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在这小子诚实和胆量上,刘武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之后么,两人越聊越有趣,这个小子不会武艺,也没什么急智,不过刘武还是觉得这个人,还是很有用的,北地王昨儿个还说无聊,想找个有见识的人说说话,家里那些奴才一个个所知甚少,一个个见到他像耗子见到猫似的,问一句才答一句。
“对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见见北地王?”刘武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把姚陨推荐给北地王做个伴。
就这样,借着明月,半个时辰后,刘武到达北地王府,正好见到北地王在院子里用一把长剑砍木桩,砍得木屑横飞,虎吼不止。傻瓜也知道这小子正在抓狂,北地王府的下人们一个个不见踪影,生怕这个暴虐的主上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果然,见到刘武到来,将剑狠狠扎到木桩上,扬起袖管,怒吼一声就向刘武冲来,老拳相向。刘武也不退让,避也不避,你来我往,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就是身上伤口还没痊愈,十几拳下来,刘武就有些抗不住了,连忙退让停战。
“知道我厉害了吧?”刘谌哈哈大笑,心中的郁愤都随这十来拳消弥。
霍俊有些不服气,特别是他看到将军按着胸口,便站前一步冷冷道:“王爷您神武,可是您忘了我们将军前些日子才从战场上回么?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老太君她们都不许将军练武,您……”
“伯逸,不要胡说!”刘武很是尴尬,望着脸色有些愕然悔恨的刘谌道:“你别听他的,我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才。”说罢,将身后的姚陨拉出来,如之前那般介绍给北地王。
自吹通晓地理天文,难道他就不懂天文地理?要不是兄长对那个猴脸小子很是看中,刘谌连回礼都不想。
“对了,除了农事、天文地理,尊驾可还有什么别的长处?”刘谌不太耐烦的打断了这个小子的话,而当时姚陨才说头一句“梓潼寒士姚陨参见北地王殿下”,很显然,这是个信号,北地王对这个小人物没兴趣。
这是没有礼貌的做法,刘武都觉得这次弟弟做的很过分。
姚陨愣了片刻,才小声说道:“臣别无所长。”
“不会兵法?”刘谌说到这儿,已经近乎是蔑视,这是乱世,蜀中从来不缺粮食,懂农事何用?天文地理,谁不懂?他没学过么?这种人也好意思说是人才?
刘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真想狠狠臭骂这个弟弟一顿,这什么态度?正要开口,却听姚陨说道:“兵法臣不会,不过臣能模仿猪狗鸟兽的叫声。”
“嗯?”刘谌一愣,又问道,“那人说话能模仿么?”
“那人说话能模仿么?”这次说话的是姚陨,语气声调上却几乎与刘谌一样。
刘谌呆了好一阵,方才回过神,拍手哈哈大笑:“好极好极,果然是个人才!”
刘武很是恼火,这只是鸡鸣狗盗小术,与治国无用,自己一直很看重的兄弟,竟然只是这样么?
刘武借口身体不舒服,转身离去。
命运之章 节五十六:金蝉
刘武走时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霍俊和老头儿都让北地王留下来了,这样,刘武一个人坐着自家的牛车,返回侯府。
车夫郭老儿,就赶着那头毛色难看的八岁杂色牛往回走。
这个时代,马是宝贵的,此外马要吃料牛可以吃草,士大夫家族若无什么急事,一般都是用牛车,牛车空间还比马车要大,要平稳,坐三个人绰绰有余。现在一个人坐几个人的位置,空荡荡的,就像这车外一样空荡荡的街头。
牛车缓行,即便是帝都,晚上都静瑟到无趣,乱世维持已近百年,人口凋零,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成都非常繁茂,最好的时候,城内到初更时分还是人流如织,像那条蜀锦巷,以前夜里满是歌舞音乐,还有女人的娇嗔,低不可闻的呻吟,不像现在那般清淡。
空空的巷口,隐约可见一点微光,这或许来自最靠近巷口那家欢场的一盏气死风,整个成都的欢场,恐怕也只剩下那一两家了。战争持续,男子越来越少,女人们多到嫁不出去,谁还想来这种地方?好在,这些地方的女子,总是比那些只会生孩子织布做饭的女人要漂亮,要多一些情趣,就像那个何倩。
刘武将车窗帘放下,有些压抑,国势颓废,怎么想那个女人,真是的,太荒淫了,他怎么会有那种荒淫念头?
他现在还是帝国的军人,不该整天儿女情长。
下一次吧,等打退了魏国,再来见见她。想到此处,闭上眼养神。剩下的路,平静的很,刘武回到家后家中的婢女下人们再度忙乱起来,又是添火炭暖地炉,又是给爵爷准备各色物品,吃的、用的、穿的、玩的,吴氏还没安睡,就穿着一身睡衣盖一条薄被卧在小室低榻上读绢书,绢色微微泛黄的,有些年岁,吴氏见丈夫到来马上起身行礼,刘武摇手让她自便。
可是,吴氏还是要行礼,外加规规矩矩一本正经,这是刘武最不喜欢她的地方,虽然论美貌,何倩其实不比吴如强。
这或许就是大家千金和倡伎的不同。
刘武觉得自己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跟她说的,最后看到她手上的绢书,问道:“这是什么书?”
