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谌叹息之余,只好忍下怒气,继续等,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一个男子低低笑声:“哎呀,我说老五,你瞧瞧你瞧瞧,你总是不让孤王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说?隔上一月半月就给孤来这么一出,”
貂皮衣轻,玉冠微寒,肥头大耳,面如满月,脑满肠肥,身高还可以,形象,幸亏他母亲王贵人年轻时好歹是敬哀皇后的贴身传人,胖到这德行,依旧不算难看。(传人,蜀汉时代女官职,大致情况相当于满清时代孝庄身为所谓庄妃时跟前的苏麻拉姑)
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和蔼可亲,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色迷迷兼爱臭骂宫中下人的话,刘谌也会这般认为。
“五弟这次又是有什么事情么?又是为哪位县令求情?”刘璇笑眯眯问道,“充掖内廷的命令可是父皇下的,宫里那些女孩们年岁也大了,是该让她们出宫嫁人了,可是出宫后这偌大的后宫岂不是空了么?要是都像那个县令似的全都阳奉阴违,父皇的脸面何存?所以父皇才会一怒之下将他斩首,为兄也帮不了你啊。”
刘谌再度挤出笑脸:“兄长,小弟今天不是为了这种小事来的。”
“哦,那是什么大事?能比父皇选秀女还重要?”刘璇也就是顺口这么一说,面色有些不屑。
帝国的江山,未来就是交到这种兄长手中么?刘谌心中一阵阵无力,若是祖父有灵,见到这样的子孙,该当如何呢?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兄长,您听清楚了,”接下去是一字一句:“汉,中,丢,了!”
“哦,是这事啊!”刘璇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等回过神来,马上瞪大眼,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的兄弟,呆了许久。
“你,你,你再说一遍,汉,汉中,汉中怎么了?”刘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汉中丢了,”刘谌只觉得自己一点气力都没有,声音低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听着费劲。
就这点低低的声音,刘璇倒是听得分明,他一脸的惊恐,嘴上直嘟囔;“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汉中丢了,汉中怎么可能丢呢?姜维是怎么搞的?连个汉中都保不住?”说到此处不由得急出眼泪来了:“天啊天啊!难道说这是我大汉的劫数?”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汪汪的,刘谌都为这位兄长感到丢人。转头瞧瞧傅息,果然,傅息一脸的鄙夷,微微摇头,就差没叹气了。
“兄长莫要惊慌,”刘谌臊红着脸,急急道,“汉中虽然丢了,可是剑阁还在我们手里。”
依靠剑阁,蜀国依旧可以据险力守,等待时机再徐徐图谋汉中再复河山。
刘谌话都说到这份上,这身为大哥的中年男人方才安下心神,马上摆出一脸的从容。丢疆失土而已,蜀国当年能从魏国那边夺取汉中、汉嘉、武都等郡,如今失去一些也是常事。只要一时半会儿打不到成都就行,其他的管他呢。
就是刚刚流眼泪那个……嗯?那个小子是谁?
刘璇这才注意到兄弟身后远远身上穿着一身烂兮兮军服跪坐着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的人儿。
刘谌见状,忙为兄长解释:“这就是阳平关主将傅佥傅大人的长公子傅伯长,是他带着汉威哥哥回京城求援来的。”说到这儿,轻轻一叹,“傅将军也随乃父一般为我大汉杀身成仁了。”说到此处,甚觉可惜,傅佥的勇猛在整个蜀汉来说已经是罕有的,即便是刘谌这等天天不离兵刃练习不断的,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上的战场,便是两个他也敌不过傅佥,当然,战场之下切磋武艺,刘谌倒是自诩不在傅佥之下,至少是刀剑上绝对是这样,毕竟傅佥与刘武相敌,总要要百十招方才能胜过刘武,而刘谌对付他这个堂兄,用不了四十招,当然,仅仅是只用刀剑等近战兵器不许用弓。
刘谌的武艺,刘武是佩服的,就像刘谌佩服刘武的箭法和胆略,能毅然参加军队不顾皇帝的不满,除了刘武,谁都不敢。
此刻,刘璇只是懊恼着竟然有外人看见他流泪,正是太丢脸了,偏偏弟弟说那是忠良之后,那是不能动的,懊恼之余,只好老着脸皮,装出一脸的关切:“原来是忠臣之后。”
命运之章 节四十七:帝都(下)
跟这种除了每个男人都有的共同爱好——好色之外没别的共同语言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傅息就装出一脸的凄婉,什么话也不说,该说的他已经全告诉北地王了,剩下的事情全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小卒长能过问的,刘璇答应立即进宫面见皇帝请求给剑阁发兵增援。现在对于他来说,还有两件大事要去做,一是去探望护军大人,瞧瞧大人伤势如何;还有一件就是回家,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该怎么对妹妹弟弟们说。
