,知道么。”

“是,还请祖父赐名。”

“好吧,女孩儿就随你自己心愿。若是男孩儿么,头一个叫清,第二个就叫雅,字就等他们长大及冠你自己取吧,不然你叔伯兄弟他们会埋怨老夫偏心,再说日后要是他们不好,你也好给他们取字时规劝斥责他们,省得他们仗着老夫赐字你没办法改。”

“是!孙儿记下了,谢祖父大人赐名。”

宗容一脸感激不舍。

老头儿语重心长道:“小六子,你好好努力,该做地老夫已经帮你和安定王做到了。日后当你们进而光复大汉基业时千万切忌却也太险,长行鬼道,必遭天谴。一旦凉州稳固,西北商道尽在掌握,你一定要劝王爷行王道,至不计行霸道,千万少行鬼道。”

“是!孙儿记住了。”

“嗯,”老儿点点头道,“明天我就起程回蜀中。”

“祖父,那您就再多呆两天吧?等西北战事结束再走,好不好?”

“不行!”老头儿断然道,“大将军那边需要老夫支持,老夫也该将西北的事情告知我国百姓,你们也需要蜀中给你们更多支援才行。西北商道就算日后富甲天下,到底还是远水。为了保证王爷不至食言,一定得想法给王爷找出那些赏赐物来才行。”

飞翔之章 节一百八十七:黑暗颂歌

栏外何囧望着那个将死之人,栅栏内那人也紧紧盯着

两人对视良久,无言以对。

一旁的七个看守都不敢开口,就是陪同何囧到来的徐鸿,也沉寂无声静观其变。

栅栏外的何囧面容冷漠,栅栏内的则是茫然和微微闪现的表情——厌恶。

吴义低头抓住他腿边一只倒霉的没来的及跑开的蟑螂,狠狠一捏肚破肠流,这才冷冷的望着面前的何囧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么?”

何囧若无其事笑了笑道:“想念故人,来看看,不可以么?”语气轻松自在。

“哼!罪人现在身陷,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大人要来看罪人,罪人自是受宠若惊。”吴义嘿嘿冷笑,语带尖酸自嘲道。

何囧摇摇手,淡淡道:“我没空跟你废话,直说吧。”他向徐鸿看了看,徐鸿点点头,喝令众看守跟他一起出去,不久再度返回狱中,向何囧点头示意。

何囧道:“你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狱中人低头沉默片刻,再度抬头时,眼中神色急切,声音暗哑:“可是王爷允准留我一命,让我将功赎罪?”

“你说呢?当然,”何囧凝起微笑,戏谑、讥讽,好半天才道,“不行。”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你非死不可。”

狱中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悲伤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狱中人像野兽般低吼。“他连姓葛的那种杀人越货地匪类都能容的下为何容不下我?为什么!只要给我机会,以我的才智我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对他更有帮助。为什么偏偏容不下我?”

好厉害的眼力,栅栏外两人面面相觑,均心生寒意。

“没错,他是匪类出身”徐鸿沉下心冷冷道,“这些天看守你的也都是匪类,包括我。”

栅栏内无动于衷。

徐鸿继续道:“说实话。你献上的那些情报虽然部分已经过期没用了。不过单靠那剩下的也的确是一份厚礼。我们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蜀中有那么多人跟你一样可能是魏国奸细收买渗透过地。以你地才智绝对在我和仲捷之上,可惜,你做过不该做地事,主公无法留你。”

“哈,哈哈,阳平关是我的错,可是。他呢?”狱中人指着狱外的何囧,怨毒道,“他是我的同谋,为什么能容的下他,我却不行?”

汉中阳平关之战时何囧负责给钟会和栅栏内的吴义联系,所以何囧也是阳平关沦陷的主要同谋之一。

当阳平关破险、邓艾兵败,栅栏内那人对钟会而言失去利用价值反而成为威胁以后,何囧就兼职作为吴义地看守头目。

吴义的几次脱困努力都是被何囧破坏掉的。

两个人虽势同水火。却同样是汉中数万战死将士的大仇人。

“你有证据吗?”何囧哈哈笑道。“再说,那个时候我是魏人,你是汉人。那时我可没有背叛祖国。更重要的是我没被抓住。”

叛国者杀无赦,这是毫无疑问的。

就像现在钟会一但落到魏人手中必死无疑,何囧也一样。

可现在钟会手握二十万大军拿出一份去年秋逝的郭太后所谓遗照,兵进关中。而何囧也身处凉州刘武势力庇护下。只有吴义落到他背叛的母国手中。

吴义默然良久,面色凄楚,过了好一会儿,再度抬头,面色突然出奇地平静,望着何囧轻轻问,“告诉我,我到底会怎样死,砍头还是毒酒?”