“是些杂书,夫君您未必爱看。”
这本书的名字叫《庄子》,建兴元年的手抄本,前些日子入宫拜谒,皇后赏的。说实话,这本书刘武是不太喜欢,他看过些,觉得这写书的是个狂生,除了有些诡辩之才就是爱扯故事,说的云里雾里,什么大鹏什么鬼魅,都是些与国事无益的东西。
吴氏竟然爱看这种书,倒是让刘武很是讶异,他本以为吴氏就是个班昭四德信奉者呢。以前除了在床上,他实在找不出这个女人在别的地方还像个刚刚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也好,看看这种闲书,总比天天装出高贵模样自在。只是沉疴已久,他们之间的淡漠一时半会儿无法改变,刘武还是找不到什么好话题,只好再聊聊刘越。
这是他觉得跟吴氏最有话题的东西,这个小姑娘是他们之间的结晶,虽然与爱无关,可是当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刘武才总算觉得自己跟这个女人,再也割不开了。
“越儿年岁还小,贪睡,”吴氏脸上满是慈爱的微笑,“夫君可要随妾身去看看越儿睡态?”小孩子睡觉模样是很可爱的,这是她引以为豪的小小成就,就像她的夫君在那些士兵们中间的好口碑一样。
“还是不要了,”刘武摇摇头,淡淡道,“越儿睡觉警醒,一点动静都会吵着她。”他女儿就跟那个贼耳朵霍俊似的,比那个贼耳朵还牛,轻轻咳嗽一声都能吵醒,然后闹你个没完没了。
思来想去,刘武觉得还是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对吴氏说道:“夫人,我想喝点酒,可以么?”吴氏犹豫了片刻,面色为难:“夫君,华神医说……”刘武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做事一板一眼,他也不难为她了,打断女人的话:“算了,不喝就不喝。”语气中颇有些遗憾,吴氏忙解释道:“那倒也不是,灵儿妹妹说喝一点点也不要紧。”
一点点就行,不会影响伤口愈合,灵儿那个小丫头,倒是真的了解刘武,刘武是很爱喝酒的,只要有机会,不介意每天喝一坛,可惜自刘武从军开始喝酒起,只有每年的岁首大会上才敢真的喝到烂醉,其他时候只是浅酌,就是一碗也算不错的了。吴氏这回就让下人们给刘武拿了一碗酒,就是这只碗小了一点,只有平常的六成左右大小,还没盛满。
刘武还是接受,没什么可抱怨的,这也是为他好。
此后磨磨蹭蹭,看看书说说话,远远听见门外依稀传来梆柝声,之后是一个时断时续、苍老的话语:“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哪!”然后又是三声锣鸣。
三更了,夜已深,怪不得吴氏别过脸去偷偷打呵欠,想来她也累了。刘武让吴氏回去休息,就不用陪他了。吴氏也不再谦让,告辞退下。
今夜刘武依旧独眠,吴氏也不会邀请丈夫共求鱼水欢乐,刘武身上伤口还需静养些时日,做那种事暂不合适。此外,国事也让刘武无心与此,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马氏领着华灵问刘武时,刘武默认了,但华灵真的想立即嫁入刘府,还是不行。等今年下雪过后再说吧?一下雪,魏国只有退兵,这场战就算打完了,蜀国虽然损失很大,日子还是得过,女人们若是再不生孩子,迟早有一天,帝国会无兵可用。
他不介意和这个小丫头生些孩子带着子孙保卫帝国,就像他不介意跟吴氏再多生几个孩子一样。
刘武正要叫人将炭火盆里再添些准备就在这小室低榻上睡觉,只见得管家张强跑过来嚷嚷:“爵爷,霍校尉来了。”
这么晚,他不回去来这儿干吗?
刘武一阵疑惑,还没等他再把衣服穿完呢,那个霍大牙声音就在小室前走廊里响起:“将军,您还没睡么?”
那小子声音古怪,分明是不会好意。刘武气恼,沉声:“快滚进来!不要躲在外面!”