想到此处,心冷如灰。
傅息思来想去,还是随刘谌先去了将军府。
华神医来了,那个老头儿家就住在刘武府门前不过几百步远,傅息刚走没多久,刘府的下人就把那老儿请了过来,已经诊治过了,也不是什么重症,不过是感冒发热外加疲劳过度,发发汗就好。(中医拿病毒性感冒没辙,拿这等小感冒还没办法么?大家现在也不要将古代的医术看的那么贱。)
“没事了,谢谢伯长你了,对了,伯长还没回家吧?”问这话的是刘武的哥哥刘辑,新的安平王,前年顶了侄儿安平殇王的封领。(没办法了,只好把这段历史大改,就算是刘理跟他老爸刘备地下聊天后没多久他大儿子大孙子全先后完蛋,对不起了诸位读者了。)
刘辑,比刘武大一岁,武邑侯,母亲是马氏后来随便从家里下人中提拔起来顶梁氏空职的一个女子,偏偏刘理又看上了,就又收为妾室,与梁氏不同,这个女子并不是马氏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兼血亲(刘武的母亲梁氏很显然就是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按照古代习俗,一般不是侄女就是外侄女或者同宗族的寒门,当然就算是侄女外侄女,主要原因也是这些女孩的母亲地位都很低贱,很可能就是婢女),所以对于尚在人世的前安平王妃、王太后、太王太后马氏,自然对皇帝将自己亲生孙子的爵位让渡给刘辑很是不满。梁氏死后,刘武等于是她的第二个儿子。只是皇帝已经将王爵给了刘辑,碍于礼法,只能呆在刘辑安平王府。现在刘武又受伤,马氏就吵着非来看看她孩儿不可。刘辑恼恨之余,倒是规规矩矩遂老人家的心意。不但遂老人家的心,这个一脸关切的兄长还在里外忙得屁颠屁颠的,忙着给兄弟亲自煎药。现在,自然是想从唯一知情的送刘武回家的傅息那边多了解些情况,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就伤成这个样子?
这话偏偏问到傅息的痛处,傅息那点刚刚勉强恢复的脸色一下子又变的雪白。
刘谌向刘辑使眼色,刘辑这才有些明白。
能将兄弟伤成这样,定是恶战,看刘谌的神色,不是什么好事。刘辑不开口了。
刘谌轻轻一叹,望着傅息:“汉威不会有事了,现在,还是我陪你回去向老夫人解释吧?”
傅息含着眼泪,点点头同意,还是让北地王帮忙替自己说吧,他说不出口。
“你先等片刻,我去请华神医。”刘谌虽然嗜武少文,心倒是还算细致,就像当年桓侯一般,请下华神医是对的,要是老夫人一时挺不过去……丧夫之痛,痛彻心扉,何况据说老夫人在生下傅募后身体一向不佳,为此老夫人特地给傅佥再纳下一妾,省得自己不能尽妻职让丈夫寂寞。
傅佥和傅息、傅募兄弟俩的亲生母亲,是很和睦的。
刘谌这般低语,华神医点点头同意,这老头儿慢吞吞走回刘武房内。
那里有华家的第三代传人华典、华灵,一个正跟着老头儿的儿媳妇胡氏捣鼓,正在继续苦学号脉研究之术,另一个就跟着女人们叽叽喳喳(反正也不怕,刘武睡觉向来死猪一头,再说离的还算远,声音也不算极大)。华神医慢慢走到胡氏身后,小声道:“儿媳妇,老夫现在要跟北地王去傅将军家,若是没什么事情,你跟我走吧。”给女人号脉问诊到底有些不便,何况自己年岁日高,虽然用药之学胡氏仍然还需磨砺,号脉之术,已经超过华神医本身了。万一,那位夫人真有什么意外,总是施针的,女人身上的穴位,还是女人来扎好。(特别是躯干上那些个穴位,男人搞岂不是耍流氓)
胡氏同意了,起身望着儿子华典,低声道:“你继续看着公爵大人,注意号脉观察。为娘的要跟爷爷去别家。”华典连连点头,保证一定好好看护。
胡氏原先是永安人士,三十多年前被华神医父子救助,后来就做了华神医的女弟子,再后来与师兄日久生情,就变成了华家的媳妇,华典年已二十有五,至于花灵,那小丫头皮的很,今年刚刚十七。最后胡氏自己么,今年刚刚四十有五,风韵犹存,保养有术,乍一看也就三十七八岁模样,这就是学医的好处。
胡氏慢慢走到跟刘武正室吴氏套近乎的那个女儿身边,听见那个色迷迷的女儿又在跟吴氏聊刘武,胡氏心中气恼,这个小丫头赤裸裸的,老是在打刘武的主意,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华灵只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咳嗽,好像是母亲,忙止住话语,转身回望,只见母亲脸上表情很是不悦,心中一阵发憷,涎着脸皮向母亲笑嘻嘻。胡氏也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本来想叱喝她一顿的,却见周遭的女人们对那个小姑娘面色都很和蔼,算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训她也不合适。
“灵儿,为娘的要跟爷爷去别家,你就跟为娘的走吧,为娘的正要考考你针灸号脉的学问。”胡氏找了这么个托词,这个托词倒也很妥帖,只是华灵瞧瞧刘武那张苍白的脸,还是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考号脉拿刘哥哥的就行了,干吗跑那么远?”现钟不打倒去炼铜,很是没道理。
“你,”胡氏头痛,这个小丫头是跟那些个马家的野丫头混野了,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丫头带到这儿。胡氏一时气恼,不悦道:“你可是不想跟为娘的走?”
