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您说笑了,下臣怎么敢这样想?”吴义懵了阵子,终于明白了钟会的心意。
这是摊牌。
要么跟着我干,要么,就是杀。
言尽于此,吴义反倒没先前的恐惧,他也豁出去了。冷笑道:“大都督,您春秋正盛,汉中拿下后便是蜀中,之后,晋公年迈,大有可为啊。”他从钟会眼中看到的是野心,这也是他能从钟会那深如海水的眼眸中看到的唯一景象,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有些话说去去就是错,但不说出去一样是错。对错之间,全看上位者一念。
钟会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回身背手望着大帐里正中帅位身后位置挂在壁上的那张羊皮行军图,喃喃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帅不想杀你。”这是谎话,吴义不以为然,只不过还是要装出一脸的感激直说好话。
“你就暂时不要回洛阳了,我军兵进巴蜀,需要向导,本帅会跟晋公说明的。”
去不了洛阳,有些可惜,吴义轻轻一叹,他跟钟会还是不一样的,钟会是魏国老臣钟繇之后,无论身份地位,都比他这么个蜀国叛将要好,而他,身为叛将,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人这一辈子,只能背叛一次,到第二次的时候,你的新主公是一定会提防的,你不可能再有机会,不然你就得跟孟达一个下场。吴义已经将这个机会用掉了,现在他的梦想也简单,只不过是让自己没落的家族,特别是自己,能够有厚禄,高官他是没指望了,司马昭是绝对不可能将他这么个背主小人任命什么郡守高官的,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可是不这么做,那自己可就一点好处也捞不着了。
钟会的野心是天下,是成王称霸,他只不过是不甘心那么一点点俸禄,外加为了……
算了,不说了,万事介休,再说无益。
吴义退出帐门后没多久,阳平关南的小校便进大帐报告,说是胡烈派出去的五十来名骑兵回来了,他们少了几个人,不过不是被蜀兵截杀的,只是晚上太黑,不小心摔死了几个,最重要的是他们将那个脱逃的蜀兵在一处河汊谷口追上,人剁成肉泥,头也带回来了,没被蜀国人发现。
钟会这便大大放心了,只要蜀国人没察觉,就靠大小剑阁那么点人,也想守住巴蜀?做梦!
现在,就只等剑阁那边的好消息了。
困兽之章 节四十一:连弩(上)
阳平关南,剑阁栈道北端,刚刚被打断的栈道北部,那十来个没事可做的军士被南边的头儿赶着去找材料修补这断掉的栈道,十来人气鼓鼓的往小剑阁走,边走边骂,这下暂且不提。且说那三四百人的前队,还没走几步呢,就又听见最前面那老儿大喊:“小心啊,碎石又掉了!”接下去便是一阵混乱,谁也不想跟那些个倒霉弟兄们一样被巨石打成肉饼一命呜呼,都抬起头看看到底是哪儿的石头掉下来了好躲,连剽悍男子自己都忍不住抬头,却见正是他头顶上掉下一堆的碎石,大大小小,最大的也足有人脑袋大,够把人头开瓢了。
“妈呀!怎么就在这儿!”老军吵吵嚷嚷拔腿就往前跑,剽悍男子微一愣神,待看到老军及那个瘸腿男子都跑到小缓坡顶方才醒悟,忙抢过身边一人手中的盾牌往头上顶,石头如雨,砸得众人连连惨叫,前队更加混乱。不过后来却再也没下石雨了,魏军这才慢慢恢复平静。
只是剽悍男子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特别是刚刚那个一脸笑容的臭老头就站在前面望着他们,什么话也不说,脸上一点笑容也没了。他忙推推蒋舒,向蒋舒使眼色。
蒋舒回过神,望着缓坡顶一脸古怪的老军,堆起笑脸,高声唤道:“老哥,您怎么不过来啊?已经不落石头了。”蒋舒说的,没有任何效果,那个老军一点也没挪动的意思,剽悍男子终于觉得不妙了,只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那老军盯着蒋舒看了好久,哈哈大笑,扯着嗓子大骂:“你以为你们能瞒过谁呢?蒋舒!你这个狗贼!你背叛了大汉,你以为老夫眼神不好么?你那些身后的,全是魏狗,一个个全不敢说话,你这个混蛋动不动就看你身后那个黑小子的眼色,你当我没瞧见么?”
“弟兄们,我们被发现了,不过不要怕,他们没几个人!都跟我冲!”剽悍男子抽出朴刀,大吼,头一个冲上去,魏兵们见主将上前,又自知后无退路,一个个怒发如狂,抽出兵器。
老军大叫道:“将军,他们上来了!”
顷刻间,缓坡顶埋伏的二十余人站起身,手中所持的,正是蜀国威震天下的奇器——连弩!