“哇!那怎么可以?嫂子不会生气吗?末将可不敢放肆。”
这小子果然是这个意思,可恶的很,刘武低骂道:“你这混小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都这样了怎么会做那种事?”这小子跟自己很多年了,放肆到过火,还好是刘武,若是旁人非治他个不敬之罪,竟然连上司的老婆也敢拿来调侃。
霍俊笑嘻嘻的走进来,左手拎着个牛皮酒囊,右手是一个旧蒲叶包裹,显然,里面是吃食,香味都出来了。
“三更来我家就是请我吃东西?”刘武觉得不像这小子的习惯。霍俊嘻嘻一笑:“还是将军了解我,不是末将请的,有人请。”说罢向身后走廊招手,与小室里有火树灯盏照明不同,那边实在看不清,黑乎乎的。不过很快,刘武就看到了从走廊闪身进入小室的老头儿李果。
是他?刘武略有些奇怪,正要发问,又见那老儿身后窜出个身影,一身棉袍包裹,个子比霍俊要高半头,这人身形刘武十分的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弄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谁,正疑惑,那人却掀开风帽,向刘武笑笑,朗声道:“兄长,小弟刚刚失手打了兄长,小弟是来赔罪的。”
命运之章 节五十七:抉择
节五十七:抉择
刘谌的到来让刘武不知所措,他早就知道这小子在朝堂上发酒疯咒骂朝廷,也知道这小子被禁锢一事,但压根没想过这小子今天竟然敢到他家里来,这小子活腻了么?敢抗旨?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刘武大怒,“皇帝禁锢你,你还敢到处跑?了不起就躲在家里喝喝你的酒就是了,不要出门。”这是老实话,躲在家里喝酒就是再喝到烂醉,言官们也不会知道,皇帝知道了也会是睁只眼闭只眼,总之不要出门再乱说话也就是了,现在倒好,大咧咧跑出家门,这不没事找事么?
“快点,早点滚回家去,不要连累大家。”现在其实已经连累到了张氏一门,还好张氏一门面子足够的大,刘谌这个皇子本来是废黜定了的,皇帝最终还是放过。
禁锢已经是很轻的罪,现在再来个抗旨,你当皇帝是什么?
刘谌马上摇头,坚决不肯:“打死我也不回去!我要跟兄长一样,报效疆场!”
这个混蛋小子,刘武反复劝说,威逼利诱,没用,到最后刘武威胁他再不回去,就去喊巡街卫兵来捉他回去。
“兄长,您不要这样嘛!”刘谌面色哀婉,活像十来岁的小孩没拿到糖,连霍俊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插嘴道:“将军,反正每天宫里不过来个人例行问话,王爷已经让那个姚陨背熟了,就那么几句。”
“还是霍校尉仗义,”刘谌大喜,拍着霍俊肩膀,望着兄长,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宫里那些蠢货蠢得很,每天都只站在门外问话,问完一遍就走人,只要那位姚兄弟帮忙,我就是现在去剑阁,父皇也不会知道。”
说的倒轻巧,这小子想打仗想疯了,旁人躲还来不及呢。
刘武没好气道:“你去剑阁干吗?那边都好几万人守了,那边的旧道你没听我说过么?陡的一塌糊涂,都快垂直了。那地方压根不用几万人,一千人防守就搞定。”这话倒是不假,就是旧道其实没90度,大概也就60度左右吧?而且宽度就一个男子身长(一米多不到两米),足够让钟会不再指望攻下剑阁。
钟会现在指令诸军攻打旧道,也就应个景,让剩下的部队抓紧时间消化汉中,让他懊恼的是傅佥那颗脑袋只让南郑东边的乐城守将王含投降了,西边汉城的蒋斌就跟茅坑的石头似的,坚决不降。而且与阳平关不同,无论汉城还是乐城,都是筑在小山上的,秉承所有蜀国山城的优势,没法用井阑仰攻,云梯使用起来也很难,除非硬着头皮攻击正门。正因为此,魏军几次试验惨败之后对这两城围而不攻,现在好不容易拿下乐城,偏偏汉城还是拿不下,钟会愤恨之余,什么办法也没有。当然,这些都是几千里外的成都不可能知道的。
我们还是转回到刘武和刘谌身上,刘武说一千人搞定剑阁乃是实话,不过如果为了安稳,那就再多加点,省得最后魏军万一玩命从小剑阁那边起顺着西汉水漂流南下(就是栈道下那条缓缓向南的小河),直扑阆中也有些可能。那再多加个三两千也就够了,姜维手下那几万军队拨出几千就行,多余的只能干瞪眼。
那个臭老头李果马上又发扬导师功能大肆宣传自己对蜀国山山水水的了解,又把之前那套玩意儿对着刘武和刘谌兄弟俩讲了一通。听得霍俊呵欠连天,刘谌对此也是很不以为然,最终打断那老头讲课。
还有些别的什么新鲜玩意儿没?”
“没有,可是那个阴平道……”
“那地方吗?我查过图籍,那边的路已经连路都称不上,复杂的很,就是没几处平地,特别是有几处地方,山谷中满
是碎石,每过里许就是一处断崖,那几段路的山峰,不少都是尖削如墙,没几处能落脚,山谷中缺少水源,连草都不
长的地方。(笔者按:就是传说中的喀斯特地貌),就算过去了,还是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刘谌说到这边,望着老儿,微带讥讽:“照我估计,这地方要是魏军想通过,至少得安下十几座营垒才能支撑起很少一部分的军队进攻我方,而他们即便穿过这段路,,还要面对我国的江油城,那个城我在图籍中也查到了,是座山城,就算带着重型攻城器械也很难展开攻击,您不会认为真的有魏军会走这种路吧?”
