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从当时的敌我情形而言,袁崇焕诛杀毛文龙,也是失策。尽管毛文龙有种种不是,但他仍然是明朝的总兵,他驻守的东江镇,在朝鲜降后金之后的崇祯初年,是朝廷惟一能在敌人腹背起牵制作用的重镇。而毛文龙一死,东江镇失去约束,不久便土崩瓦解。毛文龙的许多部下也纷纷投敌。其中尚可喜、耿精忠、孔有德等,成为后来清兵入关的急先锋,立下赫赫战功。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帮明朝打仗时似乎不怎么样,但到打明朝时却是胜多败少。
诛杀毛文龙之后不久,辽东的战局便急转而下,战火蔓延到了京畿。袁崇焕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大冤案
崇祯二年(1629)十月下旬,一直与袁崇焕商谈议和的皇太极,突然率兵绕开宁远、山海关一带的明朝防线,由蒙古境内开拔,抵达老河。然后兵分3路,分别从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突袭长城防线,并迅速得手,至十一月初二日,皇太极的3路兵马已到达了遵化城下,形势告急!
皇太极这次突袭,有内外双重因素。崇祯二年(1628),不仅新附后金的蒙古诸部遭受严重灾荒,后金本身也遭重灾,日子艰难。皇太极为了摆脱经济困难,巩固汗位,急于开战。而当时的形势,也有利于进攻。虽说袁崇焕统辖的宁远、山海关防线不容易攻破,但由于蒙古已经归附后金,后金的军队可以在蒙古军的协助下,选择山海关以西的薄弱之处,作为突破口,攻破长城防线。而且此时朝鲜也已归附后金,皇太极不必像原先那样担心朝鲜人在后面攻击他的大本营,没有了后顾之忧。
当时明朝在山海关以西的长城防线十分薄弱。在蒙古喀尔沁等部尚未依附后金前,这段防线尚有缓冲地区,形势不算严峻。但至蒙古诸部归附后金之后,情形就大不一样了,因为这段长城防线直接面临着后金的威胁。对此,袁崇焕已清醒地意识到了,所以,他一再上书朝廷,要求在这一线增兵,尤其要用重兵把守蓟州镇(今河北迁西)、遵化(今河北遵化)、蓟州(今河北蓟县)等要地。但朝廷未能依此具体实施。究其原因,一是因为朝廷无力布防,二是因为崇祯帝及朝廷上下都认为,对付后金只要袁崇焕就行了,不必再另作筹划。没想到,袁崇焕担心的事,皇太极也想到了,而且迅速实行并一举成功,把明朝打了个措手不及。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得知长城防线被攻破的军情后,立即率守关兵马飞驰3昼夜,赶到迁西西北的三屯营,却被驻守此镇的总兵官朱国彦阻止,不得入城。赵率教无奈之下,继续西行,遇后金军队伏击,双方激战,结果赵率教战死,其部也全军覆没。
打掉援军的后金军队,乘胜攻打遵化城。巡抚王元雅、保定府推官李献明、永平推官何天球以及现任、前任两位知县和几位武官,或自尽,或战死,遵化沦陷。
遵化一破,三屯营随即军心动摇,一批守将临阵脱逃。总兵官朱国彦愤怒之余,在城中张榜公布逃跑将领的名单,并散尽家财,与妻子张氏双双上吊自杀。形势十分危急。
袁崇焕在十一月初一日赶到山海关后,才得知后金军队已从蒙古攻入长城的有关详情。他立即调兵遣将,进行堵截,自己则亲率祖大寿、何可刚入卫,于十一月十日赶抵蓟州。崇祯帝对袁崇焕“温旨褒勉”,并发内帑犒赏将士,令袁崇焕统率各路兵马。袁崇焕立即作了布置:
以原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等守山海关;参将杨春守永平,游击满库守迁安,都司刘振华守建昌,参将邵忠武守丰润,游击蔡裕守玉田、昌平;总兵尤世威仍还镇护诸陵;宣府总兵侯世禄守三河,扼其西下;保定总兵曹鸣雷、辽东总兵祖大寿驻蓟州遏敌,保定总兵刘策还驻密云。
同时,袁崇焕命游击钟宇,中军王应忠、李应元为右翼,继副总兵张弘谟而进;中军何可刚,游击靳国臣、赵国忠、孙志远、陈景荣、陈继盛,都司刘抚民组成中权,继朱梅而进;祖大寿为后援,继何可刚而进。袁崇焕自己率军居二线之中策应。