一刹那间,二十余人便将手中的连弩尽数射出,箭如飞蝗,恍如是数以百计的弓手射出的。剽悍男子虎吼一声,转瞬之间就让这几百只箭射成刺猬,他身边几个也冲在最前端的魏兵也在顷刻之间被射杀。
“弟兄们!”剽悍男子在倒地前一刹那,挣扎着对身后的魏兵呼喊,“不要怕,他们,没多少人的,杀啊!”说完之后,便被一阵阵钻心的痛楚折磨,几乎要当即昏死,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却发觉自己动不了,他在失去知觉前最后轻轻呐喊:“玉儿!”再无声息。
坡道顶蜀军火箭齐射,将整个小缓坡上的稻草点燃,这些稻草中是有硫磺火硝的,极易燃烧,蜀兵还担心烧不透彻,将那些所谓的存放米汁的酒缸射穿,魏兵们这才发现那些哪里是什么米汁,全是菜籽油。油流到哪边火便燃到那边,油助火势,显然是要将这些魏兵逼着跳下山崖,全去河里冬泳去。魏军全是北人,哪里会什么水性?再说这冬季水冷刺骨,分明是下去了就是死。
一波又一波的魏兵们怒吼着往已经让大火吞噬的缓坡上冲,再也不顾生死。蜀兵将早已装好的那些藏在坡顶稻草堆里的连弩拿出来用,用好就丢,再去取,百十只连弩很快用完,最初的二百余魏军也终于全数死于弩下,可是后面的,还有许多。缓坡栈道还是,没有烧塌,剩下的魏兵们依旧舍生忘死的往上冲,蜀兵们也只好放弃希望,操起兵器,迎上去。
血战至此开始。
这是一场难以辨认的战斗,全穿着蜀国衣甲,唯一不同的是蜀军在脖子上系了条白麻布,这是霍俊刘武等人商议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怕万一,魏狗会穿着蜀衣诈开关口。
蜀兵太少,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往后撤退的模样,魏军一阵欢呼,直往前挤,将军虽死,兵胆犹在,剽悍男子以自己的死作为表率,士兵们个个再无胆怯,一心要杀光这些南蛮子,求得生路。
连刘武都有些抗不住了,他的朴刀都砍卷了好几处口子,不知道杀了几个,还剩几个。
“将军!”徐五大叫,一个魏兵举起短弓,瞄准刘武便射,一箭正正中刘武左臂,刘武狂吼,一刀将面前正与他缠斗的一个魏兵脑袋砍下,还是不肯后退,只一刀截断箭杆,继续挥砍。
那些在山崖上的弟兄们见情况不妙,已经顺着小路往栈道这边赶来,现在,离刘武等人还有一两百步模样,方能加入战斗。
可是那二十来个埋伏的弟兄们,已经死伤过半了,就剩下那么十来人。
“将军小心!”徐五看着刘武身中第二箭,正是刘武的右胸,刘武一阵踉跄,有些支撑不住。那个魏兵见状,还要射第三箭,徐五冲上前堵在刘武前面,第三箭,就射在徐五身上。
一箭中胸。
山崖上的那些蜀军的援兵终于到了,十来人顷刻间又便成二十多人,魏兵们再次被逼回小缓坡上,就在那一刹那间,缓坡吱呀作响,轰然崩塌,这条早被让大火和沸腾的油做成了灼热平底锅的缓坡终于被大火烧烂,十几名魏兵随着坠落的赤红栈道残木,掉入冰冷的河水中,缓坡下那些被围困的残余魏军绝望的大吼,现在他们是任由蜀国人宰割了,既不能前又不能后,只有等死。
困兽之章 节四十二:连弩(下)
这并不是刘武第一次中箭,没什么,射人先得做好准备挨射,当年黄汉升箭法精湛,到最后还不是被流矢所伤最终病死?
这些魏狗远远比兴势山上的能打,以区区二十余人挡敌人几百,能活着就不错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不受伤的?
刘武本来就知道这些,只是,实在是,他不想看到的是,徐五,这个跟他四年的兄弟,就这么着,瘫倒在他面前,口吐鲜血,一个刚刚还壮实如牛的男子,就这么着让一只箭,就射倒了。
看来,是要害。
跟随刘武到剑阁的十几人中除了抽签到崖顶以及留在小剑阁的,其余跟刘武一起伏击的,一共是八个人,人人带伤,就是徐五伤势最重。
周大跪到徐五身边嚎啕大哭,边哭边骂:“老徐,你妈的还不起来?装什么熊呢?你再不起来,欠你那瓶酒我可赖了。”
徐五费力的微微转头望向周大,想说什么,却又变成一连串的咳嗽,咳着咳着,尽是一团一团的鲜血。
“不要说话!不要说了!”刘武心都要碎了,这一箭本来是冲他来的,他本来命该就在此处断绝,现在徐五替他挡了这一箭,结果却是这样。
“不行啦,”徐五惨笑,“妈的,老子挨了那么,咳咳,那么多箭,这回才一箭,咳咳……”一箭,就这么一箭。
“没想过老子,咳咳,老子连这一箭都受不了,早知道,我肯定不会……”一阵猛咳,鲜血再也止不住的只往外涌,他望向刘武的眼神中略略有些愧疚,若早知道这箭会要了他的命,他会为将军挡吗?