言下之意很明白,要是哪个魏军昏了头的指挥官走这条道,单单靠江油城那点兵马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老儿面红耳赤,嘴上却是不肯松口,连连说了几个“万一呢?”
刘武向弟弟使眼色,然后向老儿笑笑道。“我这个弟弟就是这么个人,最爱抬杠,先生您不要生气。”说罢,又望望兄弟,道:“你呀,要是真的想为国效力,还不如就去江油盯着,反正剑阁已经那样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去了还会连累姚平允,去那边干吗?”现在天天给王爷当替“声”已经够离谱的了,还要闹得让姜维等人知晓,想搞到最后不可收拾么?
刘谌挠挠头,有些不服:“那去江油就有用吗?我倒不信呢,魏军有这么傻的家伙非要走这么条烂路。”
刘武轻轻一叹:“那我们一万人守那么一座小小的阳平关怎么还丢了?现在我是最怕那个万一的。”
这话说的正是刘武霍俊等人的痛处,也是帝国的痛处,刘谌无话可说。
“那么,哥哥,您就向父皇请求调守江油城吧?”
这是刘谌的主意,倒也不错,只是话出口后,正打呵欠的霍俊突然酸溜溜抛出四个字:“皇帝肯么?”
这四个字将刘谌噎住,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刘武真想再请姜维给霍俊那烂屁股上多加二十军棍,说这些话干什么?狠狠瞪了霍俊一眼,霍俊马上涎着脸皮望着主将,装出可怜模样,刘武不再理他。
没有皇帝的命令,刘武连离开成都都是不行的,这就是国家的法度,而这一次,皇帝一点照顾侄儿的意思都没有,宫门不许他进,而太子也老是推托称病不见他,显然是皇帝的意思。他已经被皇帝搁置起来,有官无职,或许以后就是这样了,永远都要待在成都,和其他那些个皇室一样。
老头儿李果摇摇头,望着刘武感慨道:“依老夫来看,爵爷,您要是真的想去江油,只有一种办法。”
“你说吧,”刘武有些期待,要是可以接受,就这么做吧,只要先把这场战役先熬过去就行,他不想只站在局外呆呆看着。
老儿微微一笑:“这主意简单的很,您只要不怪我就行。”
“你这老儿,有屁快放,别啰里啰唆的。”霍俊最讨厌这老东西摆着一副事事先知先觉模样,其实什么帮不了,要是真有那么牛叉,干吗混到现在还是破落户?
老儿白了霍俊一眼,不悦道:“年轻人,不要那么狂,老夫我好歹吃的盐比你米吃得多,要是你能出主意,你出好了。”
这架势分明是要跟霍俊来场唇枪舌战,霍俊正好拍桌子开骂,脑袋上被谁重重拍了一记。
刘武拍的,霍俊有些委屈,不敢再多嘴。
老儿得意洋洋,几人瞪着老家伙瞧了老半天,这位导师挣够了脸面,方才清清嗓子:“其实呢,很简单,就是……”老头儿又停顿了下,看到连刘武脸上都有些不耐,忙继续说道:“爵爷,您将官位辞去,不就是了么?”
辞去官位,再不受调度,如无大事征召,便可以长期自由散漫,在蜀国游山玩水,谁也管不了,还去不得江油?
命运之章 节五十八:舍弃
节五十八:舍弃
放下军权,从此当个闲散爵爷,这对刘武太残酷了些,霍俊一听到这儿就火冒三丈,瞪大眼睛指着老家伙鼻子开骂:“你这老混蛋,我们将军立了多少功、打了多少战、多少次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多辛苦才熬到今天?你倒好,一句话就让将军把这一切全献出去。”
是很不合情理,刘谌都觉得这对兄长太不公平。
老儿摇摇头,轻轻一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怪就怪你们爵爷跟其他的皇族太不一样了,怪我做什么?”老儿还盯着霍俊的大眼,丝毫无惧般的说话:“怪谁也怪不到我,要怪还怪你们呢。”这话说得晦涩,老儿没敢全说,只这意思小室里这几个人都明白,刘武对下属态度很好,跟一般的将军不同,所以士兵们对他过度爱戴,这是很不好的,没哪个皇帝喜欢这种将军。更何况他还是个皇族,虽然出身非常卑贱,各大家族不太可能入眼,可单单是有那种迹象就不好,皇帝不会高兴的。
再留恋护军将军这个名号又有什么用呢?皇帝反而会因此猜忌自己,阳平关破,这个护军将军已经名存实亡,要了又什么用?想到这儿,心中豁然开朗,刘武起身向老儿深鞠一躬,老儿马上起身还礼,刘武忙道:“老先生不必如此,在下这一礼,乃是谢先生指点,先生受之无愧”说到这儿,又继续道,“在下只粗通文墨,不擅长书写,还想请先生为在下代写条陈。”他字写的不好,索性连这事也拜托老头儿吧。
老儿推让,不愿做这件事。愿意才怪,现在没什么,日后霍俊等人反悔,追究起来他老人家还想活么?
刘谌恼了:“兄长,他不写我写!”