华灵先呆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低低说道:“人家不想去嘛!”说完还瞅瞅病榻上的刘武。
胡氏大恼,一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可是汉女,怎么可以不知妇言妇德?”这么露骨的看着刘武,正是丢死人了。
这下子算捅了马蜂窝,刚刚平复心情正与儿媳吴氏和小丫头华灵说说话儿的马氏这下子不高兴了:“小蓝你什么意思?汉女,那怎么样?羌女就低人一等吗?”
胡氏心叫不好,她怎么说这种昏话,须知马超当年被羌人称为马儿,也是有原因的,其一马氏一门时代居住陇西,早已与陇西羌人合流,马腾的妻妾中,便有羌女,马超母亲更是其中一个。此后马超一门二百余口被灭,为什么还有两个女儿逃生,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马超这两个女儿全都是羌女所生,当年马超在羌人地界上风流一度,就留下这样两个女儿,直到马超归顺蜀汉之后,这两个女儿才被送还回马超身边,她们虽为蜀汉之人,心中却是羌魂。
接下去,就轮到胡氏挨骂,马氏年过半百,跟胡氏也是多少年的故交,姐妹一般,姐姐骂妹妹,也是理所当然,何况胡氏这回说的是有些过分,挨骂活该。
“小蓝子,你又怎么惹老太君生气了?”还是华神医过来解围,马氏见老人家来到,便放过胡氏,只轻轻说道:“灵儿这小丫头乖巧可爱,我也很喜欢,只是给我儿做妾到底委屈她了,要不然……”她话才说道这边华灵急急插嘴:“不委屈不委屈,我……”小家伙说到这儿才觉得自己有些太丢人了,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都一脸古怪的看着她,这下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低着小脑袋,玩手指。
马氏轻轻一笑:“你不嫌委屈就行,反正我儿才只有如丫头一个,他父亲都有七个女人。只要他同意就行,等他醒来,我就帮你问问。”羌女就是这样,什么羞耻不羞耻的,笑话,女人就是要男人,就像男人要女人一样。
华神医听到孙女一心要嫁给小武子,本来想说什么的,只是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吧。
女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终成仇,小武子也不是什么坏孩子,虽然是军人,杀人放火的事情干的不少,不过对家人很不错。这个孩子还是儿媳妇胡氏当年亲手接生的,想不到当年那个胖嘟嘟的小家伙,如今已然是蜀国的将领,更是为人父母了。历史真是很有意思,刘武当年是胡氏和几个稳婆医婆合力接生的,现在,刘武的长女月儿,还是胡氏和几个稳婆医婆合力接生的。或许有一天,刘武跟华灵的孩儿,也会是胡氏接生。
算了,这孩子不错,有这么个归宿,对于灵儿已经是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毕竟是乱世,男人本就不多,好的就更少了。
华神医望着胡氏,淡淡道:“儿媳妇,我们随王爷走吧,灵儿愿意留在这儿就随她去吧。”
胡氏有些不甘,只是见到女儿一脸的窃喜模样,只好转头离去。
华神医跟儿媳妇俩坐上公爵府准备的驴车便一道随北地王和傅息去傅家,再不管身后那些聒噪的女人们。
几家欢喜几家愁,世事本就如此,那些还不知道北方大乱的人们,还在为这种小小幸福欢呼雀跃时,在傅家……
北地王,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压迫自己说出那九个字——“尊夫,已于前几日战死。”
说完后,就低下头,闭上眼不敢看面前那位和蔼的刚刚五十岁整的夫人,到底什么表情。
无颜面对。
耳边是傅息和匆匆从新婚妻子床上爬起来的傅募兄弟俩的惊呼,一声声母亲。
刘谌想哭,他也有母亲,虽然他的父亲健在,可是那个好色无度的父亲眼中只有美女,更多的美女,哪里会记挂他。真正对他好的只有母亲,可是母亲却……他睁开眼,望着哭作一团的傅家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是多余,傅家又一位英雄为了帝国的存亡捐躯了,而帝国的皇帝却在为了美女,杀戮大臣。
父亲啊父亲,你真以为帝国的山河就那么容易掌握么?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你能掌握权势的源泉,帝国就是靠傅将军这样的忠臣才能维系的啊,不是那些对你阿谀奉承的小人们,您早就该顺从姜维的建议,杀了黄皓,不该把姜维和那几万的大军逼到沓中啊!