“好弟兄,别说了,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啊!”刘武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我不怪你,你本来就不该为我挡这一箭。我答应你,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母亲。”
徐五感激的向刘武微微点头,放心的将眼闭上,他太累了,太累了,太累了……
兴势山脱逃六人中,只剩下五个,众蜀兵都忍不住痛哭起来,是为这个叫徐五的,也是为了那些死在伏击战中其余的几个弟兄,以及,那些显然被蒋舒出卖给魏狗的阳平关弟兄。
说到蒋舒,这小子运气不错,一打仗就望地上趴,显然他知道蜀国连弩的利害,身为队伍的前列,竟然没跟那个剽悍男子一般被射成刺猬,只是屁股上让魏兵踩了又踩,满是脚印,脸上也全是灰尘,此后见魏兵渐渐冲过火堆,而蜀兵也没连弩了,这小子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最终竟然壮着胆子也冲了上来,后来就让增援的霍俊等人一箭撂倒,只是伤了小臂,这小子见局势不好,特别是最后那道缓坡被烧塌后,就趴在地上装死。
那知道蜀兵对这些穿蜀国衣甲的人恨极了,竟然要一个尸体补一刀,这下子蒋舒立马跳起身来向蜀兵们求饶。
刘武终于近距离见到这个男子,这个出卖了阳平关,出卖了整个汉中的无耻男子。果然丑陋至极,意料之中。只是这男子,这男子……
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你难道不知道皇帝陛下要怎么对付你的家人吗?”刘武虽然痛恨这个男人,可是一想到他的家人,又忍不住会有些感伤,他是见过许多的死人,也杀过许多的人,可是,每次夜深人静时,耳畔总是隐约莫名响起许多女人孩儿的哭喊,或许,这便是那些死者的亲人对他这样一个杀人狂的诅咒。
刘武就是这样一个人,上了战场,杀人时眼都不眨,可是,一旦离开,却又有些妇人之仁,即便那是个该死的敌人。
伯父是不可能放过叛徒的,自然也不可能放过叛徒的家人,他毕竟不是祖父,祖父可以放过黄权,而他只为了一个女人,就能杀死大臣(都乡侯刘琰,字威硕,鲁国人,建兴十二年,被刘禅斩杀于菜市口)。
“我家人都在钟会手里,我也是没办法啊!”蒋舒连磕响头,只求面前的刘武能放过他一马。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家族已经逃出成都了,这样,伯父再生气,也没办法把蒋氏株连三族。
刘武心中略略放心,只是转念一想又大为懊恼,这姓蒋的,连家人也逃出成都,好手段,显然是要跟帝国彻底决裂。他还没开口,身边的霍俊就一把拽起那小子,怒吼道:“快说!你跟谁是一党?成都里还有谁是你们的人?阳平关,阳平关……”他问不下去了,看到魏狗和蒋舒在一起,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可是,他还是希望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告诉自己,关还在。
“阳平关,关,关是丢了,可那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吴义那个小子……”蒋舒话还没说完,傅息已经快站不住了,大吼一声:“父亲!”嚎啕大哭。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蒋舒大叫道,“全是吴义那小子教我做的,我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个棋子。”蒋舒把一切他所知道的和做过的全往吴义身上推,就这样刘武和霍俊听到了他们最不敢相信的事情——那个最坏的人,竟然会是那个让刘武回成都过年的小子。
“你是说,”刘武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怨悔,恶狠狠的盯着蒋舒,冷冷道,“你是说那个阳平关里的那个人吗?”
“就是他,就是他。”蒋舒摸一把脑袋上的冷汗,堆起笑脸,哀求,“将军,我只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们全家都会感激您一辈子的。”
话音刚落,傅息怒吼道:“你怎么不曾想过要放过关里那些弟兄们?你怎么没想过他们的妻儿老小?你怎么没想过我父亲?想过他的家人?你这猪狗!我宰了你!”说到这儿,就将一把朴刀直直捅入蒋舒腹中。
蒋舒张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肚子上的刀柄,顺手摸摸那深入腹中刀锋上流溢的鲜血。
“啊!”他惊叫了声,摔倒在地,显然他还没流血流死,就被吓晕了,这也好,死了做个糊涂鬼。
“你怎么把他杀了?”霍俊很是不快,埋怨傅息,“这条狗留着还有用呢,从他口里一定还能挖出不少东西,现在就杀太可惜了,而且到现在为止,他还是皇帝的特使,只有皇帝能杀他。”
“我、我、我,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傅息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虽然知道将军死在战场上是理所当然,无论是父亲战死还是自己身亡,他本来是有这个觉悟的,可是真正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还是控制不住。这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泪水,一下子全倾泻而出,再也不管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他要大哭一场。
“算了,”霍俊心中难过,轻声道;“蒋舒那小子,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什么没看见。”说罢看看周围的弟兄,众人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眼神意思与霍俊一般。
既然蒋舒说他是一条狗,那死的就是一条狗,不是人。
剩下的是那些被困在缓缓燃烧中的那截栈道上一脸绝望的魏兵,刘武是不会下达这种命令的,霍俊向弟兄们使眼色,大声命令道:“准备火箭、连弩!”