朝廷当时一片混乱。当后金军队突破长城防线的消息报到京师,毫无准备的朝廷上下大为震惊。崇祯帝立即下令京师戒严。遵化沦陷后,京师大震,人心惶惶。崇祯帝任命吏部侍郎成基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又召原先赋闲在家的孙承宗任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督理兵马,负责京师防卫。一时间,只要听说有能用之人,崇祯帝便毫不吝啬,立即给官给钱,予以实权,可见崇祯帝当时的心态。而原任兵部尚书的王洽,则倒了大霉,被逮捕入狱,不久便死于非命。这位王尚书,本是位不错的文官,没想到却丢了性命。王洽被杀,与周延儒有很大关系。在遵化失陷后,崇祯帝召见群臣,周延儒阴森森地说了一番话,而正是这番话要了王尚书的命。周延儒是这样说的:
“世宗斩一丁汝夔,将士震悚,疆敌宵遁。”
此言就是要崇祯帝杀一儆百。崇祯帝认为言之有理,便把王洽下了狱。这位周延儒,总是出这样的鬼点子,害了不少人,最终也害了自己。崇祯帝实用主义的做事风格和变化无常的性格,由此也暴露无遗。
皇太极攻陷遵化后,并没有像袁崇焕所预计的那样强攻蓟州城,而是与蓟州城稍有接触之后,便绕城而过,迅速向西挺进,连陷玉田、三河、香河、顺义等县,直逼京师。在通州以北20里处扎营后,又分兵向彰义门、天津、密云、居庸关、良乡、固安推进。形势已是十分严峻。
袁崇焕弄清了皇太极的意图后,立即率兵火速向京师靠拢,于十五日赶到了通州附近的河西务。当时朝廷上下已有谣言说袁崇焕勾结后金,所以朝廷命袁崇焕的驻地不得越过蓟州,而袁崇焕此时已越界到了通州附近。因此,部将中有人提醒他,干脆就把部队停驻在河西务,不要再往京师靠近,视敌情而作攻守进退。但袁崇焕勤王心切,没有采纳,反而亲率9000兵马,于十六日抵达左安门(外城即外罗城的东南门。外城在内城之南,呈长方形,环抱内城东西角楼,共有7个城门)。
除袁崇焕这支军队外,京师附近尚有孙承宗驻屯通州,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也率援军赶到了德胜门外驻扎。京师的守卫则由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李邦华、右侍郎刘之纶主持。督师袁崇焕赶到后,崇祯帝仍赐彩币和玉带,命其统辖各路兵马。
十九日,皇太极率兵进至京师之北土城关之东。皇太极巡视京城外围之后,进兵关厢二里列营进击。宣府总兵侯世禄避其锋芒,不与之战。大同总兵满桂则独自率领自己带来的5000骑兵迎战。在德胜门城楼上督战的兵部尚书李邦华,急令开炮助战,没想到炮弹无眼,误伤了满桂。满桂被抬下来休息。后来有人误把伤满桂的账算到袁崇焕头上,这的确是冤枉。
袁崇焕急忙令都司戴承恩在广渠门(外城之东门,俗称沙窝门)择地布阵,祖大寿在南,王承胤等在西北,自己在西,严阵以待。此日午时,后金兵马在外城以东发起攻击,先由东南方向进攻,祖大寿等人力战却敌。后金兵转而由西面攻击,袁崇焕亲自上阵督战,战斗十分激烈。在敌住后金军的攻势以后,袁崇焕挥师合击,进行反扑,敌军退却至浑河。皇太极鸣金收兵,移营南海子。攻城之势稍稍缓和。
在京师被攻之际,崇祯帝诏天下镇巡官勤王。崇祯帝此时真是有点急了,担心京师守不住,所以才严令各地率师入卫勤王,一时间天下震动。各地援军纷纷向京师集结,围攻南海子,后金军队开始后撤。
十一月二十三日,崇祯帝在平台召见袁崇焕、满桂等人,对袁崇焕依然是态度和蔼,且有赏赐。当时袁崇焕鉴于局势危急,自感不安,便将传旨的太监留在营中,自己则青衣玄帽独自入城进见。依袁崇焕的初衷,他原准备向皇上提出议和的建议,所以开始时把敌情说得很严重,让崇祯帝等人听得直发慌,但他最终还是没敢提出议和的建议。后来有人说袁崇焕把传旨的太监留在营中,是扣为人质,以防不测,真是妄语。
不过,此时崇祯帝心中已对袁崇焕起了疑心,尽管他不露声色。因此,当袁崇焕提出要率兵入城时,崇祯帝便一口回绝。两天后,当袁崇焕再次提出把自己的部队开进外城休整,并请辅臣出援时,崇祯帝仍然拒绝。而大同总兵满桂的部队却可以驻扎在外城休整。袁崇焕至此已觉察到有些不对头了。