月色渐渐暗淡,天空中开始弥漫起一团团云,蜀国的帝都也终于在夜色渐浓下进入沉睡,千家万户的暗淡油灯,终于渐渐熄灭。持金吾帐下的巡城兵士们,继续挑着气死风巡逻,梆子声声,“小心火烛”。
刘谌眼中满是泪水,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想笑,干笑几声,又变成低泣。他慢慢走出傅家大门,失魂落魄的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漫无边际,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踉踉跄跄。
命运之章 节四十八:朝堂
马蹄声碎,车轮呜咽,空空的帝都大街上,仅有区区这一辆马车,老郑驱车跟随在王爷身后,不敢离远,也不敢靠近,以王爷的暴虐脾气。(大多数时候王爷脾气看上去很好,但老郑不是外人,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见过王爷发脾气时砍死过当时他最心爱的一匹马,自此老郑和其他北地王府的家人都尽可能不在王爷发怒和哭泣时说话。)
就这样,刘谌就在街上慢慢步行,老郑跟在背后,直到持金吾手下那些个巡夜士兵们终于按惯例把这深夜还在街上游荡的一主一仆拦住,就这样,老郑身上有没有信物,急得很。好在,刘谌总算回过神,将身上的天潢印绶取出,最终这些小兵们将这两人放过。
“我们,回家吧,”刘谌这样对身后的老郑说到,他觉得很累,很累。在老郑搀扶下爬上马车,闭上眼,想事情。
太子哥终于答应帮他通禀父皇,这样至少,剑阁那边的情况会好一些,再不能让魏人嚣张了,没了汉中,武都那边更不用说,也丢了,蜀国二十二个郡一百三十一个县国丢了好大一块,真让人心疼啊。
虽然汉中那边久经战事,人口寥落,再加上大战两个月,人口不少都转移入蜀了,单论人口损失,倒也不大。
只是少了汉中这道屏障,战火就要开始波及蜀中各郡县了。本来么,这些好几十年都没战火的郡县,要是汉中牺牲哪来这等安宁。
接下来,或许,将会在蜀中各处边界郡县城池开始燃烧战火,魏国是不可能放过蜀汉的,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消耗蜀汉的实力,这就是战争。
论起韬略,刘谌自觉比他的武哥哥还强些,当然他的武哥哥是血水里爬出来的,又怎是他这一个天天坐在书案前熟读韬略的小弟能相比的?
算了,不说了,等过会儿宫里的凤鼓声吧,凤鼓擂动,紧急议事,到时候……
想到此处,刘谌又改了主意,挑开蜀锦车帘:“老郑,先不要回去了,就到宫门外等候。”
等太子哥把父皇喊醒,总会敲凤鼓的,到时候再从家里来也麻烦,干脆,就在宫门外等好了,应该也等不了多久的。
这是个蠢主意,宫门紧闭,丝毫没有什么所谓的凤鼓传话,刘谌等了又等,心中的悲伤终于全部消失,只是取代的是愤怒。皇帝到底在干什么?北方都打成这样子了,还不紧急召开朝会议事?都快三更了。
愤怒的刘谌都站在宫门外踱来踱去,连看门的校尉都觉得看不过去,只是皇宫大院,没有皇帝召见,没有皇帝特法的符信,谁也不能也不敢打搅皇帝。
“太子有没有经过这处?”刘谌没办法,只好向守门的一个校尉问这么个蠢问题,先知道太子哥到底来没来。
“这个您倒是问对人了,太子爷在您到来前大半个时辰前就进去了,只是进去没多会儿,又出来了。”那个守门的校尉如实回答。
刘谌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个守门校尉真是的,有什么都掖着,还好在这人认识自己,要是不认识,怕是到死都不会说。不过转念一想也没错,要是见什么人都说的多嘴汉,早就让皇帝杀了。
刘谌还是赶快去太子哥那边瞧瞧去。
可是不去还好,去了反倒让刘谌更加气愤,太子宫门进去后,还是那个许忠来接待,这一次彻底的很,那个管事太监干脆告诉刘谌,太子爷留了话,皇帝已经知道了,明天就是旬会,早上朝堂上再议。
“朝堂上议事,朝堂上议事,”刘谌咬牙切齿,双目怒瞪,看的老太监许忠一阵害怕,只往后缩。
“这蜀汉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刘谌狠狠说道,“是谁的?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国家么?都到这份上还等旬会上再议!”许忠很快就弄明白了这是泄愤式的自言自语,心中惧意消弭些许。明白之后,便又堆起笑脸对这位王爷大人道:“太子爷让奴婢给您和兴丰公还有那位傅大人准备了些小礼物,爷您走的时候要不要先看看?”