很快,箭如雨,飘洒向那些已经是任人宰割的魏军,惨叫连连,那些暗藏在那条栈道上方山崖的油桶,也被一个个摔到栈道上,见火就着,一些绝望的魏兵最终只好跳下栈道,落入冰冷河水中,继续叫骂,诅咒那些南蛮子,栈道上血流成河,一股股鲜血流淌进冰冷的河水中。
很快,整个栈道上烈火熊熊,最后一个魏兵在栈道上绝望的横剑自刎了,他死前喊的最后一声,刘武听得分明。
就只有两个字,那是谯郡话——“妈妈。”
困兽之章 节四十三:分别
赶往小剑阁的那十几个魏兵也在主力被全歼后,被小剑阁埋伏的十来名蜀兵用连弩全部消灭,此后两下里忙着灭火,只是中间那一大段的栈道,被火烧断,单靠现在这点人力没法修了。
这是个问题,刘武很是头疼,要是大都督姜维就在这时回到剑阁呢?那几万的蜀兵全得绕小道,一时半会儿怎么开拔的过来?
“将军您多虑了,”霍俊不以为然,“大都督军队到现在还没到,想来是从其他道路回蜀了。何况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总不能让那些魏狗顺顺利利到大剑阁吧?”
让魏狗到达大剑阁,依仗大剑阁的雄险据守倒也并无不可,就是这三十里的栈道,岂不是白白送给魏狗?现在虽然烧断,到底烧得少,若是要修,就算只有这几十来人,至多一两天也就能修好了,只是以目前局势来看,一两天都等不起,这条栈道只能拿来延误魏军的推进。
刘武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只好让弟兄们一起去小剑阁。
“伯逸你就不要去了,”刘武对着霍俊说道,“你去成都请援军去。”
“将军,”霍俊一脸的不情愿,刘武不为所动。
“我才不要去呢!”霍俊见刘武坚决要他去,眼珠子微微一转,挤出笑脸:“将军,我去不行,只有您去。”说完就扯出一大段歪理:其一,刘武官位比他高,而他就是个小小校尉,不用说,非得经过黄皓引见,方才能见到皇帝,皇帝高不高兴见他还两说呢;其二,以刘武的官位见皇帝也得由黄皓引见,但身为皇室宗亲,皇室人脉广阔,完全可以绕过这道程序由皇族引见面见皇帝,皇帝还非见不可。
“将军,您可以再去请北地王帮忙啊!”霍俊说道,“您到了成都皇帝一定会见您的。”话顿了顿又道,“我人胆小,就怕见天子了。”咧着两颗大板牙嘿嘿傻笑。
刘武想了又想,觉得这小子这次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边的防务……
“将军您还不放心我吗?”霍俊一脸愤慨,“我可是跟您出生入死过的,您可是再了解我不过,我怎么可能背叛大汉。”
“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刘武急急说明,只是想到这时还是不由轻轻一叹,“那可是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非比儿戏,纵是这十万人全赤手空拳攻城,也能把这区区几十人防守的小小关塞攻陷,将这区区几十人拍成肉酱。
“将军说笑了,”霍俊哈哈大笑,“我们怎么可能死守?打不过就跑嘛!他们人多没错,路就那么宽,上来的总不会超过百十个吧,怕什么。再说了,没有哪支部队前锋就带着云梯冲车吧?我们弟兄就打打前头的几波,等他们后队挤上来,就火焚小剑阁。”
这个主意不错,以刘武来做,也不过如此,霍俊果然是成长了。
刘武很是嘉许。
除了向成都求援,还有向梓潼、阆中、巴中等城求援,只是这区区几十之数哪里够分?好在刘武拿出帝胄符信,外带一份用割裂战袍写下的血书(就用蒋舒的血),只要有此信物,张遵定会抽调人手再度加强剑阁守备,剩下的事情全交给张遵去办就是了,以他的威信,足够说服其余诸城郡县调兵支援剑阁。
“最后,将军您也该找华神医疗伤才是,”霍俊说,“我们都是烂命草民出身,您可不一样,大汉还指望着您再兴呢!”霍俊说到这儿,心中凄恻,人与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当年他也曾为此大发牢骚,现在么,他已再无怨恨,他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可以让他佩服和为之效忠的帝胄后裔,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今,他没别的可抱怨的,除了能活命就是能回去跟老婆孩子说说话,再跟老婆温存一把,那就是人生的最大乐事,剩下的就全是对将军和弟兄们的兄弟情谊。