这样,刘武的条陈由刘谌代写。写完就交给管家张强,天亮后,张强亲自将此送到太子宫管事手中,由太子宫送交给皇帝。
到了下午,皇帝的御令竟然就来了,效率高到刘武等人想笑又想哭。
御令中一堆官腔,为国报效,身中几十创,战功赫赫,好好养伤,等日后定有重用,都是些不要钱的便宜话,最后是很大一笔的金银钱财珍宝赏赐,相当于刘武从皇帝那边得到历次赏赐的总和。
刘武的将军生涯就在几个时辰内终结,他终于跟那些闲散皇族一样,都是无官一身轻,无所事事。
此后几日,都是在京中府内休养,再不出门,他府上照例还是不会有谁来访,就像他也不会自取其辱去拜谒那些个权贵勋旧一样。唯一的例外是诸葛家的,诸葛尚不但自己来,还把更小的诸葛京也拖来了。这个十九岁的小屁孩诸葛尚最喜欢习武,因此对于刘武这等武力超群的小舅舅很是尊敬(诸葛尚母亲乃是刘谌异母同胞姐姐,论辈分算是刘武侄儿)。可是事关那个被禁锢的刘谌,也不能害了姚陨,老头儿还是力劝刘武等人不要多嘴,这事情不能再让更多人卷进来,刘武在将小屁孩诸葛尚诸葛京兄弟打发走后,就开始诈病谢绝见客。
然后,霍俊联络到那些回京的弟兄,再加上北地王和刘武的家奴心腹,准备跟这位闲散爵爷一起去“打猎”。
又几日后,也就是回京十三日,终于开拔,先一个个零散分开溜出成都,再到成都城东北,比邻广汉郡地界位置集结,一共是二十五人,包括北地王刘谌和糟老头李果,此外还包括一个小流民。就是前些日子过德阳亭时刘武一时心动饶过的小子,还说过只要那小子尽快赶到成都就让那小子当个亲兵。当然现在刘武已经没了军职,此话难的兑现,不过现在那小子也不要一定当亲兵了,只要求呆在刘武身边,问他什么原因却是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挤出句“仰慕将军的威名”,刘谌、霍俊和老儿李果都信不过那小子,都建议将这小子留在京中,还是刘武心软,交给霍俊带领。最后,北地王府和兴丰侯府的各色马匹以及各军士从阳平关带来的马匹统统取出,三十三匹。骑的骑,剩下的全背辎重,一行人等往北进发,目标江油。
匆匆来到成都,又匆匆离去,想想都不甘心,因此一路上,霍俊不时对那老家伙李果恶声恶气:“老家伙,要是最后发现魏国没哪个傻瓜走这条破路,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老家伙李果也一直不理会,一脸的神算模样,眯着眼,就是没过多久,面上红晕越发浓烈,终于,扭过头,张开嘴,哇之。
奇臭无比,马将这老家伙肚子里的陈货全颠出来了,显然,这老东西晕马(就跟晕船晕车似的),众人笑得不行。
此后一路上,老家伙就跟个病猫似的再没说话。
看到老儿病容,刘武还是想让派个人将这老儿带回去,只是霍俊不同意,刘谌也不肯,这两人异口同声说老家伙脑子活,若是真的遇到什么特殊状况,这个狗头军师还能出出主意呢。老家伙也勉强点头,表示自己还能挺住,刘武这才妥协,由他们去吧。
一行人轻松的很,对于这次而言,再简单不过的,要是哪个蠢到家的魏将真的从阴平道那地方穿过来,弟兄们就跟打兔子似的,只要站在城墙上朝下射击就行了。这种立不世奇功又没什么大危险的活计,谁都想做,连霍俊也想万一哪个蠢材真的如老儿所料,岂不是美哉?
十月的巴蜀,枯败凋零,众人通过新都城并没有进去,在湔水河畔挑了条浅处趟过,此后直奔雒县,直到天黑前,便已抵达广汉阳泉城外不远,只是这会儿阳泉城门已闭,众人也不再开拔,找个平坦空地驻扎。
先砍上一些竹子,用火镰点着枯叶生起篝火。此后,烤火,喝水,顺便将所携食物烘软,很快,整个营地弥散起干牛肉和炊饼的芬芳,刘谌的家奴们还特别带了十来个牛皮酒囊,这些酒囊中微微带着牛膀胱气味的酒水在军人们中间是很受欢迎的,为了明天还能上路,痛饮酒水的霍俊只好听从刘武的意思,起身对着弟兄们大吼:“***,谁都不许喝醉啊!不然明天早上老子拿鞭子叫醒他。”
“哇!霍头儿,才这么点酒弟兄们怎么可能明天醒不来?至少再来半袋才差不多。”一个小兵起哄道,一人起哄,诸人附和,都嫌酒水少了点。
“去!把马背上那些酒囊全拿下来!”刘谌哈哈大笑,向自己那些个家奴们挥手示意。家奴们哪敢怠慢,这让刘武很是不满,终于忍不住开口斥责小弟:“你糊涂!现在是喝酒重要还是去江油重要?你这家伙最爱胡来,行军打仗要像你这般搞法,还不乱套?你这小子,像你这样,我都不敢拿你做将军,真是目无军纪!”这个小弟,真是的,最爱喝酒使性,一提到喝酒什么事情都能放下。
刘谌挠挠头,要是别人骂他,哪怕是兄长刘璇,他也不会给刘璇好脸色,只是这此是他最尊重的哥哥。连忙起身对众人道:“算了算了,大家省着点哈,这可是好酒,等到了江油,本王给弟兄们买他娘的十几坛,让弟兄们痛饮就是了。”
这次刘武没反对,军人么,就那么点快乐,再剥夺就太不尽人情。
所以刘武只望着霍俊道:“伯长,让几个弟兄守夜,不要偷懒,这季节野兽找不到吃食,疯的很,注意加柴。”他停了一停又继续道,“当然,也别把这周围的枯草都点着了。”应该下雪的,可是这些天偏偏就是没雪,天干物燥,很容易就会酿成大火,那可就麻烦大了。霍俊爽快答应,这次继续是周黑子等人倒霉,谁让上次周黑子竟敢踢他屁股呢?