何囧摇头:“都不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是寸。”

“寸吗?”吴义眼眸涣散,茫然道:“什么时候?”

“等傅老将军长公子回来就开始,由他亲自动手。”何囧道,“不过,看在你交出那几份情报地份上,主公特别给你恩赏:你将先被以骊靬人的方式钉死,此后才会被寸,不用担心很痛。”

宗预临行前特地交待了过的,为了西北商道要稍稍善待这些金发碧眼妖怪,泰西大秦人据卜某人所说,远远比大宛人更懂得何为贸易,国家比大宛大几十倍,国力更为富庶。

大秦人对丝绸喜爱至极,不惜一两黄金兑换一两绸缎。

凉州日后地发展少不得要跟大宛以西的金发碧眼怪物打交道。

再者此役骊靬人对西北战事贡献不小,五千人的军团战死者超过一千,现在还有一部分正在关彝、傅息等人控制下攻打西凉州。

将大汉的叛臣以大秦国的方式处决,也意味着感谢骊靬人,同时接受他们成为凉州的一份子。

“先钉死后寸,”吴义闭上眼,喃喃低语,“多谢王爷手下留情,可是有什么不同呢?反正都是死,还不如让我几个孩子活下去。”

“哼哼,三个都保不可能,不过可以活一个,这是主公给你的特别恩典,”徐鸿再度插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到底想哪个活下去。”

“为什么只能活一个?”一直沉默着的女人叫嚷起来,哭哭啼啼道,“他们还是孩子,不过几岁,什么都不懂。杀他就好了,”

“女人,你给我闭嘴!”徐鸿狠狠道,“你以为你能活吗?告诉你,前几天睡你的那个小子不过是个不成器的混蛋,他向你保证有个屁用。你当年在阳平关有那么多机会向我家主公向傅老将军告密,但你没有。所以你也必须死!现在主公肯让你的三个孩子活一个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还不知足?想全部都跟你们夫妻去死吗?”

女人嚎啕大哭。

“不要理她,”吴义睁开眼。望着何囧道,“既然能活一个,还请您将我的女儿带出去。”

“哦,为什么?”何囧差异非常,“你可想清楚了,难道你打算让你吴氏一族祖先血食无依,在黄泉落魄?那你如何去面对你地先人?”

他只是好奇而已,并非他就这么好心。

吴义叛国。灭门是理所当然。现在刘武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活一个孩子。也是看在

报的份上。这个孩子将会交给某个百姓家寄养。百道这个孩子底细的,当然,这个孩子也肯定不可能再姓吴,亦不会知道自己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不过,就算改名换姓,不知祖先是谁,吴家的血脉仍能继续留存。

可如果是女孩儿……

“断就断了吧。”吴义长长吁了口气,故作平静道,“反正我背叛帝国已经对不起先人,无颜再见他们。既然给他们兄妹三人一个机会,就不该浪费。”

何囧笑了笑道:“果然高明。好的,就按你说的,你放心吧,这个女孩儿一定能活下去。”说完看着身边的徐鸿。彼此心领神会。点头示意。

徐鸿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说地么?没有地话那我们就要走了,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将她送走。”

吴义摇头不答。

何囧、吴义两人离开监牢时,身后那女人突然泼妇一般大声斥骂吴义、骂葛彬、骂许许多多人、甚至骂刘武。一边骂一边哭。

两人离开监牢大门时,徐鸿对独臂匪麻子道:“麻子,里面那个女人舌头很让人讨厌,知道什么意思么。”

“头儿,小地明白!小的立即去割。”

徐鸿很满意:“那女人模样还不错,要是你们不嫌那地方龌龊,随便玩玩吧?不过千万记住,不许要她命,等过几天在蜀中兵面前勒死就好。”

“谢头儿恩典,小的们早就想试试那骚娘们,嘿嘿。”

众匪类一阵欢呼。

“子迅,不要再耽搁时间,”何囧提醒某人注意,“现在已经快到黄昏,再耽搁酒宴就要结束了。”

徐鸿泰然自若,淡淡道:“呵呵,仲捷你无须担忧,葛彬这不成器的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抢功劳的事儿他可不会弄错,你我二人只消冷眼旁观就是了。”

“既如此,你我二人边走边说说***,谈谈趣事,赏赏风景如何?”