崇祯帝之所以不让袁崇焕入城,主要是怀疑他已勾结后金,入城叛乱。有关袁崇焕暗中勾结后金的传言,也已有些时日。袁崇焕斩杀毛文龙后,就有人说他是为了帮后金除掉心腹之患。他与后金之间的谈判,也可以被说成暗降后金的具体步骤。更有人说后金从蒙古犯边,正是袁崇焕的主意,并列出不少证据:身为督师,怎能不预知敌军这么大的动作?蓟州一战,后金出兵仅200余骑,而袁崇焕放炮,连敌人的毫毛也没伤着,双方交战如同儿戏,要不是预先勾结,怎会这样?朝廷明令袁崇焕不要过蓟州,而他却一直移师到京城脚下,来了以后也不认真备战,只是做表面文章,这哪像保卫京师?更有人说,袁崇焕的军队与后金的军队相邻扎营,形同友军,朝廷给袁崇焕的军饷,转眼便到了后金军营。满桂率军对敌激战,袁崇焕不仅无动于衷,反而乘满桂路过营门时,施放暗炮,射伤满桂等等。这些话难免传到崇祯帝耳中。崇祯帝开始尚将信将疑,但当他得到从南海子逃回来的两位太监的密报之后,便坚信不疑了。
这两位太监,一名杨春,一名王成德,职任大堤马房提督。后金兵驻南海子时,他们成了俘虏。皇太极当时正虑除不掉袁崇焕,便想借此二人使用反间计。此时的皇太极,已不像他的父亲努尔哈赤那样,只能从《三国演义》中借用谋略了,而是拥有无数汉人谋士为他出谋划策了。像反间计之类,已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于是,皇太极派副将高鸿中、参将鲍承先两位手下,来到羁押两位太监之处,乘他俩似睡未睡之机,故作耳语,却又让他们听到,意思是袁崇焕与皇太极已有密约,大事可成之类。第二天,高、鲍两人故意让出空当,放跑太监杨春、王成德。
杨、王两人回到宫中,急忙把这些重大情报向崇祯帝汇报。崇祯帝果然中计,深信不疑,并着手安排有关事宜。
十二月初一日,崇祯帝在安排妥当之后,便以议饷名义召见袁崇焕、满桂、祖大寿等人。袁崇焕一赶到平台,崇祯帝冷着脸劈头就问:为什么要杀毛文龙?援兵为什么逗留迟缓?崇祯帝好像忘记了他自己几个月来的言行:当初袁崇焕斩杀毛文龙,崇祯帝“优旨褒答”,并下令公布毛文龙之罪,收捕其爪牙,距今不过几个月;袁崇焕自山海关率军增援赶到蓟州时,崇祯帝还“温旨褒勉”,这也是20天前的事。就在不到10天之前,崇祯帝还给袁崇焕不少赏赐,以奖其功。
毫无准备的袁崇焕,被崇祯帝这么没来由地一问,连话都说不出来,根本无法辩解。其实崇祯帝也不要袁崇焕辩解,当场下令锦衣卫进来捆人,押赴诏狱。
阁臣成基命当时在场,预先对崇祯帝的计划一无所知。他见此情形,立即跪下叩头,请皇帝慎重。崇祯帝说:
“慎重即因循,何益?”
成基命再次叩头,说:
“兵临城下,非他时比!”
崇祯帝哪里听得进去。在他看来,正是因为兵临城下,才要果断行事,要不是自己英明无比,明察秋毫,岂不是让袁崇焕得了手,坏了大事!
他随即宣布由满桂总理各路兵马,节制诸将,马世龙、祖大寿分理辽东兵马。
这样一来,祖大寿就呆不下去了。祖大寿与不久前战死的赵率教,是袁崇焕手下最得力的两员大将。祖大寿与袁崇焕还有一层更深的关系。当初祖大寿曾犯过大事,罪可至死,全亏袁崇焕保全提携,才有今天。袁崇焕入狱,无论于公于私,祖大寿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仅如此,接替袁崇焕的满桂,原先也在辽东前线,后因与袁崇焕不和,才被调任。现在满桂统辖各军,祖大寿自然担心受其压制。事实上,祖大寿的部下已受到了歧视。他们在城下守城,而城上的人却向他们扔石头,砸死了几人。他的手下兵卒,动不动被作为间谍处死。甚至有人扬言要用大炮轰击他们。在很多人眼里,祖大寿的部队几乎就是叛军。
祖大寿没法,便不辞而别,突然率军离开京城,往辽东开拔,至山海关时,破关而出,直奔宁远。祖大寿这一走,不仅带走了守城的主力,而且还很可能谋反。
这一招令崇祯帝猝不及防。他一面指责袁崇焕的罪状,同时又褒扬祖大寿等人,说是两者有别,不搞株连,一面却又告谕孙承宗说,辽东的兵马,是我竭天下财力培养训成,又是卿旧日部曲,要孙承宗赶紧想办法。
孙承宗没法,命游击石柱国飞驰追赶祖大寿,但只追到了其部下,未能见到祖大寿本人。
同时,阁臣成基命给皇帝出主意,建议请狱中的袁崇焕给祖大寿写信,以袁、祖之间的私交和上下级关系,来阻止祖大寿谋反。袁崇焕依令写了信,朝廷立即遣都司贾登科追赶祖大寿,把此信交给了他。有意思的是,崇祯帝以叛逆罪把袁崇焕下了诏狱,却又令袁崇焕写信劝其部下不要谋反,真不知是什么逻辑!