“伯长!”霍俊转念,又望着傅息,“你跟将军一起回成都去,我们这边不能再调派人马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保护将军,你小子要是不好好保护将军,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脸的凶恶模样。
傅息正要开口反驳,又被霍俊把话堵在嘴边。
“你小子是要留在这儿是吧?这儿多你一个也没用,你到底是傅将军的公子,说话比咱们有用,光是将军一个人怕是说不过那么多张嘴,你小子做个旁证正好,顺便回家向老夫人和你的兄弟姊妹说一下吧,我们去都不合适。”霍俊的成长似乎还在刘武意料之外呢,连刘武自己都觉得自己没那个急智把事儿说的一套一套的还让人觉得有理。
这小子,日后定能成大器。
至此,两下分别,刘武带着傅息和另外一个本来就是剑阁守兵的弟兄步行前往下个栈道隘口,那些从阳平关带来的马全系在那边,刘武和傅息各自找回各自的战马再让那个弟兄再带一匹,然后驰往大剑阁,有这个弟兄为证,过大剑阁时很轻松,阁尉没敢多管,直接将关门扯开,刘武也懒得斥骂这个阁尉连基本的查验过程也俭省的不负责任,自顾自的带着傅息继续往西南进发。
至于那个本来是剑阁守兵的弟兄,就把刘武留下的符信和血书全出示给阁尉,然后那个阁尉自然吓得要死,很快就让那个小兵带着几个弟兄护卫赶往梓潼求援。
至此,魏军攻陷汉中的消息终于在大剑阁关流散开来,而顺着这条路径,也将波及梓潼,再由梓潼波及整个蜀中。
汉中陷落势必会大大打击蜀国的士气,可是在另一方面,由于知道魏军得手,钟会妄想诈取剑阁然后直捣蜀中的计谋,最终落空了。
命运之章 节四十四:蜀中
初冬的蜀中,寂静到让人不耐,路上是无数枯萎凋落的叶子,入眼的只有稀拉的竹子还是翠色可人,无花无草,碎石满地,旧车辙深深,新人迹淡淡,剑阁到德阳亭的一路上,半个行人没有,只有低低几声狼嗥虎啸,点缀风景。刘武骑着狼牙往成都赶路,也没什么心情观看这些路边的景色,只是,入眼尽是,微微一转念,还是有些感慨:好久没回蜀中了,上次是八个多月前,他试图通过北地王联系太子刘璇,通过集合整个皇室的力量阻止姜维再伐陇西,可惜啊,还是没用。
他只能在成都待了四五日,又只得回汉中,继续为国效力。
姜维的北伐,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每打一次,蜀国国力越发衰败,打还不如不打,还好在,整个汉中是完蛋了,蜀中——幸好,幸好,蜀中的情况还好。听说今年蜀中雨水还不错,该多时多该少时少,那些在地里耕作的妇女儿童老者也都辛苦了,总算没让那些田地荒废,年景还好。
想想都觉得要哭,姜维在沓中屯什么田?到如今汉中都丢了,他就不信这老匹夫还在沓中待着,那些今年辛苦屯田攒下的粮食到底给谁攒的?
姜维啊姜维,人多说你才智过人,就是这样过人吗?诸葛丞相若是在世,定会将你这只会耍小聪明的跟马谡一般斩首示众,以警后世。
想到此处刘武咬牙切齿,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将军,末将的飞雪体力有些不支,咱们先休息片刻吧。”傅息远远坠在刘武身后七八步远,而且距离还在慢慢拉大。狼牙不愧流着大宛马的血,体力惊人,与它同岁的良马飞雪,在马中已经是罕有了,却还是支撑不住,喘着粗气先慢了下来,任由主人低声哀求恐吓就是不再跟狼牙跑在一起,傅息只好硬着头皮跟将军说这种话。
刘武轻轻拍拍狼牙的颈部,让这匹跟随他六年的爱骑慢下来休息片刻。很快狼牙也微微喘气停下来,狼牙也喘气了,这匹马体质再好也不行,毕竟从兴势山起,天天就吃青草,没有豆子补膘,都瘦了,这短短几天的功夫,又是让它连夜穿越十万魏军主力,又是让它连夜狂奔,太折磨它了。
亏他当初在兴势山缺粮时第一件事就是想忍痛将狼牙杀了烹肉,要不是弟兄们劝阻,这个老伙计,就死在主人手里了。
想到此处,刘武心中又是一痛,那些将自己座骑杀死顶替狼牙命运的弟兄们又何尝不爱他们的马?朝夕相处,多年的感情,背着他们血水里趟过,很多时候,要不是它们,就险些丧命沙场,狼牙就救过刘武好几次,每一次刘武奄奄一息都是这匹忠心耿耿的爱马带着他逃出战场,带着他逃回大营,没有狼牙就没有刘武。
他怎么舍得杀它呢?