何囧笑嘻嘻的,徐鸿也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边走边说闲话,向着钟鼓鼎乐喧嚣之源——凉州刺史衙门大堂后门慢慢走去。

两人饶过几道回廊,就隐约看见穿着一身华丽衣饰恍若天人无一处不动人心魄地北宫心冷着脸在妹子北宫情陪伴下向刘武家后堂走去。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过了一道门,就看见葛彬在院中最靠近大厅后门的一簇矮树后旁探头探脑。

葛彬猛然间瞧见何囧、徐鸿俩,愣了一下,连忙跑上前打算给徐鸿行礼请安。

徐鸿连忙道:“免了,”他看了看左右,只有远远的才站了几个安定王府侍卫,安下心神压低声音问道:“我问你,都按照吩咐准备妥当了么?”

“头儿,您放心吧,”葛彬笑嘻嘻道,“这种简单事情我还不做不了?您放心,这可是秘方。而且弟兄们说,树机能喝了许多酒,只要到今天晚上肯定就让那些蛮子好看。”

眉毛挑起,神色得意非凡,显得颇为狰狞可怖。

“那主公喝了吗?”

“也喝了,喝了也不少。不过那个姓陆的老家伙说这种毒一开始并不厉害,多吃些豆子,喝些豆子汤水就能缓解。”

“那,你们给树机能上豆子了么?”何囧问道。

“哈,舍人您开玩笑吧,蛮子哪个喜欢吃菜蔬的?一个都没上,嘿嘿,只有我们的人,每人至少一碟。”

“那么,只要吃豆子就可以没事啦,是吗?”徐鸿问道。

“那倒不是,”葛彬道,“我跟陆老头儿说过了,万一出事没能做成,那就要他老命,他想了又想,在里面多添了些丹屑等药,要是不及时将毒排出就非死不可,虽然药效慢点儿。”

何囧皱了皱眉头:“那主公那边你可曾做好万全准备?你可拿捏好了,主公这次拼死饮毒酒是信得过你,如果出了任何差错,非但你功劳全无,你的富贵也很难保全,更甚者,普天之下再无你容身之地。你可知道?”

“这个我明白。不过大人,您也别老说那些丧气话,”葛彬埋怨道,“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一统凉州了,这多好的消息,多舒服?”

“哼,那好,我就问你点别地好了。我问你,刚刚先零羌地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气呼呼离席走啦?”徐鸿问。

“哦,那个尤物啊。”葛彬挠挠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树机能嘴巴上讨她便宜,她生气了。”

“那她喝酒了没?”何囧问。

“似乎也喝了一点,药力肯定不够,肯定不要紧。不过她到底是个娘们儿,酒力根本就不行。嘴巴上说自己是男人,呸,再过几天就要让男人搞?”葛彬笑骂道。

“你小子当心点,别忘了搞她的那男人是主公。你以后见到她若是嘴上还这样不干净不净,小心她告枕头状。”何囧道。

葛彬哈哈大笑,何囧也高兴得很,连徐鸿也一脸微笑。

大事定矣!

就算鲜卑部暂时出现动荡也无关大局了,西凉州目前主要兵力是刘武本身的力量,不可能影响战事,而且正好借机将那几坛该死地酒推给西域疏勒王国和魏国细作,只说疏勒王国见战事不妙意图联合魏国奸细毒杀整个凉州高层。

疏勒位于西域之西,紧临大宛,鲜卑秃发部要攻入疏勒复仇,那就需要攻下几乎整个西域。

这就是驱狼吞虎。

树机能在吃饱喝足后带着部分队伍离开姑臧城在城外驻扎。

是日夜,整个姑臧城包括留宿在秃发孺孺身边的刘武,各处府衙僚属长官都腹痛不已。

秃发孺孺喝令立即请人入府给刘武救治。

姑臧城内人仰马翻,到处都是病怏怏的大人物。

第二天清晨,鲜卑树机能部噩耗传入刘武官邸。树机能在大约五更时分……口吐鲜血猝然病逝。

飞翔之章 节一百八十八:凉州牧

个房间内到处弥漫着药汁的气味。

门紧紧闭着,生怕风吹进来感染伤口。

华典小心察看低榻上那个被苎麻布包裹得密麻麻的人儿。

一脸沮丧。

失望至极,无奈回头,猛然间看见一个人影投射在窗棱纸上,影子动也不动。

那是妹夫。

华典感慨不已,起身轻轻走过去,拉开门,果然看见一脸悔恨悲伤眼眶湿湿的刘武。

而刘武看到华典见到自己连忙擦拭眼睛,低声道:“慎之,叔贤情况好些了么?”