孙承宗还趁热打铁,写密信给祖大寿出主意。他要祖大寿立即上章自列,并且为朝廷立功,帮袁崇焕赎罪,并承诺为祖大寿在皇帝面前开脱。
既有袁崇焕的信函,又有孙承宗的许诺,祖大寿便上疏朝廷,自列请罪。崇祯帝当然不会追究,便下诏把祖大寿安慰一番,让他继续镇守宁远。到后来,崇祯帝还命孙承宗、马世远移镇山海关。孙、马在辽东将士中很有威信,由他们出面,能安定辽东将士的心。
诸招并下,辽东兵马才稍稍安定下来,没有进一步生出事端。
袁崇焕既然被下了狱,入卫的各路兵马就失去了统帅。于是朝廷又设文武经略,分别由尚书梁廷栋、满桂充任,并各赐尚方剑,分驻西直门和安定门,以加强防御,协调各军。
此时的皇太极,仍率兵在长城之内游弋待机,并两次派使者与明朝廷议和。后金兵马,本是长期游牧的部落,很习惯这种且猎且行的生活。当皇太极得知反间计奏效、袁崇焕下狱后,欣喜若狂。他实在没想到崇祯帝会这么轻易地上了他的当,自毁长城。
欣喜之余,皇太极随即挥师攻下京师西南的良乡城,知县党还醇等战死。他的另一支兵马攻下了固安城,然后回兵芦沟桥。当时驻守芦沟桥的是副总兵申甫、监军金声。这位申甫,本是位僧人,平时好谈兵。时局危急后,崇祯帝下令破格选才。庶吉士金声就把这位申甫推荐给朝廷。崇祯帝立即召见申甫,并参观了申甫的战车,觉得申甫是难得的人才,便提拔他做了副总兵,给他钱粮招兵买马,修建战车。庶吉士金声也因推荐有功,被提拔为御史,做了申甫的监军。
申甫招的人马,都是些地痞无赖,根本没经过训练。而他的新式武器战车,能有多大用处,也只有天知道。就是这群乌合之众,竟被派去驻守京师外围的重地芦沟桥。结果是在后金兵马的锐利攻势之下,这支军队被全歼,申甫战死,他的战车当然也没什么用处。
占领芦沟桥后,后金军乘胜推进到京师的永定门(京师外城正南门)。满桂正率兵驻扎在外城之内,他自知兵力薄弱,敌不住后金兵锋,所以想依托城墙工事坚守。但崇祯帝严令满桂出城迎敌。无奈之下,满桂挥泪率5000兵马出城布阵。至十七日黎明,潮水一般的后金兵马向满桂发起猛攻,前后十余战。满桂身先士卒,骁勇无比,终因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此役满桂战死,副将孙祖寿及参将周旗等30余将阵亡,总兵官黑云龙、麻登云等被擒,最后投降。
到此时,原先在辽东前线最能打仗的4员大将,已被折腾得差不多了。袁崇焕被下了狱,赵率教、满桂战死,祖大寿被逼走,差点谋反。若要论起来,崇祯帝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皇太极打败满桂以后,其手下纷纷要求攻打京师。皇太极却不急,他笑着说:
“城中痴儿,取之若反掌耳。但其疆圉(域)尚强,非旦夕可溃者,得之易,守之难,不若简兵练旅,以待天命可也。
若是让崇祯帝听到这番话,真要当场昏过去。他自命不凡,以明君自居,没想到在皇太极眼中,仅是一位“痴儿”而已。
皇太极自知后金实力尚不足守住中原之大,于是再次致书崇祯帝,重申议和之意,然后解了京师之围。
崇祯帝此时仍根本不把皇太极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堂堂天朝,怎么能屈尊与这小小的建州藩属议和呢?因此他绝对不予考虑!他仍要求各路兵马剿灭皇太极。在当时的形势下,这根本不可能。没有一路兵马能挡得住后金的锋芒,更不用说能组织起进攻了。
皇太极从京师撤围后,先挥师攻良乡,击溃山西巡抚耿如杞的援兵,再到京师东南的房山,拜谒后金太祖陵,然后挥师向东趋通州,攻下通州以南的张家湾,再东渡运河,攻下香河、三河、玉田、永平、滦州,最后驻扎在三屯营。明朝官员将领几十人战死,而各路援兵却不敢前往救援。
当时只有兵部侍郎刘之纶敢率兵去碰后金军队。
这位刘之纶,原本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他看到官军节节败退,心里着急,便给皇帝上疏陈方略、出计谋,而且还借钱制造小炮、战车。崇祯帝认为他是个人才,便破格提拔他做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给他一个空头官做做。刘之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到满桂战死后,刘之纶向皇帝请兵一万,出城迎战后金,崇祯帝哪里有这么多人给他。因此刘之纶的部队也是些乌合之众。当他带着部队赶到通州时,皇太极开始已过通州,连下香河、永平,势不可挡。这位书呆子率兵急赶遵化,在遵化城外八里的娘娘庙上扎营,为了牵制皇太极,他还联络总兵马世龙、吴自勉,要他们增援。
皇太极派出3万骑兵迎战。马世龙虽在不远的蓟州,但就是拥兵不救。刘之纶只好单独应战,先用自制的小炮轰敌,开始还有点效果。但时间一长,小炮因质量不过关,纷纷自爆,军队大乱。手下人一看大事不妙,请求撤退。刘之纶不肯,大声说道:
“吾受天子厚恩,誓捐躯以报。战不捷,死耳!敢言退者斩!”
此言一出,无人敢退。战斗自辰时打到酉时,异常激烈,刘之纶身先士卒,带领部下殊死力斗,弓箭射尽,则短兵相接,近身肉搏。打到后来,刘之纶自知必死,大呼:
“死!死!负天子恩!”