无非是酒和腊肉,最特别的是一罐枸酱,传说这是祖父喜欢的东西,父皇也很爱吃,都点名要作为贡品的,刘谌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可惜地位卑微,没有吃到,后来年纪稍长后也就在每年的岁首大会上能吃到一点点,很是怀念它的甜鲜美味,这次太子哥竟然要送他一整罐。可是这次,他真的一点惊喜的心情也没有。
刘谌转身就往外走,不管了,北地王府虽然没太子宫这般气派,酒还有的,他才不要喝这儿的酒,越喝越气,他要喝个一醉方休。
“爷,您不看看再……”说什么刘谌都不理会,许忠知道,这位爷心里有火,随他去吧,反正到时候让人送去就是了,太子交他的任务不会不能达成的,就是可惜,这个一天到晚热心国家的爷偏偏就不是太子。
他一直追到宫门首,望着刘谌跳上马车,然后望着那辆马车缓缓离去,马蹄声渐渐变淡,直到消弭,方才叹息着折回宫内。
刘谌真的回到家里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天微微发亮,最后,就这么烂醉如泥滩倒在正厅后室低榻上。
最后,下人们给火盆里多添了些炭火,还给这位一肚子怨气的王爷加了条蜀锦镶边棉被,只是这位爷,醉得也太不是时候。
今日可是旬会,满朝的大臣都要在今日向皇帝报告各司署衙门的情况,还要参议各大重要军情事件。
尚书令樊建就看着北地王位置上空空荡荡,心中直嘀咕。与他一样想法的,还有许多的老臣,刘谌一向勤于问询政事,每次必到,虽然以他的实际情况来说,来不来全一样。
蜀汉诸王情况虽比曹魏略好,有那么些实权,可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曹魏的王爷们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蜀汉有名有实,就是跟整个蜀汉类似,小的可怜。曹丕把郡王改为县王,蜀汉虽无名言,可是每个王的封国,都忒小了点,跟曹魏的那些个县王相比,单就户数来说,还不及呢。
曹魏一个王不过几千户就算多的,蜀汉的诸王,不少就一千户左右,还不能向这些户头征兵,国家给的卫兵也就一二百名,这一点上曹魏跟蜀汉并无差别,这是闲话。
且说樊建等重臣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北地王没到,只是皇帝还没等这些老臣们开口,就先抛出个让他们更加震撼的消息:“诸位臣工,今日清晨,刚刚从汉中得到的消息,汉中丢了。”说罢,一脸的凄切。
大臣哗的一声炸开锅,你看我、我看你,个个一脸悲愤。
难怪今天的皇帝怎么不眯着眼养神听政呢,原来出了这等大事。这还了得,汉中一丢,蜀中顿时吃紧,战火弥漫,整个蜀中可就完了。
一些大臣已经开始哭哭啼啼哀叹国势艰难,说来说去,开始怀念先帝时代,最过火的是竟然有感慨诸葛武侯北伐能从魏国获得实地人口,而最近一二十年,老是丢疆失土,这明里是指责姜维,暗里连黄皓、刘禅一起骂了,都是黄皓乱政,姜维将数万大军闲置魏境,搞得现在国势颓废。根子里还不是怪刘禅用人不当,只顾自己逸乐。
黄皓心中一阵窝火,骂又不行,只好看看刘禅的意思,却见刘禅一脸凄楚,好像真的在为国家命运哀切呢。
他心中很是不屑,这老家伙,明明是昨天晚上听到消息的,把他儿子打发出宫后还跟新封的贵人洛氏又快活了一把,还说什么今天早上刚刚知道。
呸!
命运之章 节四十九:醉骂
黄皓正胡思乱想,终于,刘禅开口说话了:“怎么今天没瞧见谌儿?”
这老儿是让这些个指桑骂槐的大臣们骂的头疼了,正好,一眼瞟到这个倒霉孩子座位上空空如也,借题发挥,转移视线。
旬会毕竟是国家的大事,国家法度,除非病重垂死,任何人不得缺席。刘禅这便让殿中督监张通去叫那个倒霉孩儿。
不久,正在家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刘谌就这样让张通推搡醒了,可还是睁不开眼,还是想睡,便又不再理会。
“王爷您好糊涂!”张通见到刘谌这等昏醉模样,又气又急,望着身边一脸惶恐的北地王府上下人等,说道,“你们还不快去找些醒酒汤给王爷?要出大事了!”国失疆土,皇帝无颜,总得找个出气的地方,偏巧着北地王就在朝会这天醉酒,皇帝不借机拿他出气才怪。到时候削爵减禄都是小事,只怕要再罚个禁锢之类的,就冤枉了。
只是刘谌压根不领情,一点没有配合的意思,推三阻四,一心要跟周公细聊,那些个下人们一个个硬着头皮在张通监督下想将醒酒汤水灌入刘谌口中,最后反将那个昏昏沉沉的激怒了。一把将汤水碗拨开,只听得一声轻响,这只描金剔漆碗就此坠地,一大块的漆片从碗上震落,汤撒一地。
“你,你们,”刘谌总算醒来了,口齿虽还有些不清不楚,支撑着身子站起来,脚步轻浮,吓得众人慌忙来搀扶,他却一把将人推开,嘴上还叫嚷:“不要碰我!”