“汉威,情况很奇怪啊,”华典苦笑道,“似乎是好了可又似乎没有,我喊什么叔贤都不回答。”

这些天低榻上那个人儿伤势应该并未恶化,照这样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仍然一直没有动静,就算不断呼唤他的名字也不理睬。

刘武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慎之,重德和小猪跟那些蒋家子弟兵们也回来了,受伤的挺多,陆长者一人忙不过来,你先去给他们治治吧。孤想跟叔贤静静呆一会儿。”

南边的战事已经平灭。南边兵力与北边相当,还是纯粹的魏军部队,较之北方混杂的万人大军战力更强。

但与北方拥有后撤空间同时拥有后勤补给不同。

整个金城郡落入刘武手中,孤悬西平的文虎军进退失据军心大乱,一战即溃。

听说。诸葛显正带着牛彬等将继续追击文虎,应该在这一两天便会有消息。

那些在西平金城困守数月的部队诸如蒋绶兄弟和那些子弟兵们就跟着部分主力和俘虏先回姑臧复命。

这次蒋家在允吾城战死地子弟兵极多,甚至连小猪蒋筑都伤了条胳膊脸上也多了几道血口子。

跟着刘武抵达西北的最初五百人,现在活着的怕只有一半不到了。

为了蜀中,为了大汉,也为了亲人、为了自己,这些不过二十来岁甚至十七八岁的小子怀揣着一腔热血跟随着刘武抵达汉中,更进一步抵达西北。可是。战争从来都是残酷无情的。

许多人为此失去手脚。甚至被永远的留在这片远离故国的土地上长眠。

而马念……

刘武黯然坐到马念身旁,呆呆望着面前毫无动静的躯体。

足足半刻钟没说一个字。

“叔贤,”凄婉憔悴,“哥哥我又来陪你说说话。”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叔贤,你知道么,西平那边我们已经赢了。过几天伯高就会来看你。听说,他在安夷城破羌城那边跟文虎打得很好,羌人都很佩服他。马家再兴之日,已近在眼前,你应该很高心吧?”

低低呢喃着,刘武目光迷离,茫然地从自己当年与马念童年相识说起。

那时地刘武母亲梁氏虽然活着,可是因为外祖母是羌人地缘故他一直被成都豪族子弟们鄙视。那些年岁稍大的甚至会欺负他。

一直以来只有嫡母马氏和马氏所生他的大哥保护他。

大哥身为安平王嫡长子。境况虽然比刘武要好,可是连嫡母马氏自己都被那些成都的豪族们鄙视为蛮子,连二兄刘辑都很鄙视他这个弟弟。都是昭烈皇帝的血脉。身在帝都成都却像在异国他乡,寂寞无依。

那时,除了与母亲、嫡母、大兄在一起刘武感到快乐,只有马家那些孩子从遥远的汶山郡赶来时他才会开心。

“还记得那年秋天么.马,拉软绵绵地弓射兔子,大兄一口气射了八只,还有一只野猪。我们四个人贪玩,胡乱射击,到最后就射了一只山鼠,却浪费了一百多只箭,后来我们四个被大兄嘲笑了好几年,你还记得么?从那时开始我们才下定决心要好好练习武艺的。”

那些儿时的记忆温馨甜蜜。

但如今,那个当年雄姿勃发的每箭必中让四个小孩艳羡不已的英武男子已成黄土一抔。

而四个小孩也都身为人父,建功立业,显赫一时。

可马念却在大功告成之时,变成这般模样。

刘武哽咽着缓缓说着:“叔贤,你知道么,我又做了件下作的事情。”他停了停,继续缓缓道,“我把树机能毒死了。”眼中满是悲伤和羞惭,“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很好,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他,他也不会跟我合作。我这么做是忘恩负义,我也知道你会很不高兴的,可我没办法。我不想跟他沙场上见,倒也不是我打不过他,而且据说司马昭现在已经快不行了,所以钟会才乘此机会起事。”