当刘武、刘谌等人正在喝美酒吃干牛肉的时候,北方,马阁山,零星散落的小小火堆,成百上千的刚刚被慢慢点亮。
北风拂过,穿过这些没有围栏的小小营地,吹熄一簇簇瘦小单薄的营火,这些营火所用的木柴,不少里面是截断枪杆,还有破损的弓以及折断的箭杆,以及许多捡来的干草和寥落的枯萎灌木,枯骨。那些点燃枯骨的火堆上升腾起淡淡的诡异光彩。一个又一个的火堆自一条三五人高的小断崖起,慢慢往南蔓延。
风突然又大了些,那些离崖壁较远的火堆顷刻间被吹熄了,一阵又一阵的咒骂响起。
风声呼啸。
命运就像是恣意流淌的洪水,一朵看似无力的浪花袭来,本来还勉强支撑的堤坝,就此坍塌,旧河道崩溃的一刹那,新的河流诞生,滋养新的生命,摧毁旧的历史。
许多年后,功成名就的很多人,都不得不感慨这段看似闲闲的事件,很多人因此而改变命运。
(自此京中事件结束,刘武母亲身份卑贱,导致最终刘武游荡在帝国决策圈之外,帝国内部矛盾重重,初见一窥,此后,刘武放弃了军职,成为闲散皇室,有舍弃才有获得,天空无限大,可是若是不丢下那束缚在颈部的镣铐,还是不能飞的。现在刘武已经舍弃了一部分,所以已经可以开始飞翔了,下面是邓艾与由刘武这只初飞的猎鹰带着的二十多只“臭老鼠”斗法的开始,将暂定名为燃烧之章,我的三江一星期就此结束,谢谢大家的观赏)
燃烧之章 节五十九:偶遇
这是刘谌第一次夜营,下人们本来特地准备了薷草软席和暖暖的熊皮毯子,偏偏兄长刘武坚持要跟弟兄们一样,睡干草,这让刘谌觉得不好意思,那些备好的薷草软席和熊皮毯子只好继续卷着让驽马继续背负。
第一次睡干草,感觉真是十分的奇妙,很兴奋,就是很多的枝枝杈杈刺得他有些睡不着,看着倒在跳跃着竹子清香的篝火旁一簇草堆里酣睡的刘武,再看看其他人也是这般呼呼大睡,看到这画面,刘谌有些心动。时过二更,照旧例,霍俊依旧在最外侧的一堆篝火旁休息,刘武身边的篝火旁,又是守夜兵夜话时分,周大照旧跟两个指派给他当副手的小子肆无忌惮的胡扯,周大吹牛吹得正开心,扯到前几日他在广都找了个小寡妇,跟那个小寡妇这个那个,说得两眼发光。就是听的人中间有一个有些担心的小声插嘴道:“哥哥,不会吵醒侯爷吧?”这小子是刘谌的家奴,姓林名三,刚巧二十岁,个子不小,一只手能把一头刚放过血还没开膛的老母猪提起。他不是刘谌封王时得到的家奴,而是三年前,刘谌去人家醉饮时,见他有把子力气,便将这小子讨要了,说起来这小子在刘谌府中算是很得宠的。
林三这么一说,另外一个听众马上给林三一记白眼,低声道:“你就算是喊,都未必能弄醒将军,我们说这么小声,只是怕吵醒那个贼耳朵(指的是霍俊)。等你把将军喊醒了,这一营的弟兄都得醒,怕什么?再说了,将军从来不在这上面怪罪我们,我们守夜也辛苦啊!”刘武已经不是将军了,可那些跟随他久了的弟兄们才不管呢,还是称呼他为将军。
这就是军心,刘谌终于明白兄长为什么会这般受到弟兄们爱戴。他起身站立,那个守夜的刘谌家奴一看到主人醒来吓得魂飞魄散,呆呆不敢说话,过了片刻,才回过神,马上跪倒地上。刘谌忙向他摆手,示意不要行礼,也不要说话。
这样,刘谌也加入午夜夜话,就坐在沉睡中的刘武身边。
他问什么,周大就回什么,就是话语中有些拘谨,显然,周大受那个刘谌家的家奴影响颇深,对刘谌很是敬畏。连刘谌也觉得有些疑惑,他是那么不容易亲近的人么?