“谁要碰你!”张通没那么好脾气,身为殿中监他可是大权在握,再者说来他也是皇后的亲族,按辈份是刘谌舅舅,这小子自暴自弃竟敢在这时候喝酒,活腻了么?
他狠狠盯着刘谌,怒喝:“你小子,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旬会?还敢喝酒?”
“旬会?”刘谌迷迷糊糊的,迟疑了一阵,还回过神来,轻哦了声,一脸的若无其事:“好像是吧。”
这小子最可恨的就是他这表情,一脸的不在乎,张通觉得自己忽然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
疑惑之际,不由得向身边北地王府的管家招招手,管家马上堆笑着凑过身子要张嘴,张通也懒得听那老小子说什么废话直接就问:“你实话说,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你们家爷像变了个人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傅将军家的长公子来求见我们家爷,您知道,就那么点事情,”那个管家小心翼翼道,“后来我们爷让小人叫老郑起来,他们说是要去太子宫,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儿,张通也就算明白,想想前面后面,他大致上明白昨天出了什么事。
傅家的大公子叫傅息,娶的是蜀中王氏的女儿,小伙子人长得还可以还算高大俊秀,比他老子那狗熊模样强多了,就是听说跟他老子一起老在阳平关守关来着,他老丈人还埋怨这小子老让闺女守空房,好在听说那小子在阳平关里并没有置买小妾,只是一心跟他老子学习军务,王家的人也无话可说,只好劝勉女孩儿好生看护自己的小小孩童,不要做出有辱王氏一门的事情来。
看来是他回来报信的,太子昨日进宫向皇帝报的就是这件事。而刘谌之所以醉酒,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张通能够理解这个孩子心中的郁愤,刘氏一族中,除了那个做事不顾后果一心从军杀敌的傻瓜小子刘武,这个孩子也是心怀大志,只求跟他祖父一般,扬名天下光复汉室。
这是刘氏一族中最优秀的两个孩子。
可惜都生得太迟了……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意,对身边的北地王府下人们说道:“去取些清水,给你们家王爷净面,本督就在此等候,快点,不然本督也没办法帮你家王爷求情了。”再迟,皇帝非生气不可。
说罢,又望着刘谌道:“一会儿我会偷偷告诉兄长,你到底是我们张家的孩子,皇帝不会不给我们面子。”他指的兄长是侍中张绍(张飞次子,时年六十二岁)。至于刘谌的母亲么,跟太子刘璇母亲王贵人一样,都是张家连根带枝的血亲,而且都是敬哀皇后的随侍传人,后来都让让皇帝瞧上了。
尽管刘璇的母亲就血缘来说远远比刘谌的母亲更接近张氏,但亲人毕竟是亲人,张家自然还是要向着张家的亲眷。
接下去,张通这个舅舅自然是狠狠数落侄儿的不乖,既然早就知道国势艰难,更不该任性使酒,到时候可不是给机会那些言官们把柄抓么?张通带着被搀扶上马车的刘谌,带着一小队护卫的兵士返回皇宫。
刘谌还是晕乎乎的,张通在身边说什么,他也不答话,就呆坐着那边养神。喝酒伤神,何况折腾一夜,都没睡,再加上郁愤,他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朝堂上,那些个大臣们还在控诉魏国的可恶可恨,就是仍然没半点实质上的表示。
这些大家族的代表,连供给皇宫秀女都扯皮,何况是让他们献出子弟兵抵抗魏国大军。
这年头,女人还好说,男丁没有,有也没有。个个盯得紧紧的,生怕自己宗族子弟打光了,日后自己得吃亏,一个个赤裸裸的哭穷。
这也怪蜀汉这些年来进攻曹魏,屡战屡败,各大家族首领都觉得把这些珍贵的子弟兵打光了实在是愚蠢,除了那些极少数不听管束的游散成员外都一概控制起来。
分战利品的时候谁都要,死人免谈。举凡是数的上号的大家族,全这个德行。
黄皓其实已经知道结果了,最后一定是皇帝给梓潼太守张遵一道御令节制诸军先死保剑阁,省得张遵名不正言不顺,各郡县的援军调遣不动。大家族那些子弟兵没指望的,还是散户小民家的子弟能靠的住。
正在这时,外面的侍卫回禀,殿中监张通将北地王带回来了。
刘禅轻轻说了声“宣”,至此,群臣们暂且停下控诉,先瞧瞧这个发神经竟敢旬会时不来的小子到底脑袋那里出了问题。这不瞧不要紧一瞧众人都目瞪口呆,这小子晃晃悠悠的飘进大殿,一脸醉容,分明喝了许多。而且礼也不行,目中无人的往自己座位上走,最后一屁股坐到蜀锦包裹的软席上,无视前方一脸不悦的父亲和这满朝的大臣们。
“臣,”张通叫苦,按例很快给皇帝行礼,一脸苦涩:“臣有罪,臣在王爷府上见王爷昏睡,想来是昨夜王爷以酒消愁。臣请代王爷向陛下谢罪。”
大不敬,这个罪可是不得了,不过任由皇帝再恼火,也没办法,张氏子孙繁盛,跟蜀中个大家族密切,再者说,这次是自己的儿子失仪,刘谌虽然老是给自己找麻烦,在皇室中间却是很有威望。大不敬,是明摆着的,却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皇帝正要开口说些话打开一下尴尬的局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刘谌却开腔了。
“先皇啊!您睁开眼看看那,”刘谌一边哭一边喊,“我汉室五百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断送在孙儿眼前了,孙儿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哪!”