那些弟兄们也一样,在对那些忠心耿耿的爱骑下毒手时,哪一个不是泪流满面?
如今,那些弟兄们全部都作古,只有那几个到最后爱马没被杀掉烹煮的还侥幸活着,说来说去,穿越最后,要不是他们仗着有马,他们这些人还不是跟那些只能用腿跑的弟兄们一样最终让回过神的魏军骑兵队追上杀光?
生或者死,就是一匹马。
刘武心中凄楚,虽然自己杀都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可是每次大战,还是很难平复他内心的感伤,那些逝去的人和事,总是让他久久难以释怀,要是早知道那个吴义竟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是个彻彻底底口蜜腹剑的无耻小人,那还不如一刀将他宰了,就算伯父要如何处置自己,也不要紧。
一万人啊,还有整个南汉中,姜维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整个蜀国就像被人扯去了衣服,身体就此曝露无疑。
刘武心中一阵虚弱,是的,倒不是那点伤,已经不流血了,他受的两箭,左手臂上一箭,了不起这些天不射箭就是了,至于右胸上一箭,也没伤到要害,除了先前出了不少血之后,现在也已结上薄薄一层血痂,死不了的。
无非是身上又多了些疤,他身上疤多的很,也不在乎在多那么几个。
休息之余,乘机先吃点东西,干涩的饼,不管怎么说,先吃饱就行,省的过会儿赶路腹中空空。人吃东西马吃草,最后人马一起喝水,休息过后,精神总算恢复一些,两人再度上马疾驰,目标正是德阳亭,那边有处驿所,可以凭将军符信借调两匹驿马,虽然那些驿马都是些退伍的老旧战马,有总比没强,正好也能让狼牙和飞雪都歇歇,只要跟着跑就可以了。
两人行进没多久,刘武正继续低头伤感着呢,就听见身后的傅息大叫:“将军,您小心!”说罢就是一箭擦着刘武飞向草丛,只听一声惨呼,一个肩上中箭的男子从草丛里窜出来,顷刻之间又是七八人自另外几处草丛里站起身,一个个手上拿着竹竿,就前端用麻绳系着个头磨得尖尖的小小铁条,这就算是只竹枪,一群流寇。
两下里一照面那些个小小流寇显然不知死活,为首的那个肩上中箭的还大声嚷嚷:“弟兄,给我上啊!他们就两个人,杀了他们还能抢马。”话音刚落,傅息便一声怒吼:“你们活腻了!谁敢动!”边说边一箭射穿那小子的咽喉。
正规的军人和流寇,没什么好比的,眼看头领被杀,那几个流寇吓得全扭头往回跑,傅息又是一箭,这次命中的是跑得最快的那个流寇的左臂,大吼道:“再跑老子把你脑袋开花!”
这下子简单了,那些个流寇马上一个个膝盖发软,全跪在地上望着这两位杀星求饶,无非是家有老母,膝下有儿,妻儿老小一大堆,刘武听得心烦,也没空理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个流寇,回成都要紧,他向傅息作了个手势,傅息心里明白,有些不情愿,不过将军有命,听就是了。
这些个流寇就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两个杀星再没说一句话,就往西南方向继续前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互相埋怨,发誓再也不敢打劫这些个骑马的军士模样过客,只是有一个年纪不太大的小流寇,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竟然站起身来,冲着刘武方向猛追。
“将军,有个小子在追我们。”傅息提醒刘武,刘武回身望去,果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就在他们身后,跑的可真够快的,都略略超过飞雪了,不过人跟马不同,不能持久,这小子已经在喘粗气,要是再过会儿,就得被飞雪甩得远远的。刘武心中略略有些诧异,再度让狼牙停下来,他也不怕这小子耍什么滑头,只有一个人么,还是赤手空拳的。
那小子终于在狼牙前站定身形,喘气如牛,想说什么却又喘个没完,急得要死。
“你有什么想说的快说好了,”刘武只是因为一时起意,或许,这个小子知道什么特别的事情想告诉他。
“您一定是位校尉大人?”那小子一脸的恳切模样,刘武稍微愣了愣,还是点点头,校尉关事情什么事?
“大人,您需要亲兵吗?”
“……”这可一点没用,刘武拨马便走,狼牙也听话的准备往西南继续前进,却让那小子堵住了。那个大男孩大声叫喊:“大人,别走!我想从军,不想再当流寇了!”