这个叫周大的兵士,是广都人,广都离成都不过四十里,前几日霍俊让人征召这小子回京,这小子还赖在女人身边不愿来呢,还好在那个征召的弟兄拿刘武来压他,总算老老实实来到成都听用。
这小子箭法非常的准,刘武伤势没好之前,这小子可以当成神箭手用,绝活的是跑步中急速回转射击,这是刘武霍俊都做不到的,所以这招箭术被弟兄们夸奖为“贱”招,一“贱”毙命。
刘谌从这小子口中知道许多关于兄长的过去,当然,周大也说得很明白,这里所有的人,跟随刘武最久的,只有霍俊,那小子在延熙年间就认识了刘武。有些再久的事情,就只有霍俊知道,比方说那匹毛色不纯相貌难看的神驹狼牙,将军当初怎么弄到手的,谁也不清楚,后来将军又没说,或许校尉知道。
周大对刘武的事情知道的比刘谌多一点,可是有些刘谌知道的,周大又不知道,像那匹杂色神驹狼牙,刘谌知道。
那本是个身后带着上千匹野马的野马头,是刘武当年从陇西草原上套下来的,性烈如火,据说当初霍俊站到这匹烈马屁股后面差点被这头野性难驯的家伙踢断左手臂,还好在华神医妙手。这件事是霍俊的丑事,霍大牙自然不会对弟兄们开口。
刘谌就把这事说笑话似的讲给弟兄们听,周大咧嘴直乐。
此后,大概也过了三更,困魔上脑,刘谌这才迷迷糊糊躺上干草床榻,与周公对弈去了。
第二天,刘谌醒来时天已大亮,篝火继续燃烧,炊烟袅袅,众人正在准备朝食,待朝食过后就要开拔,营地里除了各自忙碌的人们,剩下的就是那些老兵在讥嘲可怜的校尉,竟然傻到站在狼牙屁股后面。
干吗呢?是想拍将军的马屁么?可惜狼牙不领情,黑豆好说,马屁不要。
霍俊面色困窘,看看一脸平淡忙于准备的刘武,再看看一脸古怪笑容的刘谌,这还不明白么。
众人用完朝食灭掉篝火,再度上路。这一路上,霍俊都不理睬那些老弟兄,也不理睬出卖他的刘谌。不过刘谌,反乐于在弟兄们面前说说关于霍俊的更多小笑话,弟兄们对这位北地王爷的敬畏也在这种轻松环境下慢慢减淡。阳泉到绵竹不过三十里,道路依旧不胜宽阔,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进,因此,若是有来往于附近的人马通过,他们还是得挤到一侧让路。这种机会并不多,蜀中人口凋敝,商贾稀寥,北方又在打仗,空空驿道,仿佛自建成起,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唯一的机会,是一个小小的马车,马车在道路尽头的一个山梁位置出现后,突然慢慢停下,那马车上出来个人,向这边望了望,又忙进入车内。马车没在没前进,倒是开始转向,这让众人很是疑惑。
“晕,他们怎么回去了?把老子们当强盗?”还是霍俊大叫起来。
那辆马车算背的,车身回转失败,卡在石头坑里,众人就这么慢悠悠慢悠悠骑到那边,那几个倒霉孩子还在那边折腾呢。车夫是个大胡子年纪大概四十来岁,正在拿石头填坑,希望能把这辆烂车救出来,刘谌隐约的觉着这大胡子好像哪儿见过。
车身后面站着的人儿,总算是明白这几十号的汉子暂时对他们没恶意,终于站出来了,是个清秀的小男生,二十岁左右模样,身量修长,儒服鹤敞,扮相上倒有几分武候遗风,让人讶异的是这小子面孔更是煞有几分像是武候,只是须发初生,不如画像中武候那般须发俊美。
“诸位猛士,得罪,在下不是有意堵住道路,只是在下的马车陷到坑里,实在是出不来。”那小子一口的蜀郡腔调,举止自如,客客气气向面前的这些军人模样的人物行礼告罪。
霍俊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客气,你是想去阳泉呢,还是跟我们一道去绵竹?怎么到了半路要改道?莫非是当哥哥们是截财的匪类?”
那小男生面红耳赤,堆起笑脸,抱拳谢罪,低声笑道:“在下也是小心谨慎,生怕遇上匪人,今日对诸位多有得罪。”话才说到这儿,那个守夜的北地王府家奴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看到那个四十来岁的老车夫,低声惊叫道:“这埋石头的人好熟?怎的倒像是见过?”