说完,便解下佩印,交付家人,嘱其交还朝廷。不久,他便中矢身亡,其部下也几乎是全军覆没,十分壮烈。
攻下遵化后,皇太极以遵化、永平、迁安、滦州为据点,分兵把守。当时朝廷的主力有两支:一支由孙承宗、祖大寿率领,在敌军之东,被敌军切断了与京师的联络;一支由马世龙率领,在敌军之西。两支军队之间根本无法联络。孙承宗只知京师危急,急募敢死队绕过敌占区,沿海边直趋京师,到了京师后,才知京城并没有战事。孙承宗分别派兵驻守开平营(在今唐山市西北)、收复建昌营(在迁安城西北),才算打通了与西路军的联络。
到了此年的三月初,在关内已转了近半年的皇太极开始撤退。从冷口(长城关口之一,当时属迁安县)出长城进入蒙古境内回沈阳。他临撤之前,再次遗书明朝廷,表达了议和的意向,把事情做得有条有理。不久,他又派遣大贝勒阿敏、贝勒硕托率5000兵马前去换防,驻守永平、滦州、迁安、遵化。至五月初,孙承宗先后收复4城,把后金兵赶出长城,局势才稍稍平息。阿敏在撤退时,下令对永平、迁安进行了残酷的屠城,给明朝只留下了空城。
活剐袁崇焕
与皇太极相比,崇祯帝的表现要差多了。
各路兵马的败报频繁传来,令崇祯帝又急又恨,而更多的是无奈。他一度竟躺倒不干了。他不理朝政,不见群臣,急得大臣们直跺脚,顺天府尹刘宗周上疏劝说道:
“国势强弱,视人心安危。乞陛下出御皇极门,延见百僚,明言宗庙山陵在此,固守外无他计。”
刘宗周说得很对。在这种时候,你做皇帝的一举一动,对人心士气影响很大,只能鼓气,绝不能泄气。这位刘宗周,也是犟脾气,他从清晨把奏疏呈上去后,就跪在宫门外,等候崇祯帝的答复,一直跪到太阳落山,崇祯答应召见群臣后才站起来。
战局的每况愈下,又令朝中的党争激烈起来。
袁崇焕被逮捕后,便有人跳出来挖他的后台。有两位御史,一姓高,一姓史,率先跳了出来,攻击阁臣钱龙锡。这两位御史,本是阉党,在被起用时,钱龙锡曾竭力反对。因此他们便用袁崇焕之事来攻击钱龙锡,说袁崇焕斩杀毛文龙,与后金议和诸事,都是钱龙锡幕后指使,要求皇帝治其罪。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钱龙锡称病辞职。
由于钱龙锡辞职,崇祯帝便命礼部右侍郎周延儒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文渊阁。不久再命何如宠、钱象坤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文渊阁,两人开始不干,崇祯帝严令立即入阁办事。周延儒从此得势。
到崇祯三年(1630)正月,有一位靠捐资升官的中书舍人加尚宝司卿的原抱奇,跳出来攻击首辅韩鑛,说韩鑛属无能之辈,又是袁崇焕的座主,请求皇帝罢免他。韩鑛的门生、左庶子丁进和、工部主事李逢申也反戈一击,攻击韩鑛。韩鑛感到心寒,再三要求辞职,崇祯帝最终同意。
韩鑛素以稳重老成、办事干练著称。由他任首辅,文官系统尚能维持。而崇祯帝放他一走,朝政便急剧恶化,正人君子一个个不安其位了。
二月,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被迫辞职。
三月,首辅李标即任不到两个月,也辞职归里。
与此同时,周延儒逐步把持朝政。此年六月,温体仁与吴宗达一起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温体仁因诬陷钱谦益,引起不少人的厌恶,朝臣纷纷上书揭发他的丑事。然而,攻击越多,崇祯帝反而觉得温体仁没有结党营私,值得信任,再加上周延儒帮他敲边鼓,最终得于入阁。温体仁一入阁,事情就更糟糕了。袁崇焕当然也就在劫难逃了。
当后金外患渐渐平息时,陕西的内乱已十分猖獗了。焦头烂额的崇祯帝穷于应付,登基时的那个中兴梦想已完全破灭。这个责任到底要由谁来负?他自己当然不会去承担这个责任。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失误之处,局面之所以弄到这种地步,还不全是那些大臣的错。他又想到了袁崇焕!一个现成的替罪羊。
攻击袁崇焕、钱龙锡的官员,仍不乏其人。那位首先对钱龙锡发难的史御史,此时又有了新的发现。他上疏说袁崇焕与钱龙锡之间还有更可怕的阴谋。除重弹钱龙锡是袁崇焕的幕后主使这一老调外,他还列举出新的罪证,说钱龙锡辞职离京前,曾把袁崇焕赠送给他的数万贿赂,转寄姻家,巧为斡旋等等。据说温体仁、王永光等人,甚至还想借袁崇焕之事,做一个逆案,把钱龙锡等异己一网打尽。只不过因兵部尚书梁廷栋胆小,不敢出头而罢。
这些新的罪证,对崇祯帝无异于火上加油。他下令以最严酷的方式来处死袁崇焕。此年八月十六日,崇祯帝来到暖阁,召见阁臣成基命等人。然后再到平台,召见文武大臣。崇祯帝对大臣们说:
“袁崇焕付托不效,专事欺隐。市粟谋款,纵敌不战,遣散援兵,潜携喇嘛僧入城,卿等已知之。今法案罪案云何?”
这种事情,哪个肯乱说话,文武大臣只是顿首唯命。其实,崇祯帝也用不着大臣们发言,他早已成竹在胸。于是他接着说:
“依律磔之。家属岁十六以上斩,十五岁以下给功臣家为奴。今特流其妻、子、兄、弟,余不问。”
崇祯帝似乎觉得自己很宽容,只磔袁崇焕一人,充军其妻子兄弟,而没有像《大明律》规定的那样,满门抄斩。群臣们一听,连忙叩头感谢皇帝的宽大仁慈。崇祯帝又问诸臣:
“更何言?”