说到钟会,刘武只觉得狠得牙痒痒,可是,他长叹一声,继续道:“我对不起你,但现在的确不能杀钟会。现在魏国国内一片大乱,正是我凉州崛起地大好时机,凉

统一,但若是我跟树机能为此交恶,那我军想休养又一两年。我不能这么做,也不能白白浪费弟兄们地性命,只好听他们的。”

毒杀树机能,下作归下作,可是效果却很好。

树机能死的当日,秃发部其他各支,只要喝了那酒地也死了许多人,整个姑臧城外鲜卑各部混乱。

当天,秃发孺孺一边拿树机能妹子身份弹压各部,一边派人赶往宣威请求树机能母及一干鲜卑女人们赶到姑臧安顿后事。

几天后,病怏怏的刘武亲自带领同样病怏怏的群臣出城迎接鲜卑部那些长辈女人们,这让鲜卑各部分外感动。

此后,秃发孺孺留在秃发部足足三日。

据说,这三天内秃发部各支小帅们吵得很厉害。有人建议迎立树机能长子为新大人、但马上就被人反驳说这个小孩子的才能不足领导秃发部。

于是也有人建议立秃发孺孺哥哥务丸为大人、同样也遭到人反对。

小帅们推举地人选多达七个,吵到后来竟然有人提议立刘武为大人。

不过事情的结果比立刘武更荒谬,新大人是……秃发孺孺的肚皮。

秃发孺孺已经有了身孕,如果生的是男孩,那么他就是鲜卑秃发部的大人,如果是女孩儿,那就等秃发孺孺下一次生育。

在此之前,暂时由秃发孺孺主政。

据说这是树机能母亲下的决定。众人在几次争吵无果后只得默认。

鲜卑人与匈奴人、汉人一样。德高望重身份尊贵的女人拥有部分至高权力。就像当年的吕后和历代汉室太后、太皇太后一般。

所以,通过秃发孺孺,刘武暂时拥有对秃发部地支配权,又由于秃发部势力为河西鲜卑之最,刘武进而获得暂时对整个河西鲜卑地支配。

“叔贤,现在我不但不用跟鲜卑部开战,更可以为树机能复仇地名义指挥鲜卑各部进攻西域。这不是很好么?日后他们会成为我很好的助力,你看看……”刚说出口,刘武便知道失言,惨然一笑,泪水滑落,轻轻道,“叔贤,你不必担心。天下多的是奇能异士。那些仙人们既然可以长生不老,那治一治你眼睛这点小伤自然也不再话下,我就算找遍天下的名山大泽也要找到仙人将你治好。其他部分也一样。”

门外轻轻敲击声,刘武愕然回头。

一张让任何男人无法忘记的绝色容颜。

是北宫心。

刘武心中不快:“你怎么现在在我这儿,怎么回来了?”

“事情已经做完,我们当然回来了,”尤物一脸平静,继续道:“你最好小心点,不要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亏得我站在门口堵着没人敢靠近。鲜卑人兄弟之间争权牟利是常事,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损了你的威名那你以后进取天下可就难做了。”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刘武冷冷回应。

幸好是这个女人知道,那也没什么要紧地,尽管她的胴体无比精致,但她不是一个纯粹的女人,这是刘武心中隐隐的憾事,也当为此庆幸:虽然有些事情瞒不住这个女人,可当这个女人知道后,却会成为刘武的助力。

“还有别的事情么?如果没有,那你先退下吧,孤还要跟叔贤再多待一会儿。”

“有的,”女人答道,“西边来人了。”

……

是傅息,以及一个叫王昊的小子,据说是上谷骑兵中地一名队史,马隆地传令兵,字逸轩,隶属于中原王家,他的族叔祖是取代钟会暂摄司隶校尉的侍中>).则是幽州刺史王戎。

王昊是来请求谈和地。

刘武断然打断跪在远处正阐述两方势力对比轻重的王某人的话,冷冷道:“孤不想听了,没什么好商量的,孤看在他的确是个人才份上允许他投降,否则免谈。”