那车夫听到这般声音,也抬起头来,寻找,正看到林三,惊呼一声,走到林三身边,望着林三。
“你这小子!”老儿眯了好一阵子,笑骂道:“果然是你!还不下来帮老子我把马车弄出来!”
那人正是林三的岳丈。所以,这个小男生,不是旁人,就是林三以前的家主,前驸马都尉诸葛乔之孙诸葛显。
这下子全都乱套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刘武、刘谌、霍俊、李果都觉得头疼,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诸葛显在半盅茶的功夫里就找着了一直躲在众人中希冀浑水摸鱼溜过去的刘谌。
“王爷,您不是……”诸葛显一脸的疑惑,这位北地王爷,不是前些日子就被皇帝……
刘谌看看一脸无奈的刘武,再看看幸灾乐祸的霍俊和依旧晕马中的老儿李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我说吧,”刘武轻轻一叹,道,“事情也怪我。”然后,就把老儿李果对他们讲的东西再复述了一遍。
诸葛显听了半天,点点头,道:“李先生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那边曾祖父当年也想过的,所以才劝先帝在那边设下戍所,现在大概还有些人马吧?”多少不清楚,总之有人就是了。
(笔者按:江油戍,刘备于建安二十四年立,遗址在今日平武县南坝镇,不是江油城。)
听到这儿,众人都望着那病怏怏的臭老头,鄙视,严重的鄙视!真是可耻,说什么屁话,什么北方三道只有阴平一道无人看守,正好建功立业?呸!
(笔者按:北方三道,其一为战国时代秦国伐蜀时秦王骗蜀王所造金牛道,即剑阁一带,号称“一关失,半川没”;其二,为米仓山大巴山中间间隙,名米仓道,史书载,魏国大将张郃就曾自此道进犯阆中;其三,便是比邻西羌部控制区的七百里阴平道,这条路奇险,又太靠近不服王化的西羌,粮草运输太困难,一般不被考虑。)
话说到这儿,诸葛显又笑道:“王爷您是怎么混出京城的?”
这事是绝密,刘谌瞪大眼,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只好硬着头皮道:“事情复杂,等过会儿……算了,你跟我过来。”
说罢,跳下马,将这小子拉到路边,低声嘀咕,也不知道两人嘀咕了些什么,霍俊正要过去啰嗦,却见那车窗被轻轻撩开,里面露出半张面孔,微微向外观看,只这一眼,就让这小子酥掉半截。
那是个俊俏小姑娘,修长凤眼,指如葱白,一抹丹唇,就像是一朵正在等待开放的小花,娇嫩欲滴。不止是霍俊,几个无意也打量车窗的粗野汉子,也一个个呆呆望着,张着嘴,流口水,目不转睛。
小姑娘察觉到有男人盯着自己,很是不悦,放下车窗帘躲了起来。
燃烧之章 节六十:意外
刘谌终于跟诸葛显嘀咕完了,也没什么,只是要他不要再提他怎么混出成都的,对于那些小兵们,过程少知道为妙。
“要不,你也去江油瞧瞧?”刘谌诱惑这个小子,拉他下水,总之,断不能让这小子回京乱说话。
诸葛显面带难色,向这位大胆王爷苦笑道:“王爷,小臣本来也不是不能跟随您去,只是小臣不是一个人。”说到这里,望着那边的马车。
“哦?”刘谌讶然,看看那边,有些疑惑:“是令堂?”
诸葛显忙道:“若是家母,自当下车给王爷请安。”话都说到这份上,刘谌怎不明白,惊声道:“难道是你那个大美人妹子?”
诸葛显连连点头。
说大美人其实有些过,就是个十六岁已过十七岁还差半个月的小丫头,至少刘武是这么认为的,也不过就是眼睛长得比灵儿再水灵些,不过是小鼻子小嘴比灵儿再秀气些,不过是身材比吴氏再挑些,不过是气质比吴氏再高雅些,不过是看起来比何倩再温柔些,不过是……
总之,刘武看见自己那些一脸色迷迷的手下,就气不打一处来,向霍俊连连瞪眼,霍俊这个家伙也没注意,依旧专心致志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看的人家很不自在。
不愧是诸葛家族第一美女,真是红颜祸水,刘武也这样哀叹,可是说老实话,他对这个小丫头,感觉似乎还不错。自己也再多看几眼……
这就是绝世美女的力量,连刘武这等对女色不太放在心上的男子都有点心魂荡漾。
这种级别的美人,对于色狼和鲁男子,是通杀。
最后,还是人家小姑娘自己抗议,怎么老看她?这些尴尬的好色男,终于一个个嘿笑挠头,放过小姑娘。
之后,众人将空空的马车抬起,掉头朝成都方向,只是一时半会儿,那个小姑娘又有些想法,走到刘武马前。
“您就是兴丰侯么?”诸葛月华嫣然微笑,站在狼牙身边最危险的位置,侧前方,这个位置狼牙能前身直立起来一脚将小丫头活活踩死。众人,特别是知情的所有人连叫喊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