大臣们一听,连忙说:
“其罪不宥。”
意思是说皇帝实在是宽容得不能再宽容了,袁崇焕罪大恶极,绝无饶恕之余地。于是,崇祯帝下达了正式的圣谕,公布袁崇焕之滔天罪行:
“袁崇焕谋叛欺君,结奸蠹国。斩帅以践虏约,市米以资盗粮。既用束酋,阳导入犯,复散援师,明拟长驱,及戎马在效,顿兵观望,暗藏夷使,坚请入城,意欲何为?致庙社震惊,生灵涂炭,神人共忿。”
于是,刑部侍郎涂国鼎被任命为监决官,在西市设刑场磔袁崇焕。
这磔刑是最惨酷的死刑,俗称“杀千刀”、“活剐”。就是用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把活人身上的皮肉削下来,多达数千刀,受刑之人要承受长时间的煎熬,才慢慢死去。
袁崇焕就这样被一刀一刀地活剐。当时的京师城内,对袁崇焕已是恨之入骨。试想,当百姓在得知身为辽东最高统帅的袁崇焕,竟是通敌的叛徒后,是何等的心情!因此,在袁崇焕行刑时,城中百姓蜂拥而至,都要亲眼看看这令人解恨的场面。于是,一块块手指大小的血淋淋的皮肉,从袁崇焕身上刚被刽子手削下,转眼就以一文钱一块的价钱,卖到了百姓手中。买到肉的百姓,看着袁崇焕血淋淋的身躯,听着袁崇焕痛苦万分的呻吟、嘶叫,在用最恶毒的言辞诅咒完袁崇焕以后,再吞下那块血淋淋的皮肉。这场面真是大快人心!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吗?未必!试想当初袁崇焕赴任辽东时,京师的百姓是何等感激!感激袁崇焕受命于危难之中,保家卫国。然而在短短的两年之后,他们又以能生吞袁崇焕一块皮肉为快事。两年之隔,竟是天壤之别!
至此,辽东前线最能干的两位统帅,即熊廷弼和袁崇焕,一个被枭首,另一个则被活剐,皮被剥,肉被啖,血被饮。两人的家族,也跟着受罪。熊廷弼为官清廉,却背上个纳贿贪污的恶名,让本不富裕的家族在他死后还要为他退赔那莫须有的赃款,吃足了苦头。袁崇焕的家族更是不幸。在袁崇焕被磔之后,其妻、子、兄、弟都跟着倒霉,被流放3000里之外,却还要感谢崇祯帝的格外开恩。细想起来,在明末这个奇怪的时代,凡是有所作为的,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袁崇焕死后,崇祯帝也没有放过钱龙锡。当时廷臣根据那位史御史提供的罪证,定钱龙锡“大辟,决不待时”,意思就是斩立决,并设厂于西市以待。不过崇祯帝思前想后,总觉得钱龙锡没有逆谋的迹象,所以,最终还是手下留情,没有立斩。正巧有一位名叫黄道周的官员,觉得钱龙锡实在冤枉,便上疏申救。当时没有人敢为袁崇焕喊冤,因为谁帮他说话,谁就有同谋之嫌。而钱龙锡的问题却是可大可小的。所以黄道周上疏之后,尽管崇祯帝以忤旨之罪把黄道周降级外调,但心里还是很受感动,觉得在这种时候黄道周仍敢站出来为钱讲话,不容易!或许正是黄道周一疏,打动了崇祯帝。崇祯帝不久便改变了主意,免钱龙锡死罪,戍定海卫。
钱龙锡能从崇祯帝手中捡回一条命,实在难得!
崇祯帝登基以后的几年中,辽东的局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弄越糟。这原本是一场局部边疆战争,至此战火竟烧到了京师城下。朝廷原先对付的,只不过是一个藩属,而正是这个原先低声下气、称臣纳贡的藩属,竟强大到把一向居高临下的天朝打得落花流水。
天朝的颜面何在!小小的后金何以能不把堂堂天朝放在眼里?