“你这小孩,”傅息大怒,“你要当兵自己从军就是了,我还没听说哪营会不收新兵的。”
倒是刘武拦住傅息,望着这个小孩淡淡道:“你要是真想跟着我也行,我是阳平关护军将军刘武,你要是这几日内到成都,我都在,你到那边找我就是了。”说罢,招呼傅息一起离开。
至于这个孩子,他本来没放在心上,他只是从这小孩那一脸脏兮兮面目中有些触动,当年他不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么?那时的他也想从军,便一时起意,帮他一帮。
命运之章 节四十五:帝都(上)
天还黑黑的就赶路,到深夜才停下来勉强生堆火,吃点东西,每天勉强睡两个时辰,就这样`两天多,直至深夜,终于到达成都,就算是狼牙这等神骏也受不了,何况是飞雪。好在他们到达德阳亭后找到驿所尉官,拿出将军印信调出两匹驿马,这两匹驿马虽老,到底曾经是军马,很是能够持久,就这样骑一阵狼牙飞雪又改骑一阵子老马。
这样马倒还好,人却受不了,傅息骑到成都时都要吐血,心口翻腾不止,而刘武更厉害,他在兴势山吃了好些日子的马肉加草籽,还得挨冻,后来突围时还是挨冻,再加上这伤,平日里倒没什么,身体一旦虚弱,这病马上就潮水般袭来,到达成都时,刘武只是意志上强行支撑,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了。所有事情,都只能靠傅息来做。
他们到达成都时很不巧,正好赶上黄昏,按惯例,要关门。
傅息向城墙上挥手示意不要关,城上或许没看见,还是吧嗒一声把门关死。
两人在城门口耽误了好久,直到北城门佐尉看了从吊篮传上去的信符等方才将这两个来自汉中有紧急战报的放入城内(这次的很合规矩,就是不合时宜)。
刘武稀里糊涂的被傅息带回府又稀里糊涂被自己府上那些个下人奴婢们七手八脚抬回床上。
他最后隐约听见傅息对他说道:“将军,您且休息,末将这就拿着您的印信去找北地王……”后面说了什么刘武没听见,他很累,只微微点头示意傅息去做就是。
傅息将将军安顿妥当之后便离开了这座看上去不像侯府倒像是王府的豪宅。(这倒不是刘武僭越,而是刘禅恩赏,众人也无异议,就成蜀汉特例)
天色已暗,月色浮动,至此傅息开始赶往北地王府,就在太庙之南千余步。
傅息快经过吊着两盏气死风灯笼的太庙院门时微微犹豫片刻,跳下飞雪,牵马步行,之后马上又跳回马背继续往南。到达门首正望见门房窗里一盏小小油灯,两个王府的下人正坐在火边喝茶聊天啃点心,正快活。
说起来北地王府还没候府气派呢。门楣到门板,统统全是一般木料,虽然也是精选之料,却又怎比得上那边的黄花梨木?
这也难怪,北地王虽是堂堂的王爷,可是未立寸功,天天滞留京中,再者说来,母亲早逝,又是接近刘武,性格倔强,对父亲好色喜酒的逸乐习性很是痛心疾首,皇帝面前自然不得宠,给个王爵就算不错了,身边能有那么两百多人伺候,也没什么不知足的。候府虽然气派逼近王府,人丁却是大大不及,刘武也觉得没必要那么多,吴氏也识趣,家中连带着男女仆役,也就六十三人而已。
傅息也没心情再多想,直直往台阶上闯,就站在门房窗里对着里面喝道:“快开门!我是从汉中来的,有紧急事情要面见北地王!”
“你谁啊!”那里面的小厮被吓了一跳,很是恼怒,顺着门窗往外瞧,看了许久,见是个军官模样,有些不悦:“王爷今日身子乏早睡了,你明日来吧。”说完还低声嘟囔:“什么要紧事情,呸,不过是些想求王爷引荐的。”
傅息大怒,喝斥:“你这小子,少胡说八道,点开门,我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是你开门迟了,到明天你家王爷非赏你家法打到气绝不可。”说罢,又把自己父亲交予的那份盖了印绶的文书取出,放到窗口,怒气冲冲:“这是我父亲交予的阳平关印文件,我乃阳平关守将傅都督长子傅息。”
听这口气倒是很吓人,特别是听到这小子是阳平关来的,谁都知道帝国北方正吃紧,阳平关首当其冲。
这两个门房里的下人一听到这儿,马上换了副嘴脸,先自互相嘀咕了几句,很快,一人马上堆起笑脸:“大人少安毋躁,我马上就去告诉管家大人,张喜,你去给大人开门先请大人去花厅稍候。”
就这样,傅息终于在一个下人引路下进入北地王府,这地方他以前听刘武说过,所有王府中最次,不过地方极大,都快赶上太子府了,花园里没什么花草,就是长着不少的菜蔬和瓜果,此外,本来的马厩能放那么三十头马的,没放满,就只有十四匹,不过个个都是一流好马,特别是刘武的那匹狼牙就在北地王府的好几匹母马身上播种,所以北地王这些马中有两匹品相接近狼牙的超级好马。然而,地王还是很不知足,还是想跟刘武一般能从陇西得到像狼牙这等的绝世宝马(说起来,狼牙的外形……),这个王爷,一生无其他爱好,唯爱刀枪剑戟弓马,特别是马。
闲话且休,还是回到那个正在北地王府花厅不停踱步的傅息身边,要知道,军情如此恶劣,蜀国正在生死存亡边缘,每刻钟都是宝贵异常,现在竟然还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前两日每天睡觉时都恍惚觉得看到小剑阁关破,那些弟兄们正在与魏狗殊死搏斗,场面极其惨烈。每当这时都想不顾飞雪死活强行赶路,只是实在放不下病势日渐深沉的将军,姑且忍住。现在将军已经病倒,下面的事情硬着头皮也得做。