整个刺史大堂内群臣凛然,这是刘武第一次用这种口吻说话。

“尊上,望请三思,我军虽寡,但敦煌郡西侧就是浩渺广阔的西域,贵方将我军逐出敦煌固然不难,可将我军彻底消灭却是万万不能。”

“笑话!”刘武狠狠道,“孤王手握十万大军,难道还怕你们不成,要战便战,无须多言!孤看你是使者,放你回去告诉马隆:若降,孤当饶过那些他手下的将士、并可封其为将军,否则休怪孤无情。”

现在刘武两万五千大军已经兵临酒泉郡,绝对兵力优势加之关彝、李骧、何攀、李毅、陈莅、刘渊等人群策群力,马隆几次设伏均告失败,兵力反遭到白白折损,节节败退。

马隆已经无力回天了。

王昊面色发白,欲言又止,只好悻悻退下。

王昊

,整个大堂内突然间,静得吓人,所有人正襟危坐,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呼吸声和门外甲士铁甲片撞击声。

“众卿。还有事禀奏么?”

敲碎这一室沉寂的最终是刘武本人。

宗容起身出列,持剔板跪下伏拜,恭声道:“臣有事启奏。”再拜。

“请讲!”

“谢主公。”宗容坐直身,道,“主公,我凉州即将一统,主公可向蜀中皇帝陛下上书,自请领我凉州牧一职。”

“可。”

这是计划中地事情。就像傅息返回就是为了斩杀仇人。

两天后。姑城南门外。正午时分。

在将近两千名一脸幸福喜悦的蜀中兵注视下,两辆囚车被推出姑臧城推入城门洞外几百步处的一个土台旁,囚车内一男一女被放出,还有两个孩童一个死婴。

土台上是一个骊靬人拿来钉死犯人的十字架,几个提着大小刀具钉子等物的蜀中兵恶狠狠望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将死犯人。

为首的,正是双目赤红的傅息。

其余人等站立于姑臧城墙上观看。

无数蜀中兵欢呼下,犯人被绑到十字架上。然后,几个行刑地蜀中兵大吼着,抓着如手指般粗细地铜钉,高举着木,争先恐后将钉子钉入那具身体。

铜钉破肉而入,带着血和破碎地肉渣、骨渣与木头连接到一起,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犯人痛苦挣扎呻吟,但结果却是铜钉在血肉骨头间撕磨。更加苦不堪言。

左右手心。左右小腿,小臂,大腿。血流如注。

那个还未被处决的女人恐惧的大声尖叫,却又被土台下无数蜀中兵的欢呼淹没。

最后一钉,将由傅息下手,目标眉心,只是,傅息大吼着,一将那枚钉子钉到吴义左肩上,转身将刀子举起。

蜀中兵欢呼声更为高涨。

第一片连着皮血淋淋的肉割下,傅息便立即丢进嘴,狠狠咬了几口咽下。此后每割下一片便往人群中丢,士兵们大声欢呼哄抢,将这些血淋淋的东西吞下。

似乎担心受刑之人即将死去,几个傅息身边刚刚帮忙钉钉子地蜀中兵也恶狠狠的将刀子举起。

先四肢后腹脏,最后,除了肠胃胆等不可食之物外所有器脏全部被切碎分啖一空。

只留下一颗带着痛苦和诡异微笑的人头。

城外,所有吃到血肉的蜀中兵哈哈大笑,而那些未能分啖到的,都破口大骂,不少人冲到土台上要抢那颗人头,亏得那些行刑人护住不许才作罢。

不久,一颗被泡在盐水坛中的人头被送到城上观礼台刘武面前。

“送走吧,不用看了。”刘武挥挥手,起身打算离去。

这颗人头将作为礼物送到蜀中,同时刘武将暂摄凉州牧同时兼领护羌、护鲜卑、护匈奴三校尉职,并向蜀中上表等待蜀中发回正式御令承认。

士兵们立即排成两列,刘武缓缓穿行其中,身后群臣小心谨慎亦步亦趋跟随,不敢太靠前,也不敢离太远,就是身处群臣之首的丘本宗容二人,离刘武亦有三步以上距离。

刘武微微转身回望,众人立即止步,一个个恭顺的低头等待刘武问话,但刘武又再度转身,向前走去,众人再度跟上。

刘武突然间觉得自己非常寂寞。

要是叔贤在,或许叔贤能跟自己走在一起搂肩搭背,他们是表兄弟,却如同亲兄弟。

其他地人都是他地部下,他的力量越强,这些部下却离他越来越远,连当初跟随他起事的宗容现在都变了。

这难道就是权力么?