这是当时不少人共同思考的问题。崇祯帝自然也思考过这一问题。他把罪责都推到了袁崇焕身上,说是袁崇焕误国,把事情搞糟了,于是,袁崇焕寸磔而死便是不可避免了。
不过,袁崇焕被处死之后,辽东的局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一步步恶化下去。
长山、大凌河之败
袁崇焕一死,崇祯帝只有依靠孙承宗来统辖辽东战事。
孙承宗是万历三十二年(1604)的进士,高阳人。在天启年间,他曾被重用,以兵部尚书兼大学士的身份,亲赴辽东,主持战局,一度稳住了辽东的局势。后因与朝中不和,辞职赋闲。一般认为,孙承宗具有东林色彩,魏忠贤曾拉拢过他,但被严拒。而魏忠贤大杀东林党人时,他在前线也没有多大的表示。因此在魏忠贤时代,他没有受到迫害。总的来说,孙承宗有才干,能做事,也深谙朝廷上下的利害关系,处世方式较温和中庸,但不失机敏。
孙承宗重新被召时,年龄已过60,属三朝元老。他在危难之际重挂帅印,尽心尽职,先后收复遵化等4城,为崇祯帝笼络住几乎要叛乱的大将祖大寿,并深得崇祯帝的赏识。
崇祯帝给了孙承宗很多荣誉,希望孙承宗能为他稳住局势。孙承宗在多次辞谢而崇祯帝不许的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干下去,以兵部尚书兼大学士的身份,督理山海关内外军务。
在后金兵退出长城防线后,孙承宗着手布置辽东的防务,加强边备。为了解前线情况,孙承宗不顾体衰年迈,出巡关外。
他从山海关出发,由前屯(广宁前屯卫)、宁远抵达松山、锦州;再由三道关历经石门、燕河、等地;最后由石塘路过平谷,途经盘山,进入蓟州而还京师。
巡察全线之后,孙承宗提出了一个全面的战略部署,主要有:先任封疆大臣,精择八部大帅,分别战守;蓟镇备守,辽镇备战;合蓟辽战守,防御插汉,收复城池等。崇祯帝极为赞赏,立即同意,就像袁崇焕当初上任时言听计从一样。
崇祯四年(1631)初,辽东巡抚丘禾嘉,要求收复广宁(今北镇)、义州(今义县)、右屯三城。孙承宗考虑到当时的实际情况,命丘禾嘉先据右屯,修筑大凌河城。这样一来,锦州、大凌河(今锦县)、右屯就形成犄角之势,可以相互依托。守住这3个据点以后,再向东北依次推进,收复较远的广宁城。
总兵官祖大寿、副将何可刚率兵4000,驻守其地。另有班军1万余人,负责修建大凌城。但就在此时,朝廷内部的不同意见再次影响到前线的形势。由于原先支持筑城的兵部尚书梁廷栋的下台,筑城之举引起朝廷的非议。朝廷不少官员认为,大凌河过于荒远,不应重新修筑,浪费人力物力,而应把重点放到蓟州一线来等等。朝廷的意见,明显与边臣不合,严重影响了前线的战略步骤。
到了崇祯四年(1631)八月,皇太极再次突然出兵,攻打朝廷的辽东防线,形势骤然紧张起来。
皇太极在崇祯三年(1630)退兵之后,曾遣使入朝,要求与朝廷议和。当时朝廷上下没有一人敢提此事,因为袁崇焕的下场就摆在眼前。而崇祯帝也对此事讳莫如深。至此,皇太极得知祖大寿、何可刚率兵推进,重筑大凌河城,便以此为借口,重开战火。
皇太极是不会让朝廷的军队在此重新立足的。因为一旦明军建立起锦州、右屯、大凌河三角形防线,并以此向广宁推进的话,那么进可继续东进,向后金腹地纵深发展;退可扼制住后金军队进入蒙古地区,切断后金与蒙古的联系。因此皇太极此举,是想乘明军立足未稳时打个措手不及,纯粹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的。至于他出兵时声称的那些理由,如朝廷进兵辽东、破坏和议之类,只不过是借口罢了。皇太极此举,反过来也证明孙承宗收复大凌河之类的计划是正确的。可惜远在京师的朝廷中能理解的人不多!
此时的皇太极,实力绝对不可低估。后金军队擅长的突然、凶狠的骑兵战术,已令官军闻风丧胆。此时,他又经过千辛万苦,铸成欧式火炮。在崇祯四年(1631)初,首批40门欧式大炮铸成并投入使用,由佟养性指挥。这样一来,后金就将其固有的那种突然、凶猛的骑兵战术与持续、猛烈的炮兵技术结合起来,实力大增。
崇祯四年(1631)八月初四日,皇太极亲率满汉大军2万余人,在大凌河城下集结。鉴于大凌河城防守坚固,为减少伤亡,皇太极下令对该城进行围困,沿城四周修建栅栏,并挖出一条宽5尺、深7尺的壕沟,以切断城内外的联系。同时他派兵扼守住通往锦州的要道,阻击锦州方向出动的援兵。
当时守城的是辽东名将、总兵官祖大寿和副将何可刚。面对敌兵的包围,祖大寿几次派兵出击,企图撕开缺口,打通城内外通道,杀出一条血路,但都没有成功。皇太极随即下令用新式火炮轰击城外的台堡。在猛烈的轰击之下,大凌河城外围的台堡一一落入敌手,包围圈不断压缩。
当大凌河被围的消息传来后,督师孙承宗、巡抚丘禾嘉立即组织援军,急赴前线增援,以解大凌河之围。孙承宗、丘禾嘉亲自率军,与总兵官吴襄(祖大寿的妹夫)、宋伟合兵,约4万之众,由山海关向锦州进发。
当援军前锋近万名兵马赶到松山(广宁中屯所)附近时,被阿济格率领的千余名满蒙骑兵拦截击败,退回锦州城内。九月初,另一支大队援兵赶到锦州城外,在小凌河对岸扎营时,皇太极亲率精兵偷袭大营,打得明军措手不及。