敢在大殿之上开骂,便刘谌这等胆大鲁莽,如非醉酒,也是不敢的。现在即已开骂,一发不可收拾,越哭越骂越起劲。听得刘禅一脸怒容,身为兄长的刘璇马上就给父亲跪下,请求将弟弟驱逐出大殿,不要过多处罚。
“也罢,就将这大胆的小子赶出大殿,”刘禅平复下心中的怒气,沉声道:“将这个小子赶回府,再派人看守,半年内不许出门,面壁思过!”最后还加了一句:“以后不许他再喝酒了,永远不许!”
那些殿前武士正将刘谌拉走,刘谌又喊道:“汉威哥哥啊,等你醒来,我要跟你一起上战场杀敌报国啊!”
众臣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这个皇五子生平最喜欢的皇室中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东武孙夫人之后,刘理三子汉威。
醒来……难不成那个羌女生下的小子,又让魏国人打伤,又逃回来了?很有可能。
不过,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早上?或者……昨天?
刘禅脸色很不好看,看着那个让他头疼的儿子终于从他眼前消失,便道:“今日若是无事,就这样吧,也快到午时了。”
说完拂袖离去。
命运之章 节五十:殇
这是哪儿?好漂亮的天空,好美的云彩,好多花朵嫩草,好平坦的山坡,风儿暖暖,到处是春天的味道,很美,好香,您在这儿么,好漂亮的地方。
好久,好久没看到您了,妈妈。
您还是那么漂亮、慈爱,妈妈,您知道么,我已经是将军了,现在好多人都很佩服我,跟着我,我们一起保卫大汉,一起战斗。妈妈,您笑了,我很高兴您能喜欢。
哦对了,您有孙女啦,她叫越儿,很可爱,很调皮,已经能叫爸爸了,等过会儿我让她叫您奶奶,您开心么……
您怎么,不要转身,不要不理我啊,不要走啊,不要!
“不要走!”刘武一身汗水坐起身。
“汉威兄长,你总算是醒了!”华典大喜,爷爷的药术真是一绝,汉威哥哥的病又是一剂见效。
刘武见到身边的人,愣了片刻,这才认识,原来是华家的那个小弟华典,这小子既想学医还想学着骑马射箭,本事跟他父亲华安差的远了,不过人无完人,这小子喜欢骑马就行,刘武就喜欢这小子这份脾气,再说他们是发小,要不是母亲大人不许,他都想将这个小弟带上前线了。(母亲就是马氏,她是嫡母,依照古俗,所有的庶子还是得叫她母亲,至于亲身母亲,叫生母。更何况刘武生母已死,马氏视其为亲生,所以刘武也不敢忤逆嫡母心意。)
幸好,没将华典带上前线,汉中……
想到汉中,又是一阵凄楚。
“你怎么啦?汉威哥哥,是箭伤疼吗?”滴滴答答跑过来的华灵一脸关切的看着她的准老公,这个小丫头昨日里得到老夫人认可,已然将自己视为刘家人,今天一大早还跟未来的姐姐吴氏叽叽喳喳聊天来着,吴氏对她也很不错,两姐妹之间已经约定好日后如何瓜分老公。这样,这小丫头到正午时分偷偷跑过来瞅瞅,正见到准老公刘武终于睡醒,就是脸色有些不对劲,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华氏兄妹都是跟自己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华典是发小,华灵是个小跟屁虫。
刘武摇摇头,淡淡道:“这么点伤,算不了什么。”这种小伤在边关都是等着它自己收口,根本不用药的,前线除了死尸,什么都缺。
不是箭伤疼痛,这样就好,华灵向哥哥使眼色,让哥哥出去,华典马上还妹妹一个白眼,愤愤道:“小丫头片子,说就说嘛!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都不害臊,今天当着你哥哥我一个都说不出口哇?”