花厅走廊里响起急促的奔跑声,还没进花厅呢,就听见一个粗粗的男子叫嚷:“汉中,汉中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就是刘谌,正在系衣裳,脚没裹袜,更没穿鞋,就站在花厅大门位置,傅息望着北地王,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含泪,北地王脸上的期盼和急切刹那间变成了死灰色,他不敢相信的望着傅息,呆了许久,才低低问:“莫非,是另尊……”
或许,只是这个事情么?那对于傅息而言是太过残忍,不过,这恐怕也算不得是什么最恐怖的坏消息,只是,傅息点点头轻声说道:“我父亲战死了,此外就是……”他还没说出口,刘谌脸上的死灰色又变成了绝望。傅息知道,下面的不用再多说了,他也不愿老是把那些悲切的过去全挂在嘴边。
刘谌突然哈哈狂笑起来,笑得傅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凄楚,最后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王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小臣的父亲已然殉国,汉中也落入贼手,可是蜀中还在啊!现在剑阁的局势就跟累卵一般危险,您要尽快带小臣去面见皇帝陛下求援啊!”傅息忍住悲痛,劝说道。
刘谌慢慢收住泪水,擦拭眼眶,忙望着傅息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息将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讲给北地王听,从刘武苦守兴势山起讲到奇迹穿越十万魏兵主力,再讲到中了奸贼吴义计策被骗出阳平关,后来霍俊夜间见到***察看,发现魏国奸谋,赶往剑阁,最终,以火焚栈道计策消灭同样身着蜀国衣甲的魏国小股部队。最终,刘武身中两箭,带伤坚持回成都求援……
说到这里,刘谌一阵叹息,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兄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不愧是最让他尊敬的兄长。
只是现在这头刘氏猛虎也让伤势击倒,现在该轮到他了。
“你且稍等片刻,我去让人备车,我们去太子宫!”刘谌一边继续系扣子一边对着身后的管家大声发令。
命运之章 节四十六:帝都(中)
为什么要车呢?京中一般是不许骑马的,特别是靠近皇城的地方。(生怕有人组织骑兵队强行冲进皇宫谋逆)
其二,可以躲在车里穿衣服,北地王连衣服都没来的急穿就急匆匆上马车,这有失皇室体统,可是事情紧急,还管体统干什么?连路经太庙时他也不下车了,惹得站在在太庙门前看守的校尉直朝这辆马车瞪眼睛。
太子宫也近的很,就在皇宫的东侧,等刘谌马马虎虎将衣服扣好时,车夫老郑告诉他到了。
刘谌下车后就看见身后一直骑马跟随的傅息,两人一起进太子宫。太子宫里***明亮,大大不似北地王府那般粗陋。可惜傅息就是个军人,那懂什么欣赏,那些来自南中的檀木器具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家伙,那些用上好蒲草编织的香蒲草席和上好的水貂皮毯,也跟军营里那些粗布棉花席褥没什么不同。跪坐在太子宫花厅里的他只想痛骂那个怕是还呆在小老婆肚皮上姗姗未至的色鬼太子。
说实话,无论是刘禅还是太子刘璇(璿,这两个字是一个字,三国志蜀书后妃传内记载就是璇,嘿嘿,大家影像深吧?刘璇,多熟悉的名字,璇美人……暴汗),全是一路货色,除了在女人身上奉献青春花尽精力对于国事全是模棱两可不管不问。傅息早就听说过这个刘璇妻妾有十个,最小的一个是十九岁,这个色鬼最好就死在女人肚皮上拉倒。
太子宫管事太监给这两位道了好几次歉,那位大牌太子还是没出来,无论傅息还是身为弟弟的北地王刘谌都再也忍不住了。
“快去把我太子哥叫出来!”刘谌恼了,几乎就要对那个一脸苦笑的管事太监动粗。
“王爷您少安毋躁,小人我、我,”那个看样子有五十左右的管事太监看来也够可怜的,刘谌在京中常听说这个太监常规劝太子要蓄养精力,不要过度沉溺女色,结果让太子哥一顿臭骂,这个叫许忠的太监说起来在太监中算是一流的了,不但识字明理,还能把个太子宫治理得妥妥帖帖,这也正是为什么太子哥不喜欢他的多嘴,却又离不开他的原因。
这个太子哥啊,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贪恋女色?
哎,算了,父亲不是一样么,父亲五十七岁,一样的好色无度。还有什么好苛求这位长兄呢,更加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处置他手下这么个可怜兮兮的太监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