九月二十四日,援军主力,包括百余名战将和4万步骑,由监军、太仆寺少卿张春率领,渡过小凌河。3天以后的清晨,当这支兵马乘夜色推进到离大凌河只有15里的长山时,才被敌兵的前哨发觉。皇太极迅速集合满、蒙、汉军2万人迎敌。当时明军的数量是后金军的一倍。
当后金军赶到阵前,见张春已将大军摆成防御阵形,大炮鸟铳四面排列。皇太极先令骑兵分两翼正面冲击,右翼直扑张春的大营,但因炮火猛烈,伤亡惨重,未能破阵。皇太极随即加入右翼,重整队伍,并令佟养性的炮兵移至明军阵地东侧,用火炮和火箭猛轰张春大营,明军伤亡大增,阵脚开始动摇,张春大营开始溃乱。
在这关键时刻,由吴襄、参将桑噶尔寨统率的另一支援军开始溃退。
张春在重创之下,仍收拾残卒,进行抵抗。当时正逢天起大风,张春便下令纵火攻击佟养性的炮兵阵地。没想到大火起后不久,风向逆转,反而扑向自己的阵地,引起阵脚大乱。皇太极乘机率骑兵冲击,张春的大营便一败涂地了。
3路兵马中的宋伟一营,在力战之后,也因势单力孤,只得撤退溃逃。至此,大军全线崩溃。
长山一役,明军4万之众被皇太极的2万人马击溃,损失惨重。包括张春在内的30余位高级将领被俘,张吉甫等将领战死,兵马损失不计其数。更严重的是,明军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援军,去解救大凌河之围。
据说战争结束后,被俘将领一一被带到皇太极面前,依次叩拜,只有张春站而不跪。皇太极怒极,从身边兵士中夺过弓箭,要当场将其射杀。在代善等人纷纷劝说求情之下,皇太极才消了气,并赐其珍馔。但张春仍予以拒绝,绝食3天后,皇太极竟亲自探访,亲手赐其酒食,张春大受感动,终于投降(也有人说张春未降,过数年而卒于辽东)。由此也不难看出皇太极的气度和手段。
皇太极在击败援军之后,加紧对祖大寿的劝降工作。在此以前,皇太极已在军事压力之余,多次劝说过祖大寿。至此,皇太极再次派人带着23位降清文武官员的招降书,劝说祖大寿投降。被拒绝后,皇太极再次致书城中,反复阐明自己的用人政策,请祖大寿不必疑心,最后,皇太极言辞诚恳地说:
大凌河孤城被困。我并不是由于不能攻取,不能久驻,而要如此苦口婆心。只不过是考虑到山海关外的智勇之士,尽在此城而已。另外,也是因我荷天眷佑,要众将军助我成大业。若杀了你们,于我何益?不如与众将军共图大事。所以才以肝膈之言,屡屡相劝。
祖大寿仍是不肯投降。皇太极便加紧军事攻击,扫清大凌河外围,收缩包围圈。随着冬季的来临,大凌河城内的粮食供应越来越成问题,平民百姓首当其冲,饿死者无数。而兵士不久也无粮可食,先是杀马充饥,后开始有计划地杀人充饥。这些情况被掌握后,皇太极更加紧了劝降攻势。祖大寿走投无路,开始动摇了。
经过反复协商,祖大寿决定投降。十月二十八日,反对投降的副将何可刚被推出城门,在后金兵营前示众以后,被斩首。何可刚临死之前,神色不变,不出一言,含笑而死。其尸体被拖入城门后,饥饿至极的饥民一拥而上,争夺其肉而食。
斩杀何可刚后,祖大寿派出4名副将、2名游击出城,代表他与其他37位命官,与皇太极和众贝勒对天盟誓。盟毕,祖大寿正式献城投降。此时的大凌河城,在被围80余天后,原有的3万余人,只剩下1万人左右了。
祖大寿正式投降后,受到了皇太极超规格的接见。诸贝勒出营一里迎接,到达御营时,皇太极出幄相迎,并免其跪拜,而行抱见礼。在并行进幄后,皇太极让祖大寿坐在自己身边,亲以金杯赐酒,又赐御服黑狐帽、貂裘、白马等物。开宴入席时,祖大寿坐在汗兄代善之下,享受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投降后的第二天,祖大寿依照原先的约定,赴锦州进行策反。皇太极对他并不是没有顾虑,但考虑到如果祖大寿守诺且能策反锦州,确实是一本万利之事。而且当时祖大寿的子侄也留在后金营中,实际上近似人质,所以皇太极仍决定冒一次险。
然而,祖大寿回到锦州后,并没有发动策反,他推说人手不够,时机未到。不过在几年之后,当祖大寿完全控制锦州时,他仍没有降金。皇太极这次是看走了眼,祖大寿是诈降!
祖大寿献大凌河城,或许只是金蝉脱壳之计?后人至今也没弄清。
令人奇怪的是,生性多疑、残酷无情的崇祯帝,竟然也能放祖大寿一马。对祖大寿在大凌河献城降金一事,当时驻守在锦州城中的巡抚丘禾嘉,已从逸出大凌河城的兵士口中略知一二,并也上书报告了朝廷。但崇祯帝竟没有追查,放过了祖大寿。崇祯帝在即位的17年中,不知给其对手送去了多少良将重臣,惟有这一次,却能把已降皇太极的祖大寿重新收服,为朝廷而用,实在是难得!
大凌河之战后,严格意义上的满汉战争发生了性质上的变化。从此以后,后金的对明作战,实际上已有不少是由汉人主持。这些汉人绝大部分是世代为明朝效力的辽阳土著边民,是职业军人。这些人就是袁崇焕所谓“以辽人守辽土”中的辽人。仅在大凌河之役中投降后金的就有:祖大寿之子祖泽润、祖泽溥,义子祖可法,侄子祖泽洪,以及刘良臣、刘武、孙定辽、张存仁等一批最有经验的战将。随着战事的进行,越来越多的类似人员加入了投降后金的行列,成为对明作战、开朝立国的急先锋,立下了赫赫战功。
正是这些汉人,再加上关内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最终打败了崇祯帝,倾覆了大明王朝,为明清鼎革创下了条件。如果只凭满洲军队,大概还不足以撼动大明朝的根基。