“讨厌!”华典的话激怒了小丫头,嘟起小嘴恨恨道,“你不说话就要死!再啰嗦,我告诉我嫂子你在翠屏巷……”说到这儿止住,威胁般的望着华典。
这兄妹俩,一个是背地里瞒着老婆在外面纳了个小的,一个是厚颜无耻一心要嫁给她武哥哥。双方互有把柄,说起来还是哥哥的那个比较严重,华典嗫嚅片刻,还是愤愤起身,先出去,顺手将站在门首的两个一脸微笑的刘府婢女一并招呼走,关上门。这下子华灵终于可以一个人面对面的看着她的武哥哥,只是当面说那种话,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憋红着一张小脸。
“我睡了多久?”刘武又眯眼片刻定了定神,望着一脸古怪的小丫头,问道。
“昨天你才回来的,”小丫头羞答答的小声说道。
原来没过多久,刘武又问了些细节,当听到北地王来看他之后,就知道剑阁的消息已经被带到朝廷上了,幸亏傅息回来,要是只有他自己,怕是早就病死路上,真是谢谢他了,这个小子干的不错。
“你有什么事对我说么?有就说吧,”刘武知道小丫头肯定还有事情对她讲,不然不会老呆在这边不肯走,“过会儿叫张强给我准备下衣服,我有事要去办。”该去看望一下傅将军家,还有,得去向徐五的母亲抱丧致歉,刘武心情压抑,实在没什么别的心思。
“哦,”华灵有些失望,搞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太不甘心了。
正要厚脸皮豁出去开口,又听见有人敲门,门外传来张强的声音:“爵爷,您醒了么,老夫人和夫人都在这儿等您呢。”
华灵懊恼得很,现在机会没了,真可惜。
刘武让管家张强先叫人把衣服拿进门来,此后又对小丫头道:“灵儿,你先出去,哥哥要换下衣服。”
还当她是个小孩,哥哥妹妹的叫,可恶。华灵气恼的很,只是下面说的话让华灵也愣住了。
“对了,出门后记住,让你姐姐如儿去叫下人们多准备些丧服和各色物品,我要用的。”
“武哥哥,你……”华灵瞪大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武,结结巴巴,“你,给谁……”丧衣不吉,操办这个怎么可以?刘武生母早死十几年了,而嫡母马夫人还在世呢!
这个刘武也懂,他轻轻一叹:“给我一个兄弟家送的。”徐五家寒贱的很,他是为刘武而死的,总的让他的葬礼风光些,刘武一定要给弟兄好好操办操办。
“真可怜,”华灵黯然低语,她明白了,又准是刘武的哪个跟随多年的小卒战死了,刘武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凶狠,有些时候却是儿女情长,若非如此,华灵也不会喜欢这么个武夫,就算刘武长相威武很有男子气盖,但一个绝情的男人,就算比传说中的宋玉更漂亮,哪个女人会喜欢呢?哪个女人敢喜欢呢?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她的武哥哥,在那些士兵们中间也很受爱戴,士兵们也是人,而人都是有感情的,七情六欲,爱恨情仇!
一个绝情的人纵然是拥有盖世的武力又有什么用呢?连你身边的人都怕你,畏惧你,排斥你,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华灵感慨之余,慢慢退出去,将正准备陪马氏一起进门的如姐拉住低低说了一遍。
吴如明白,轻轻一叹,对这个未来的小妹道:“这些事情,妹子也该管管了,就让妹子你做吧,不会的话,可以去找张管家,他会帮你的。”乱世之秋,每个国家都是女人一大堆,男人少的可怜,所有有些势力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吴如在代替若姐姐接受这段婚约的时候早就明白这一点,她也能接受这个据说早就认识自己夫婿的小妹妹,当然,她们本来年岁相差也不多,脾气也合得来,一个二十二,一个十七。
华灵同意,转身去调遣家中的下人们准备。
这也是身为兴丰公家最常见的事情,即是为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准备后事,尸体留在战场上,只能立衣冠冢,招魂幡,还要想办法给那些战士们赢得帝国的抚恤。(单靠公爵府,是绝对不够的,刘武自己也明白。)
此刻,站在刘武面前的马氏并没有说别的什么,刚刚从吴氏那边得知刘武让吴氏准备丧衣和各色物品,她并没置问刘武要那些东西干吗,不用问,她已经大致上明白出了什么事。
华神医跟她说了,傅家的那个妹子,昨天昏死过三次,到现在胡氏都没敢回家,就守在那边,生怕再有意外,那个妹子性子刚烈,就跟她丈夫一样,能把她打击到那种地步的只有一件事情。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男人,虽然模样上差些,心性多好,除了为国效力,就知道疼爱老婆孩子,这辈子能跟这么个人过这几十年也算没白过,想想她丈夫刘理生前,还不如这个男人呢,老是花心。这个男人就好太多了,才三个。
北方一定出了什么大事,马氏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想来死的人肯定不少,这孩子是给自己身边那些弟兄准备的吧?这孩子讲义气重然诺,又肯跟将士们一起吃苦,要是能够在羌部长大,一定跟传说中的爰剑、烧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