让人又爱又恨地东西。

而且,事已至此,他已无法回头了。

前方无论是光芒万丈还是荆棘满布,但回头,一定只有悬崖绝壁。

他不能回头。

刘武返回刺史衙门时,就看到华典站在门首等他,一脸痛苦模样。

“汉威,都怪我没用……”华典哽咽着。

默然好久,刘武颓然问道:“叔贤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刚刚,他突然醒了,还说了一段话。”华典含着眼泪道。

刘武再度沉默,好久才颤抖着问:“慎之,你,说吧,叔贤到底说了什么?”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请你告诉汉威,有空回蜀中时将我的骨灰一半带回去葬到我母亲身边,另一半就留在西北。”

最后一句话,华典耳语告之刘武。

“树机能是我朋友,汉威你是我兄弟,你们若一定要交战,我只能两不相帮。”刘武再也忍不住了,抽泣着泪眼朦胧。

飞翔之章 尾声

马望阴沉着脸,连抽几个巴掌,婢女哭都不敢哭,只新近宠信的歌姬朱眉身旁,哀婉的望着那绝色佳人。绝色佳人竖起食指,让身旁人噤声。

“大人,下人不懂规矩,还望您海量。”女人柔声道。

“让她滚!”

女人扶那小丫头起身,小丫头感激不已。

“眉儿,你不要走!”司马望叫住女人。

女人愕然转身,马上换上温顺表情,缓缓走到那老家伙身旁,任由那老东西搂抱。

“老夫真不想拿你送人啊!”老家伙叹息道。

“大人,您这什么意思?”女人悲切道,“大人对贱妾恩重如山,贱妾对大人感念不已,贱妾宁死也不愿离开大人您。”

“唉,我也不想!”老家伙顿足,“可惜这次老夫闯了大祸,没办法。我父太傅大人说什么也不肯饶过我,我只好求我侄儿桃符儿(步兵校尉司马攸)帮忙。”

太傅司马孚(字叔达),司马家族硕果仅存的长者,司马懿的三弟。

这位老爷子连司马懿都敬重三分,晋公司马昭更加惹不起,是为司马家族真正的中流砥柱。

成司马家者司马懿,保司马家者司马孚。

司马望是司马孚的次子,可这次他在关键时刻没能发现并及时阻止钟会铲除司马家部署在二十余万大军中挟制钟会的力量。

现在钟会以明元郭皇后名义作乱,中京震动。

老头儿司马孚便代替气力衰竭地晋公司马昭号令司马家。第一个开刀的就是老头儿自己的儿子司马望。

亏得司马望现在身处西京长安,与雍州刺史杜预正集结关中兵力打算抵御钟会军归还,这才让司马望有时间扭转局面。

“眉儿,你放心吧,老夫这些手下会将你和书信交给桃符儿,只要桃符儿收到,他一定会留下你的。你放心,我侄儿跟你岁数相若。他为人脾气虽有些急躁。但并不凶恶。家中奴婢都很喜欢他,你去了就知道我此言无虚。”

这个老东西虽然跟师篡没什么不同都是垂涎自己美色,可是朱眉还是隐隐觉得一丝温暖。

没有这个垂涎自己美色的老东西,她或许就跟那些师家的许多歌伎一般沦为中京任人采掘的流莺。

至于那个司马攸么,她也略有耳闻,听说是晋公司马昭的嫡子,深受司马昭宠爱。司马昭之前几次欲将此子立为世子,现在据说已经是了。

那小子很可能将是司马家下一任首领。

就像朱眉那个远在凉州地兄长……朱眉感到安慰,她这辈子算完了,有愧家门。幸亏兄长能重振家族,祖父高祖父他们泉下有之当为兄长自豪。

想到此处,身处厢车地佳人微笑着擦去眼角地泪水。

……

离长安数千里外,凉州姑臧刺史衙门内。

“王爷,我不及您。”

马隆跪倒在刘武面前认输。

西凉大局已定。实在打不下去了。

王昊返回酒泉郡马隆得到消息后斟酌再三只好跟文淑、邓忠商议对策。

邓忠坚决反对,但文淑却听到文虎已然被俘的消息,内心动摇。毕竟对文淑而言,他只剩下这一个弟弟,文氏家族的其他族人都在东吴。再加上李骧多次劝说,提醒文淑注意,司马氏族中因司马师一事痛恨文淑的人不在少数,司马昭却又命在旦夕。

文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左右无路,不降能不能回魏国都难免一死,降亦对不起司马昭饶命之情。

结果马隆提出一个中间方案。

刘武思考再三,认可了。这样也不必担心这些魏人流入西域与西域诸国合流,给总有一天要西征的鲜卑各部造成太大麻烦。

马隆的方案,就是让这些兵败的魏人立下毒誓,永生不得与刘武为敌,同时,他们将在草原上建立一个新地部落。

一个由汉人组成的部落。

说汉话,用汉人的兵器,不过,生活器物将使用羌人或鲜卑人的。刘武也将为他们准备粮食供起过冬,为他们修补战具,同时将凉州多余未嫁的汉女赐予他们为妻,甚至为他们提供药物。

他们的任务是为刘武军提供战马,同时保护商道不被那些很难约束的鲜卑人骚扰。

“孝兴你不亏是天下第一都尉,若论才华,孤军中无人及你,”刘武赞许道,“所以孤格外怜惜你。希望你不要忘了今天的话。”

马隆恭声感激道:“王爷您地肚量可纳天地,见识更是远胜小人所见任何一位君主。您放心,我马隆此生保证,屠刀再也不向汉人举起。”

刘武沉默片刻,马隆也似乎感到出言不逊连忙向刘武道歉。

“无妨,孤王知道,孤无法与历代大汉贤王相比。若是孤能一统天下,当优抚天下百姓。孝兴,你虽然不向孤称臣,孤也不怪你,我汉人积弱

汉人不喜游牧,且女子文弱,军中乏马。你若是能万人扼守西北,也能让各部不敢轻举妄动,孤心甚慰。”

这就是刘武地又一个心思——制衡。

无论羌还是鲜卑,势力都太强大了,强大到连刘武本身都觉得恐惧,手下群臣亦为此踯躅不已。

马隆、文淑虽然没降,可他们的手下渐渐掺入凉州的百姓,这支汉人组成地部落,根子仍然是属于凉州的。至于担心马隆势力太大无法制衡,那是过虑了,马隆、文淑现在手下只有两三千人而已,要成气候至少要二十年。

马隆感激离去,顺便将文虎带走。同时将邓忠和少数不愿立誓永生不与刘武为敌的魏人交给刘武,这些魏人中就有邓忠。刘武没见他,他也知道邓忠无法劝说,让人直接将邓忠连同这些不肯投降地送出凉州。

马隆离开姑臧城的当天下午,南方苦守狄道的梁羽返回姑臧,顺便,他带回一名蜀人,以及一份重要情报:据说。这年的春末。前任大都督姜维带着霍俊、黄崇等将对阴平郡发动攻击。魏人残留于阴平郡的兵力不过五千,魏军大败,已然溃逃入武都郡。

“听说这位大人说,这次大都督是抗命强行领兵攻击的,霍将军将整个阴平一线万余兵力全部投入战斗,马家二公子带着甘、青羌兵六千人,加上阴平郡本身的残余四千余人联手。大军势如破竹,现在打到陇西郡了。”

梁羽说着,向刘武举荐身边的人,一名四十许儒雅俊朗男子。

那男子跪倒向刘武行礼,恭声道:“王爷,下臣是大都督帐下参军文立,参见王爷千岁。”

一旁地陈寿陈莅皆一脸笑意向刘武贺喜。

这是陈寿、李虔、罗宪等人地师兄,巴郡临江人文立。字广休。周引以为傲地弟子,汉国尚书。

陈裕遇刺消息传入蜀中的同时蜀中也意识到西北的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

当阴平魏方兵退后,整个蜀中便到处流传西北可能再度大捷。大将军姜维多次建言力主兵发凉州进取陇西。但遭致黄党阻挠,最终霍俊被撤换,阴平一线也沦入阎宇治下。

可是,随着阴平郡人陆续逃入蜀中,当听到估计有二十余万大军正攻击凉州时,姜维再也坐不住了,纠集起全部力量鼓动整个益北各家,这才有了阴平战事。

说实话,当姜维在三月份初发动战事时钟会已与刘武军达成密谋,凉州战事即将迅速逆转。

但,姜维霍俊等人攻击并非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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